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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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85
十分鐘後, 二人端著幹凈的餐具回來，跟夏子軒確認了汙水應該倒在馬桶旁的水桶裏後，二人都松了一口氣。
“回來啦？”舒禾坐在帳篷前的沙發上, 向二人招手，“過來坐吧。”
兩人走過來，才看到四個成年人都坐在沙發這邊, 茶幾上放著六杯熱水。
臺燈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龐。
兩個男人是平淡的冷臉, 周麗花是溫和的笑容, 舒禾則像朵漂亮的小花一樣, 哪怕只是輕輕一笑，都給人心花怒放的親近感。
二人坐在長沙發一頭，另一邊是周麗花。
兩個男人坐在對面的長沙上, 舒禾獨自一人占據側邊的單人沙發, 看著人畜無害，卻透著拿捏全局的松弛感。
害怕自己身上的灰會弄臟鮮亮的沙發, 二人坐得筆直，屁股都不敢放松。
緊張中，聽到舒禾主動搭話：“我們也接觸過一段時間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向我們介紹一下自己？”
二人齊齊看向她。
吃人家的飯還坐人家的沙發，想要給人留下好印象, 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
“我叫江彥, 今年二十歲，災變前是個詞曲創作者, 有自己的工作室。暴雨時想帶爸媽回老家躲避, 結果路上遇到山洪, 爸媽都死了，我被救援隊帶回了J市。”
江彥說著, 看向身旁的喬心雨，講述起J市內避難所之間彼此搶奪物資，異能者小團體崛起，最終導致避難所崩潰……
初期，J市異能者團隊山頭林立，不但打劫普通人，還攔截政府給其他城市避難所運送物資的飛機。
漸漸的，異能者團隊之間大的吞並小的，水火不容的，一方徹底毀滅另一方，普通人成為異能者互鬥的犧牲品，混亂的局面一直持續到紅月天災。
大部分異能者癡迷於紅月帶來的強大力量，不知節制的接受紅月的照耀，無限的擴張力量，甚至有人借著紅月暴漲異能的機會，跑到其他異能者團體中狠下殺手，血洗幫派，不留一個活口。
然後，那些強大的恐怖的異能者就成了仰望紅月的瘋子。
不吃不喝的跪在空地上仰望紅月，直到眼睛變成血紅，七孔鉆出紅色的蠕蟲，人們才發現，他們已經被寄生蟲掏空，成了行屍走肉。
整個城市籠罩在恐慌中，只有異能者有力量抵擋寄生生物，普通人為了活命，紛紛加入異能者團隊，他和心雨也是其中之一。
異能者團隊內部對普通人的惡意和壓榨，用一句喪盡天良都無法說盡。
“心雨帶著我逃了出來，我們在城市的夾縫中躲藏，相依為命，直到發現了一具被冰雹砸死的怪物屍體，得到一顆晶石，升到二階，才敢正經的找一個居處。”
本來想要加入商廈中的幸存者們，可對方極度抗拒異能者，又是丟垃圾又是言語辱罵，他們只能離開，住進了這棟辦公樓。
幾人認真的聽著，眼中或是流露出不忍，或是若有所思。
喬心雨：“我叫喬心雨，今年二十一，是師範學校的學生，老家在沿海的S市，自從災變後就沒有再聯系上家人。”
她一開始是跟同宿舍的女生們進入避難所，經歷種種之後，朋友死的死瘋的瘋，如果不是江彥還願意跟她說說話，給她一點安慰，大概她也會在異能者團隊的壓迫下變成一個瘋女人。
聽完二人的講述，氣氛凝固。
兩個小孩子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坐在俞明和林覓之間的夾縫裏，看著對面的兩人，流露出傷感的神情。
舒禾同情他們的遭遇，首要問出了當下最要緊的問題。
“你們所說的異能者團隊，現在在哪兒？”
他們進入J城，在城裏大致逛了一圈，根本就沒見過幾個活人。
“我不知道。”江彥細想，“迷霧散去後沒幾天，他們好像收到什麽消息，全都離開了J城，好像是往北邊去了。”
跟說好了一樣，在短短幾天內離開，不會是提前知道了海嘯會入侵這個城市吧。
不管怎樣，走了就行。
她可不希望木筏在海上漂流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幫惡棍。
