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你就是這麽照顧妹妹的◎

祁斯年略顯局促地笑著,“沒有,我拿回來的那條項鏈是夜光材質的,得關燈才好看。”

祁野輕“嗯”一聲,並沒有多說。

整個陽臺上的氛圍就愈發古怪,祁斯年又找著話題,“九叔你看是不是跟傾雪很搭?”

旋轉樓梯上響起顧南梔的聲音,“二哥,三嬸嬸叫你呢。”

祁斯年答應著下樓,“來了!”

阮傾雪動動唇,很怕這個時候祁斯年丟下自己跑了,卻還是沒能叫住他。

祁斯年跑得太快了。

閣樓陽臺上轉眼就只剩下阮傾雪一人。

阮傾雪尷尬地找話題,“九叔,你怎麽上來了?”

話出口,聽上去又像是她做了不好的事情在心虛。

祁野緩步朝著圍欄走過去,“透個氣。”

阮傾雪不自在地讓開些。

卻見男人在她面前停下,“項鏈很搭。”

阮傾雪反應過來他的話,連忙道,“對,還挺好看的。”

祁野嗓音偏低,像是很客觀地評價著,“可我記得你跳舞通常不方便戴項鏈。”

她輕攥手指,這是事實,“是,只能留著當個紀念品了。”

祁野不置可否,“也是他的心意。”

兩人一時無話,沈默空隙阮傾雪坐立不安。

她正要找借口下去。

祁野出聲,“我看你今天不開心。”

男人氣息清貴,在和煦微涼的春風裏,距離感稍弱。

清俊深邃的眉眼在金邊鏡片之下也稍顯柔和。

阮傾雪回神,恍惚中想起來祁斯年半個小時前也說過這句話。

她真的表現得這麽明顯啊。

祁野繼續,“介意告訴我原因嗎?”

“也沒什麽。”阮傾雪一並走到了圍欄邊,動作規矩得像是一個跟老師回話的乖學生。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迎上祁野視線,“九叔,過陣子北藝團要我找二十個親友政審背調,你……方便嗎?”

祁野點頭,“就因為這個?”

阮傾雪知道他在問自己不開心的事。

其實她不太擔心政審走訪學校和祁家,她擔心的是去大伯家。

但老師的意思是,她在北城的親人只有那麽一家人,北藝團的審查嚴格,肯定要走訪阮家。

阮傾雪抿唇,又不好跟祁野多說,“對,因為這個。”

祁野視線落在她臉上,嗓音溫雅沈穩,“知道了。”

兩秒鐘的停頓後,祁野又很淡的兩個字,“放心吧。”

阮傾雪掀起眼簾,眼前男人說話仿佛自帶分量感,她沈郁的心情仿佛被什麽拖住。

她抿唇簡單道了謝,正想要不要陪他一會兒,聽見祁野開口,“沒什麽事,可以回去玩了。”

“哦好。”

阮傾雪又規規矩矩地下樓。

祁野站在陽臺,不動聲色地聽著樓下露臺上交談聊天的一家人,正熱烈地討論著給祁斯年相親的事。

而阮傾雪下樓,剛剛好聽見這些話。

祁安遠調侃著祁斯年,“看看你大哥安妮都三歲了,你二十四了還沒個女朋友,什麽時候能讓我抱上個小孫女?”

“不急。”

楚萍就知道祁斯年說不出個什麽靠譜的回答,開門見山道,“滬城秦家大小姐來北城玩了,我安排好了,你們下周見面。”

阮傾雪心口發澀。

她知道像祁家這樣的家族,婚姻需要牟利。

祁斯年不是長孫,還沒有進集團掌權,就需要從其他地方彌補這方面的不足,日後好站穩腳跟。

三叔一家,很早就計劃著找合適的聯姻對象。

她,從來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阮傾雪不想再聽,轉頭回了房間。

她那一抹淺淡的身影還是被祁斯年敏銳地捕捉到。

祁斯年凝眉,“媽,你怎麽隨便安排呢?”

“怎麽是隨便安排的,”楚萍催促著,“你剛回國正好需要人脈,不成做個朋友也好。”

“九叔都還沒女朋友,我急什麽。”祁斯年起身,“我就不耽誤人家了。”

祁斯年快步離開。

“瞧瞧,一說這個就走。”楚萍氣不打一處來,“真是大的不學好,帶壞小的。”

楚萍看向祁安遠,“你也趕緊給你九弟張羅張羅。”

祁安遠不接話,“誰能做得了他的主。”

祁明珊笑,“小野看不上的,就是把天上仙女請來都沒用。小野看上的,能給你安排得妥妥貼貼、說不出二話。”

