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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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經紀人回到宿舍的時候, #哥哥我懂你，我也是綠茶#已經大大咧咧地掛在熱搜榜單上好一會兒了。
藺渝眼睜睜看著它一路從四十幾位飆升至十幾位，現在已經突破了前十。
登頂指日可待。
並且大概率是自然熱度，被微博自動抓取。
廣場上此時全是歡聲笑語。
詢問“那真的是廉望雪嗎”, 和“真的！那就是廉望雪”的對話滿屏都是, 夾雜著唯粉得以揚眉吐氣的誇讚, 部分路人和黑粉“是不是太能視奸互聯網了”的質疑，以及cp粉嗑瘋了的尖叫。
眾生百態，群魔亂舞。
倒是之前關於藺渝耍大牌之類的那些消息, 關註的人銳減, 那些本來就模棱兩可，毫無證據的說辭, 大部分人人選擇性相信，本來就是想要借機給藺渝潑臟水。
趁著經紀人換鞋脫外套放包的空隙，藺渝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廉望雪的賬號還在直播間裏坐鎮，沒有退出去, 是一位極有壓迫感的旁聽者。
因為他的存在, 那位所謂的前助理先生，說話都明顯變得謹慎了, 一直在說些無關緊要，或者無傷大雅的事情, 夾雜著大段的沈默。
下方的粉絲似乎是有了主心骨，壓倒性的刷屏“哥哥我懂你，我也是綠茶”，不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幾乎把直播間完全控住了。
廉望雪沒有說第二句話，但誰知道他在這裏圍觀直播, 會不會突然再次語出驚人呢？
畢竟剛才看到廉望雪那句話的瞬間，這位前助理先生的表情一度扭曲到可以制作成表情包，嘴唇翕動，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在微博上幾乎成了笑柄。
剛才的那句話...陰陽怪氣，令人猝不及防，殺傷性實在太大。
但是...
藺渝打開微信，又看了一眼。
他給廉望雪發了消息，不止一條，斷斷續續的七八條，都沒有收到回覆。
如果在用手機登錄微博看直播，就不存在沒看手機的可能性，廉望雪不回覆藺渝消息的情況也非常罕見。
也因此...他稍微有點擔心。
經紀人在沙發上坐下，藺渝也在他面前坐下了。
“廉望雪在那個爆料直播間發的東西，你看到了？”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果不其然。
藺渝替廉望雪解釋：“他...除了時不時的確有點，沖動之外，其他還挺好的，而且本來也沒說錯嘛。”
伴隨一個燦爛的笑容。
經紀人盯著他的笑：“......”
這語氣像不像那些發自己的生活瑣事到論壇抱怨自己的老公，最後來一句“但是他對我挺好的”，或者“給我提供了好多情緒價值”的人？
但想來想去，直播間的惡意，昭然可揭的是沖著藺渝去的，廉望雪只是順帶。
況且，他還是在前助理先生打算“爆料”藺渝更多的信息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在直播間發言的，怎麽看都是在為藺渝沖鋒陷陣，那些指責的話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唉。”
讓廉望雪的經紀人去操心那些事吧。
其實這種毫無證據的直播，對於明星藝人的殺傷力沒有想象中大，能夠飆升到熱搜榜首位，還是因為他打著“岳淩”前助理的旗號，加上藺渝的流量實在太大，粉粉黑黑涉及飯圈，引起了許多人的關註。
藺渝用簡短的言語，將事情的前後稍微交代給了經紀人。
然後把他準備好的，整理後裝進U盤的錄音也交了出去。
經紀人對那些爆料當然是一個字都不信，但看到藺渝拿出來的U盤，還是嚇了一跳——能夠做到時刻錄音這件事本來就很離譜，更神奇的是，這其中甚至還包括了很早之前在《動物素描》劇組，藺渝被岳珊要顏立川私人號碼的部分錄音。
未雨綢繆到了極致。
他深深看了一眼藺渝。
這小子非池中之物，能逢兇化吉，遲早一飛沖天。
別的不說，這謹慎勁就是第一名。
“哥，你還要回公司嗎？”看他再次站起身，藺渝也跟著站起來。
在藝人遇到這種情況之後，本人的確有可能是鬧心的，但為此煩心，並且需要夜以繼日加班加點工作的，永遠是公關團隊的打工人們。
“嗯，雖然問題不大，但是既然有了這個...”經紀人晃了晃手裏的U盤，“還是看看怎樣能把這個話題利用起來。”
人都欺負到自家藝人頭上了，不反擊一下，作為公司的“項目”裏最受重視的“頂流預備役”S+級藝人，還真以為藺渝是軟柿子呢。
他很快就離開了，來去如風。
沒有找顏立川談話，這是意外之喜。
藺渝回了房間。
奉子爵躺在床上，他沒有關燈，但是戴著眼罩。聽見開門的聲音，他一動不動，嘴裏問：“談完了？”
“嗯。”
“沒事吧？”
“沒什麽大事，公司能處理。”藺渝說。
哪怕沒有錄音，公司大概率也能處理得很好，更別提還有廉望雪在直播間的橫插一腳，估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們註意力早就被轉移了。
他洗漱了一下，然後關了燈，回到床上躺下。
——他以為，廉望雪會像以前一樣，默不作聲找個賬號放出一些相關的佐證，用證據實實在在地說話呢，卻沒想到他居然...