舒禾微笑著向他們介紹，“我叫舒禾，你們身邊的那位是周姨，對面是我男朋友林覓，我哥俞明，兩個小朋友叫夏子軒和周萱萱。”
二人驚訝，“你們是一家人啊？”
“你們可以這麽理解。現在我們互相認識了，接下來就好好相處吧。”
舒禾利落的結束了對話。
江彥和喬心雨還處在懵逼中，他們把來歷遭遇都跟對方吐得一幹二凈，卻只知道對方幾人的姓名。
心中雖有落差，但身體狀況好轉，又吃了一頓飽飽的晚飯，已經知足了。
聊天結束，二人起身要回樓梯間，卻聽舒禾招呼他們到衛生間，拿給他們兩身秋天的長袖長褲，秋衣也是一人一套。
“好不容易病愈，別再穿一身舊衣服了，洗完澡換下來吧。樓梯間的被褥也別要了，臥床那麽久，被褥上都是病菌。”
舒禾一邊說著，推二人進衛生間，“熱水器裏有溫水，洗洗澡吧。”
江彥看看喬心雨，又看看身後熱情的舒禾，頂著尷尬走進了衛生間，進來才發現舒禾為什麽要讓他們兩個一起進來。
這兒的衛生間分裏外兩間，從外間進入裏間要上三節臺階。
外間是洗手池，裏面隔間的頂上架著一個熱水器，花灑卡在門把手上，洗浴區是一個超大的塑料浴桶，人站在裏面，汙水流進桶裏，順著桶底的塑料水管流出來，臺階下有桶接住汙水。
如果用水量不大，人可以先洗澡，然後再把桶裏的汙水倒進另一邊馬桶區的水箱裏。
但他們兩人身上太臟了，簡單洗一次，產生的汙水至少有三桶，裏面人洗澡，外面的人就要負責換桶，把汙水倒進馬桶水箱，充分利用每一滴水。
“心雨，你先洗吧。”江彥讓喬心雨進去，自己先去把臺階下的半桶汙水提走倒下。
二人通力合作，一個小時後才洗完，穿著新衣走出來，已經是一副全新面貌。
俞明給兩人修了修頭發，江彥剃了一個寸頭，喬心雨也剪了超短發——五個多月沒洗頭，頭發已經打死結，用洗發水洗了也梳不開，幹脆全都剪掉。
“看看怎麽樣？”俞明遞過去鏡子。
二人雙手接過，端著鏡子看鏡中的自己，皮膚粗糙，頭發又毛又短，穿著有些寬松但布料舒適的衣服，鼻頭有些發酸。
江彥環視四周：兩個小朋友在餐桌上寫字，周麗花在爐邊烙小餅，舒禾和林覓坐在帳篷裏，裏面的燈光將他們的身影照在帳篷上，是在裏面搭了一個小桌，似乎在討論中優化施工圖紙。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他和心雨作為被搭救的外來人，沒有被憐憫的目光籠罩，也不被格外註意，給足了他們尊嚴和私人空間。
一瞬恍如隔世。
仿佛回到了災變前的理想社會。
俞明收起“剪刀”和鏡子，摸了一把自己濃密的黑發，告知二人：“我妹說平層裏空間不太夠用，你們就在沙發上湊合一晚吧。”
江彥好奇的追問：“那個，你們真的是兄妹嗎？為什麽姓不一樣……”
俞明輕笑，“你可以猜猜看。”
還是年輕啊，不問異能等級也不問造木筏的具體計劃，關註點只在最表面的問題上。
最後也沒把他們之間的關系說清，圓滑的找了個托詞，回去帳篷裏休息。
細雨蒙蒙，一夜好眠。
*
清晨四點起來幹活，大人們提著電焊槍忍著熱浪焊接金屬材料，兩個小孩子就負責做早餐，觀察海水上漲的情況。
傍晚六點，夏子軒和萱萱一前一後從樓梯間跑上來。
“水已經淹到十七樓了！”
聽到孩子們帶來的警告，舒禾掀起防護罩，看了一眼窗外。
陰沈的烏雲下是一片昏暗的海面，蕩起的波濤撞擊著樓體，發出嘩啦啦的水聲，越來越近，樓梯的晃動也從輕微變成了震感明顯。
“大家加把勁，我們半個小時後轉移！”她聲音洪亮的喊了一聲，繼續加固焊接點。
兩個孩子，不斷的進入樓梯間又跑回來，匯報水位上升的速度，所有人都繃緊精神，勢必要在最後關頭之前確認木筏每一個焊接點都是牢固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個小時後，兩個孩子匆匆從消防門的方向跑回來，邊跑邊喊，“姐姐，水流進來了！”
幾百公裏外的海嘯推著水流一浪一浪湧過來，偶然一個大一點的波浪沖來，海水的水位就暴增。
緊急關頭，俞明檢查完所有的金屬焊點，對舒禾喊：“可以了！”
“大家收拾好背包，咱們去頂樓！”
說話間，她收起了側放在地上、已經組接成完全體的木筏小屋，林覓跑去收起了放置在地上的生活用具。
六人背好背包往外跑，沒有背包的兩個新人盡管茫然，但當下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只能選擇相信舒禾，跟著他們一起上頂樓。