祁老先生去世後,祁家統歸祁明珊管,全家上下也就只有大姐祁明珊敢這麽叫祁野。

阮傾雪回到房間,鎖上門。

她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那熠熠生輝的夜光星雲項鏈。

如九叔所說,她跳舞其實從不戴項鏈。

阮傾雪將項鏈放進自己的包裏,先去洗澡。

其實她今天特地從學校回來參加這種她並不喜歡的聚會,也是因為今晚祁斯年回來。

果然,不喜歡的事情的確不會讓她開心。

阮傾雪現在筋疲力竭,急需洗澡睡一晚上。

阮傾雪從浴室出來吹幹頭發躺下,看到祁斯年給她發消息,【要睡了嗎?】

阮傾雪抿唇,還是回了句,【沒】

【怎麽這麽早就回去了?】

阮傾雪並不想提剛剛露臺上聽到的對話,索性轉移話題,【閣樓上,你怎麽跑那麽快啊?留我一個人在那。】

【哈哈哈九叔還能吃了你不成】

阮傾雪不服氣他笑她:【你不怕還跑】

【誰說我不怕,九叔揍我是真揍,但他還是挺照顧你的】

事實如此。

但這家裏,除了大姑姑,基本沒人不怕他。

七八年前,她還沒來祁家時,祁家有過一場近乎要破產的商業危機。

據說是二叔和四叔貪便宜用了一批不合規的零件,以至於祁氏飛行器零件故障鬧得沸沸揚揚。

就是那會兒,祁野被叫回國,接手這個爛攤子。

他二哥四哥還有一堆高層,被他親手查出證據送了進去。祁家集團內被查封了一批公司,賠了十幾個億差點破產。

然後內部清洗,祁老先生退出市場,以祁野的名義重新建立了一個幹凈的集團。

這件事阮傾雪有些印象。

聽說也就是那會兒,沒有企業敢再跟國恒投資合作,是她爸爸幫了他們一把,徹底救活的祁家。

所以祁野真的很照顧她,但也不妨礙她畏懼這個人的手段。

祁斯年的消息再次進來,【今晚有矩尺座γ流星雨,要不要去看?】

阮傾雪看了一下自己剛換好的睡衣,掙紮了一下,【去哪看,露臺嗎?】

但果然,祁斯年回的是:【山裏】

接著祁斯年發來一則天象新聞,看起來很興奮,【今晚觀測條件太好了,月光影響小,峰值大概在淩晨一點左右,去嗎?】

【我記得你上次說想看來著。】

那其實只是阮傾雪裝的,面對祁斯年回回熱情地跟她說著他喜歡的事情,她努力不讓他的情緒掉在地上。

她承認自己心思敏感,還是要命的討好型人格,永遠捧場,永遠在意別人。

阮傾雪猶豫片刻,對著屏幕打了一行,“我有點累了。”

她看著閃爍的光標,然後又全部刪掉,還是沒能拒絕他的邀約,掃他的興,【好啊,那你等我一下。】

阮傾雪下床去換了一身方便爬山的衣服。

挽頭發的時候祁斯年過來敲門,這會兒差不多晚上十點鐘,長輩們都已經回房準備休息,別墅走廊裏只有傭人在來回走動。

阮傾雪過去給他開門,看起來祁斯年很熟悉這種半夜背著家人偷溜出去的活動,他四下觀察著周圍沒人經過,一個探身鉆進了阮傾雪房間。

阮傾雪被他擠進屋,心跳漏了一拍。

“我觀察過,你房間陽臺可以直接下花園。這樣咱們出去不容易被發現。”

祁斯年直接穿過她臥室走到陽臺,阮傾雪才看到那裏確實有一個小樓梯,直通後花園。

阮傾雪跟著他下去,這會兒才註意到,祁家這幢山間別墅的後花園種了大片的白山茶。

一片一片花墻,一走近就是撲面而來的清雅氣息。

她腳步不由得慢了幾分,眨眼的功夫祁斯年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

大概是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祁斯年回頭看她,“傾雪,這邊!”

“來了。”阮傾雪不得不收回視線,小步跑著跟上去。

他們一路下山,走到山澗處,祁斯年忽然招手跟不遠處的一行人打招呼。

阮傾雪看過去,“你認識他們嗎?”

“認識,就是他們叫我來的。”祁斯年帶阮傾雪過去。

面前的一行人三男一女,穿著很是專業,背著三腳架和天文望遠鏡。

他們看見阮傾雪不由得笑道,“還帶女朋友來了啊。”

祁斯年頓了下,“還不是,別瞎說。”

“喲,”一行人聞言都聽懂了話外音,打趣著他,“那你可要抓緊了。”

阮傾雪心口砰砰跳了一會兒,跟上去的腳步有些虛浮。

隊伍裏的女孩子也是天文愛好者,衣著幹練。

甘思逸看著她生澀的動作,扶過她,“晚上沒進過山裏吧。”

阮傾雪坦白道,“沒有。”

“難怪,”甘思逸打量了她一會兒,“這山路不好走,你穿這雙小白鞋來容易打滑。”

祁斯年聞言停下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今天叫她比較突然,沒想到。”

他折返回來,替甘思逸扶過阮傾雪,“我來。”

“我扶她就行,”甘思逸笑著回絕,“咱們倆這關系,你還不放心我嗎?”