他居然？！
黑暗中，藺渝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摸出手機，廉望雪還是沒回消息，此時直播已經結束了。
藺渝手指如飛，開始打字：
藺渝：“怎麽了？難道是在直播間發完消息就睡著了？”
藺渝：“人呢？”
他又發了兩條微信過去，耐心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廉望雪的回覆。
他戴上耳機，又給廉望雪打了個微信電話，依舊無人接聽，藺渝被迫聽了一遍他的微信鈴聲——是自己在組合專輯裏演唱歌曲cut的合集。
這下他坐不住了。
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盡可能不影響奉子爵地拿了外出的衣服，準備去客廳換上。
奉子爵還沒睡著，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順口問了一句：“要喝水？”
“我出門一趟。”藺渝如實告知。
不告知這人半夜起來發現藺渝沒了，跑去找經紀人之類的，估計又是一陣忙亂，還不如說實話。
奉子爵難以置信地摘下他的小黃鴨眼罩：“...現在？！”
“現在。”
奉子爵一骨碌坐了起來：“去哪裏？”
藺渝：“去...一個不算太近的地方。”
奉子爵愈發不能理解，雖然明天沒有通告，算是放假，但是無論如何這個時間作為藝人到處跑也很離譜吧？
他重覆了一遍：“現在？”
藺渝看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要去的那個地方，居然和奉子爵是真的有些關聯的。
但是也僅此而已。
記得早些時候，在拍攝《動物素描》之前，藺渝為了體重達標，大晚上的跑出去蒸桑拿，附贈一個奉子爵，結果半途暈厥，是顏立川瞞著經紀人開車把他們接回來的。
藺渝問：“經紀人他們自己會開的車，現在在地下車庫嗎？”
“你開車上過路嗎你就開？”奉子爵遲疑著問。
藺渝：“......”
好問題。
但是現在早就過了淩晨，末班車已經沒有了，想要去那裏除了打車別無他法。
“總之，我先走了。”他拿起外套。
奉子爵跟著從床上爬了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非要去不可，但是如果你現在出去的話，大半夜萬一被人發現或者拍到該怎麽解釋，你想好了嗎？這被拍到不就是妥妥的‘深夜私會女友’嗎？”
藺渝："......"
藺渝說：“但是我得確認一點事情。”
“確認什麽？”奉子爵緊追不舍。
“確認...”
確認廉望雪的情緒和狀態。
但這樣的話哪怕說出來，奉子爵恐怕也不能理解。
但是多的是他不知道的事。
“我會戴好口罩的，做好遮掩的，這個時間還在外邊開車的司機基本都是年長的男性居多，大部分人應該都不認識我。”藺渝還是下定了決心。
奉子爵看了他一會兒。
在藺渝轉身離開的時候，再次叫住了他。
“我和你一起去。”
藺渝：“你去做什麽？”
奉子爵沒好氣地說：“我開車送你去，如果顏立川或者其他人問起來，就說我們大半夜的餓了所以出去吃宵夜。”
的確，沒有比帶隊友更方便掩飾隱藏的方法了，只不過藺渝在最後看著奉子爵把車鑰匙從顏立川那邊拿回來的時候，還有點困惑地思索著——
需要這樣嗎？
他現在去找廉望雪，雖然時間上的確有點離奇，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問心無愧，不是嗎？
*
冬日的夜晚，寒意料峭。
停在地下車庫的車，剛剛鉆進去的時候，能把人冷不丁激起一身雞皮疙瘩。發動車子之後利落地打開了空調，等車終於從車庫開出去的時候，才勉強讓人感覺到了幾分暖意。
“我再確認一下，你要去的地方是...幸福小區？”奉子爵在手機上再次確認了一下這次的目的地。
藺渝應了一聲。
“不知道的以為你暗戀我呢，大半夜的跑去我之前住過的地方。”奉子爵開了個不怎麽像是玩笑的玩笑。
藺渝聽出了他語氣裏似有若無的未盡之意，但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這只是個巧合。”他說，“不過的確有點太巧合了。”
奉子爵幹若無其事地跟著他轉移了話題：“的確，不過那附近的確還有吃飯的地方，如果真的被發現，理由借口都找的很妥當。”
誰說不是呢...甚至連被發現進小區，都可以說是奉子爵半夜想要去懷念一下童年時光，兩個人才回幸福小區去看的，雖然時間上的確略顯離譜，但勉強還算有說服性——畢竟幸福小區這種老舊的小區，一般偶像明星的“嫂子”也不太可能住在那裏。
“之前其他組合有類似的情況吧？”他正在思索著，突然聽見奉子爵又問，
“什麽？”
“就是送隊友啊。”奉子爵說著，眼睛貌似漫不經心地掃向藺渝，“一個人去談戀愛，隊友接送，是不是之前還有類似的事情上過熱搜？”
藺渝：“......”
