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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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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雪

褚閑再次醒來時,是在家裏的床上,看了天花板好一會兒才坐起來,試圖永遠逃離的地方又被抓回來了。

這時緊閉的門被打開了,進來的正是褚若雯:“喲,醒了呀,昨晚找到你後還考慮要不要給你燒高香呢。”

褚若雯踏著高跟鞋把早餐放在桌子上。

褚閑抱著膝蓋依舊不說話。

褚若雯嘆了一口氣:“被甩了?”褚若雯沈默了一會兒,“你終究是要回來的,雖然我說過不會強迫你回來,但把你帶回家還是有目的的。”

褚閑依舊不發言,盯著白色的被子發呆。

褚若雯嘆了一口氣,然後擡頭:“褚雨軒的親生父母找到了。”故作大聲。

褚閑才有了些表情。

“在之前的孤兒院裏,希望你送去。褚雨軒耳朵有辦法治好,但只要你別再那麽叛逆,配合我們,褚雨軒耳朵百分之百是可以治好的。”

褚閑又躊躇了好一會兒:“好,我會去的。”

褚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多麽沙啞。

褚若雯看了看褚閑那副樣子,還是搖搖頭,帶上門出去了。

褚閑看向窗外,母親生前最愛的三角梅在夏風裏搖曳。

都結束了,自己只是做了一場美好的長夢,是夢終究會醒的。

他來自人海,也終將歸於人海。

直到從窗外吹進一朵殘花進來的時候,床上的人已經出去了。

褚閑見到褚雨軒的時候,褚雨軒在哭,抓著褚閑的手不放,眼淚簌簌的往下掉,說著:“哥哥,我,我不想回去……”

那樣子讓人看起來心疼極了。

褚閑依舊不說話,好幾次送軒仔去,都不願意去,叫著哥哥。

褚閑和軒仔的父母交流過,現在之前的家庭也很富裕,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褚閑也很放心把軒仔交還給他們。

褚閑終於有一些久違的笑容:“那我們就不把你交出去,好不好?”

軒仔的眼淚還在簌簌的往下掉:“真,真的嗎?和以前一樣?”

褚閑蹲下,點點頭:“嗯,真的,哥哥帶你去看火車好嗎?”

軒仔直點頭:“和孟澤哥哥一起嗎?”

褚閑卻沈默了:“不,不跟他,孟澤哥哥還有更重要的事,陪不了我們。”

軒仔還是乖巧點點頭,害怕哥哥丟了他不要:“好。”

助聽器聽的聲音也不是太清楚。

褚閑就帶著軒仔去了原來五眼橋的火車軌道,這次卻沒等多久,就有一輛火車停在面前,還為他們開了門。

褚閑再次蹲下來:“還想再坐一次火車嗎?”

褚閑似乎很累很累,說話都特別輕。

軒仔點了點頭。

小孩子總是那麽好騙。

褚閑看著軒仔上火車的笑容是多麽燦爛,軒仔在上面找好位置等褚閑上來,褚閑卻只是在火車軌道邊站著不上來。

這個時候火車門卻關上了,軒仔才意識到不對,火車要開動了。

軒仔用力的拍窗戶:“哥哥!哥哥!你為什麽!”

褚閑笑了笑對軒仔招手。

這個季節的天氣變化莫測,一會兒又冒起了小雨。

那天沒有陽光。

軒仔用力的拍窗戶,眼淚又來了:“哥哥騙人!哥哥又撒謊,哥哥大壞蛋!哥哥大壞蛋!大壞蛋……”

火車開動了,往盡頭駛去,直到連火車屁股也看不見……

四周只有下雨的聲音,這場雨像在淋漓潰爛的傷口,痛也不能叫出聲音來。

褚若雯從褚閑身後走過來,把傘擋在褚閑頭頂。

“回去吧,過去的都過去了,人總該要向前看的,不能原地踏步。得到發車的時間了,你父親……我哥在北京。”

褚閑表情卻不太好,整個人都開始抖起來。

褚閑蹲了下來,把臉埋在手臂彎裏,褚閑多少次都忍得住淚水,可這次卻太沒有出息的流淚了,褚閑頭很暈。

他不懂他擁有孟澤的時候,以為什麽都不缺,星星都落到了他的頭上,他是最亮的那個。

沒有了孟澤,加上沒有了軒仔,他就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了,整個世界都暗淡無光,他根本什麽都沒有擁有。

