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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當老婆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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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當老婆53

五十三章

霍小王爺就此揚長而去, 堂堂錦衣衛僉事被甩在身後,沒破口大罵實在是因為顧子儼年幼時讀太多聖賢書的緣故。

大朝會上都已經為長安縣這案子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了,這時候他如何趁機插一手?而且這人不是等著皇帝的聖旨麽, 突然跑了算怎麽回事?

顧子儼實在氣不過,拉著祝公公喋喋不休地說小王爺壞話。祝禧一邊左耳進右耳出,一邊“嗯嗯嗯”地應付著, 一邊還要看著人繼續替霍靖川收拾行李。

“你家小王爺實在是……”

“哎呀!”祝禧忽然大喊一聲,“繡房的姑姑在哪裏, 王爺說要這一趟要帶個王妃回來,沒有布料怎麽行!京裏時興的料子還有繡娘們都要帶上!”

顧子儼:“……”

他突然就不想說話了。

祝禧公公耳根子突然清凈了,還不習慣,還過來問:“顧僉事,您都說完了?”

顧子儼一臉黑風煞氣地走了, 慶王府真的太欺負人了。他出了王府大門, 轉道就去了首輔張大人府上, 打算將錦衣衛“朝廷鷹爪”名聲落實一下。

-

朝中諸君在皇帝陛下的默許下吵成一鍋粥, 皇帝陛下本人卻還挺坐得住的,依舊穩坐釣魚臺, 只是苦了他身邊那些做屬下的,整日裏膽戰心驚。

這樣的氣氛影響下, 連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李賓也不敢跟往常一樣抖威風,轎子也不做了,帶著小太監在宮內步行往來。

他們的身後, 利落的馬蹄聲傳來。

小太監轉身仰頭看, 驚呼出聲:“何人竟敢在皇宮大內騎馬?”

李賓瞇眼一瞧, 擡手就往小太監臉上甩一巴掌,“他也是你能議論的?這一巴掌就叫你記住, 那位在宮裏就跟半個主子沒有什麽兩樣。”

小太監臉上火辣辣地疼,卻仍不解。

李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翳,“那才是咱們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今日過後咱們就該叫他世子爺了。”

小太監懵懂地望著人。

只見那人雖風塵仆仆卻絲毫不損其端正莊重,行到近前小太監才看清那人的臉,眼中露出欽羨。

李賓收拾出一副恭謹樣子彎腰行禮,拖長了調道:“葉世子。”

葉文彬根本沒看見這倆人,直接騎馬一掠而過。他下了馬,自有皇帝身邊的宮人來迎接,面聖的衣服也早已備好了給葉文彬更換。

葉文彬熟門熟路,連等皇帝接見時喝的茶都有他喝慣的正薔薇。

皇帝陛下才剛見過大臣,身上的衣服沒換就直接過來見他。葉文彬起身欲行禮,霍平禎一擡手就給按了回去。

霍平禎見他這裝束,目光停留片刻:“私下見朕,怎的還這麽多規矩。”

霍平禎是個很溫和的皇帝,一年到頭也難得發一次脾氣,發了脾氣也不會動輒打打殺殺。可人的情緒總要有一個出口,他可以跟任何人論君臣,唯獨不能是葉文彬。

葉文彬身上那一股子被戒尺教出來的禮儀,到了宮裏總是格外有板有眼,如今在皇帝陛下長年累月的刻意縱容下,也沒起初那麽拘束了。

葉文彬是接到急信歸京的,因此也就從善如流了。

他們二位才坐下說話,另一頭已經有宮人們替他們擺晚膳。葉文彬面露疑惑,霍平禎溫和道:“朕已叫人去你家中傳話,在宮裏用了膳再回吧。你可知,收到你的那封急報,朕心急如焚。”

葉文彬形色動容,“是。”

葉文彬這一路上提著的心,在這一刻倏忽間放下一大半,這才笑出來:“陛下,您那封急信只是急著召我進宮面聖麽?”

