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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個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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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個哈姆雷特

他們在西西裏玩了一周。

返程前一天晚上,文森佐開著敞篷車載著金伯莉飛馳在海邊的公路上。

車裏放著搖滾或爵士樂,黃昏的風肆意地在他們臉上作亂。

金伯莉解開頭上的藍色三角巾,一頭羊毛卷在風中自由飛揚。

天藍色的敞篷車緩緩地在一片無人的海灘邊停下。

金伯莉從車門上跳出去,把拖鞋放在路邊,踩著細軟的沙子朝大海走去。

文森佐拎著兩個高腳杯和一瓶紅酒走在後面。

金伯莉找了一塊幹凈、風景優美的沙地,把大塊的絲巾鋪在地上。

兩人一前一後坐下。

“真漂亮。”金伯莉盯著橘紅色的天空說道。

文森佐曲起一條腿,慢慢品嘗手裏的酒。

“這是我以前從不敢想的場景。”金伯莉調整姿勢,將頭靠在文森佐腿上。

“什麽?”

“在無人的海邊,品著紅酒,”金伯莉說著用手攬住文森佐的脖子,迫使他低頭,“與我的愛人...”

文森佐放下酒杯,親吻金伯莉的唇,或輕或重。

良久,文森佐直起身子。

“你說我要是沒過怎麽辦?”可能是氣氛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要回米蘭的原因,總之金伯莉開始變得憂慮起來。

“給他們捐一棟樓。”文森佐喝了一口紅酒道。

“你還不如給我捐一棟樓。”金伯莉說。

“那我就威脅他們,不讓你過就讓他們去非洲榨油。”文森佐眨了一下眼睛說。

金伯莉盯著他笑了起來。

“我有點想我爸爸了。”金伯莉歪頭摸索文森佐的下巴說。

“突然嗎?”

“不是,每當你保護我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他,”金伯莉眨眨眼睛,“這麽說——我似乎不太孝順。”

文森佐彎腰用額頭碰碰她的額頭。

“十七歲以前我的生活平靜安寧,我以為我會那樣地過完一生。後來爸爸死了,媽媽也不要我了,我又以為我會像梅利那樣流浪在各個人的家裏或街邊。再後來賽琳鼓勵我來到米蘭,我遇到安托萬、馬辛、露西,我又以為我會在漢堡店打一輩子的工...但其實那樣也不錯。”

金伯莉很平靜地躺在那兒述說。

“可是我又遇到了你,你和我的三個世界都格格不入。你像一面鏡子,我站在那兒或想到你就會覺得全身光溜溜的,忍不住抱住自己。”

“我直到現在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你怎麽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文森佐聽完後,眼神移向海面。

“我前二十八年一直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也不對,偶爾也會有些刺激的小運動。我的我身邊我的生活在我看來一直都是黑色與紅色。”

“你有那麽多的色彩,而我只有兩種顏色。我也會覺得你出現在我面前,很不可思議。”

“我以為那是一塌糊塗的顏色。”金伯莉說。

“可我覺得那是五彩繽紛的顏色。”文森佐說。

金伯莉眼睛有點濕潤,文森佐把她抱起來,抱在懷裏。

“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過一會兒金伯莉問,這個問題她已經想問好久了。

“大概是——”文森佐思索道,“情人節那天,你穿著天使的衣服站在我身後,然後和我說‘嗨’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我真的以為我遇見天使了。”

金伯莉想到那天,勾起嘴角:“可是我卻覺得那天我很狼狽,像個小醜一樣。”

“我從未覺得你狼狽,因為不管什麽時候你總是很堅強地面對。”文森佐說。

“我不是,我也有不堅強的時候,”金伯莉輕聲說,“比如說在那不勒斯,我在面對三天拘留或是給伊莉莎打電話的選擇時,我恨不得直接死去。”

“還沒有說,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文森佐輕笑。

金伯莉認真思考:“我仔細想了想,大概是第一次見吧。”

“哦!真榮幸。”文森佐驚訝道。

“你得感謝你的大胸肌,”金伯莉玩笑道,“當然最主要的是你打破了我常規的世界,像個大燈泡一樣閃瞎了我的眼。”

“情人節那天,你也像個大燈泡一樣閃瞎了我的眼睛。”文森佐故意說。

“好吧,不是燈泡!”金伯莉嘟囔。

後來她又有些悵然若失:“如果我那天沒有去,我們可能就會錯過對不對?”

“你還記得那塊表嗎?”文森佐問,“就是那塊金色的。”

“我記得。”金伯莉說。

“你是不是——”

文森佐話還沒說話就被金伯莉吃驚地打斷:“難道那是你的?”

