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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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61
昏睡中, 俞明時不時能聽到周圍的聲音，有關舒禾和林覓，周麗花和萱萱, 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聊天閑話，沒什麽信息量。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睡這麽舒服的覺是什麽時候了，工作工作, 賺錢賺錢, 身心都為了服務客戶, 屬於自己的時間少的可憐。
和這些人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很安全。
難得睡得那麽舒坦，俞明不想動腦，也不想醒的太早, 就繼續睡著。
黑暗中, 有什麽東西爬上了他的手，從袖口鉆進來, 動作迅速的爬到他臉上，在嘴巴上趴了下來，隨後有一股黏滑的細絲，好像絳蟲一樣又長又軟，試探著在他鼻孔附近探索, 慢悠悠的要往裏鉆……
俞明一陣惡寒, 猛然從昏睡中驚醒，擡手打掉了臉上的異物。
昏暗中, 他看不清那只小小的蟲子被甩到了什麽地方, 卻逐漸聽清墻外傳來的異響。
他隨手抹了一下口鼻, 竟然擦下來一片猩紅的粘液，一定是剛剛的甲殼蟲和那只“絳蟲”, 要不是醒的及時，自己就成為蟲子的大餐了。
鼻梁上空蕩蕩的讓他很不適應，俞明摸向床邊，發現了放在床尾的背包，從裏面翻出了自己的眼鏡。
戴眼鏡時無意間摸到自己的額頭，高熱已經退了——
他感覺自己無比頭腦清醒，摸了摸頭腦和四肢，沒有丁點異化的癥狀，並且因為接連幾天的昏睡，肢體得到了高質量的休息，除了肚子有點餓，身體簡直無比健康。
從背包裏翻出鞋子穿上，俞明很快弄清楚現狀：自己現在身處賓館的標準間，外面是饑餓的蟲群，而舒禾他們，大概率在他隔壁。
或許可以跳窗逃跑……
他拉開了窗簾，紅色的月光頓時罩在他面門上，體內原本微弱無覺的異能，在月光的加持下洶湧起來，在幾秒鐘的時間裏，迅速充滿了他整個身體。
俞明倒吸一口冷氣，頂著刺痛的神經將窗簾拉上，緊張的退回陰影中。
這太恐怖了。
被月光照到的瞬間，好像自己的身體被某種更強大的意識接管，跟打興奮劑沒什麽區別，更甚者，有類似吸食毒/品的上癮感。
一向謹慎的他不敢再靠近窗邊，轉而研究起體內洶湧的異能，他嘗試著主導它們，一秒，兩秒……
身體沒有任何變化，衛生間的金屬門把手卻一點點扭曲，融化，憑空流到他手心。
響在衛生間裏的老鼠叫聲越來越清晰，俞明控制著掌心流動的金屬，忍不住內心的狂喜，低沈的笑聲在胸腔中響起，一點點溢出喉嚨。
*
310中，舒禾剛把蟲子的半截身體踩碎。
手電筒照過去，就看見蟲子另外半截身體埋在老鼠脖子裏，而死掉的老鼠，眼球突出，眼角處隱隱有點紅色在裏面蜿蜒。
這只老鼠完全被紅色的蠕蟲寄生了。
那她在窗戶上看到的那些跟蟲蟻雜揉在一起的細小蠕蟲，根本就是從鼠蟲體內孵化出來的，裏面的空間已經不夠它們生長了，才鉆出到體外來。
舒禾感覺腦仁疼，趕忙從空間堆放的廚具裏翻出一個點火罐，把老鼠的屍體連帶著裏面的蠕蟲一起燒成灰。
火焰接觸到血肉，頓時冒出惡臭的黑煙，哪怕幾人戴著口罩和泳鏡，也被那味道嗆得不輕。
“這些蟲子老鼠都被蠕蟲寄生了。”舒禾說著，腦海中浮現出蘇雲靜那半邊被眼罩蓋住的眼睛，林覓站在紅月下時，癡望月亮的失神表情。
“是紅月！”她茅塞頓開，“這才是紅月的能力，不是增強異能，導致異能者失控，而是寄生！”