霍平禎搖頭,“倒也不全然,只是朕實在不敢再任你留在那等地方。朕連禦醫都送去給你了,還還催不回來,只好出此下策。”

皇帝陛下這話雖不講理,但也算是坦誠相待了。

葉文彬面上應著,心中卻還記掛著案子。他在長安縣才剛從千頭萬緒裏查出一點進展,就這麽撂下,還有些不痛快。

霍平禎見他心不在焉,卻沒有怪罪。他好聲好氣地解釋:“朕有心借慈恩寺一案,好好清查各地隱匿土地一事。”

“什麽?”葉文彬皺眉。

“所以才叫你這時回來,免得某些人不長眼,當真傷了你。”說到這裏,霍平禎話音一轉:“聽說是一位長安縣的書生救了你,是姓謝吧?朕前幾日還聽內閣議論該不該封賞,聽說是個格外天資穎悟的,可當真如此?”

“的確,我這一回也得他許多相助。”葉文彬說著,頓了頓道:“不過陛下,他的家世來歷,我要與您提一提。”

葉文彬將謝柏崢與他家的這一門七彎八拐的親戚交代清楚了,霍平禎聽說了,反倒挺高興:“如此倒是他與你有緣,也不枉費你替他扣下朕的兩位禦醫。”

葉文彬聽他這樣說,倒有些惋惜道:“他若是在京城長大,如今想必已是世卿子弟中少有的逸群之才,現在卻還在鄉下小縣苦熬。”

霍平禎聞言卻含笑道:“如今大概已經藏不住了,京中怕是早已有人盯上他。依你看,他下一場秋闈可能中舉?朕這些日子,總覺著朝中無人可用。他既是你的表弟,又與你有那樣的緣分,朕用起來也能放心。”

葉文彬想起謝柏崢那一張看不出文采的縣試答卷,罕見地在聖上面前啞然一瞬,將話題默默轉移到皇帝的心窩子:“陛下是想讓去年恩科的進士們去清查田畝?”

霍平禎並未否認。

葉文彬雖是第一次辦差,卻也在長安縣窺見了一些豪強世族的厲害之處,這一把刀若是當真落下,真能如皇帝陛下所願麽?

一群寒門出生的進士,如今在朝中也不過一年時間,他們真的行?

葉文彬楞神間,霍平禎再次開口:“當年父皇在時,便對田畝一事有諸多隱憂,可卻遲遲沒有下手,如今以這一趟出去剛好給了朕一個動手的機會!”

霍平禎這樣說,葉文彬也知道自己勸解沒有用了。他問:“不知陛下屬意讓誰來落下第一刀呢?”

霍平禎從桌案上拿起一封折子,“張首輔舉薦,朕的好弟弟。”

葉文彬:“……”

這不是胡鬧嗎?

“朕就是要他胡鬧。”霍平禎像是看懂葉文彬的表情那樣,穩操勝券道:“他鬧開來,朕才好將田畝一事徹底肅清,天下清明,指日可待。”

霍平禎說著換了一個目下無塵的語氣,帶著期望和痛快道:“從前父皇雖然嫌他頑劣,卻也總帶在身邊教導,指望他能學到一分父皇的英明神武,念著天下蒼生再無法無天一回吧。”

葉文彬神色一凜,竟在這位一向溫和的帝王身上,嗅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他擔憂道:“陛下……”

“不必擔心朕。”霍平禎道:“弟弟再不成器,也是與朕一母同胞,這第一刀若不是沒有旁人可用,朕也不會出此下策。”

葉文彬默了默,他也並非是這個意思。

可霍平禎卻不欲再多說了,反而言笑晏晏地提起:“朕還未恭喜你,你祖父前日為你請封,朕已允了。今後便不再稱你葉小侯爺,該稱世子了。”

葉文彬聽見這樣的好事,心中卻高興不起來,只是當下他也只能感激涕零地謝恩,甚至回家的時候還帶了一對禦賜的玉如意,是送給她公主娘親的壽禮。

可他心中的隱憂,卻未消散半分。

……

另一邊。

長安縣衙中依舊熱熱鬧鬧,案牘勞形的卻不止一個縣衙的諸位官員,還有一個謝柏崢。

謝柏崢原本是不該來縣衙,應當好好靜養的。可他實在很關心望鶴樓一案的進展,小藥童也攔他不住,只好在出門前往他手裏塞一個手爐取暖。

一邊送謝柏崢出門,一邊還說:“兩位陳禦醫都說您近日憂懼過甚,可我卻不曉得郎君究竟在煩心什麽,只盼您今日去了縣衙回來,便不再有煩惱憂愁了。”

