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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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第 22 章

見著碗底只剩一些糖水, 欲珠便打算開口離開。可也是這時一道纖長黑影壓下,將她與她桌前一小部分覆蓋。

這突然來的光影變化使得她皺眉,隨後餘光就見有人拉開她身側椅子坐下。

是原淮, 模樣肆意的青年。

這事情發生的很快,快到根本沒來得及給欲珠反應的機會。只知道,當她想要起身時身旁兩邊的路都被堵死。

而她想要離開的打算也就此中斷。

因為他的突然到來,欲珠不可避免的再次成為視線焦點。她討厭被人盯著,那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個供人觀賞的物品。

可就像是給她添的亂還不夠一樣, 原淮視線緊緊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

欲珠不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女孩, 十七歲也已經懂了那些事情。原淮對她...有超越正常男女的感情。或許不是感情,但他的行為給了他人這種錯覺。

那個他人,包括她自己。

她壓下心底生出的不安, 試圖做些什麽將兩人關系撇清。可這時她根本無從下手, 因為原淮並沒有說過喜歡她。

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麽暧昧往事,甚至說過的話都只有那麽簡單的一兩句。

在想到他有可能喜歡她時, 欲珠並沒有完全相信。因為她覺得也有可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畢竟原淮是男主。

男主的官配另有其人。

她低著頭唇張了又張,最後還是一句話沒說出...

原淮的突然動作,不僅是欲珠沒想到,也讓其他人沒想到。他的坦蕩,直白, 還無保留。

清晰到所有人都明白, 他是什麽心思。驚訝在這時已經不能用於形容,誰也沒想到最後讓原淮承認的不是顧琳也不是夏婷,而是一個他們想都沒想過的欲珠。

突然一切就都說得清了。

因為是欲珠, 所以關系最好的傅驕會和原淮鬧矛盾,也因為是她這場聚會才會沒有邀請顧琳。

那個夏夜海邊沙灘上, 青年詢問的就是個女孩,一個他們所有人都認識的女孩。而這段感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估計只有原淮自己清楚。

各種想法在這場聚會上出現。

有人想要說些什麽,或者打抱不平。但因為傅聞璟在,他們根本不敢。當然,就算他沒在場。

他們也不敢隨便指責原淮。

因為他從來沒說過喜歡顧琳,或者夏婷。一直都是他們以為,也可能原本是喜歡的...只不過隨著時間改變。

作為輿論的中心,原淮很清楚自己這麽做可能會造成的影響。但他不在乎,因為他不覺得自己這麽做有問題。

他們兩個人都是單身,所以為什麽不能談戀愛?喜歡,又為什麽不能追求?因為覺得沒問題,他的行為也更加坦蕩。

坦蕩到讓傅聞璟臉色微沈。

他將打火機收回,側頭睨著他,眼中一片暗沈。就像是察覺到他目光一樣,原淮擡頭與之對視。

眼中是絕不避讓。

像是在看* 敵人,充滿進攻性。

這讓傅聞璟忍不住發笑,黑壓壓的眸子斂去鋒芒,他靠在柔軟椅背上。

率先移開視線,隨後像是在與小輩的交談一樣,男人漫不經心道:“我聽原先生說,陳家的小姐要從西北來,對嗎?”

他在對原淮說,視線卻全然放在一旁的女孩身上。少女低著頭露出優越的天鵝頸,她像是有些緊張不知所措,細瘦纖長的身子在這時緊繃到極限。

明明是與她無關的話語,也並沒有帶她的名字,但就是讓欲珠有種再向她發難的錯覺。

特別是這時,男人的視線緊緊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將她看穿,想要知道這刻聽到那些話時她會是什麽反應。

可她能有什麽反應?