蒙蒙細雨中，舒禾跑向商廈大樓的方向，目測了一下辦公樓與商廈之間的距離。
直線距離一百二十米。
她站在頂樓邊緣的水泥地臺裏，驅動木系異能的同時，增強自己的異能活性，握在手心的樹藤和樹枝爆發生長，沿著斜上方的方向交叉纏繞，直線生長到商廈二十樓的位置。
看到她的舉動，林覓和俞明瞬間明白她的意圖，沖上去幫忙。
寒氣凍住被雨水打濕的高層玻璃外側，金屬刀片重擊玻璃邊緣，鋼化玻璃崩碎，極速生長的樹藤鉆進二十層樓中，一直探到高層樓梯間中的樓梯扶手，緊緊的纏在上面。
樹藤這邊，舒禾將這一端固定在樓頂的排氣扇上，又使用兩枝樹枝加固樹藤，加寬到六十厘米的寬度，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在上面穩步前進。
“我先上。”林覓最不怕的就是水，率先踩上樹藤，往商廈的方向前進。
他腳下蔓延開急凍的冰霜，人才走到一半，整個樹藤被雨淋濕到的地方都已經完全凍住，變成板正的一塊，不會因為承受重力而變形。
看到樹藤凍結成堅硬的路面，俞明也跟上去，使用金屬在樹藤兩端垂直於樓面的位置固定上三角結構增加穩定性。
深秋，不到七點天就已經黑得徹底。
舒禾用肉眼觀察不到水面的情況，開啟異能視野，看到下方洶湧上漲的海水，往東方望去，整個視野都被蘊含著異能的深藍色海水占滿。
五百米外，一個高達一米的浪頭正後浪推著緩緩向這個方向逼近。
只一個念頭的時間，就推算出浪頭將在一分鐘後到達。
忙拉了夏子軒和萱萱上樹藤，“快走，浪要來了！”
說著，自己也上去，剩下幾人緊跟著踩上來，頂著寒涼的細雨往商廈前跑。
林覓到達二十樓，跟俞明一起穩固住樹藤這一端，等待其他隊友的到達。
二人的視線完全專註於窗外，等聽到樓梯間的異響，林覓回過頭才發現，有人拿著消防斧劈開了堵住半扇門的樹藤，從樓梯間鉆了進來。
來人也發現了他們，驚恐著後退半步，慌忙招呼身後的同伴，“快來，他們在這兒！”
樹藤這頭被人砍斷了一根，林覓急忙潑水在身側的樹藤上，將樹藤與地面凍連在一起，看了一眼才走到中間的舒禾，心急如焚。
“別慌，我去處理他們。”
俞明說著，走到大樓裏，伸手就控制住青年手上的消防斧，拉扯著瘦弱的青年到面前，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面對從樓梯間鉆進來的一眾幸存者，他握住尖刀對準男人的脖子，威脅他們。
“懂事的就放下武器，不要靠近，不然我對他不客氣。”
幸存者們大多是十七八的年紀，衣著臟亂，眉眼中流露出天真的愚蠢，提著鋼筋鋼管，個個憋著一股奮勇向前的沖勁，有種群龍無首的混亂感。
他們與異能者對抗，躲避怪物的捕獵，向往伊甸園的無拘無束與肆意的瘋狂，混亂放縱的活到現在。
眼前一幕仿佛經典戲劇的上演。
被控制住的青年看著不知所措的同伴，滿心都是對異能者的痛恨，對這個世界、對所有人的不滿。
此刻，他成為了眾人的視野中心，是這場盛大劇目的焦點。
青年激情澎湃的大喊一聲，“兄弟們別管我，這是我們的地盤，絕不允許異能者入侵，殺了他們，奪回屬於人類的世界！”
話音落下，快速握住俞明的手，按著尖刀刺進自己的脖子——
鮮血迸出的一瞬間，他感到自己成為了最耀眼的明星，是受人敬仰的大英雄……
漸漸的，劇痛從脖子上傳來，窒息的痛苦讓他一邊抽搐，手腳不自覺的痙攣，動脈不斷噴出血來。
沒人跟他說，刀捅進來會那麽疼啊。
身體變得遲鈍冰冷，一腔洶湧的熱血將臟臭的衣服染的更黏膩，意識在恐慌中消散。
俞明的動作停滯一瞬，在西裝徹底被鮮血浸透前，把青年丟到地上，一臉無語：又是一個弄不清狀況的蠢貨，自己求死，還弄臟了他的衣服，真叫人生氣。
同伴的英勇犧牲和敵人的囂張，徹底點燃了幸存者們的怒火。
他們大喊著，“殺了這群害人精！”
一個接一個撲上來，被俞明操控的金屬片箍住四肢和脖子，硬生生扣在了墻上。
從他們先前丟下來的垃圾看，這群據守著商廈的幸存者吃的還不錯，現在反抗他的金屬才那麽有力，但沒辦法，誰讓舒禾每天提供的食材那麽豐盛，他甚至吃胖了幾斤，對付這一群沒有異能的小蝦米，手到擒來。
“有本事放我們下來一對一決鬥，你們這些異能者，仗著自己有異能就到處欺壓別人，你們會遭報應的！”
“是你們為非作歹導致天怒人怨，才引來了洪水毀滅世界！都是你們的錯！”
“你們一定會下地獄，不得好死！”