褚閑現在終於有勇氣哭出聲音來,直到嗓子喊不出聲音,大雨吸走了他的吶喊。

“你算什麽?!當初只是看你好騙!……”

孟澤又從噩夢中驚醒。

“學霸,又做噩夢啦?”聶裏邊刷牙邊問。

孟澤在宿舍裏。

打自那天過後,孟澤那天晚上回到家猛灌烈酒,一直灌到酩酊大醉才睡著,第二天醒來被孟姍姍找到時候,孟澤正在發高燒,趕忙帶著他回家。

瞅這事兒都過好幾天了,孟澤還是夜夜能夢到褚閑,孟澤也總想自己是不是太過分。

但想著褚閑肯定已經回家了,對雙方都好 。

孟澤離開酒吧的時候,托前臺打了一個電話給褚閑小姑,電話號碼還是從褚閑手機裏翻出來的。

還是看著褚若雯送褚閑上車的,褚若雯也和孟澤對了幾句話。

“你是孟澤,我記著你的,不管怎麽說,這次得謝謝你,小閑醒後,我不會告訴他你打過電話給我,

也當我們各位曾經相識過,我不知道小閑以後會不會再遇見你。總之,以後如果你們有機會遇見,下手……輕一些。”

說罷,揚長而去了。

孟澤一直處於沈默中,聶裏都叫他好幾遍了。

“學霸,還是在想著老大呀。”林邦對上鋪說。

林邦搖搖頭:“雖然老大說不能告訴你,但如今你們都走到這一步了,學霸當真看不出那張接吻照片是p的嗎?”

孟澤才回過神:“什麽p的?”

“其實老大沒有和別的女人接吻過,那張照片還是我們幫忙p圖上去的。”

聶裏點點頭:“我是故意給你看朋友圈的老大真沒跟誰搞過,他只是想讓你回家,不要和自己一樣窩囊。”

孟澤心裏甚是酸,又是甜,但自己……

“褚閑在哪?”孟澤問。

“他轉學啦,我們也不知道。”

孟澤卻後悔來不及了,他弄丟了一個……他把一只乖巧的貓給弄丟了,卻再也找不到他。

不管是原來的房子或是酒店,他之前住過的別墅都賣給別人了,仿佛在這個城市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好像在這個世界裏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回憶。

有一次那個之前送過糖的初二,哦不,現在是初三的女生又來找孟澤了。

“你這次是來找我是?”

女生的頭發變長了,拖在了背上:“我是來道歉的。”

“道歉?”

聽這個女生的敘述,說是之前有一個高三的男生暗戀這個小女生,但她不喜歡高三那個男生,卻喜歡孟澤,

那個高三的刺兒頭,就來找孟澤麻煩。抽在暑假期間,學校管不著的時候去約戰,後來只在甜品店找到了褚閑,後來就打了一架。

孟澤那個時候才知道那天褚閑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孟澤的一顆心似乎像玻璃一樣碎掉了,在他的身體裏百般刺痛……

就這樣過了一整個學期,孟澤常常翻褚閑曾經寫過的情書,都能背出好幾封了。

是寒假。

孟澤無聊的街上閑逛,不知不覺走到了火車軌道旁邊。

“學霸、軒仔,快跑啊!火車來了,不想自殺的話。”

孟澤聽見這句話後回頭看,哪有當初那兩個少年和那個小孩,只是一條孤單的軌道而已。

孟澤湧上一陣酸意。

這時候天空突然開始落白色的東西。

孟澤擡頭,黑暗的蒼穹在落雪粒啊,南方下雪了。

孟澤感慨的伸出手,那雪粒快速的落在手心裏就融化了,南方下雪是百年都不曾遇到的啊。

孟澤鼻子更酸了,突然很想哭。

看啊,連北方都下雪了,我們為什麽就不能永恒呢。

後來那個宣戰過的年級第二,總也超不過孟澤,南方也再沒有下過雪,少年也沒有見到當初那個會發光的少年。

畢業季。

少年們把試卷紛紛揚揚的從教學樓上扔下來,折成的紙飛機飛向樓下,被畢業季的夏風一吹,少年拋出的紙飛機再也飛不回來了……

那場景實在壯觀,終於不用在為考試擔憂。

“都去死吧!可惡的理科!”

“啊!畢業啦!”

他們高聲吶喊,他們激情四溢,誰當年也風華正茂。

孟澤如願考上了自己心儀大學,當天就連續飛了幾天到達北京。

北京外語大學。

當初也沒什麽選職,老媽的建議是去讀外語。

孟澤可覺得大學比高中枯燥的多。

那天剛上完一節必修課,正準備出門,被人叫住了。

“Hey,孟澤!”