阮傾雪覺得自己可能又敏感了,不然為什麽聽著這話也會別扭。

“哪裏會不放心你。”祁斯年看向阮傾雪,似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阮傾雪示意他放心,“你去跟他們說話吧,我跟姐姐走。”

祁斯年點頭,“那我先過去了啊。”

甘思逸催促著,“別婆婆媽媽的,快去。”

祁斯年和他們一起帶路,走到沒有遮擋的最佳觀測點才停下來。

阮傾雪去幫甘思逸紮帳篷,祁斯年去和他們一起架三腳架。

甘思逸問她,“之前看過流星雨嗎?”

阮傾雪如實道,“沒看過。”

“那你今天可有眼福了。”她說著,“今天天氣好,不像是我上一次跟斯年出來,等了一晚上結果山裏突然雷陣雨,淋得我倆第二天全感冒了。”

阮傾雪陪著笑了笑,心口那股異樣感再次浮了上來。

她有意無意問了句,“你們之前常出來看流星嗎?”

“還好,之前在英國的時候常去。哦對,我們之前是同學來著,”甘思逸拉好帳篷,“那邊特別多好看的天象,有機會我們一起去。”

阮傾雪心不在焉地答應著,“好啊。”

甘思逸碰了她一下,“我知道祁斯年可多糗事了,你要問盡管問我。”

祁斯年聽見了,“你可別胡說八道。”

“怎麽,怕傾雪知道啊,”甘思逸搭完帳篷,去幫他們調試天文望遠鏡,“那你可得給我點好處。”

阮傾雪抿唇,愈發覺得自己像是個局外人,她跟上去詢問兩句,“還需要我幫忙嗎?”

祁斯年擺手,“不用,你去休息就行。”

阮傾雪收聲,也怕自己礙事就坐在帳篷裏等著。

她一向是知道祁斯年熱情開朗朋友多,小的時候祁斯年帶她出去玩,玩著玩著她也像是現在這樣,一個人坐在角落,遠遠看著他的世界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繁華盛會。

她從小就很羨慕那些在人群中游刃有餘的人,比如祁斯年。

比如甘思逸。

阮傾雪打了個哈欠,許是今天本就舟車勞頓又走了這麽長時間山路。

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祁斯年收拾完,回帳篷看見阮傾雪睡著了,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他脫下外套,披在阮傾雪身上,近距離地看了一會兒她的睡顏,外面忽然傳來甘思逸一聲驚呼,“祁斯年快來!”

阮傾雪眼睫動了動,祁斯年凝眉,起身去制止甘思逸,“你小點聲,傾雪……”

“你看你看有一顆火流星!”

祁斯年噤聲,看見她單反裏真的抓拍到了一顆火流星,“臥槽,牛逼。”

阮傾雪醒過來看到的就是祁斯年和甘思逸距離很近,同看一個單反屏幕。

“哎呀,就是這個樹枝擋著了,咱們不然再去前面挪挪。”

祁斯年覺得也是,跟他們去挪望遠鏡的位置。

阮傾雪被甘思逸叫起來,“傾雪,來幫忙搬下東西。”

“哦好。”阮傾雪也不知怎麽的,心口那股憋悶的情緒更重。

四下山澗溪水潺潺,夜晚水汽沾濕青苔卵石,連空氣中都布滿潮濕氣息。

阮傾雪許是今天過於疲憊,又是剛睡醒沒力氣,小白鞋踩在長滿青苔的石塊上,一個不留神猝不及防地滑開!

阮傾雪瞬間失去重心,整個人跌了下去!

甘思逸嚇了一跳,慌忙去拉她,卻還是沒能拉住,驚叫聲吸引了前面幾人的註意力。

祁斯年回頭看幾個同伴去拉阮傾雪,心裏咯噔一下,趕忙往回跑。

阮傾雪一只腳陷進兩個石塊中,崴得不輕。

幾人手忙腳亂了一陣才把大石塊挪開,祁斯年把她卡在石頭中間的腳挪了出來。

尖銳的痛感不間斷地傳來,她很明顯不可能自己走回別墅了。

祁斯年很是懊惱自責,趕緊給家裏的司機打電話。

阮傾雪也有點過意不去,“沒事的,你們好容易來一次,先別管我了。”

祁斯年轉頭跟同伴提議,“你們去吧,我在這裏陪傾雪。”

甘思逸抿唇,“不然我在這裏陪傾雪,你也回去。”

祁斯年皺眉,“不行,流星什麽時候都能看。”

阮傾雪看過去。

很快家裏司機打電話過來,說到了距離他們最近的公路邊停下。

甘思逸正要把阮傾雪扶起來,突然被祁斯年推開,二話不說彎身把人抱起。

他的動作太快,幾乎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阮傾雪甚至能隔著單薄衣衫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

祁斯年一路小跑,跑到最近的公路邊,看見了家裏那輛銀色森林賓利。

司機打開後車門,祁斯年動作赫然停住。

意外地看見祁野面色沈郁地從後座上下來,牢牢地看他。

夜色濃厚,山風清冷,祁野的氣質與這山林夜晚極為相襯,撲面而來又沈穩巍峨的壓迫感和存在感。

他不容置喙的伸手,嗓音混合著清寒薄怒,“你就是這麽照顧妹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