什麽也沒有,也不能有。

他認定她喜歡原淮,不管做什麽表情反應都是錯的。因為一開始在他的心底就給她打了死刑標簽。

時間仿佛在這刻凝滯,欲珠以為的結束。並沒有結束,在又一次出現,還是在這麽多人面前。

無所隱晦的探究目光,紛紛向她湧來。仿佛在看一個笑話,一個小醜,看她醜態百出。

傅聞璟的話她又怎麽會品不出意思,不就是說與原淮相配的只有那些位高權重人家的小姐。

一個養女,一個在他家中討口飯吃的孩子怎麽可能和那樣的人家在一起。

他在警告她,也是在給她難堪。

欲珠壓下心底生出的不甘憤恨,斂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水光。強迫自己鎮定,她知道這是羞辱,但那又怎麽樣?

她總不可能在這時反駁。

不該,也不能。

女孩心底有很多話,這時卻沒有一句說出來。她握緊手中玻璃杯,看著杯中搖晃的水試圖屏蔽那些話,卻沒有一句消失...

那位姓陳從西北來的小姐,本家也在京都,只不過因為父輩常年在西部城市任職,所以生在京都養在西北邊陲。

如今也有十八,聽說今年考回了京。打算寄養在原家,是培養感情,也是提前做準備。

做什麽準備,欲珠都明白。生為當事人的原淮更加清楚,誰不知道他父親希望他走老一輩的原路,再娶一位對他事業上有幫助的妻子。

那位陳家的小姐,便是父輩為他挑選的最合適的妻子。不僅僅是他合適,同樣作為丈夫他對那位陳家小姐也一樣。

兩人是政治聯姻,強強結合。

所以從一開始原淮就沒有自由選擇婚姻的能力,喜歡上一個人的能力也沒有。

傅聞璟這句看似是長輩關心小輩的話,將他的臉面踩在腳下碾得粉碎。也讓原淮原本帶著笑的臉色瞬間慘白,他說的太對,太真,才會讓他難以承受。

場面在這一刻冷下。

沈默,是長久而漫長的沈默。

無人開口,無人敢開口。現場氣氛壓抑到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鋼琴曲還在演奏,柔和,安詳,沈穩,是一種平靜到像山間泉水的聲音。緩緩流過,能夠撫平他人心底煩躁。

琴聲在空曠的草地上散開。落到每個人耳中。但這刻,無人能夠欣賞。

有人是被那話裏的意思弄的靜不下下,也有人是因為傅聞璟剛剛的舉動。

特別是那兩個一直坐在那邊近距離觀看這幕的兩個人,他們意識到自己的猜測可能是真的,傅家的長子對那位蘇南來的養女心思不純...

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震驚,震驚到兩人都不敢表現出來,只敢在心底驚詫。

夏日的夜晚,微風向她們吹來。

吹動女孩的衣擺,發絲,她沈默著並沒有說話,只在差不多時看向視線停留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看著他,眸光清冷。

“時間不早了。”

“我先回去了,傅先生。”就算在生氣,再難以承受,她也還是需要將禮貌進行到底。

同樣,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服軟聽話。就連離開都要經過他同意,她又怎麽會不經他允許和原淮牽扯不清。她不是沒想過解釋,但說了又能怎麽樣?

白天她說的還不夠清晰嗎?

有用嗎

她已經不抱希望,反正沒用那還不如給自己留點口水做其他事情。說完,就像是怕他不同意一樣,欲珠又道:“老師布置的作業,還有些沒寫。”

他不是總道貌岸然提她學習。

那她現在用這個,是不是也足夠有理由。這時欲珠根本管不了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是不是落荒而逃,因為她本來就是。

她受不了那些人的視線,更受不了自己此刻的卑微。

人都是有脾氣的,她也有。

只不過在權衡利弊下,反抗的代價太大,她承受不起。

好在,這時男人沒有為難她。只在她提出時,沈默片刻後道:“好。”隨即,傅聞璟與她一同起身。

這讓一直安靜的人,有一瞬詫異。但很快便是被更大的恐慌席卷全身,她意識到這場非要她來的聚會。

可能是傅聞璟有意為之。

目的僅僅是為了警告她不要癡心妄想,肖像自己不該想的。

還真是煞費苦心。

欲珠並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因為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傅家的地位,也知道那些人是怎麽看待她。