紮心了。
他想一想粉絲就算扒到了所謂的糖，大晚上的兩個人一起出去兜風，都能嗑得眼冒金星，結果背後隱藏的秘密，其實是開車送隊友去找別人談戀愛——
你說虐吧，的確虐，粉絲眼裏的有情人終成助攻。
你說不虐吧...如果嗑友誼地久天長，的確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友情呢，哪怕是素人中，開車接送朋友只為了讓人家談戀愛順利的人也不多見，這年頭大家都很忙。
他把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緒甩開：“...我們又不一樣，我又不是跑來談戀愛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奉子爵還算滿意地收回了視線。
“你多久能出來？”他問藺渝。
藺渝也不確定。
“我給你發消息吧。”他遲疑著補充了一句，“為了感謝你，找個我們都有空的時間，我請你吃飯。”
大晚上的開車送人出來，又是冬天，藺渝上去找人的時候奉子爵當然不能一起，所以他要不就找個停車點停下來等，要不就開著車到處溜達消磨時間。
等人聽起來平平無奇，實在是個苦差事。
奉子爵說：“別有空了，就等會兒吧。”
藺渝：“......”
奉子爵：“我餓了。”
藺渝有求於人，實在說不出一句“不行”。
他特地打扮了一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圍著圍巾，背著書包，看起來像是個晚歸的大學生。
幸福小區的保安一如既往的擅離職守，端著茶杯從門衛室往往外看了兩眼，甚至站都沒站起來。
一路抵達目的地，沒有任何障礙，當藺渝站在房門口的瞬間，居然詭異地產生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情緒。
但是只遲疑了若幹秒，他還是擡起手，果斷地敲響了房門。
“咄咄咄——”
“咄咄咄——”
他鍥而不舍地敲了一會兒門，終於等到了門內傳來的腳步聲。
門開了。
室內一片昏暗，廉望雪就站在門口。
他果然在這裏。
藺渝站在門口看著浸潤在暗色裏的廉望雪，遲疑了一下才問：“我能進去嗎？”
廉望雪後退了一步。
藺渝跟進門的時候，順手打開了門口的一盞壁燈，勉強能夠照亮前進的路，不至於讓自己看不清地面而絆倒。
廉望雪則重新坐回地上，他的後背靠著沙發，過長的腿在地上有點艱難地曲折著。
只有藺渝進門時的壁燈安靜地亮著，投入些微的光亮。
在這樣的環境下，藺渝看不清廉望雪的臉。
他只能挨著廉望雪，在他靠著的沙發上坐下了。
“怎麽了？”他問。
廉望雪沒說話。
藺渝並不催他，只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我只是...不開心。”廉望雪含糊地嘟囔著，眼睫低低地垂了下去。
“我知道。”藺渝說。
否則我也不會這時間也要試著過來找你。
“那時候...就是這樣的。”廉望雪小聲繼續說。
“哪樣？”
“顏立川的那個直播節目...評論區就是這樣的，充滿了惡意。”
藺渝知道他說的應該是無數次重生中，藺渝去世當天，顏立川參加的那個直播節目。
也是導致了自殺事件的，壓彎了駱駝的無數根稻草的其中一根。
——他能夠確定，在自己沒有確認退圈之前，公司還是有想讓自己回到組合的傾向的：
選秀期間投入的錢不能浪費，而藺渝這樣的外貌，顯而易見的還有東山再起的無數可能，畢竟網友們的記性是出了名的差，藺渝又沒有犯下什麽致命錯誤。
在“藺渝滾出娛樂圈”的聲量減弱之後，或許他會像無數被軟封殺的藝人一樣，最終重新覆出。
顏立川在節目裏提起藺渝，一是公司授意，二是自己主動。
明明無論是節目裏的顏立川，還是節目外的藺渝，都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但是彈幕和評論裏的汙言穢語，和隱藏不住的惡意罄竹難書，或許發出那些言論的網友們根本不會料到這些事情可能會導致的死亡的後果，也或許知道了，也不在乎。
但廉望雪在乎。
“我受不了，那樣的評論區。”
在某一次，藺渝還是去世後，他依舊留在那個世界裏，還沒有離開，魔怔般一遍又一遍重覆看著那次直播的錄屏，好像要把那些話全都深深印進自己的大腦中去。
——反覆折磨自己，好像反而感受到的痛苦更少了，恨意鋪天蓋地，它們傾囊而出，壓倒了所有的情緒。
“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藺渝從沈思中清醒過來，聽見廉望雪這樣問。
“沒有。”他果斷地回答，不帶半分猶豫。
“大眾的註意力被轉移了，還多虧你的那句話，不過現在它掛在熱搜上了，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他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
廉望雪捧場地輕輕笑了一聲。
