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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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野性◎

四周全黑時,阮傾雪蹲在旋轉樓梯邊,發出一聲極細的驚叫。

拿著的手機掉下去兩個臺階。

仿佛是她產生了錯覺,在外面樹影搖晃的空隙,她看見一個模糊人影從屋外閃過。

手機屏幕亮起,打出一層冷光投射在天花板上,阮傾雪定神卻也只看到翻動的樹影。

她適才發覺,這房子太大了點。

大到並不適合一個人住。

阮傾雪撿起手機,想也沒想直接給祁野打了過去。

辦公室內祁野暫停了會議,接起電話。

阮傾雪第一次這麽高興聽到他的聲音,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顫音,“九叔,這裏停電了。”

她頓了頓,“我感覺外面好像有人,你方不方便今晚過來。”

祁野透過偌大的落地窗,在北城最頂端看著窗外雲霧繚繞,電閃雷鳴。

鏡片映出屋外翻滾的雲層,嗓音低沈,“好。”

祁野散了會,起身出門,給阮傾雪發了小區內警衛室電話。

邊走邊說,“興許是小區物業或者巡邏,那邊地段安全級別很高,覺得不放心就打電話他們就在門口。”

緊跟著接了一句最能給她安全感的話,“我很快就到。”

阮傾雪也不確定是不是她眼花了。

但也的確是除了那一閃而過的影子,再沒有出現任何異樣。

她屏氣凝神,獨自一人坐在樓梯上,警覺地聽著四周出現的響動。

以及有沒有人撬門撬窗。

阮傾雪沒有提掛電話的事情,祁野也就沒有掛電話。

他們默契地沈默。

阮傾雪隱約能聽到他下樓、坐電梯、開車的聲音,以及走動間似有若無的沈穩呼吸聲。

落在她耳側,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耳根發癢。

可她又不敢掛電話,獨自一人在這裏。

祁野車子開到暮雲間,單手撐傘下了車。

與迎面走來的黑色雨衣男子打了個照面,男子對上祁野的視線,低頭頷首以表示意。

他身上背著一個顯眼的電工包。

祁野從他面前走過,仍然西裝筆挺,衣冠楚楚。

走到別墅門口時,只有挺闊的褲管沾濕了雨露。

屋外傳來開門聲,阮傾雪緊繃已久的神經松開,立馬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

祁野開門的時候,阮傾雪扶著門邊玄關,在黑夜雨幕中看他進來,“九叔。”

“嗯。”祁野只回了個單音節。

嗓音比屋外悶雷還要低徊。

祁野踏進房門,大概是她站得有些近,她的涼拖碰到了男人沾著雨水的皮鞋鞋尖。

有些許雨珠濺落在她腳背上。

阮傾雪隨著他進門的動作,接連後退,腳步稍顯笨拙。

祁野眼簾低垂,看見她腳背上的水珠順著白皙肌膚滑下去,“我叫人去查電路了。”

房門關上,屋內沒有來電,仍然是一片漆黑。

偶有的光亮也是屋外的閃電。

阮傾雪不知怎麽的,剛剛他沒來的時候盼著,來了又局促不安,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說請進太客氣,問回來順不順利好像又過於親昵。

思索半天,才出聲,“我有沒有打擾到你的工作啊。”

“沒有,”祁野走到客廳櫥櫃,在櫃子裏翻出來了一盞小夜燈,“也該下班了。”

小夜燈點動兩下開關,投射出一片暖黃微光,遠遠看過去男人挺拔身形都沾染上毛茸茸的金邊。

看起來溫和又柔軟。

他一邊調試燈光一邊問,“行李收拾得怎麽樣了。”

阮傾雪走上前,“差不多了。”

“阿姨幫我把臥室收拾出來了,我本來想著把書房擺出來就睡覺的。”

祁野把夜燈調到合適的溫暖亮度,朝她走過去,“我幫你。”

“不用。”阮傾雪怕太麻煩他,“其實就剩下幾本書了。”

祁野拿著燈盞看她,面頰輪廓在暖燈映照下更加深邃,他並不隱藏自己的意圖,“你叫我回來,總得讓我發揮點用處。讓我陪你做點事情,你才不至於那麽害怕。”

阮傾雪觸及他的視線,恍惚間意識到,他這麽說之前,自己只是因為害怕把他叫回來,完全沒想過把他叫回來要做什麽。

祁野輕扶了下她的脊背,“走吧。”

阮傾雪順著他的動作上樓。

剛才腳背上被濺落的雨珠隨著她的動作自然而然地風幹,這會兒有些緊繃的觸感。

她聽著屋外電閃雷鳴,問出了她今晚比較關心的問題,“那你今晚還回去嗎?”

祁野並不正面回答她,“你想讓我回去嗎?”

