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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拳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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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拳不夠

這段時間, 周泊雲發現家裏的氛圍很奇怪。

見到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地坐在餐桌邊,宛如機器人一樣沈默進食,在這種詭異又安靜的氣氛裏, 父親久違又欣慰地笑了。

根據金秘書上報的情況,熱愛偷拍豪門秘辛的那幫狗仔最近交不出一點料, 能拍到的照片都是大哥的工作應酬, 那些貓貓狗狗消失得一幹二凈。

跪了一晚書房的三弟又去宗祠跪到半夜,後半宿帶著吉他給那幫長老唱安眠曲到天亮,現在已經能自由出入周家主宅, 每天按時和他們一起吃飯。

而這些變化都是從那天開始的, 分明是和某個男人有關。

周泊雲這下又搞不懂了。

那家夥又高又壯,黝黑硬朗的面龐看起來嚴肅正經, 而且還有八塊腹肌,再怎麽說都散發著強勁的雄性荷爾蒙。

為什麽他那幾個兄弟也會產生興趣,圍著那個人轉呢?

明明在這個市場上,他應該沒有競爭對手的啊!

“咚!”

周泊雲氣得一拳捶在辦公桌上, 顫動的桌子和遠處白墻上的裂縫遙遙相應。

不僅僅是這樣,自那天之後, 傅時禹就開始躲他了。

在家裏看見他,基本扭頭就跑。

遇到工作上躲不掉的時候, 就永遠低著頭, 時常沈默很久, 偶爾應他兩聲。

哦當然,也不單單只對他這樣。

據他觀察,他們家所有年齡在三十歲以下的男人, 即他們兄弟三人都是一個待遇。

只要是他們中誰單獨出現,傅時禹都會無差別避開, 要是避不開也會采取看人下菜碟的暴力措施。

比如,他已經好幾次看見傅時禹一拳把他X騷擾慣犯的大哥打暈,然後扛起來扔回大哥房裏。

但,如果他們是三人同時出現並開始吵架,傅時禹則會默默站在旁邊不動,開始放空走神。

至於他在想什麽,周泊雲很好奇,卻一直沒有機會問。

雖然他大可以借工作便利找傅時禹聊一聊,但是,他怕被揍,因為那看著確實很疼,以及,他也有些患得患失了。

原本,他隱約覺得傅時禹是喜歡他的。

可是挑明說過之後,他又沒有把握了。

傅時禹比他想象中要抗拒得多。

那樣子就像在告訴他,之前那些暧昧都是他的錯覺。

如果這是一場普通的項目競標,那現在他就該及時收手。

然而,從意識到對他的在意開始,他就力不從心。

恍如游輪上著了魔的賭徒,不斷加碼、不斷對這場離岸賭局上癮。

第一次墜入愛河的感覺很奇妙,好像呼吸裏都是他,每一顆細胞都塞著他,從血管運輸到心房,在心裏住得滿滿的。

“篤篤。”

周泊雲陷在回憶裏快要窒息,指節也一直毫無意識地敲打在桌面上,敲得泛白發痛。

他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話筒按下常用的幾個按鍵。

當聽到短暫的嘟聲結束,他急促開口道:“金秘書……”

他決定再找傅時禹正式談一次。

威逼利誘也好,強取豪奪也罷,都無所謂。

就算只能擺在身邊觀賞,他也樂意。

-

從那個噩夢般的鴨子窩裏逃走之後,傅時禹這幾天都活得很惶恐。

當事人表示,很慌。

從小活到大都沒有這麽慌過。

如果下一世冷重來,他寧願去街上穿青蛙服直播送擁抱養活主角受,也不要再住進周家!