“只不過覺得你就算做什麽，也會像以前那樣行動，比如說運用一些計算機的‘能力’，暗中出手，一發制敵。”藺渝繼續說，維持著歡快的語氣，“所以你在直播間出現，又不回覆消息，我就忍不住想多了一點。”
“所以來找我了？”
“所以來找你了。”
短暫的沈默。
“不找我其實也沒關系，我就是情緒不太好而已，不影響什麽，天亮之後大概就完全好了。”
藺渝說：“我知道，但是我沒辦法在不確認你狀態的情況下就去睡覺。”
又是莫名的安靜。
這次安靜得未免有點過頭。
廉望雪突然從地面撐起身子。
他將手掌壓在藺渝所坐的沙發兩端，身體往前傾斜。
“什麽東西？”藺渝下意識地循著他歪斜的方向扭頭看去，身後的沙發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他側臉的時候，敏銳地感覺到臉頰邊有溫熱的氣息一掃而過。
但是當他再次轉回來的時候，廉望雪已經恢覆了原本的姿勢，安靜地坐在原地，就好像剛才的動作是自己的錯覺。
“怎麽了？”他猶豫著詢問。
廉望雪搖了搖頭。
“你是怎麽過來的？”他問。
藺渝：“嗯...奉子爵開車送我來的。”
“奉子爵”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的時候，空氣好像詭異地凝固了一瞬。
“挺好的。”然後藺渝聽見廉望雪輕描淡寫似的說。
真的嗎？
就好像今晚直播間那句符合廉望雪人設，但藺渝本能地感覺到不太對的留言一眼，現在的藺渝，也敏銳地從廉望雪的嗓音裏聽出了幾分意味不明。
這種意味不明，不知道為什麽讓他變得危險起來。
“這麽晚了，畢竟沒有公交和地鐵，單獨出門如果被拍到很容易產生誤會。”藺渝迅速解釋了一句。
“我知道的。”廉望雪說。
“然後...你和他的cp粉又會開始瘋狂地嗑你們的cp，覺得你們情比金堅，畢竟在午夜時分避開所有人，不帶經紀人，單獨開車出來，無論去哪裏，聽起來都很浪漫，不是嗎？”他又說，聽不出多少情緒。
藺渝：“......”
藺渝：“cp粉，無論我們做什麽，都會用腦補把它合理化，並且往浪漫的方向理解。”
廉望雪說：“是啊。”
半晌他又說：“對不起，說剛才那些話是不是顯得很不懂事？”
“你沒什麽要說對不起的地方。”藺渝果斷地回答。
“我知道你必須要回去的，你的身份本來就不一樣。”廉望雪好像又笑了一聲，像是自嘲，又似乎沒有，“所以我也不會對你說出‘能不能留下來多陪我一會兒’這樣的話。”
“...而且，沒關系的，你能來已經很好了。”
是意外之喜，所以自己甚至差點逾舉，甚至得寸進尺，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能做的事。
幸虧藺渝似乎並未察覺。
藺渝張了張嘴。
的確沒法子，他一個人來姑且得趕緊回宿舍，以免出現不利新聞，更何況他還是被奉子爵送來的。
“快回去吧。”廉望雪說，“我沒事的。”
就好像是去養老院看望一些固執的，已經思維不算太清楚的長輩那樣。
老人看到你的瞬間是愉快的，但那種愉快的情緒只持續了若幹分鐘，緊接著他們就會開始催促你回去，他們或許已經沒有了“外邊”的概念，但還是沒有忘記擔憂你的安全。
這種不太能夠相提並論的聯想挺有意思，藺渝一直走到門口，還覺得自己腦袋裏莫名冒出的想法有些好笑。
他出門的時候，廉望雪還站在門口。
看他回頭，他擡起手，沖他揮了揮。
以往，他必然會開著門等待藺渝離開，一直確認藺渝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樓梯間，才會關上門。
但這一次，他搶先一步把門合上了。
“砰——”
藺渝楞了一下，盯著那扇門看了好幾眼，有點反應不過來。
但能夠確認廉望雪雖然情緒低落，但安然無恙就是最好的，他轉身，一邊下樓，一邊摸出了手機，打算給奉子爵發消息。
但走了幾步，他突然遲鈍地意識到了什麽。
比如剛才莫名出現的傾斜的姿態，和臉側劃過的溫熱氣息所代表的含義。
廉望雪剛才...似乎是想要吻他。
如果自己沒有跟著他的動作扭頭...
不，應該不會觸碰到什麽。
在動作進行到一半時，理智就戰勝了一切，廉望雪的身體不動聲色地退入安全距離，讓他們的關系，也安穩地返回至安全區域內。
藺渝停下了腳步。
無人的樓道裏，這裏的自動感應燈又壞了，無人修理。
所以他才能肆意地站在無聲的黑暗裏，明明無論燈亮不亮，都沒人看得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半晌，他才提步繼續下樓。
走到樓道口，他給奉子爵打了電話。
對方秒接。
“還挺快的，我以為還要一會兒。”雖然這麽說，但奉子爵的聲音透出一股濃重的愉悅之情。
“嗯，麻煩你了。”
“你怎麽了？”奉子爵聽到他的聲音，倒是楞了一楞，“感覺情緒不太好啊，語氣有點低落。”
“是...事情沒辦好？”他試探性地又問了一句。
藺渝說：“沒什麽，就是剛才腦袋裏突然冒出一句話，被我自己嚇了一跳。”
“什麽話？”
“世間安得雙全法..”