聽著不重樣的辱罵，俞明猶豫著要不要用金屬把他們的嘴封起來——控制不好精度，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人給整破相。
在他身後，林覓扶住舒禾的手，將她從樹藤上接下來。
舒禾蹦到地上，拍拍身上的雨水，陰陽怪氣的對墻上扣了一排的幸存者們嗆聲。
“有這麽大的怨氣沖著我們發，也沒見你們走出商廈去救助別人啊，明明自己什麽好事都沒做，只是因為針對臆想中的惡人，就把自己捧成人類之光了？”
“想獨占商廈就直說，別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給自己貼金，我們團隊中也有普通人，怎麽沒見你們對他們有善意？”
“什麽跟異能者勢不兩立，都是你們排他利己豎起來的一面假旗罷了。”
頭腦清醒的言論逐層擊破對方膨脹情緒下的虛弱自我。
因為迷失了在世間存活的意義，才要樹立一個高大的敵人，拉幫結派，把對抗敵人看成團體存在的價值，更是自己的豐功偉績。
一群沒有信念的人，弱小的人，還不如青石鎮的學生團有力量。
“一群烏合之眾。”
舒禾隨手扶了一把從樹藤上下來的喬心雨，徑直走向樓梯間，“別管他們，咱們走。”
仍舊有人在罵罵咧咧，她才不要再理會陷在執念裏自欺欺人的蠢蛋。
進入樓梯間，一波更大的海浪撞擊高樓，整個樓體隨之一晃，震動的幅度之大，讓人不得不扶住墻蹲下穩住重心，等這波撞擊過去才能繼續往前走。
蹲在臺階上，舒禾在異能視野中看到了下方五米處正在上湧的海水。
同時，她看到了距離幾百米的水下，就在商廈樓梯的正中心，有一團閃耀的橘紅色。
那是極為強烈的異能反應。
泡在深深的水底，光芒比肩六階晶石。
她猛然想起那晚做的夢，零星幾個片段，是爬藤植物貼近石墻時，窺探到的記憶，一個老奶奶的哀怨。
在石墻外時，她的異能視野都無法看透石墻內的異能反應，而現在，指尖觸碰到樓梯，似乎又感應到從土石中傳來的強烈的怨念。
“放我出去……求求你……”
“我不想……一個人呆在這兒……”
那聲音蒼老疲憊，顫抖著從指尖鉆進她腦海裏，舒禾感覺自己被腳下的混凝土捕捉到了，想要抽離，意識卻被緊緊的拉扯著，頭腦刺痛。
現在她能確定，下面有一只怪物。
幾秒鐘內，她環顧四周，方圓六百米的範圍內，三階以下的小怪物不少，但五六階的怪物實在少見。
獲取晶石是一方面，如果放任“老奶奶”被困在水下，它又能操控土石，天知道時間長了，它會不會成為水下地震的一大幫手。
不再猶豫，她抓住林覓的手，跑下臺階。
回頭向俞明喊：“你們先去頂樓，我去水下一趟。”
林覓對水下的怪物有所察覺，但沒她感應的那麽清楚，一邊跟她下樓，一邊勸她。
“你想要那顆晶石，我去取來給你，你跟俞明他們先去頂樓。”
舒禾走在前面，“我很難跟你解釋，我能看到植物的記憶，而那只怪物，它的意識似乎在混凝土裏流動，要我去放了它。”
她必須要去一趟。
“我知道了。”林覓不再多問，從身後摟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身前。
“抱緊我，無論發生什麽都別松手。”
舒禾非常聽話的撲進面前的胸膛裏，背後和腦袋被他的手臂抱緊。
隨著衣物撕裂的聲響，人魚縱身躍下，懷抱愛人，一頭紮進臺階下的海水中。
冰冷的溫度漫過全身，舒禾艱難的睜開眼睛，神奇的發現自己身處水中，身上卻沒濕。
從林覓皮膚上流過來的深水在她身體表面形成一道薄薄的保護膜，在游動中減輕水流的阻力並保護他們不受水中異物的傷害。
她爬上去抱緊林覓的脖子，雙腿雞賊的夾住他的腰，緊緊貼在他身上。
視線從後背看下去，散發著藍色微光的魚尾巴在昏暗的水流中游動，完全舒展開的尾鰭如同一片巨大的精靈翅膀，上下翻動，攪動水流，在海水中留下一抹流動的斑斕光彩。
好美。
舒禾烏黑的眼珠被近在咫尺的光芒點亮，眼中的驚艷無以言表。
她把臉埋在他頸窩，除了耳邊擦過的流水聲，就只能聽見他低沈的呼吸。
下潛越來越深，黑夜的水下，充斥著異能的海水中，魚尾的光亮很快被黑暗吞沒，只用肉眼，舒禾什麽都看不見。
仿佛一切都消失，只剩他們兩個人。
聲音混沌的水下世界，人魚優雅的轉身，下落，緊緊擁抱著自己的愛人，跳一曲無聲的華爾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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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二人端著幹凈的餐具回來，跟夏子軒確認了汙水應該倒在馬桶旁的水桶裏後，二人都松了一口氣。