叫他的正是同班同學羅正翔,一個東北的,跟誰都是自來熟。

“你今晚擱學校吃飯嘛?”

“不,我不在這兒吃了。”

“好嘛,俺跟羅青去,”羅正翔又問,“哎,知道嗎?聽校長說有公司要在學校那片空地裏,建一個教學樓,我想能建來幹麽西。”

孟澤也沒有聽到羅正翔說了什麽,看了一眼表,用理由推辭掉了。

北京也是一個好地方,每年逢冬都會下雪,也不隔年,四季明顯。

去年北京也下了雪,孟澤去年是第一次看真正北方的雪。

在長馬路邊,葉子落了一地,大二快結束了呢。

秋天到了,你在哪兒啊?

孟澤兜兜轉轉的停在一家餐廳門口,看起來是很高級的餐廳。

孟澤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餐廳裏大多用餐的都是情侶,坐的都很滿。

孟澤又往二樓走,二樓也挺滿的。

孟澤正準備下樓,被人叫住了。

“你是在找座位嗎?”

孟澤回過頭來,在不遠處,一桌上坐著一個受女孩子喜歡類型的年輕人,應該大不了自己多少歲。

孟澤納悶兒:“你是在叫我嗎?”

“對,我們待會兒就走了,我男朋友在樓下開車看你好像在找座位,先坐我這兒吧。”那人笑著。

孟澤懷疑自己是聽錯了:“你……男朋友?”

孟澤邊坐在他對面,瞄見對方無名指上的鉆戒。

“你還真沒聽錯,是男朋友,準確來說,嗯……”可以算是老公,他說。

孟澤猛的又想起了褚閑。

孟澤點點頭:“我曾經也喜歡過一個同性的,只不過我不會珍惜,把他弄丟了,我現在找不到他。”

對面的人聽著:“我和我愛人之前也有這樣的經歷,但我們最後是幸福的,”

他繼續笑道,“你應該不是本地的吧,你是來這裏找他嗎?”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我是南方來的,我,姓孟。”孟澤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出自己的姓氏。

對面的人道:“我姓江,名哲,江水的江,哲理的哲。這裏不太方便握手,我愛人會吃醋。”

孟澤點點頭。

那個叫江哲的說:“其實只要這個人還在這個世界上,終會相遇的,我之前的成績很差,我的愛人卻很優秀,我為了追上他,我努力的跟上了他的步伐,所以別輕易放棄啊。”

孟澤若有所思點點頭。

這時江哲的手機響了,江哲趕忙通:“好嘛,馬上來,”掛斷之後才匆匆站起,“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叫我了。”

孟澤看著樓梯口,站著一個高挑文雅的男人,鼻梁上有一副眼鏡。那個叫江哲的撲上去摟著那個男人的脖子。

那個文雅的男人還俯身吻了江哲的臉,便下樓了。

因為餐廳裏有音樂,孟澤不知道他們兩個講了什麽,他倆確實挺般配的。

如果不是因為某些原因,孟澤應該跟他們兩個一樣幸福。

孟澤不再有心情吃東西,起身從樓梯口下去了。

相反,另一條對面樓梯口,又上來了幾個人,坐到了孟澤剛剛坐過的那一桌桌椅。

那幾個人中有一個年紀最小的說:“我爸有事辦,龔總你暫且先跟我談。”

那個被稱為龔總的說:“小閑,你的能力,你龔叔叔我是相信的,到那一塊地的股份得怎麽分?總不能讓龔叔叔投資的錢白嫖吧?”

褚閑又回他:“龔叔叔放一百個心,這盈利虧不了,做買賣的都知道這事兒重大,明天先帶龔叔叔去看地,在談投不投資好吧,不著急簽合同。”

龔叔叔笑不攏嘴,直點頭:“小閑現在還單身吧,有想過談女朋友嗎?龔叔叔我有一個小侄女,比你小了一歲,你看聯親嗎?”

做買賣生意的,一般都喜歡把親家湊一起,更好發展事業,褚閑已經拒絕不下十個了。

褚閑這次又謝絕了:“還在讀書呢,沒想過這事兒,我有喜歡的人了。”邊在桌子上齊了齊那一疊紙。

“哎呀,不愧是好孩子、好孩子。”龔叔叔直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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