奉子爵那頭本來開著音樂，聲音有些大，一時間沒聽清藺渝的聲音。
他匆忙調低了樂聲追問：“什麽？你再說一遍？”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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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人回到宿舍的時候, #哥哥我懂你，我也是綠茶#已經大大咧咧地掛在熱搜榜單上好一會兒了。
藺渝眼睜睜看著它一路從四十幾位飆升至十幾位，現在已經突破了前十。
登頂指日可待。
並且大概率是自然熱度，被微博自動抓取。
廣場上此時全是歡聲笑語。
詢問“那真的是廉望雪嗎”, 和“真的！那就是廉望雪”的對話滿屏都是, 夾雜著唯粉得以揚眉吐氣的誇讚, 部分路人和黑粉“是不是太能視奸互聯網了”的質疑，以及cp粉嗑瘋了的尖叫。
眾生百態，群魔亂舞。
倒是之前關於藺渝耍大牌之類的那些消息, 關註的人銳減, 那些本來就模棱兩可，毫無證據的說辭, 大部分人人選擇性相信，本來就是想要借機給藺渝潑臟水。
趁著經紀人換鞋脫外套放包的空隙，藺渝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廉望雪的賬號還在直播間裏坐鎮，沒有退出去, 是一位極有壓迫感的旁聽者。
因為他的存在, 那位所謂的前助理先生，說話都明顯變得謹慎了, 一直在說些無關緊要，或者無傷大雅的事情, 夾雜著大段的沈默。
下方的粉絲似乎是有了主心骨，壓倒性的刷屏“哥哥我懂你，我也是綠茶”，不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幾乎把直播間完全控住了。
廉望雪沒有說第二句話，但誰知道他在這裏圍觀直播, 會不會突然再次語出驚人呢？
畢竟剛才看到廉望雪那句話的瞬間，這位前助理先生的表情一度扭曲到可以制作成表情包，嘴唇翕動，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在微博上幾乎成了笑柄。
剛才的那句話...陰陽怪氣，令人猝不及防，殺傷性實在太大。
但是...
藺渝打開微信，又看了一眼。
他給廉望雪發了消息，不止一條，斷斷續續的七八條，都沒有收到回覆。
如果在用手機登錄微博看直播，就不存在沒看手機的可能性，廉望雪不回覆藺渝消息的情況也非常罕見。
也因此...他稍微有點擔心。
經紀人在沙發上坐下，藺渝也在他面前坐下了。
“廉望雪在那個爆料直播間發的東西，你看到了？”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果不其然。
藺渝替廉望雪解釋：“他...除了時不時的確有點，沖動之外，其他還挺好的，而且本來也沒說錯嘛。”
伴隨一個燦爛的笑容。
經紀人盯著他的笑：“......”
這語氣像不像那些發自己的生活瑣事到論壇抱怨自己的老公，最後來一句“但是他對我挺好的”，或者“給我提供了好多情緒價值”的人？
但想來想去，直播間的惡意，昭然可揭的是沖著藺渝去的，廉望雪只是順帶。
況且，他還是在前助理先生打算“爆料”藺渝更多的信息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在直播間發言的，怎麽看都是在為藺渝沖鋒陷陣，那些指責的話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唉。”
讓廉望雪的經紀人去操心那些事吧。
其實這種毫無證據的直播，對於明星藝人的殺傷力沒有想象中大，能夠飆升到熱搜榜首位，還是因為他打著“岳淩”前助理的旗號，加上藺渝的流量實在太大，粉粉黑黑涉及飯圈，引起了許多人的關註。
藺渝用簡短的言語，將事情的前後稍微交代給了經紀人。
然後把他準備好的，整理後裝進U盤的錄音也交了出去。
經紀人對那些爆料當然是一個字都不信，但看到藺渝拿出來的U盤，還是嚇了一跳——能夠做到時刻錄音這件事本來就很離譜，更神奇的是，這其中甚至還包括了很早之前在《動物素描》劇組，藺渝被岳珊要顏立川私人號碼的部分錄音。
未雨綢繆到了極致。
他深深看了一眼藺渝。
這小子非池中之物，能逢兇化吉，遲早一飛沖天。
別的不說，這謹慎勁就是第一名。
“哥，你還要回公司嗎？”看他再次站起身，藺渝也跟著站起來。
在藝人遇到這種情況之後，本人的確有可能是鬧心的，但為此煩心，並且需要夜以繼日加班加點工作的，永遠是公關團隊的打工人們。
“嗯，雖然問題不大，但是既然有了這個...”經紀人晃了晃手裏的U盤，“還是看看怎樣能把這個話題利用起來。”
人都欺負到自家藝人頭上了，不反擊一下，作為公司的“項目”裏最受重視的“頂流預備役”S+級藝人，還真以為藺渝是軟柿子呢。
他很快就離開了，來去如風。
沒有找顏立川談話，這是意外之喜。
藺渝回了房間。
奉子爵躺在床上，他沒有關燈，但是戴著眼罩。聽見開門的聲音，他一動不動，嘴裏問：“談完了？”
“嗯。”
“沒事吧？”
“沒什麽大事，公司能處理。”藺渝說。
哪怕沒有錄音，公司大概率也能處理得很好，更別提還有廉望雪在直播間的橫插一腳，估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們註意力早就被轉移了。
他洗漱了一下，然後關了燈，回到床上躺下。
——他以為，廉望雪會像以前一樣，默不作聲找個賬號放出一些相關的佐證，用證據實實在在地說話呢，卻沒想到他居然...