“回來啦？”舒禾坐在帳篷前的沙發上, 向二人招手，“過來坐吧。”
兩人走過來，才看到四個成年人都坐在沙發這邊, 茶幾上放著六杯熱水。
臺燈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龐。
兩個男人是平淡的冷臉, 周麗花是溫和的笑容, 舒禾則像朵漂亮的小花一樣, 哪怕只是輕輕一笑，都給人心花怒放的親近感。
二人坐在長沙發一頭，另一邊是周麗花。
兩個男人坐在對面的長沙上, 舒禾獨自一人占據側邊的單人沙發, 看著人畜無害，卻透著拿捏全局的松弛感。
害怕自己身上的灰會弄臟鮮亮的沙發, 二人坐得筆直，屁股都不敢放松。
緊張中，聽到舒禾主動搭話：“我們也接觸過一段時間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向我們介紹一下自己？”
二人齊齊看向她。
吃人家的飯還坐人家的沙發，想要給人留下好印象, 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
“我叫江彥, 今年二十歲，災變前是個詞曲創作者, 有自己的工作室。暴雨時想帶爸媽回老家躲避, 結果路上遇到山洪, 爸媽都死了，我被救援隊帶回了J市。”
江彥說著, 看向身旁的喬心雨，講述起J市內避難所之間彼此搶奪物資，異能者小團體崛起，最終導致避難所崩潰……
初期，J市異能者團隊山頭林立，不但打劫普通人，還攔截政府給其他城市避難所運送物資的飛機。
漸漸的，異能者團隊之間大的吞並小的，水火不容的，一方徹底毀滅另一方，普通人成為異能者互鬥的犧牲品，混亂的局面一直持續到紅月天災。
大部分異能者癡迷於紅月帶來的強大力量，不知節制的接受紅月的照耀，無限的擴張力量，甚至有人借著紅月暴漲異能的機會，跑到其他異能者團體中狠下殺手，血洗幫派，不留一個活口。
然後，那些強大的恐怖的異能者就成了仰望紅月的瘋子。
不吃不喝的跪在空地上仰望紅月，直到眼睛變成血紅，七孔鉆出紅色的蠕蟲，人們才發現，他們已經被寄生蟲掏空，成了行屍走肉。
整個城市籠罩在恐慌中，只有異能者有力量抵擋寄生生物，普通人為了活命，紛紛加入異能者團隊，他和心雨也是其中之一。
異能者團隊內部對普通人的惡意和壓榨，用一句喪盡天良都無法說盡。
“心雨帶著我逃了出來，我們在城市的夾縫中躲藏，相依為命，直到發現了一具被冰雹砸死的怪物屍體，得到一顆晶石，升到二階，才敢正經的找一個居處。”
本來想要加入商廈中的幸存者們，可對方極度抗拒異能者，又是丟垃圾又是言語辱罵，他們只能離開，住進了這棟辦公樓。
幾人認真的聽著，眼中或是流露出不忍，或是若有所思。
喬心雨：“我叫喬心雨，今年二十一，是師範學校的學生，老家在沿海的S市，自從災變後就沒有再聯系上家人。”
她一開始是跟同宿舍的女生們進入避難所，經歷種種之後，朋友死的死瘋的瘋，如果不是江彥還願意跟她說說話，給她一點安慰，大概她也會在異能者團隊的壓迫下變成一個瘋女人。
聽完二人的講述，氣氛凝固。
兩個小孩子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坐在俞明和林覓之間的夾縫裏，看著對面的兩人，流露出傷感的神情。
舒禾同情他們的遭遇，首要問出了當下最要緊的問題。
“你們所說的異能者團隊，現在在哪兒？”
他們進入J城，在城裏大致逛了一圈，根本就沒見過幾個活人。
“我不知道。”江彥細想，“迷霧散去後沒幾天，他們好像收到什麽消息，全都離開了J城，好像是往北邊去了。”
跟說好了一樣，在短短幾天內離開，不會是提前知道了海嘯會入侵這個城市吧。
不管怎樣，走了就行。
她可不希望木筏在海上漂流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幫惡棍。
舒禾微笑著向他們介紹，“我叫舒禾，你們身邊的那位是周姨，對面是我男朋友林覓，我哥俞明，兩個小朋友叫夏子軒和周萱萱。”
二人驚訝，“你們是一家人啊？”
“你們可以這麽理解。現在我們互相認識了，接下來就好好相處吧。”
舒禾利落的結束了對話。