災害前三到五天的威力一般會溫和些，在麻痹了人們的神經後才顯露出兇殘的真面目。
蘇雲靜被關在研究所好幾天，最後出現時依然有人類的理智，說明她腦中的蠕蟲被取出來了，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她要戴眼罩，因為那只眼睛已經廢了。
人類的大腦覆雜，還能稍微抵抗紅月的誘惑，這些低智的生物，就成了第一批被紅月寄生的宿主。
聽完舒禾的分析，周麗花緊緊抱住了女兒，“那怎麽辦？現在離開就會暴露在月光下，待在這裏，房間的門窗能抵抗多久？”
無論是走是留都避免不了與蟲群和鼠群正面硬碰。
林覓的異能再強，也架不住蟲子龐大的數量，即便大面積水淹也無法根除蠕蟲，放火燒，不說沒有倒汽油出去的氣口，就算能點起火，驅散鼠蟲的同時，他們自己也被困在火中了。
四人沒有決斷，在門框發出開裂聲時，舒禾下意識把擋在門前的林覓拉回來。
林覓頓住腳步，看著身後的舒禾，似乎下定了決心，擡手在她周身布下一層水墻，從頭到腳圓潤的將她包裹在其中。
“深水會保護你，周姨有治愈能力可以自保，等門窗被攻破，我們就一起往外跑，開車上高速。”
“那你呢，你把深水給了我，你怎麽辦？”舒禾想要抓住他的手，哪怕肢體觸碰，皮膚表面卻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墻。
“我沒關系。”林覓淡然一笑，拇指輕輕蹭過她濕潤的眼角，“大不了我就到月光下，短時間增強異能，就算殺不死所有的鼠蟲，也能保證自己活下來。”
聽到他孤註一擲的打算，舒禾激動起來，“我剛剛說的你沒聽見嗎，暴露在月光下會有被寄生的危險。”
先前紅月的威力沒有那麽大，他暴露在月光下不到十分鐘就出現了失神的癥狀。
而現在，窗外月光如血，他身為異能者，可能三分鐘都抵擋不住。
她緊緊握住他的雙手，咬的嘴唇失色。
“我不要你去冒險，就算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絕對不要跟你分開。”
咣當作響的門框打斷了兩人的躊躇不定，林覓把舒禾拉到身邊，將人抱起，已經做好了隨時沖出去的準備。
“餵，有人嗎？”
一道夾雜著電流的人聲從幾人的背包裏傳出，空著手的萱萱趕忙翻找出對講機，匆忙回：“我是萱萱，我們在310，門窗已經要支持不住了。”
對面回：“把對講機給舒禾。”
萱萱把對講機遞過去，舒禾聽出了對面的人的聲音，按下對講鍵。
“俞經理，現在不是問候的時候，我們被蟲群鼠群包圍，它們體內有寄生蠕蟲，月光是寄生的媒介。”
“謝謝你分享信息。”
對講機對面停頓了一下，緊跟著是一連串詳細的要求。
“我可以給你們加固門窗，但我需要金屬材料，趁我現在異能活躍，趕緊把金屬材料放在我們兩間房中間的墻前，然後把確切的位置告訴我。”
舒禾眼睛一亮，驚喜之時，迅速在空間裏尋找金屬用品，兩秒後取出了那個金屬保險櫃——正是她從俞明辦公室拿的那個。
把保險櫃貼墻放好，告知對面位置後，不過二十秒，一人高的櫃子就開始扭曲、融化。
金屬像橡皮泥一樣任人揉搓，一團一團飛向門窗前，沿著縫隙將房間密封起來。
由於材料足夠多，兩個房間的結構布置一模一樣，俞明直接將310內的門窗整個覆蓋一層金屬，相當於在門內又做了一扇密不透風的金屬門。
感覺做的差不多了，用對講機問對面：“位置對嗎？”
“非常精準，一絲都不差。”
“那就好。”
“俞經理，你那邊安全嗎？”
“我及時封了門窗，問題不大。”
“謝謝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們就危險了。”