他居然？！
黑暗中，藺渝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摸出手機，廉望雪還是沒回消息，此時直播已經結束了。
藺渝手指如飛，開始打字：
藺渝：“怎麽了？難道是在直播間發完消息就睡著了？”
藺渝：“人呢？”
他又發了兩條微信過去，耐心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廉望雪的回覆。
他戴上耳機，又給廉望雪打了個微信電話，依舊無人接聽，藺渝被迫聽了一遍他的微信鈴聲——是自己在組合專輯裏演唱歌曲cut的合集。
這下他坐不住了。
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盡可能不影響奉子爵地拿了外出的衣服，準備去客廳換上。
奉子爵還沒睡著，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順口問了一句：“要喝水？”
“我出門一趟。”藺渝如實告知。
不告知這人半夜起來發現藺渝沒了，跑去找經紀人之類的，估計又是一陣忙亂，還不如說實話。
奉子爵難以置信地摘下他的小黃鴨眼罩：“...現在？！”
“現在。”
奉子爵一骨碌坐了起來：“去哪裏？”
藺渝：“去...一個不算太近的地方。”
奉子爵愈發不能理解，雖然明天沒有通告，算是放假，但是無論如何這個時間作為藝人到處跑也很離譜吧？
他重覆了一遍：“現在？”
藺渝看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要去的那個地方，居然和奉子爵是真的有些關聯的。
但是也僅此而已。
記得早些時候，在拍攝《動物素描》之前，藺渝為了體重達標，大晚上的跑出去蒸桑拿，附贈一個奉子爵，結果半途暈厥，是顏立川瞞著經紀人開車把他們接回來的。
藺渝問：“經紀人他們自己會開的車，現在在地下車庫嗎？”
“你開車上過路嗎你就開？”奉子爵遲疑著問。
藺渝：“......”
好問題。
但是現在早就過了淩晨，末班車已經沒有了，想要去那裏除了打車別無他法。
“總之，我先走了。”他拿起外套。
奉子爵跟著從床上爬了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非要去不可，但是如果你現在出去的話，大半夜萬一被人發現或者拍到該怎麽解釋，你想好了嗎？這被拍到不就是妥妥的‘深夜私會女友’嗎？”
藺渝："......"
藺渝說：“但是我得確認一點事情。”
“確認什麽？”奉子爵緊追不舍。
“確認...”
確認廉望雪的情緒和狀態。
但這樣的話哪怕說出來，奉子爵恐怕也不能理解。
但是多的是他不知道的事。
“我會戴好口罩的，做好遮掩的，這個時間還在外邊開車的司機基本都是年長的男性居多，大部分人應該都不認識我。”藺渝還是下定了決心。
奉子爵看了他一會兒。
在藺渝轉身離開的時候，再次叫住了他。
“我和你一起去。”
藺渝：“你去做什麽？”
奉子爵沒好氣地說：“我開車送你去，如果顏立川或者其他人問起來，就說我們大半夜的餓了所以出去吃宵夜。”
的確，沒有比帶隊友更方便掩飾隱藏的方法了，只不過藺渝在最後看著奉子爵把車鑰匙從顏立川那邊拿回來的時候，還有點困惑地思索著——
需要這樣嗎？
他現在去找廉望雪，雖然時間上的確有點離奇，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問心無愧，不是嗎？
*
冬日的夜晚，寒意料峭。
停在地下車庫的車，剛剛鉆進去的時候，能把人冷不丁激起一身雞皮疙瘩。發動車子之後利落地打開了空調，等車終於從車庫開出去的時候，才勉強讓人感覺到了幾分暖意。
“我再確認一下，你要去的地方是...幸福小區？”奉子爵在手機上再次確認了一下這次的目的地。
藺渝應了一聲。
“不知道的以為你暗戀我呢，大半夜的跑去我之前住過的地方。”奉子爵開了個不怎麽像是玩笑的玩笑。
藺渝聽出了他語氣裏似有若無的未盡之意，但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這只是個巧合。”他說，“不過的確有點太巧合了。”
奉子爵幹若無其事地跟著他轉移了話題：“的確，不過那附近的確還有吃飯的地方，如果真的被發現，理由借口都找的很妥當。”
誰說不是呢...甚至連被發現進小區，都可以說是奉子爵半夜想要去懷念一下童年時光，兩個人才回幸福小區去看的，雖然時間上的確略顯離譜，但勉強還算有說服性——畢竟幸福小區這種老舊的小區，一般偶像明星的“嫂子”也不太可能住在那裏。
“之前其他組合有類似的情況吧？”他正在思索著，突然聽見奉子爵又問，
“什麽？”
“就是送隊友啊。”奉子爵說著，眼睛貌似漫不經心地掃向藺渝，“一個人去談戀愛，隊友接送，是不是之前還有類似的事情上過熱搜？”
藺渝：“......”
