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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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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

早幸聽希爾伯他們說了那麽多後心裏也有了個預期,本想要找艾澤婆婆商量的打算就這麽落空了,她不想重演阿實的悲劇,這次一定要自己做好足夠的調查並和梅提歐商量好再做打算。

並非對老師不再信任,她現在細數下來能夠去依賴的人仍然只有艾澤婆婆,正是這份唯一性讓早幸覺得恐懼,如果道路只有一條就必須走下去嗎?

見識過多種生存方式的早幸已不願相信人會被囿於命運。

艾澤婆婆叫上她是為了和同僚們一起吃個飯,算是慶祝二階段取得的進展,特別是定下了魔偶師的人選。

早幸在席間被拉到了小輩的那一桌,被動地又聽了一肚子的八卦,特別是艾澤婆婆的追求者……

她真不是故意的,早幸心虛地向艾澤婆婆的席位看了看。

飯後艾澤婆婆問起早幸來找她有什麽事,腦子還被自家老師的爛桃花弄得渾渾噩噩的早幸找了個不太高明的借口,只問老師周末是否有時間一起去看莉莉安。

艾澤婆婆也難得放松地答應了下來。

周末早幸背上前一天備好的瑪德琳蛋糕和茶包,再次來到了莉莉安的家。當晚艾澤婆婆決定在此過夜休息,明日再給自己放一天假,早幸在莉莉安的挽留中為難了一會兒還是離開了。

她也有了屬於自己的家,現在她想要把那個放松的空間完全留給老師。

而且關於夢神的問題顯然還有個更適合的詢問對象。

小蛋糕剩了不少,盤算著“紅寶石”就在租屋附近早幸先去了那一趟,心裏多少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

看到紅寶石裏的客人甚至排到了門口,早幸明白她這是正巧趕上了。

許久不見的梅伊今日也當值,從窗口看到她後就擠了出來:“莎莉!這邊這邊。”

豹人蘇也在,今夜紅寶石格外熱鬧,伊芙琳小姐把所有能來的服務生都叫上了,早幸進去時演奏正到了最高潮部分,一群水手勾肩搭背地在跟著鬼哭狼嚎,旁邊本在沈浸式欣賞表演的法師不滿地取下了法杖,被蘇一尾巴掃掉了帽子作為威脅。

“今天超忙的,”梅伊順手把客人點的單送上桌還一邊硬塞了個椅子給早幸,“有個大老板談成了生意請這裏所有的女性客人喝酒呢,莎莉你算是趕上啦,她還找來了你家最受歡迎的吟游詩人來表演。”

早幸早看到了用奇妙的平衡感坐在樓梯扶手上彈奏魯特琴的格魯克,她原以為是格魯克的人氣吸引來了這麽多客人,看來不是,金錢的力量果然淩駕於藝術之上。

“所以,來點什麽嗎,親愛的莎莉小姐?”

梅伊哼著歌踮腳從架子上取下兩瓶最貴的酒,被無奈的伊芙琳敲了一下腦袋:“別胡鬧,上面兩排的不行。”

梅伊吐了吐舌頭,早幸訕笑著擺手:“我不喝酒,給我杯水就好。對了,這是我烤的小蛋糕……”

“連我的面子也不願給嗎?”

一個冷淡的女聲響起,早幸以為自己聽錯了,慌忙轉身去確認。

美艷得可以照亮一室的西爾維婭小姐正坐在她身後,她姜黃色的卷發現在變成了熱情似火的紅色,讓早幸差點沒認出來。

“您……”

“我們今日尊貴的買單人。”伊芙琳笑著介紹,“莎莉也和你認識嗎?塞西亞小姐的人脈真廣。”

她是對西爾維婭說的,西爾維婭擡起水晶似的手指,指著梅伊正準備放回去的酒瓶:“嗯,莎莉是我的友人,把那瓶‘海妖之血’拿過來吧。”

“我真的不喝……”早幸還處於瞠目結舌的狀態,下意識把自己原先的打算重覆了一遍。

“我喝,你坐這陪我就好。伊芙琳,這裏再來瓶椰子水。”

“收到。”伊芙琳笑著從櫃中取出客人指定的飲料和水晶杯,為早幸斟滿了無酒精的飲品。

早幸這時才註意到梅伊給她安排的位置附近全是女性,當然有一部分應該說是雌性,她們手邊都堆滿了空蕩蕩的酒瓶,有一些還湊過來低聲對西爾維婭道謝並為她送上讚美和祝福。

從對話裏她能推斷出來西爾維婭小姐的白酒事業蒸蒸日上,擁有了自己的商隊還在幾個海島國家間建立了貿易網,此前她說的用於消毒的酒精也被她做出來了,正在神殿進行測試。

伊芙琳小姐的店是這一塊出了名的對女性友好的酒館,西爾維婭既然最近常在太陽港走動並且做酒水生意,會來這裏也不奇怪。

“哦,‘過於淺薄的人才沒法品嘗我家的酒水’?我是說過這種話,”伊芙琳問起早幸和西爾維婭認識的經過,早幸只能挑著說了,但聽到其中有自己出場還是讓她不禁大笑,“世界真小啊,塞西亞小姐早點來我們這做客還能聽到我的更多名臺詞。”