只不過她沒想到,他們會將她最後的一點尊嚴也不放過。就這麽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她的尊嚴踩在泥地,告訴她不配。

欲珠是人,她不是什麽都不在乎任人擺動的木偶。她有廉恥心,有自尊。

她也明白,該反抗該叫罵。可不行,她沒有反抗的資本。

她是個什麽都沒有的人,現在完全靠著傅家養。甚至她的反抗與掙紮,在其他人眼中是狼心狗肺。

是白眼狼,沒有良心。

欲珠走在風裏,腳下是柔軟的草地。身後是熱鬧依舊的草坪 Party,晚會還在繼續並不會因為她的離開就停止。

相反,會因為離開了兩個不該存在的人變得更加熱鬧。

她獨行在前方,微微泛紅的眼角溢出淚。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不願意讓人看到自己糟糕的一面,所以她壓下眼中情緒,別開臉,偷偷擦掉那滴不該存在的淚。

回來的路並不長,只需要幾分鐘。

兩人並沒有並排走在一起,欲珠總是會快一步,就這麽走在他身前不遠。

因為有厚厚的黑框眼鏡做遮擋,她的難受並沒有表現的太明顯,這也讓她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兩人一前一後,單看身材都是數一數二的俊男美女。特別是女孩身後身形高大頎長的男人,他一如既往一身簡潔幹練的黑西裝。

一雙長腿筆直修長無比。

只不過今夜他脫下了外套,永遠倨傲冷漠的疏離感減少,多了絲與人和諧的親近感。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女孩身上。

慢悠悠的,像是勢在必得。

在他們的身後眾人註視著這幕,眼中閃過許多情緒......

傅家老宅很大,但終究有走完的時候。在欲珠逐漸控制住情緒時,她來到傅家主宅玄關處。

隨後她停下,回身看向一直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青年男人。

眸光清冷,眼神平常。

也不知是不是今夜風大的緣故,風吹的女孩的衣服一邊倒,女孩的身形在客廳的燈下越發纖細瘦弱。

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擡著頭,視線望向他。

那雙眼中沒什麽情緒,只有厚厚鏡片下他的倒影。她道:“我回房了,傅先生再見。”

說著違心的話,欲珠的心底是再也不見。她討厭他,很討厭很討厭,比任何人都討厭。

男人點頭,隨後註視著她上樓。

......