江彥和喬心雨還處在懵逼中，他們把來歷遭遇都跟對方吐得一幹二凈，卻只知道對方幾人的姓名。
心中雖有落差，但身體狀況好轉，又吃了一頓飽飽的晚飯，已經知足了。
聊天結束，二人起身要回樓梯間，卻聽舒禾招呼他們到衛生間，拿給他們兩身秋天的長袖長褲，秋衣也是一人一套。
“好不容易病愈，別再穿一身舊衣服了，洗完澡換下來吧。樓梯間的被褥也別要了，臥床那麽久，被褥上都是病菌。”
舒禾一邊說著，推二人進衛生間，“熱水器裏有溫水，洗洗澡吧。”
江彥看看喬心雨，又看看身後熱情的舒禾，頂著尷尬走進了衛生間，進來才發現舒禾為什麽要讓他們兩個一起進來。
這兒的衛生間分裏外兩間，從外間進入裏間要上三節臺階。
外間是洗手池，裏面隔間的頂上架著一個熱水器，花灑卡在門把手上，洗浴區是一個超大的塑料浴桶，人站在裏面，汙水流進桶裏，順著桶底的塑料水管流出來，臺階下有桶接住汙水。
如果用水量不大，人可以先洗澡，然後再把桶裏的汙水倒進另一邊馬桶區的水箱裏。
但他們兩人身上太臟了，簡單洗一次，產生的汙水至少有三桶，裏面人洗澡，外面的人就要負責換桶，把汙水倒進馬桶水箱，充分利用每一滴水。
“心雨，你先洗吧。”江彥讓喬心雨進去，自己先去把臺階下的半桶汙水提走倒下。
二人通力合作，一個小時後才洗完，穿著新衣走出來，已經是一副全新面貌。
俞明給兩人修了修頭發，江彥剃了一個寸頭，喬心雨也剪了超短發——五個多月沒洗頭，頭發已經打死結，用洗發水洗了也梳不開，幹脆全都剪掉。
“看看怎麽樣？”俞明遞過去鏡子。
二人雙手接過，端著鏡子看鏡中的自己，皮膚粗糙，頭發又毛又短，穿著有些寬松但布料舒適的衣服，鼻頭有些發酸。
江彥環視四周：兩個小朋友在餐桌上寫字，周麗花在爐邊烙小餅，舒禾和林覓坐在帳篷裏，裏面的燈光將他們的身影照在帳篷上，是在裏面搭了一個小桌，似乎在討論中優化施工圖紙。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他和心雨作為被搭救的外來人，沒有被憐憫的目光籠罩，也不被格外註意，給足了他們尊嚴和私人空間。
一瞬恍如隔世。
仿佛回到了災變前的理想社會。
俞明收起“剪刀”和鏡子，摸了一把自己濃密的黑發，告知二人：“我妹說平層裏空間不太夠用，你們就在沙發上湊合一晚吧。”
江彥好奇的追問：“那個，你們真的是兄妹嗎？為什麽姓不一樣……”
俞明輕笑，“你可以猜猜看。”
還是年輕啊，不問異能等級也不問造木筏的具體計劃，關註點只在最表面的問題上。
最後也沒把他們之間的關系說清，圓滑的找了個托詞，回去帳篷裏休息。
細雨蒙蒙，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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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點起來幹活，大人們提著電焊槍忍著熱浪焊接金屬材料，兩個小孩子就負責做早餐，觀察海水上漲的情況。
傍晚六點，夏子軒和萱萱一前一後從樓梯間跑上來。
“水已經淹到十七樓了！”
聽到孩子們帶來的警告，舒禾掀起防護罩，看了一眼窗外。
陰沈的烏雲下是一片昏暗的海面，蕩起的波濤撞擊著樓體，發出嘩啦啦的水聲，越來越近，樓梯的晃動也從輕微變成了震感明顯。
“大家加把勁，我們半個小時後轉移！”她聲音洪亮的喊了一聲，繼續加固焊接點。
兩個孩子，不斷的進入樓梯間又跑回來，匯報水位上升的速度，所有人都繃緊精神，勢必要在最後關頭之前確認木筏每一個焊接點都是牢固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個小時後，兩個孩子匆匆從消防門的方向跑回來，邊跑邊喊，“姐姐，水流進來了！”
幾百公裏外的海嘯推著水流一浪一浪湧過來，偶然一個大一點的波浪沖來，海水的水位就暴增。
緊急關頭，俞明檢查完所有的金屬焊點，對舒禾喊：“可以了！”
“大家收拾好背包，咱們去頂樓！”
說話間，她收起了側放在地上、已經組接成完全體的木筏小屋，林覓跑去收起了放置在地上的生活用具。
六人背好背包往外跑，沒有背包的兩個新人盡管茫然，但當下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只能選擇相信舒禾，跟著他們一起上頂樓。