“現在也不遲。”西爾維婭舉起酒杯,示意伊芙琳繼續滿上。

早幸心懷敬畏地捧著椰子水聽她們聊天。

這個世界女性經商不算少見的事,但那局限於下層,靠本事和頭腦討生活的平民們只看誰能帶領她們吃上飯就認誰為主。

但上層社會被一套套的規矩束縛下來後反而朽敗又老氣,那裏的人不憑實力說話而看血脈,父權制在這樣的環境下被保存得最為完好,只因是自古以來的規矩,便無人再質疑。

西爾維婭小姐是那種環境養出的花,現在卻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土壤,雖然是用著虛假的發色和虛假的姓名。

“小蛋糕很好吃。”梅伊不太關心這些聽上去就很覆雜的事,她湊在早幸身邊叼起瑪德琳蛋糕,也在今晚的忙碌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快樂,還向西爾維婭討了一小杯“海妖之血”配甜點。

“你喜歡就好。啊,還有,這個不久後就能買到了,報我的名字可以打折……”早幸放下椰子水,不光是西爾維婭小姐,剛剛另一個人也找到了她的位置,這個過程裏或許能算早幸的一份功勞,雖然不是大商團這麽了不起的事業就是了。

“好耶小蛋糕,”梅伊兩眼放光,順手扔了一塊給路過的蘇,被她不滿地叼住了,“給我個地址,糟了要長胖了,伊芙琳小姐不會為這個不要我了吧?”

忙著和西爾維婭聊天的伊芙琳一道眼刀打來:“辭退你多半也是因為你的舌頭而不是嘴,多吃東西少說話吧。”

“我知道伊芙琳小姐是怕我說話太多說餓了。”梅伊笑嘻嘻地根本沒當回事。

*

出於好奇早幸還是嘗了一口西爾維婭小姐杯中的“海妖之血”,聞起來是花香,但入口味道腥甜嗆人,早幸是搞不明白這種酒為什麽能賣十金幣了,但因為很貴她還是吞了下去。

“海妖之血”的度數高的可怕,早幸一口就被放倒了,勉強撐著頭還想聽西爾維婭她們聊天,但意識已經沈入籠著薄紗的朦朧中。

一直留意這邊的伊芙琳用眼神示意西爾維婭,後者看過來後低聲問早幸:“莎莉?有回去的地方嗎?我給你叫馬車還是待會兒隨我去我下榻的旅舍?”

“我送她回家吧。”

已經把琴收好的格魯克摘下裝飾有鳥羽的帽子走了過來,輕松地抱起早幸。

現在店裏已經空了大半,忙著打掃衛生的梅伊見狀吹了個口哨:“好小子,好臂力,別把你姐摔了。”

西爾維婭疑惑地看著這個她托伊芙琳雇來的吟游詩人,這是她第一次見這位下城區的熱門歌手,他異色的雙瞳和莎莉曾帶來的格魯克很像,但年齡對不上,是哥哥嗎?三姐弟的家庭?

可是莎莉的長相和他們差的也太多了……難道沒有血緣?

“那就麻煩我們力大無窮的詩人了,”伊芙琳點點頭,塞了瓶水果牛奶在格魯克的兜中,“讓莎莉有空再來玩,最好帶點上次那種果醬餅幹來。”

“伊芙琳小姐,姐姐對你來說就只是點心袋子嗎?”格魯克開了個玩笑,道別後就出了門。

西爾維婭雖然還有很多疑惑,但看伊芙琳她們對此都習以為常的樣子,應該沒問題吧。

克爾澤……西爾維婭嘆口氣,算了,年輕人的事,他們自己解決。

*

“果醬……餅幹。”

夜風一吹早幸獲得了腦海的小半塊清明,掙紮著就要跳下格魯克這個羞恥的公主抱。

“你等等牛奶牛奶要掉了——”格魯克忙不疊把她放了下來。

但放下來讓早幸走了兩步她還是跌跌撞撞的,格魯克無奈地蹲了下來:“你這樣天亮都走不到,行行好讓我背你吧。”

早幸乖乖趴了上去。

身子一下騰空,像是貼在一塊火熱的海綿上隨之漂浮,早幸迷糊間思緒還沒離開此前聽到的碎片:“餅幹……”

“伊芙琳小姐開玩笑的,你怎麽就繞不過去了。”格魯克的聲音從身前傳來,連著胸膛的震動一起。

“可以……買到。”

早幸大著舌頭說起今天在莉莉安家發生的事,這件事在近期發生的事件裏久違地讓她感到開心,連著今晚遇到的西爾維婭一起,都是好事。

莉莉安的母親溫妮此前在幾戶人家之間輾轉做女傭,但其中一戶的男主人對她動手動腳被妻子發現後就把她辭退了,還傳她曾從事不正經行當,這也算是歪打正著,總之現在已經沒有人願意雇傭她了。

有艾澤婆婆做後援莉莉安和她的生活費是不用愁的,但溫妮所在的環境已經教會了她沒有什麽比自己手中攥著的錢幣更值得信賴,艾澤法師也不會一下給她一大筆讓後半生無憂的錢財,她還是得找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