隔著墻和距離操控金屬，幾分鐘下來已經耗光了他體內的異能，俞明拿著對講機坐到床邊，看了一眼被他用金屬針釘在墻上的蟲子屍體和從蟲子腦袋裏垂下來的蠕蟲屍體。
又沒有水火來把這些臟東西清理幹凈，一想到要跟這團屍體共處一室，他現在一丁點睡意都沒有了。
聽著對講機那邊傳來的聲音，心裏多少有了慰藉，回過去：“是我該謝謝你們，一路都沒有丟下我，還在我包裏放了一個對講機。”
危機暫時解除，大家被老鼠屍體燒焦的味道熏的沒有了睡意，紛紛拿出對講機，公共頻道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舒禾：“我都已經設置好了，對講機默認在零號公共頻道，一號是我，二號林覓，周姨三號，萱萱四號，現在俞經理的對講機也打開了，他的是五號。”
俞明：“好，記清楚了。”
周麗花：“俞經理，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的？身體感覺還好嗎？”
俞明：“剛醒，高燒退了。另外，你們不要叫我俞經理了，叫我的名字吧。”
“俞明？”
“俞明。”
“俞叔叔？”
“俞哥？”最後一聲是舒禾叫的。
“都行，隨你們喜歡。”聽著對講機那邊接連不斷的聲音，人多且熱鬧，俞明低笑一聲，又問，“那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了？”
“你想加入我們？！”舒禾驚喜萬分。
“有車有糧，管吃管住還陪聊，似乎沒理由不跟你們一起走。所以我要問你們，願不願意接納我。”
聽完對講機那邊傳來的話，舒禾滿懷期待的看向林覓，其實她早就把俞明看做自己人了，不然也不會收留高燒昏迷的他。
林覓環視房間，被金屬層保護的嚴嚴實實的門窗內部，連蟲蟻爬行的聲音都傳不進來——金系異能者，升階到後期，強度不會比他低多少。
他摸摸舒禾的側頸，因深水的短暫包裹，她的體溫有一點下降。
小禾是他心裏的第一位。
小禾的安全是一等一的要事。
多一個人保護就多一份安全，林覓沒理由拒絕俞明，對舒禾點了下頭，舒禾立馬高舉雙手掛上了他的脖子。
“太好啦，我們大家一起走！有五個人，我可以玩更多的桌游了，撲克牌，飛行棋，大富翁！”
林覓被她的思維給惹笑了，“有我陪你玩還不夠，還要拉上更多人一起？”
“人多熱鬧嘛。”舒禾撲在他懷裏，臉頰懟上他的領口，舒服的蹭啊蹭。
小情侶粘到一起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分開了，周麗花擔心對面等急了，傳話過去。
“我們同意你的加入，但條件是——”
“你要陪舒禾姐姐還有我們大家一起玩桌游！”萱萱奶聲奶氣的接話。
半晌，對面回了一句。
“我不會，但我可以很快學會。”
屋裏響起歡樂的笑聲。
*
東原基地，大規模的蟲災鼠災在當晚爆發，武警隊動用了噴火器和化學藥劑，堅持到淩晨四點才將鼠蟲活動遏制住。
後備隊員整合過來的數據：基地死亡三十七人，死因是鼠蟲啃咬、蠕蟲寄生，傷者一百二十八人。
只一晚就死了那麽多人。
武警隊臨時總部，關陽把數據匯報給呂良，念完死者名單，聲音都在發抖。
“如果孟偉強沒死……以他的火系異能對付鼠蟲，或許不會有那麽嚴重的傷亡。”
蘇雲靜坐在會議桌邊旁聽，清瘦的身材包裹在不合身的武警隊服中，蒼白的臉上是凹陷的眼窩，暗淡的眼瞳。
聽到年輕人的妄想，她冷哼一聲，“像他那種為了爭奪權力，放任怪物肆虐的人渣，難道你覺得，他在蟲災肆虐時會一心為公？別太天真了。”
關陽攥緊紙張，“我只是覺得異能者稀少，咱們基地總共就沒有幾個，現在還因為內鬥死了兩個，為什麽不能和平共處呢……”
呂良起身，擡手按上關陽的肩膀。