紮心了。
他想一想粉絲就算扒到了所謂的糖，大晚上的兩個人一起出去兜風，都能嗑得眼冒金星，結果背後隱藏的秘密，其實是開車送隊友去找別人談戀愛——
你說虐吧，的確虐，粉絲眼裏的有情人終成助攻。
你說不虐吧...如果嗑友誼地久天長，的確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友情呢，哪怕是素人中，開車接送朋友只為了讓人家談戀愛順利的人也不多見，這年頭大家都很忙。
他把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緒甩開：“...我們又不一樣，我又不是跑來談戀愛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奉子爵還算滿意地收回了視線。
“你多久能出來？”他問藺渝。
藺渝也不確定。
“我給你發消息吧。”他遲疑著補充了一句，“為了感謝你，找個我們都有空的時間，我請你吃飯。”
大晚上的開車送人出來，又是冬天，藺渝上去找人的時候奉子爵當然不能一起，所以他要不就找個停車點停下來等，要不就開著車到處溜達消磨時間。
等人聽起來平平無奇，實在是個苦差事。
奉子爵說：“別有空了，就等會兒吧。”
藺渝：“......”
奉子爵：“我餓了。”
藺渝有求於人，實在說不出一句“不行”。
他特地打扮了一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圍著圍巾，背著書包，看起來像是個晚歸的大學生。
幸福小區的保安一如既往的擅離職守，端著茶杯從門衛室往往外看了兩眼，甚至站都沒站起來。
一路抵達目的地，沒有任何障礙，當藺渝站在房門口的瞬間，居然詭異地產生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情緒。
但是只遲疑了若幹秒，他還是擡起手，果斷地敲響了房門。
“咄咄咄——”
“咄咄咄——”
他鍥而不舍地敲了一會兒門，終於等到了門內傳來的腳步聲。
門開了。
室內一片昏暗，廉望雪就站在門口。
他果然在這裏。
藺渝站在門口看著浸潤在暗色裏的廉望雪，遲疑了一下才問：“我能進去嗎？”
廉望雪後退了一步。
藺渝跟進門的時候，順手打開了門口的一盞壁燈，勉強能夠照亮前進的路，不至於讓自己看不清地面而絆倒。
廉望雪則重新坐回地上，他的後背靠著沙發，過長的腿在地上有點艱難地曲折著。
只有藺渝進門時的壁燈安靜地亮著，投入些微的光亮。
在這樣的環境下，藺渝看不清廉望雪的臉。
他只能挨著廉望雪，在他靠著的沙發上坐下了。
“怎麽了？”他問。
廉望雪沒說話。
藺渝並不催他，只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我只是...不開心。”廉望雪含糊地嘟囔著，眼睫低低地垂了下去。
“我知道。”藺渝說。
否則我也不會這時間也要試著過來找你。
“那時候...就是這樣的。”廉望雪小聲繼續說。
“哪樣？”
“顏立川的那個直播節目...評論區就是這樣的，充滿了惡意。”
藺渝知道他說的應該是無數次重生中，藺渝去世當天，顏立川參加的那個直播節目。
也是導致了自殺事件的，壓彎了駱駝的無數根稻草的其中一根。
——他能夠確定，在自己沒有確認退圈之前，公司還是有想讓自己回到組合的傾向的：
選秀期間投入的錢不能浪費，而藺渝這樣的外貌，顯而易見的還有東山再起的無數可能，畢竟網友們的記性是出了名的差，藺渝又沒有犯下什麽致命錯誤。
在“藺渝滾出娛樂圈”的聲量減弱之後，或許他會像無數被軟封殺的藝人一樣，最終重新覆出。
顏立川在節目裏提起藺渝，一是公司授意，二是自己主動。
明明無論是節目裏的顏立川，還是節目外的藺渝，都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但是彈幕和評論裏的汙言穢語，和隱藏不住的惡意罄竹難書，或許發出那些言論的網友們根本不會料到這些事情可能會導致的死亡的後果，也或許知道了，也不在乎。
但廉望雪在乎。
“我受不了，那樣的評論區。”
在某一次，藺渝還是去世後，他依舊留在那個世界裏，還沒有離開，魔怔般一遍又一遍重覆看著那次直播的錄屏，好像要把那些話全都深深印進自己的大腦中去。
——反覆折磨自己，好像反而感受到的痛苦更少了，恨意鋪天蓋地，它們傾囊而出，壓倒了所有的情緒。
“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藺渝從沈思中清醒過來，聽見廉望雪這樣問。
“沒有。”他果斷地回答，不帶半分猶豫。
“大眾的註意力被轉移了，還多虧你的那句話，不過現在它掛在熱搜上了，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他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
廉望雪捧場地輕輕笑了一聲。
“只不過覺得你就算做什麽，也會像以前那樣行動，比如說運用一些計算機的‘能力’，暗中出手，一發制敵。”藺渝繼續說，維持著歡快的語氣，“所以你在直播間出現，又不回覆消息，我就忍不住想多了一點。”