蒙蒙細雨中，舒禾跑向商廈大樓的方向，目測了一下辦公樓與商廈之間的距離。
直線距離一百二十米。
她站在頂樓邊緣的水泥地臺裏，驅動木系異能的同時，增強自己的異能活性，握在手心的樹藤和樹枝爆發生長，沿著斜上方的方向交叉纏繞，直線生長到商廈二十樓的位置。
看到她的舉動，林覓和俞明瞬間明白她的意圖，沖上去幫忙。
寒氣凍住被雨水打濕的高層玻璃外側，金屬刀片重擊玻璃邊緣，鋼化玻璃崩碎，極速生長的樹藤鉆進二十層樓中，一直探到高層樓梯間中的樓梯扶手，緊緊的纏在上面。
樹藤這邊，舒禾將這一端固定在樓頂的排氣扇上，又使用兩枝樹枝加固樹藤，加寬到六十厘米的寬度，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在上面穩步前進。
“我先上。”林覓最不怕的就是水，率先踩上樹藤，往商廈的方向前進。
他腳下蔓延開急凍的冰霜，人才走到一半，整個樹藤被雨淋濕到的地方都已經完全凍住，變成板正的一塊，不會因為承受重力而變形。
看到樹藤凍結成堅硬的路面，俞明也跟上去，使用金屬在樹藤兩端垂直於樓面的位置固定上三角結構增加穩定性。
深秋，不到七點天就已經黑得徹底。
舒禾用肉眼觀察不到水面的情況，開啟異能視野，看到下方洶湧上漲的海水，往東方望去，整個視野都被蘊含著異能的深藍色海水占滿。
五百米外，一個高達一米的浪頭正後浪推著緩緩向這個方向逼近。
只一個念頭的時間，就推算出浪頭將在一分鐘後到達。
忙拉了夏子軒和萱萱上樹藤，“快走，浪要來了！”
說著，自己也上去，剩下幾人緊跟著踩上來，頂著寒涼的細雨往商廈前跑。
林覓到達二十樓，跟俞明一起穩固住樹藤這一端，等待其他隊友的到達。
二人的視線完全專註於窗外，等聽到樓梯間的異響，林覓回過頭才發現，有人拿著消防斧劈開了堵住半扇門的樹藤，從樓梯間鉆了進來。
來人也發現了他們，驚恐著後退半步，慌忙招呼身後的同伴，“快來，他們在這兒！”
樹藤這頭被人砍斷了一根，林覓急忙潑水在身側的樹藤上，將樹藤與地面凍連在一起，看了一眼才走到中間的舒禾，心急如焚。
“別慌，我去處理他們。”
俞明說著，走到大樓裏，伸手就控制住青年手上的消防斧，拉扯著瘦弱的青年到面前，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面對從樓梯間鉆進來的一眾幸存者，他握住尖刀對準男人的脖子，威脅他們。
“懂事的就放下武器，不要靠近，不然我對他不客氣。”
幸存者們大多是十七八的年紀，衣著臟亂，眉眼中流露出天真的愚蠢，提著鋼筋鋼管，個個憋著一股奮勇向前的沖勁，有種群龍無首的混亂感。
他們與異能者對抗，躲避怪物的捕獵，向往伊甸園的無拘無束與肆意的瘋狂，混亂放縱的活到現在。
眼前一幕仿佛經典戲劇的上演。
被控制住的青年看著不知所措的同伴，滿心都是對異能者的痛恨，對這個世界、對所有人的不滿。
此刻，他成為了眾人的視野中心，是這場盛大劇目的焦點。
青年激情澎湃的大喊一聲，“兄弟們別管我，這是我們的地盤，絕不允許異能者入侵，殺了他們，奪回屬於人類的世界！”
話音落下，快速握住俞明的手，按著尖刀刺進自己的脖子——
鮮血迸出的一瞬間，他感到自己成為了最耀眼的明星，是受人敬仰的大英雄……
漸漸的，劇痛從脖子上傳來，窒息的痛苦讓他一邊抽搐，手腳不自覺的痙攣，動脈不斷噴出血來。
沒人跟他說，刀捅進來會那麽疼啊。
身體變得遲鈍冰冷，一腔洶湧的熱血將臟臭的衣服染的更黏膩，意識在恐慌中消散。
俞明的動作停滯一瞬，在西裝徹底被鮮血浸透前，把青年丟到地上，一臉無語：又是一個弄不清狀況的蠢貨，自己求死，還弄臟了他的衣服，真叫人生氣。
同伴的英勇犧牲和敵人的囂張，徹底點燃了幸存者們的怒火。
他們大喊著，“殺了這群害人精！”
一個接一個撲上來，被俞明操控的金屬片箍住四肢和脖子，硬生生扣在了墻上。
從他們先前丟下來的垃圾看，這群據守著商廈的幸存者吃的還不錯，現在反抗他的金屬才那麽有力，但沒辦法，誰讓舒禾每天提供的食材那麽豐盛，他甚至吃胖了幾斤，對付這一群沒有異能的小蝦米，手到擒來。
“有本事放我們下來一對一決鬥，你們這些異能者，仗著自己有異能就到處欺壓別人，你們會遭報應的！”
“是你們為非作歹導致天怒人怨，才引來了洪水毀滅世界！都是你們的錯！”
“你們一定會下地獄，不得好死！”