謝柏崢平靜地笑笑,“我只是去問一問案子的進展,去去便回。”

小藥童好奇地問:“望鶴樓的案子麽?小侯爺也真是的,案子查一半回京,只留一個回不清話的英勇小哥,還得勞累郎君親自去找推官大人詢問。”

葉英勇:“……”

他只是個侍衛,頂多能做刑訊逼供的前兩個字,說實話他都不曉得既然兇手都找到了,小侯爺與謝郎君還要繼續查什麽。

謝柏崢輕輕搖頭,喟然道:“走吧。”

到了長安縣衙,黃推官卻不在衙中。

縣中出了死傷這樣多的大案,兇手卻遲遲不見發落。未免民怨沸騰,推官大人與馮縣丞二人正走街串巷地安撫百姓,生怕再有個什麽意外。

黃推官在外得知謝柏崢來縣衙找他,如逢甘霖地就回來了。前頭那幾日,黃梁山不便去打擾謝柏崢養傷,如今人送上門來豈有放過的道理。

葉小侯爺也不知為何突然回了京,這長安縣剩下的案子要怎麽繼續審下去,他也一時沒有主意。

黃梁山倒是也給通州府的知州大人寫過信,只可惜知州大人尚未回信。想來,黃知府那件事至今沒個著落,通州府也是風聲鶴唳。

只是長安縣衙更是水深火熱,葉小侯爺走後,還有些群龍無首的意思。

這還得從筆架嶺上那一晚開始說起,如果按照謝柏崢猜測那樣,望鶴樓、筆架嶺以及當初致使年富貴之子喪命的塌方都是人為而非意外,那麽其實那一晚筆架嶺所牽涉的,其實有三個案件。

第一案,自然是礦工們綁架葉文彬一案,劫欽差與謀反同罪。

第二案,則是開采私礦。按照庸朝律法,不管大小只要是礦場,一旦開挖就要按照比例來繳稅,沿途還要設稅卡,開采私礦不繳稅,那是在皇帝的口袋裏掏銀子,得罪皇帝可是天下第一樁的大事。

第三案,便是年富貴之子命喪筆架嶺。

乍一看似乎並不難找到突破口,尤其前兩個案件都是犯罪事實清楚,只等判案就行。因為實在沒什麽疑竇,甚至都是當場抓獲,還要如何?

可現在推官大人的為難之處就在於,這案子太清楚了!

按理來說,如果是長安縣的縣令在任上遇到了劫欽差的大案,他又將匪徒當場抓獲。那麽他自然是要親自審理,再言辭清楚地寫一份申詳交給通州府。

通州府主官批示過後,再往上層層遞交,直到大理寺堪合無誤,再把最終判決發下來,將這些不要命的匪徒判個死刑或流放。

到這裏就能結案了。

不過那是正常情況,黃推官遇到的情況顯然覆雜得多,因為這些礦工不是因為閑的沒事鬧的才去劫欽差,而是擔心朝廷清查慈恩寺時發現筆架嶺的私礦,這才做下這等犯上作亂的大案。

那麽問題來了,且不說朝廷還沒下令要查抄這寺廟,這空穴來風的謠言是哪裏傳出來的?

礦工們日日在井下挖礦,哪有機會聽說朝廷的動向,又哪有膽量能想到去劫欽差?定是受人煽動指使啊!

甚至那些礦工哪來的?私礦又是哪家在經營,錢落入的是何人的口袋?更不要說一座能夠經營十多年還不被發現的私礦,其中的貓膩得牽涉到多少朝廷官員?