“小關，不要去想另一種可能，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我們只有一種選擇。”
中年人渾厚的聲音給人一種踏實堅定的力量感，布滿粗繭的手掌搭在肩上，如大地般厚重，輕易就撫平了關陽的傷感。
“隊長……”
呂良背起一只手，緩緩道：“異能者不是聖人，即便他們擁有了超能力，依然摒除不了人的劣根性，我們不能等待一個異能者或是任何人成為我們的救世主，每個人都要學著積蓄力量，拯救自己。”
他像個有威嚴的父親，給人堅實的穩定感，像一根粗壯的頂梁柱支撐著整個武警隊，甚至於整個基地。
站在他身邊，關陽感到身負使命的光榮，很快就從自己淺薄的傷感中走出來。
“是，我知道了。”
現在沒時間為死去的人悲傷，災後的整備工作，以及為應對下一次蟲災作準備都急需人手，他身為後備隊長，理應身先士卒。
呂良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帶人去做災後安置工作吧，我跟蘇老師有幾句話要聊。”
關陽離開會議室。
呂良轉頭看向蘇雲靜，這個知性溫婉的女人，現在蒼白虛弱，經歷過幾場大手術，情緒也變得不太穩定。
只是讓她坐在這裏旁聽，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裏，她抱胸抖腿，腳踢凳子腿，沒有一刻的老實。
呂良關心問：“你的眼睛怎麽樣？”
“為了取蠕蟲，眼部神經都壞了，還能怎麽樣。”
“別太悲觀，基地會想盡辦法為你醫治。”呂良隔著桌面告訴她，“政府調派的第一批醫療物資將在今天中午十二點到達，裏面應該會有你能用的藥物，可以暫時穩定你的狀態，”
聞言，蘇雲靜表情稍微柔和了些，擡手捂住露在外面的眼睛。
“我知道基底不會放棄我，但是隊長，我曾經直視紅月，感受過紅月的召喚，現在每到晚上，即便隔著墻，我都能聽到月亮在我腦中的呢喃，它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月光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我無法保證自己能不能抵擋月亮的誘惑，我的頭腦告訴我，月亮與我是一體的，我該像它一樣高懸在空中。
更多的話，她無法說出口，只能往肚子裏咽，咬著嘴唇，靠疼痛感維持自己的清醒。
“人的身體太脆弱了……或許是我自己太脆弱了，連孟偉強那種最容易失控的攻擊系異能者都能在月光下行走十幾分鐘，我卻暴露在月光中不到十分鐘，就崩潰了。”
她捂住自己的雙眼，想要哭，卻因為術後綜合癥，眼睛又酸又疼，哭不出一滴淚來。
蘇雲靜揚起臉來，眼球幹澀的顫動。
“呂隊長，面對這樣的天災，我們真的能存活下去嗎？”
一個普通人在短短幾天之內面對自己無法想象的痛苦與災難，經歷了怪物群圍攻還不夠，還要面對那些被紅月蠕蟲寄生的老鼠蟲子，看著它們啃食一切，吞噬一切。
還有她自己……
她越來越無法確定，自己腦袋裏是不是還有沒取出來的蠕蟲，會不會有一天，她也像那些死老鼠一樣，成為蠕蟲的培養皿、被紅月操控的傀儡。
一整晚都被這樣的念頭包圍著，她快要崩潰了。
“蘇老師，你是知識分子，思考的比別人多，有這樣的擔憂我可以理解。”
呂良的聲音始終渾厚而堅定，他直起身看往窗簾後逐漸暗淡的紅光。
“我知道你的處境很危險，但基底會調用一切資源，幫助你支撐過紅月。相信我，紅月不會持續太久，我們一定能挺過去。”
“真的嗎？”
“我以我從軍十年，入職武警隊十七年的經驗向你保證，無論天災如何嚴酷，人類都會在絕境中找到存活下去的辦法。”
呂良向她伸出手。
蘇雲靜把手搭了上去，感受著同伴的支持，瀕臨崩潰的內心終於有了一絲安穩。