阮傾雪動了動唇,恐懼還是戰勝了她那點不可言說的矜持,“不想。”

她長這麽大,要麽是住在熱鬧的祁家,要麽是住在學校。

說實話,她沒有單獨自己住過。

還是這麽空,這麽大的房子。

她不敢。

祁野打開房門,順勢說著,“你不想,那我肯定不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下的氛圍使然,還是這話本就沾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阮傾雪心跳漏了半拍。

到了她的房間書房裏。

是原木的裝修風格,祁野渾身上下的氣質跟木質和書本格外匹配,斯文貴氣。

他袖口挽起,把她的書本從箱子裏拿出來,遞給她。

再由阮傾雪塞到書架上。

阮傾雪翻看著書本,將他們分門別類。

分為專業書、工具書和興趣讀物。

底層書架放滿,就到了上層。

阮傾雪墊了墊腳,發現有些高。

她拉過來旁邊的椅子,想要墊著踩上去,剛踩了一下,還沒登上去。

腰間突然環扣住一只大手,單手將她整個人按住,阻攔她踩凳子的行為。

阮傾雪回頭,徑直看見祁野身影籠罩在她頭頂。

絕對的身高優勢,讓她仿佛是他手底下一只小兔子,攔在書架和他之間。

身前身後都是木質香氣,阮傾雪扶著書櫃的動作稍顯僵硬。

祁野表面古井無波,“上面的我來。”

阮傾雪沒懂,“我可以的。”

“我來。”祁野把她拉開。

阮傾雪站在他身後,思索著祁野不讓她踩凳子的原因。

她低了低頭,隱約猜到了原因。

正好祁野朝她伸手拿書。

阮傾雪順便解釋了一下,“九叔沒事的,我穿的是裙褲,有打底。”

她能明顯地感覺到祁野的手頓了一下。

這微不可查的一頓,在暖光環境裏氤氳出詭秘的異樣感。

阮傾雪也忽然反應過來,這話背後的禁忌和越界。

就好像在安撫他,不用擔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可他們叔侄之間在擔心什麽不能看。

就像是那天早上,祁野那句“別怕”。

她看起來在怕什麽,怕他做什麽。

還是怕他們會發生什麽。

祁野只覺得,自己那隱藏在心裏不能見光的心思,突然間被她點了一下。

無底黑洞逼近天光之處,是懸崖,是萬丈深淵。

是沖破束縛的危險禁地。

連空氣都在一瞬間變得焦灼。

阮傾雪回避著轉頭去拿書本,無比後悔自己怎麽就說出來了。

就不能九叔做什麽她就默許嗎。

祁野接過她手裏書本,背對著她以至於她看不見他眼底的陰暗,“我是怕你摔著。”

阮傾雪吭吭哧哧地接話,“這樣啊。”

又是一陣難以言說的沈默。

阮傾雪快要被這種怪異氛圍折磨瘋的時候,屋內燈光大亮。

來電了。

外面響起門鈴聲,是電工來打招呼。

祁野聞聲出門,只剩下阮傾雪自己在書房裏。

完全獨立的空間,讓阮傾雪可以自由地唉聲嘆氣,懊惱後悔。

她怎麽了,最近一看見九叔就出錯。

還是因為她敏感,想得太多。

阮傾雪窩進沙發裏,將書本蓋在臉上。

救命啊,那為什麽跟九叔相處,每次想多都是這方面想多。

就在阮傾雪恨不得將自己縮成鴕鳥的時候,書房門被推開。

她慌亂地坐直,但人還是蜷在沙發上。

從門口看過去,她雙腿蜷曲,骨肉勻亭足踝纖細,發絲淩亂,還有一縷沾在唇角。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樣,看在一個肖想她已久的男人眼裏,有多大的沖擊力。

祁野站在門口,在明銳燈光下,只是平和地問道,“電路修好了,還有什麽要整理的嗎?”

阮傾雪轉頭看書房裏書架都被擺好,剩下都是零散擺件,“沒什麽了。”

她下沙發時,淩亂地踩了踩拖鞋,“那個,九叔你的房間是不是還沒有收拾出來,我去幫你。”

她今天過來,就能感覺到,這個房子格外的新,應該是年初剛剛裝修好通風小半年。

家居一應俱全,但是都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祁野應該還沒來住過。

“不用了。”祁野制止,“早點休息。”

她怎麽想的,這幅樣子敢去他的房間。

阮傾雪答應著,看他關門離開。

莫名長舒了一口氣。

她把自己蜷縮得更緊了些,悶頭緩了一會兒,聽到祁野在收拾隔壁的房間又豎起耳朵。

六層別墅,主臥一般都在六層清靜的地方。

她畢竟是借住,所以選的是低層客房。

九叔在收拾她隔壁的客房,該不會是因為她害怕,所以住得離她近一些。

阮傾雪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想了。

這種事情放到之前在祁公館,多得數不勝數。

她不能因為做了幾次那種夢,就把九叔正常行為弄上別的想法。

阮傾雪扔下書房裏的東西,跑回臥室洗澡,讓自己清靜一會兒。

她趴在浴缸邊發呆,順手拿過浴缸邊擺放的精油把玩。

一個不小心瓶蓋松散,玫瑰香氣的精油順著她指尖滑開,沾染了她白皙瑩潤的掌心。

阮傾雪楞楞地盯著掌心。

而此時一墻之隔的房間浴室裏。

架子上放著祁野摘下來的眼鏡,鏡片上濺落些許水珠。

四周水霧彌漫,淋灑下來的水珠浸透男人寬闊脊背,幾道明顯的疤痕散發著張狂野性。

整個屋子都是迷蒙霧氣,而那個看起來神情淡漠的男人,無人知曉他此刻思緒深處全是骯臟齷齪。

那個一口一個九叔的女孩,對他毫不設防。

以至於沒有想到,這樣的別墅裏都有備用的自主發電設備,怎麽會因為常見的暴雨而突然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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