聽著不重樣的辱罵，俞明猶豫著要不要用金屬把他們的嘴封起來——控制不好精度，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人給整破相。
在他身後，林覓扶住舒禾的手，將她從樹藤上接下來。
舒禾蹦到地上，拍拍身上的雨水，陰陽怪氣的對墻上扣了一排的幸存者們嗆聲。
“有這麽大的怨氣沖著我們發，也沒見你們走出商廈去救助別人啊，明明自己什麽好事都沒做，只是因為針對臆想中的惡人，就把自己捧成人類之光了？”
“想獨占商廈就直說，別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給自己貼金，我們團隊中也有普通人，怎麽沒見你們對他們有善意？”
“什麽跟異能者勢不兩立，都是你們排他利己豎起來的一面假旗罷了。”
頭腦清醒的言論逐層擊破對方膨脹情緒下的虛弱自我。
因為迷失了在世間存活的意義，才要樹立一個高大的敵人，拉幫結派，把對抗敵人看成團體存在的價值，更是自己的豐功偉績。
一群沒有信念的人，弱小的人，還不如青石鎮的學生團有力量。
“一群烏合之眾。”
舒禾隨手扶了一把從樹藤上下來的喬心雨，徑直走向樓梯間，“別管他們，咱們走。”
仍舊有人在罵罵咧咧，她才不要再理會陷在執念裏自欺欺人的蠢蛋。
進入樓梯間，一波更大的海浪撞擊高樓，整個樓體隨之一晃，震動的幅度之大，讓人不得不扶住墻蹲下穩住重心，等這波撞擊過去才能繼續往前走。
蹲在臺階上，舒禾在異能視野中看到了下方五米處正在上湧的海水。
同時，她看到了距離幾百米的水下，就在商廈樓梯的正中心，有一團閃耀的橘紅色。
那是極為強烈的異能反應。
泡在深深的水底，光芒比肩六階晶石。
她猛然想起那晚做的夢，零星幾個片段，是爬藤植物貼近石墻時，窺探到的記憶，一個老奶奶的哀怨。
在石墻外時，她的異能視野都無法看透石墻內的異能反應，而現在，指尖觸碰到樓梯，似乎又感應到從土石中傳來的強烈的怨念。
“放我出去……求求你……”
“我不想……一個人呆在這兒……”
那聲音蒼老疲憊，顫抖著從指尖鉆進她腦海裏，舒禾感覺自己被腳下的混凝土捕捉到了，想要抽離，意識卻被緊緊的拉扯著，頭腦刺痛。
現在她能確定，下面有一只怪物。
幾秒鐘內，她環顧四周，方圓六百米的範圍內，三階以下的小怪物不少，但五六階的怪物實在少見。
獲取晶石是一方面，如果放任“老奶奶”被困在水下，它又能操控土石，天知道時間長了，它會不會成為水下地震的一大幫手。
不再猶豫，她抓住林覓的手，跑下臺階。
回頭向俞明喊：“你們先去頂樓，我去水下一趟。”
林覓對水下的怪物有所察覺，但沒她感應的那麽清楚，一邊跟她下樓，一邊勸她。
“你想要那顆晶石，我去取來給你，你跟俞明他們先去頂樓。”
舒禾走在前面，“我很難跟你解釋，我能看到植物的記憶，而那只怪物，它的意識似乎在混凝土裏流動，要我去放了它。”
她必須要去一趟。
“我知道了。”林覓不再多問，從身後摟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身前。
“抱緊我，無論發生什麽都別松手。”
舒禾非常聽話的撲進面前的胸膛裏，背後和腦袋被他的手臂抱緊。
隨著衣物撕裂的聲響，人魚縱身躍下，懷抱愛人，一頭紮進臺階下的海水中。
冰冷的溫度漫過全身，舒禾艱難的睜開眼睛，神奇的發現自己身處水中，身上卻沒濕。
從林覓皮膚上流過來的深水在她身體表面形成一道薄薄的保護膜，在游動中減輕水流的阻力並保護他們不受水中異物的傷害。
她爬上去抱緊林覓的脖子，雙腿雞賊的夾住他的腰，緊緊貼在他身上。
視線從後背看下去，散發著藍色微光的魚尾巴在昏暗的水流中游動，完全舒展開的尾鰭如同一片巨大的精靈翅膀，上下翻動，攪動水流，在海水中留下一抹流動的斑斕光彩。
好美。
舒禾烏黑的眼珠被近在咫尺的光芒點亮，眼中的驚艷無以言表。
她把臉埋在他頸窩，除了耳邊擦過的流水聲，就只能聽見他低沈的呼吸。
下潛越來越深，黑夜的水下，充斥著異能的海水中，魚尾的光亮很快被黑暗吞沒，只用肉眼，舒禾什麽都看不見。
仿佛一切都消失，只剩他們兩個人。
聲音混沌的水下世界，人魚優雅的轉身，下落，緊緊擁抱著自己的愛人，跳一曲無聲的華爾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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