“現在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大型基地數量都不多，東原基地是整個東部沿海地區建立最早的一批基地，隔壁市區的駐軍計劃將調來這裏，我們會將東原基地建設成東部平原最堅實的堡壘。”
“我們不只是為了自己戰鬥，更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為了人類的未來。”
“在對抗災變的戰爭中，人類必勝。”
*
一夜過去，除了舒禾趴在林覓身上睡著了外，剩下的人幾乎沒合過眼。
看著心大到能在蟲群包圍下睡的流口水的舒禾，都格外羨慕她的睡眠質量。
淩晨六點，紅月落到山下，堵在外面的蟲群依然沒有散去。又一個小時後，太陽升起，溫暖的光芒照亮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被鼠蟲爬滿的建築物上灑落陽光，觸碰到陽光，簇擁在一起的鼠蟲像潮水一樣從墻面上退去，躲進下水道、陰暗的縫隙角落。
短短半個小時，街道恢覆如初，塞滿賓館走廊的鼠蟲也不見了蹤影。
舒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趴在林覓背上，被他背著走出賓館大門，來到外面馬路上。
suv出現在路面上，一行人上車。
俞明開車，背包放副駕，周麗花抱著萱萱睡在後座二排，舒禾拉著林覓做後座一排，讓他躺下，枕在自己的腿上補覺。
汽車開上高速，兩個小時後，人都睡熟了，只有舒禾和俞明還清醒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高速上的情況比想象中要好一點，整體地勢平坦，視野開闊，行進八十多公裏只遇到七八輛拋錨在路邊的汽車，人類屍骸也有一些，應該是被蟲群鼠群啃食過，骨頭殘缺不全。
“沿著這個方向一直往西北走，附近都是一些三線城市，以現在的速度，要在高速上走三天才能到達下一個大型城市。”
“三天啊……”舒禾一想到昨晚被鼠蟲包圍，就不太舒服。
她告訴俞明，“我們不能一直在高速上待著，最好晚上能在服務區或是高速旁的村鎮裏休息，野外環境開闊，蛇蟲鼠蟻的數量一定少不了，密封房間能撐一晚，密封汽車只會把我們憋死。而且你也是異能者了，最好離紅月遠一點。”
“往前六百公裏，有個比較大的服務站，那附近還有個大型食品加工廠。”
“這你都知道？”
“做服務業的想要跟客戶維系好關系，就得到處跑，什麽都得知道，什麽事兒都能辦成，不然人家為什麽做你的忠實客戶。”
“你真厲害，難怪年紀輕輕就是經理了。”舒禾不吝讚美，撫著林覓明顯長長的頭發，指尖在他發間穿梭。
她低頭看著林覓緊閉的雙眼，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有點涼。
怎麽會涼呢？她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好像有點熱？
汽車在烈陽的照耀下行駛了兩個多小時，為了省汽油，沒有開空調，汽車內部溫度明顯比清晨時高了很多。
可能是自己被捂熱了，至於林覓，他是人魚，或許體溫就是有時候不受控制的……舒禾迷迷糊糊的想著，腦袋慢悠悠垂了下去。
俞明從後視鏡看到舒禾狀態不對，“你怎麽了？”
“有點困……”舒禾感覺眼皮很重，喃喃道，“你先開著……過兩個小時我來換你。”
剛剛還很有精神，忽然間就困了？