早幸和艾澤婆婆登門時溫妮委婉地向艾澤婆婆說起了這件事,也算是向年長者尋求建議。她從小就被父母拋棄,從風月場上混過來後便再也不想靠那種沒有尊嚴的方法過活了,可一直以來的生存環境讓她身邊也沒有別的可以尋求幫助的人,能遇上艾澤法師的孩子並且執意在那時生下莉莉安已是她半生的磨難中第一次出現的好事了。

說到這溫妮也很躊躇,艾澤法師願意接納她作為莉莉安的母親一起生活已經算相當開明了,畢竟沒有多少人會願意要這樣一個不堪的生母來養育寶貝孫女,在此之上艾澤法師對她再無旁的義務。

早幸帶著莉莉安在廚房準備午餐,只聽到了這些只言片語,但心下還是倉皇不已。

溫妮的生活也是她的一個可能性,如果她沒遇到梅提歐他們還活了下來,她這樣一個沒有本事的文盲很可能也會走上同樣的維生路子。

並非瞧不起或是輕蔑,但是這種職業一是風險太大,二是如溫妮所說……會讓人失去自我。

艾澤婆婆也有些犯難,她沒法想象沒有一技之長的女人怎麽獨自求生,她幼時展現天賦被送進布盧梅塔後就走上了既定的道路,之後的叛逆是舍棄了成為塔主的人生,但本事一點沒丟,成為了她安穩生活的後盾。在賺錢這事上也無需她多費心思,自有大把的人上趕著來求她。

場面一時冷清下來,早幸看著時機帶莉莉安一起出去緩和氣氛:“老師,溫妮阿姨,午飯還有一會兒要吃點我做的點心嗎?”

艾澤婆婆也適時合掌:“莎莉的點心都是加了草藥的,而且配方也被她精心改過。不知道今天的是什麽功效呢?”

在早幸介紹時溫妮有些消沈地拿起一塊蛋糕,放入口中後動作像按了暫停鍵,隨後快速咀嚼下咽後轉向早幸:“莎莉小姐!”

“在?!”

“你的配方……你可以教我怎麽做這些點心嗎?我可以開個點心店!”

這個話題很絲滑地進行了下去,艾澤婆婆自然不吝給出一點錢財作為投資,加上溫妮自己也有積蓄,如果合理隔斷這座小樓的一層就是一個很好的店面。

早幸也欣然想把自己寫的那些食譜送給溫妮,這些對她來說只是閑餘時的愛好,卻能成為她人的求生手段,這再好不過。而且溫妮的手藝從她給莉莉安縫的布偶裏就能看出來,這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對她來說學做點心一定易如反掌。

溫妮聽到她願意贈送食譜時還很激動,但很快冷靜了下來,咳了兩聲拉住早幸。

“不行,莎莉小姐,有價值的東西你不能這樣輕易就送出去,我會在有收益後與你分成……或者買下你的配方,總之我會擬好字據。但你不可以讓別人白占便宜,這樣對你不好,對受到你幫助的人也不好。”

一旁的艾澤婆婆滿意地啜了口茶。

早幸看著還在撫摸莉莉安額發與她解釋的溫妮,點了點頭。

時間回到現在,早幸被格魯克背在背上搖晃,嘴裏還在嘿嘿笑著嘟囔:“但溫妮阿姨說我想幫忙的話可以給那家店取一個名字,或者用我的名字來命名點心,還可以設計傳單。”

格魯克顛了顛醉鬼:“那你準備叫什麽?”

早幸的笑意消失了,沈默了一會兒:“叫什麽呢……我是莎莉?還是誰呢?”

“早幸。”格魯克穩步踏上臺階,他們的家就在上面了,“早幸,就這麽和她們說吧,如果王庭追查異鄉的情報結果發現只是個小小的點心店,或者只是一塊小點心的名字,不是很有意思嗎?”

“會給她們添麻煩的。”早幸從懷裏摸出鑰匙遞給格魯克,他背著她不方便拿自己的。

“到時候你逃得遠遠的他們也不會拿點心店怎麽樣吧,堂堂王室對一家點心店,還是法師庇佑的點心店出手,不嫌丟人嗎。”格魯克用腳尖踢開了門,也沒換鞋踩著地毯把早幸放到了裏屋的床上,引來了背後人不滿的捶打抗議。

“還是你想在王庭幹一輩子嗎?”格魯克坐在了床邊,活動了一下其實也不怎麽酸疼的肩胛。

海怪垂死的聲音似乎正從湖底傳來捶打著她的鼓膜。“不會吧,等艾澤婆婆的這個研究結束……我就離開吧。”

不管和誰結伴都好,或者一個人,去看看這個世界,她是不受束縛的異鄉人,更應該去見證那些奇跡一樣的人生。

格魯克的手覆在了早幸的眼瞼上,他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像是一首搖籃曲:“好啦,睡吧,睡醒了就趕緊幹活,才能早點收工。”

“這是睡前該聽到的話嗎?”早幸嘀咕了一聲,還是被酒意催著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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