那個地方簡直就是地獄。

大概是發現他的弟弟們都在發起進攻,渣攻也開始變本加厲地急了。

撬門進他屋裏進得越來越頻繁,而且人也不受騙了,平時勸一次就喝的加藥奶,現在得勸三次再帶摸一次手才肯喝。

更恐怖的是,渣攻好像產生耐藥性了。

一般來說一次劑量能讓他美美睡一晚,可從前幾天開始醒得越來越早。

傅時禹不敢繼續加量,要是搞成慢性投毒,屍檢查出致死成分,那他就真的插翅難飛。

於是,他改了方法——直接從物理上解決渣攻的騷擾。

一拳不夠,那就兩拳。

而且他也仔細偵查過,每次都是在夜黑風高的時候,確認過外面沒人後再行動,確保萬無一失。

除此之外,平常時候,他也依然是能躲就躲,從來不帶半點猶豫。

不過,有一種情況他沒躲,那就是看兄弟三人互扯頭花的時候。

這三兄弟吵架可沒有村口抱著邪惡搖粒絨的燙頭大姨們厲害。

他們只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以爆對方猛料為主要攻擊方式。

所以在旁觀的時候,傅時禹吃瓜吃得不亦樂乎。

不僅知道周雲琛歷史最高能同時踩幾條船,還得知周牧私立高中沒有畢業,休學去玩搖滾,並自詡他的學歷在滾圈能排前10%。

當然,這之中也有不少周泊雲的窘事,比如,他直到十五歲都不敢關燈睡覺,因為相信這世上有鬼。

就那什麽,那家夥還意外的挺可愛的……?

傅時禹摸了摸鼻尖,當時聽到的時候,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甚至以至於,每當面對周泊雲時,他總會想起他怕鬼的事,就只能使勁憋著笑不去看他。

但是笑歸笑。

如果不去想那些別的,在單獨面對周泊雲的時候,他可能大概率會變得面紅耳赤。

因為那個破助理工作,他總要時常在那間辦公室裏和周泊雲接觸,比如端茶倒水送個飯什麽的,所以避不可免地會想到那天那件事——

關於他在面對周泊雲的耍流氓行為時為什麽沒有一拳揍過去。

是氛圍太好,於是他縱容了嗎?

他搞不清楚。

只要一思考這些,滿腦子都是周泊雲。

氤氳光線裏眼睛濕漉漉的周泊雲、朝陽下為他別紐扣的周泊雲、湊到他眼前盯著他嘴唇的周泊雲……

要瘋了。

實在是太讓他混亂了。

亂到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性取向。

可那天他又沒有說錯。

他確定自己是直男的依據就是他從小暗戀的對象是女性。

如果哪天他沒法再喜歡那位女性,缺失了那條依據,那他會不會喜歡上周泊雲呢?

對於產生這個疑問的自己,傅時禹覺得很恐怖。

這就好像在告訴他,他生活的地方不叫地球,叫球地。

太可怕了!

“叮鈴鈴——”

這時,金秘書桌上響起的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的辦公桌在王曼迪的後面,剛好他一擡頭就能看見坐在斜對側的金秘書拿起聽筒,面色凝重地點了幾下頭。

“周總找我,有事留言。”

金秘書掛斷電話,簡短交待幾句,隨後抱著記事本推開CEO辦公室的門。

在他離開之後,另一邊的王曼迪也同時扔掉鼠標,坐在辦公椅裏長嘆一口氣。

“唉——今天又要加班了,活是一點都幹不完。”

王曼迪踢開高跟鞋,換上舒適柔軟的矽膠拖鞋,“生活生活,生下來就是幹活。”

傅時禹探出腦袋接話道:“Mandy姐,我現在手上沒活,你看看有什麽我能幫上的?”

其實,傅時禹也挺不好意思的。

他能感受到周泊雲對他的特殊照顧,安排的工作都是雜事,基本就是圍著周泊雲轉,不像金秘書和王曼迪那樣還要在公司上下裏外多面協調。

“沒事。”

王曼迪擺擺手,叮囑道:“你這話對我說說就算了,可別對外頭說啊,小心被人欺負。”

“姐,我知道的。是我私心想幫姐,你就盡管使喚我唄。”

傅時禹一向很熱心,話也說得窩心又誠懇,從小到大都很討姐姐阿姨輩喜歡。

“那……表格你會做嗎?”

王曼迪有些心動,轉過椅子看向他。

“我也不想麻煩你的,但因為今晚約了鈴蘭。這不周五嘛,好不容易有次約會能連著兩天都待一塊兒。”

“好啊。我可精通並熟練操作Word、PPT、Excel等多項辦公軟件。”

傅時禹笑了笑,把面試裏常用的那句話術搬了出來。

不過,王曼迪話裏有個詞讓他覺得怪怪的。

約會?