經歷過高燒昏迷的俞明瞬間反應過來，一腳油門飆到一百二，極速趕往服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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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中, 俞明時不時能聽到周圍的聲音，有關舒禾和林覓，周麗花和萱萱, 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聊天閑話，沒什麽信息量。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睡這麽舒服的覺是什麽時候了，工作工作, 賺錢賺錢, 身心都為了服務客戶, 屬於自己的時間少的可憐。
和這些人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很安全。
難得睡得那麽舒坦，俞明不想動腦，也不想醒的太早, 就繼續睡著。
黑暗中, 有什麽東西爬上了他的手，從袖口鉆進來, 動作迅速的爬到他臉上，在嘴巴上趴了下來，隨後有一股黏滑的細絲，好像絳蟲一樣又長又軟，試探著在他鼻孔附近探索, 慢悠悠的要往裏鉆……
俞明一陣惡寒, 猛然從昏睡中驚醒，擡手打掉了臉上的異物。
昏暗中, 他看不清那只小小的蟲子被甩到了什麽地方, 卻逐漸聽清墻外傳來的異響。
他隨手抹了一下口鼻, 竟然擦下來一片猩紅的粘液，一定是剛剛的甲殼蟲和那只“絳蟲”, 要不是醒的及時，自己就成為蟲子的大餐了。
鼻梁上空蕩蕩的讓他很不適應，俞明摸向床邊，發現了放在床尾的背包，從裏面翻出了自己的眼鏡。
戴眼鏡時無意間摸到自己的額頭，高熱已經退了——
他感覺自己無比頭腦清醒，摸了摸頭腦和四肢，沒有丁點異化的癥狀，並且因為接連幾天的昏睡，肢體得到了高質量的休息，除了肚子有點餓，身體簡直無比健康。
從背包裏翻出鞋子穿上，俞明很快弄清楚現狀：自己現在身處賓館的標準間，外面是饑餓的蟲群，而舒禾他們，大概率在他隔壁。
或許可以跳窗逃跑……
他拉開了窗簾，紅色的月光頓時罩在他面門上，體內原本微弱無覺的異能，在月光的加持下洶湧起來，在幾秒鐘的時間裏，迅速充滿了他整個身體。
俞明倒吸一口冷氣，頂著刺痛的神經將窗簾拉上，緊張的退回陰影中。
這太恐怖了。
被月光照到的瞬間，好像自己的身體被某種更強大的意識接管，跟打興奮劑沒什麽區別，更甚者，有類似吸食毒/品的上癮感。
一向謹慎的他不敢再靠近窗邊，轉而研究起體內洶湧的異能，他嘗試著主導它們，一秒，兩秒……
身體沒有任何變化，衛生間的金屬門把手卻一點點扭曲，融化，憑空流到他手心。
響在衛生間裏的老鼠叫聲越來越清晰，俞明控制著掌心流動的金屬，忍不住內心的狂喜，低沈的笑聲在胸腔中響起，一點點溢出喉嚨。
*
310中，舒禾剛把蟲子的半截身體踩碎。
手電筒照過去，就看見蟲子另外半截身體埋在老鼠脖子裏，而死掉的老鼠，眼球突出，眼角處隱隱有點紅色在裏面蜿蜒。
這只老鼠完全被紅色的蠕蟲寄生了。
那她在窗戶上看到的那些跟蟲蟻雜揉在一起的細小蠕蟲，根本就是從鼠蟲體內孵化出來的，裏面的空間已經不夠它們生長了，才鉆出到體外來。
舒禾感覺腦仁疼，趕忙從空間堆放的廚具裏翻出一個點火罐，把老鼠的屍體連帶著裏面的蠕蟲一起燒成灰。
火焰接觸到血肉，頓時冒出惡臭的黑煙，哪怕幾人戴著口罩和泳鏡，也被那味道嗆得不輕。
“這些蟲子老鼠都被蠕蟲寄生了。”舒禾說著，腦海中浮現出蘇雲靜那半邊被眼罩蓋住的眼睛，林覓站在紅月下時，癡望月亮的失神表情。
“是紅月！”她茅塞頓開，“這才是紅月的能力，不是增強異能，導致異能者失控，而是寄生！”
災害前三到五天的威力一般會溫和些，在麻痹了人們的神經後才顯露出兇殘的真面目。