六月十二,距離那場夏夜聚會過去已經將近十幾日。這期間高三學生高考,低年級學生回家過節。

所有人都度過了一個完美的假期,但這其中並不包括欲珠。籠罩在她頭頂的陰雲並沒有因為時間而消失,甚至隨著時間越演越烈。

她覺得傅聞璟就是在針對她。

多年不回老宅的人,在這個夏天搬回。不是一天兩天,而是長久。

唯一讓她好受一點的是,她要上學,他也還要上班。這讓她和他有了不必要見面的理由,也讓她能夠合理的不與他碰面。

欲珠不否認,她在躲傅聞璟。

她想的很簡單,既然沒法解決討厭的人那就躲遠一點,讓自己好受一些。

她想的很好,傅聞璟很忙。他討厭她計較她,卻也不會在她身上投入太多心神,因為那不值得。

所以,只要她仔細一點就不會和他碰面。隨著這樣的想法出現,她開始起的更早,回去的更晚。

今天就是如此,原本四點半就放學該回家的人。此刻五點三十,還在學校裏逗留。

她寫完數學最後一頁作業,才開始慢悠悠的收拾書包。因為早上來時,她就和傅家老宅的司機說過今天晚上不用來接她,她自己搭公交回去,所以她並不擔心學校外有人等她。

出了學校,就是公交車站臺。

按照以往的時間估算,她坐六點十五這班公交車,晚上七點半能到山地區域。

因為傅家老宅所處地界特殊,基本沒有公交車能送到準確地點。每次都是到了半山腰,她在走個小半小時的路程。

可就在那輛熟悉的公交車到來時,欲珠突然就很抗拒回去。那棟房子裏的人不喜歡她,也並不歡迎她。

看著昏黃街道上,風馳電掣的車。與臉上笑著男女,她突然感覺到自由。她也想要自由,徹徹底底,沒有任何阻攔的自由。

所以當那輛公交車停靠時,她選了一個完全相反方向的公交車坐上去。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她只是暫時不想回傅家。

欲珠當了兩輩子乖乖女,就算想要叛逆一次。她也不知道該幹什麽,而理智至上的人也不會真的太出格。

她在一個人流量極大的站點下車。

此刻是星期三晚上六點半,夏天天黑的遲,但這時也差不多是黃昏時刻。

她背著厚重的書包,在人流量極高的擁擠人潮裏並不起眼。但還是讓一旁二樓陽臺上喝酒的傅驕第一眼註意到。

二中的乖乖女校服,黑框眼鏡。

稚氣未脫的書包,都讓她在這條人流密集的道路上顯得格格不入。

欲珠並不清楚自己所處的地方是哪裏,她沒有目的地,也沒有想要去的地方。

下車,僅僅是隨大流。

她在這個城市住了將近十年,但因為一直在傅家老宅,又沒什麽需要購買的東西。

所以她幾乎沒怎麽上過街。

更不認識路,自然也不清楚這是一條在京都有名的酒吧商圈。四周擁擠的人潮不是前來購物,而是蹦迪和消磨難耐的夜晚。

因為沒有意識到這點,她背著書包還在隨著人流往裏走。突然,也是這時一個青年將手搭在她肩上。

那人突然的動作,讓欲珠楞住。但因為現在是在人潮裏,膽子被無限放大,她沒有驚叫也沒有叫罵。

只是微微撇開身子,回眸。

就見一個穿著朋克帶著銀色耳釘的煙熏妝男人,笑看著她。

隨後,他說了什麽。

站在人潮裏的女孩拉著書包帶子安靜的聽著。如果只是這樣,傅驕只會覺得她裝純。

但當她真的和那個男人往另一邊走時,陽臺上悠閑喝著酒的傅驕不僅要罵她是個男人都不放過,同時再也繃不住無所謂的表情直罵一句傻子。

便趕緊放了酒杯,往樓下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他只知道她看起來好像真的什麽都不懂。很乖,很安靜,也像是第一次來。

來這地方玩的人,不能一桿子打死全說壞人。但也絕對不能把所有人都想成好人,她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被一個陌生男人搭訕,這男的能是好人?

害怕出事,所以傅驕腳下一刻也不敢停。有熟悉的朋友見他突然外出,紛紛皺眉詢問。

但青年沒有任何回應。

很快,他消失在繁華街景的二樓最佳觀景臺。與此同時,他出現在女孩剛剛停留過的街道。

他四處張望,很快在一個拐角看到被帶著往裏走的女孩。

因為心急,他不敢停留,更不敢休息。只想快速找到她,抓住她!穿過重重人群,快步奔向她。

快了快了,穿過巷子進入另一條街道。他看著站在公交車站臺邊的兩人。

傅驕焦急的心不僅沒得到緩解,反而更急。因為公交站臺,這代表著離開。

離開,能去哪?

只有酒店。

他腳下加快,可也在即將到她身邊時,卻突然聽到女孩小聲道:“謝謝姐姐。”

姐姐?那個稱呼使得傅驕腳步慢下,隨後是一道更加成熟穩重的女聲傳來:“沒關系。”

這是那個煙熏妝男人傳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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