“所以來找我了？”
“所以來找你了。”
短暫的沈默。
“不找我其實也沒關系，我就是情緒不太好而已，不影響什麽，天亮之後大概就完全好了。”
藺渝說：“我知道，但是我沒辦法在不確認你狀態的情況下就去睡覺。”
又是莫名的安靜。
這次安靜得未免有點過頭。
廉望雪突然從地面撐起身子。
他將手掌壓在藺渝所坐的沙發兩端，身體往前傾斜。
“什麽東西？”藺渝下意識地循著他歪斜的方向扭頭看去，身後的沙發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他側臉的時候，敏銳地感覺到臉頰邊有溫熱的氣息一掃而過。
但是當他再次轉回來的時候，廉望雪已經恢覆了原本的姿勢，安靜地坐在原地，就好像剛才的動作是自己的錯覺。
“怎麽了？”他猶豫著詢問。
廉望雪搖了搖頭。
“你是怎麽過來的？”他問。
藺渝：“嗯...奉子爵開車送我來的。”
“奉子爵”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的時候，空氣好像詭異地凝固了一瞬。
“挺好的。”然後藺渝聽見廉望雪輕描淡寫似的說。
真的嗎？
就好像今晚直播間那句符合廉望雪人設，但藺渝本能地感覺到不太對的留言一眼，現在的藺渝，也敏銳地從廉望雪的嗓音裏聽出了幾分意味不明。
這種意味不明，不知道為什麽讓他變得危險起來。
“這麽晚了，畢竟沒有公交和地鐵，單獨出門如果被拍到很容易產生誤會。”藺渝迅速解釋了一句。
“我知道的。”廉望雪說。
“然後...你和他的cp粉又會開始瘋狂地嗑你們的cp，覺得你們情比金堅，畢竟在午夜時分避開所有人，不帶經紀人，單獨開車出來，無論去哪裏，聽起來都很浪漫，不是嗎？”他又說，聽不出多少情緒。
藺渝：“......”
藺渝：“cp粉，無論我們做什麽，都會用腦補把它合理化，並且往浪漫的方向理解。”
廉望雪說：“是啊。”
半晌他又說：“對不起，說剛才那些話是不是顯得很不懂事？”
“你沒什麽要說對不起的地方。”藺渝果斷地回答。
“我知道你必須要回去的，你的身份本來就不一樣。”廉望雪好像又笑了一聲，像是自嘲，又似乎沒有，“所以我也不會對你說出‘能不能留下來多陪我一會兒’這樣的話。”
“...而且，沒關系的，你能來已經很好了。”
是意外之喜，所以自己甚至差點逾舉，甚至得寸進尺，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能做的事。
幸虧藺渝似乎並未察覺。
藺渝張了張嘴。
的確沒法子，他一個人來姑且得趕緊回宿舍，以免出現不利新聞，更何況他還是被奉子爵送來的。
“快回去吧。”廉望雪說，“我沒事的。”
就好像是去養老院看望一些固執的，已經思維不算太清楚的長輩那樣。
老人看到你的瞬間是愉快的，但那種愉快的情緒只持續了若幹分鐘，緊接著他們就會開始催促你回去，他們或許已經沒有了“外邊”的概念，但還是沒有忘記擔憂你的安全。
這種不太能夠相提並論的聯想挺有意思，藺渝一直走到門口，還覺得自己腦袋裏莫名冒出的想法有些好笑。
他出門的時候，廉望雪還站在門口。
看他回頭，他擡起手，沖他揮了揮。
以往，他必然會開著門等待藺渝離開，一直確認藺渝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樓梯間，才會關上門。
但這一次，他搶先一步把門合上了。
“砰——”
藺渝楞了一下，盯著那扇門看了好幾眼，有點反應不過來。
但能夠確認廉望雪雖然情緒低落，但安然無恙就是最好的，他轉身，一邊下樓，一邊摸出了手機，打算給奉子爵發消息。
但走了幾步，他突然遲鈍地意識到了什麽。
比如剛才莫名出現的傾斜的姿態，和臉側劃過的溫熱氣息所代表的含義。
廉望雪剛才...似乎是想要吻他。
如果自己沒有跟著他的動作扭頭...
不，應該不會觸碰到什麽。
在動作進行到一半時，理智就戰勝了一切，廉望雪的身體不動聲色地退入安全距離，讓他們的關系，也安穩地返回至安全區域內。
藺渝停下了腳步。
無人的樓道裏，這裏的自動感應燈又壞了，無人修理。
所以他才能肆意地站在無聲的黑暗裏，明明無論燈亮不亮，都沒人看得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半晌，他才提步繼續下樓。
走到樓道口，他給奉子爵打了電話。
對方秒接。
“還挺快的，我以為還要一會兒。”雖然這麽說，但奉子爵的聲音透出一股濃重的愉悅之情。
“嗯，麻煩你了。”
“你怎麽了？”奉子爵聽到他的聲音，倒是楞了一楞，“感覺情緒不太好啊，語氣有點低落。”
“是...事情沒辦好？”他試探性地又問了一句。
藺渝說：“沒什麽，就是剛才腦袋裏突然冒出一句話，被我自己嚇了一跳。”
“什麽話？”
“世間安得雙全法..”
奉子爵那頭本來開著音樂，聲音有些大，一時間沒聽清藺渝的聲音。
他匆忙調低了樂聲追問：“什麽？你再說一遍？”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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