現在女生間的聚會都用這個詞來形容了?

在他納悶的時候,王曼迪就抱著幾個厚重的文件夾過來了。

“這些你整理成電子版,只需要簡單拉個表格,有什麽不懂的可以來問我,下周三前發過來就成。”

“好嘞。”

傅時禹翻了一下又放回去,感覺這工作和他以前幫輔導員錄入學生資料差不多。

“真是謝謝你啦。這樣周末不用加班,我也能早點去和鈴蘭排隊買那什麽情侶盲盒。那家聯名方簡直傻*,非要搞線下放售那一套,為什麽天周就不能收購他們啊!”

王曼迪越說越生氣,憤怒地壘起拳頭往工位隔板上錘了一下。

傅時禹問:“不可以代買嗎?”

王曼迪搖了搖頭,“不行,是實名限購,而且為了檢驗真情侶,必須現場接吻。你說是不是有病!”

“哦那確實……”傅時禹附和著,忽的發現哪裏不對,“現場接、接吻?”

“是啊,挺尷尬的,傻*。”王曼迪罵道。

傅時禹有些不解,“姐,你沒男朋友嗎?沒必要和鈴蘭姐這樣勉強吧?”

王曼迪:?

王曼迪奇怪地看著他,“鈴蘭是我女朋友,沒什麽勉強的啊。”

傅時禹:“……?”

傅時禹繞著彎問道:“女朋友是女朋友,不是女性朋友?”

王曼迪點點頭,“嗯,是戀人。”

傅時禹眨了眨眼睛,“……鈴蘭姐喜歡女生?”

王曼迪:“音樂節那天不是介紹過了嗎?”

傅時禹抽起嘴角,哈哈。

音樂節那天,他之所以毫無意識,全是因為他以為那只是女生閨蜜之間的特別稱呼。

哈哈。

他怎麽不去死。

哈哈,被自己蠢笑了呢。

見傅時禹光是楞神不說話,王曼迪不由得問道:“你恐同?”

“不不不不、不是。”傅時禹嚇得立馬回神,慌裏慌張地澄清道,“我只是有些震驚。”

“有什麽好震驚的,這不是很常見的事嗎?”

王曼迪歪頭看著他,評價道:“你有些老古板誒弟弟。”

傅時禹理解她的意思。

她所接受的文化和他不同。

他從小被教誨一是一、二是二,從來沒想過一些別的可能。

但好像,有些事也變得無所謂了?

倏地,心裏有什麽東西重重墜落消失,讓他的心一下變輕了很多。

“是吧,也許我真的挺古板的……”傅時禹習慣性摸著頸側,幹笑了幾聲。

“嗯,但越是這樣,反而越吸引人。”王曼迪慢悠悠地說道,“被那三只瘋狗追,真是辛苦你了。”

那天,傅時禹走出辦公室,看到的人除了周雲琛那兩個門神一樣的男助理之外,還有一臉震驚的金秘書和王曼迪。

就算他們跟在周泊雲身邊見過多少大風大浪,但那麽癲的場面還是頭一回見。

而在那之後,他們一直都很默契地沒提過這件事。

有良好的職業操守在前,他們自然而然、習以為常地當作沒這一回事?

怎麽可能!

八卦是人的本能!

每天看見傅時禹就憋得想死,真的、真的好想問問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可問又是不能問的,問了之後要怎麽面對周扒皮那張臉啊?

怕不是以後匯報一句就笑場一句,然後等來老板冷臉讓她去人事部喜提裁員告知書?

王曼迪掐緊手指,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不打擾你了,好好工作吧。”

為了那點窩囊費,她忍住內心深處的探索欲,一步拖著一步走回工位。

見她突然走開,傅時禹試圖辯解兩句,“Mandy姐,那個……”

“沒事,不用說,我都懂。”

王曼迪擡手打斷了他,“你身上確實是有種魔力。我要是男的,我也約你。”

傅時禹:?

不,姐,你不懂!你一點都不懂!

看著陷入沈默的傅時禹,王曼迪笑了笑,“努力活下去吧,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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