“掉在了聖誕節那天。”

“我在聖誕節那天撿到!”金伯莉震驚地回憶,“難怪在海洋大廈那次,你問了我那塊表。”

“你看,我們的緣分早就開始了。”

金伯莉又驚又喜,久久說不出話。

兩人依偎在一起,親密又珍惜地擁抱。

“現在嗎?”金伯莉倒在絲巾上期待地問。

“你有想過這樣的場景嗎?”文森佐罩在她身上問。

“會打馬賽克的。”金伯莉說。

“那就是想過。”文森佐一口喝掉杯子裏的紅酒,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

“會不會有人?”金伯莉期待又害怕。

“不會,早就有人清場了。”

海浪拍擊沙灘的、石頭的聲音掩蓋了一部分文森佐拍打的動靜。

清醒著的金伯莉不像喝醉的時候放肆,她艱難地咬牙,憋得滿臉通紅,汗珠爭先恐後地跑出來。

金伯莉想,這樣的場景她會一直珍藏到棺材裏的。

回到米蘭,恍若隔世。

金伯莉不得不承認才玩了一周她就開始不習慣漢堡店這樣高度運轉的工作了。

錄取通知書會在七月初開始陸續發放,而現在才四月底,她還要抓心撓肝地等兩個月才行。

不過好在,她有了其他的工作來分散註意力。

給卡莉女士做訂單和斯佳麗朋友們的預訂。

賬戶上的錢劃掉又進來。

主要支出在工廠那邊,做一件衣服要給他們一定的金額,不過這比起她賺的來說完全不會心疼。

才怪!金伯莉每次劃掉那筆錢心裏可難受了,但這已經是她占便宜,誰讓她有個全意大利最大的人脈。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最初,金伯莉每天起床去漢堡店工作,晚上回到昏暗的家。

她打開燈,看著什麽也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的家,突然有些孤獨。

直到看到銀行賬戶上的餘額她才會有點真實感。

她將這種怪異、空虛的感覺歸結於轉變她生活的時間太短太快了,她還不習慣。

她□□地面對每一天,直到文森佐來找她,她才會放下強撐的勇氣。

“別害怕,適應它。”文森佐說。

抱著溫熱的身體,金伯莉的心落在踏實的地上。

金伯莉總會和文森佐聊很多,她越來越覺得文森佐就是書上說的靈魂伴侶,她的另一半。

他懂她,理解她,包容她。

文森佐成了金伯莉一個穩定地提供情緒的來源。

“我似乎一直在向你索取。”金伯莉躺在床上說。

“我始終相信只有雙方共同付出感情才能順利。”文森佐說。

“你說得對。”

“所以不存在你一直索取的情況,”文森佐側過身說,“我也一直在索取你的感情。”

“你很好,你要相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文森佐開導金伯莉內心深處的恐懼與自卑。

“你說我要是上了大學,什麽都不懂,他們會不會嘲笑我,”金伯莉願意和他訴說自己的不安,“我受不了那樣,我一定會報覆他們的...然後說不定我就會被開除。”

“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我又想起我的爸爸了。”

“所以是好事對吧。”

“當然。”

“你說我要是沒考上怎麽辦?”金伯莉忍不住猜想另一種可能。

“那就再考一次。”文森佐說。

“你不是說要捐一棟樓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或者我去請他們吃頓飯。”

“我希望我能自己考上。”金伯莉斬釘截鐵地說,最主要是這樣花費的錢最少。

五月的米蘭,氣溫一下子飆升,在大街上多待一會兒就會汗流浹背。

路邊的花花草草在太陽的直射下開始變得微卷,金伯莉擦擦額頭上的汗從卡莉女士那兒出來。

明天是她生日,文森佐說要請她的朋友們一起吃個飯為她慶祝,地點就在科莫湖。

金伯莉從來沒去過,也沒聽過那個地方,但是她後來有在網上偷偷搜過。

金色的陽光鍍在水藍色的湖面,岸邊的紫藤花宛如耳墜一樣掛在湖邊,蜿蜒的小路、修剪精細的草地無一不在吸引金伯莉的心。

文森佐邀請大家去那裏玩兩天,甚至還支付了安托萬他們兩天的工資和馬辛的損失。

安托萬他們一個勁地在那大喊大叫、興奮的上躥下跳。

最近金伯莉都住在文森佐位於米蘭市中心的高檔住宅裏。

這裏也有相當一部分她的衣服和化妝品。

出發前一天,她哼著小曲坐在地上整理行李。

文森佐穿著睡衣走過來,在床尾坐下。

“你理好了嗎?”金伯莉問他。

“嗯。”文森佐拿過一個小盒子給她。

金伯莉驚喜地轉過身:“我的生日禮物?”

“生日前夜的禮物。”文森佐說。

“難道我明天還有嗎?”金伯莉打開盒子隨口說道。

是一對香奈兒山茶花耳釘。

“真好看。”金伯莉小心摸摸,她現在有點錢也不敢亂買,還是和以前一樣會去愛心商店,因為在金伯莉心裏這十萬並不是完全屬於她。

“很配你明天的裙子。”文森佐說。

金伯莉起身高興地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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