僅僅只是那日去筆架嶺之前整理出來的本縣富戶名單,已經叫人膽戰心驚,因此除了那個被謝柏崢審了一半的年富貴,其他從筆架嶺上捉拿的幾百名礦工,還有裹亂的幾十個和尚,還在長安縣大牢人滿為患地關著呢。

雖說當日曾流傳過“黃推官夜審幾百人”的謠言,但是想也知道那根本不可能,光是把這些人關進縣衙大牢就折騰到天亮。

黃推官正才提審一個年富貴,望鶴樓便已經把整個酒樓炸上了天。

這接下來要是繼續審,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事。前些日子,欽差的大駕還在長安縣,暫且還沒人敢輕舉妄動,如今欽差走了,這案子背後的牛鬼蛇神們也該各顯神通了。

正是為此,黃推官這兩日才帶著馮縣丞四處安撫百姓。他也不是為了謀個好官聲,只希望將此事徹底壓下去,能解決一個案子便算一個。

至於筆架嶺上的這一個爛攤子,就更是要命了。

黃推官還沒開始審案,只需想想,便覺得不管是自己的生命還是政治生命都受到極大威脅,苦思冥想過後他得出一個結論——

他幹不了這事!

這倒也不能怪黃推官犯怵,他雖是通州府官員,但只是推官!他上頭不僅有知府,還有同知,甚至還有通判。

換句話說,他在通州府都只能排第四,只管刑名判案。

可他即便是有刑訟的本事,在這案子裏其實也不知該如何使出來,一個弄不好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科舉入仕是為了做個太平官,不是為了慷慨赴死的。

如今知州大人的信等不到,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在這要命的案子裏審出一個他能擔待得起的結果,至於要從望鶴樓的案子裏找出與筆架嶺兩次塌方的聯系,那恕他實在找不出了。

即便是葉小侯爺下令要查,但這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雖說不能不繼續查,可縣衙的人手實在緊張,不如就交給謝柏崢慢慢查。

若能查出什麽自然好,即便查不出他在葉小侯爺那裏也有個交代。

謝柏崢從黃推官臨時胡扯的一堆托詞中領會了他的意圖,有些意外,但是並未拒絕。他要來了與望鶴樓相關的所有卷宗,一個人靜靜地閱讀。

黃推官眼看這案子總算能了結,心中已計劃著過兩日就將那一份改了不知多少遍的申詳呈給通州府。

這一案的卷宗仔細看來也很多,因為前幾日葉小侯爺的強壓之下,縣衙審了許多人。這些人之間各有聯系,需要耐心地慢慢看。

謝柏崢看得專註,沒註意到天色漸晚,連縣衙燒飯的婆子都歸家了。小藥童左等右等不見他回,索性找到縣衙來。

他見謝柏崢這樣傷神,擔心前幾日好容易進補的那一點就要還回去,便想著叫謝柏崢去街上的鋪子吃些熱乎的,也能趁機松快一些。

謝柏崢僵著臉搖頭。

小藥童沒法子,只能將送來的食盒打開,拿出帶來的吃食和今日要喝的藥。謝柏崢對此倒是十分配合,連喝藥都沒再推脫。

入了夜。

謝柏崢便趴在桌案上睡了過去,只是迷迷糊糊地,睡得並不踏實。

半睡半醒間,仿佛聽到有人進到房中。謝柏崢忽地驚醒,睜眼時卻已見那人在桌案前,還挑挑揀揀地翻閱案件卷宗。

謝柏崢聽見人說:“姓葉的真是能折騰,怎麽什麽人都拉到牢裏來審一審,白白害你費心血看這些。”

謝柏崢擡頭看向他,霍靖川再次出現仍是一身騎馬裝束。

謝柏崢輕咬了一下嘴唇,似有些不敢信:“你來了。”

“是啊。”霍靖川仿若漫不經心一般,沒個正形地開口:“我一人,從京城快馬加鞭跑來見你,王妃可想我了?”

“可是……”

謝柏崢的嘴唇似乎已經要咬出血來,他在這痛楚中道:“油燈已經燃盡了,你怎麽能看清卷宗上的字?”

霍靖川卻只笑笑,並未答話。

謝柏崢望著他的笑容,卻總有種怪異之感。他往前伸手,一片衣角也碰不到——恰如當時霍靖川在爆炸中撈不住一個他。

那種被攥緊喉嚨的窒息感又找了上來,謝柏崢似有所感一樣,重新點起油燈。

室內倏然亮起來。

只是除他以外,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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