蘇雲靜被關在研究所好幾天，最後出現時依然有人類的理智，說明她腦中的蠕蟲被取出來了，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她要戴眼罩，因為那只眼睛已經廢了。
人類的大腦覆雜，還能稍微抵抗紅月的誘惑，這些低智的生物，就成了第一批被紅月寄生的宿主。
聽完舒禾的分析，周麗花緊緊抱住了女兒，“那怎麽辦？現在離開就會暴露在月光下，待在這裏，房間的門窗能抵抗多久？”
無論是走是留都避免不了與蟲群和鼠群正面硬碰。
林覓的異能再強，也架不住蟲子龐大的數量，即便大面積水淹也無法根除蠕蟲，放火燒，不說沒有倒汽油出去的氣口，就算能點起火，驅散鼠蟲的同時，他們自己也被困在火中了。
四人沒有決斷，在門框發出開裂聲時，舒禾下意識把擋在門前的林覓拉回來。
林覓頓住腳步，看著身後的舒禾，似乎下定了決心，擡手在她周身布下一層水墻，從頭到腳圓潤的將她包裹在其中。
“深水會保護你，周姨有治愈能力可以自保，等門窗被攻破，我們就一起往外跑，開車上高速。”
“那你呢，你把深水給了我，你怎麽辦？”舒禾想要抓住他的手，哪怕肢體觸碰，皮膚表面卻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墻。
“我沒關系。”林覓淡然一笑，拇指輕輕蹭過她濕潤的眼角，“大不了我就到月光下，短時間增強異能，就算殺不死所有的鼠蟲，也能保證自己活下來。”
聽到他孤註一擲的打算，舒禾激動起來，“我剛剛說的你沒聽見嗎，暴露在月光下會有被寄生的危險。”
先前紅月的威力沒有那麽大，他暴露在月光下不到十分鐘就出現了失神的癥狀。
而現在，窗外月光如血，他身為異能者，可能三分鐘都抵擋不住。
她緊緊握住他的雙手，咬的嘴唇失色。
“我不要你去冒險，就算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絕對不要跟你分開。”
咣當作響的門框打斷了兩人的躊躇不定，林覓把舒禾拉到身邊，將人抱起，已經做好了隨時沖出去的準備。
“餵，有人嗎？”
一道夾雜著電流的人聲從幾人的背包裏傳出，空著手的萱萱趕忙翻找出對講機，匆忙回：“我是萱萱，我們在310，門窗已經要支持不住了。”
對面回：“把對講機給舒禾。”
萱萱把對講機遞過去，舒禾聽出了對面的人的聲音，按下對講鍵。
“俞經理，現在不是問候的時候，我們被蟲群鼠群包圍，它們體內有寄生蠕蟲，月光是寄生的媒介。”
“謝謝你分享信息。”
對講機對面停頓了一下，緊跟著是一連串詳細的要求。
“我可以給你們加固門窗，但我需要金屬材料，趁我現在異能活躍，趕緊把金屬材料放在我們兩間房中間的墻前，然後把確切的位置告訴我。”
舒禾眼睛一亮，驚喜之時，迅速在空間裏尋找金屬用品，兩秒後取出了那個金屬保險櫃——正是她從俞明辦公室拿的那個。
把保險櫃貼墻放好，告知對面位置後，不過二十秒，一人高的櫃子就開始扭曲、融化。
金屬像橡皮泥一樣任人揉搓，一團一團飛向門窗前，沿著縫隙將房間密封起來。
由於材料足夠多，兩個房間的結構布置一模一樣，俞明直接將310內的門窗整個覆蓋一層金屬，相當於在門內又做了一扇密不透風的金屬門。
感覺做的差不多了，用對講機問對面：“位置對嗎？”
“非常精準，一絲都不差。”
“那就好。”
“俞經理，你那邊安全嗎？”
“我及時封了門窗，問題不大。”
“謝謝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們就危險了。”
隔著墻和距離操控金屬，幾分鐘下來已經耗光了他體內的異能，俞明拿著對講機坐到床邊，看了一眼被他用金屬針釘在墻上的蟲子屍體和從蟲子腦袋裏垂下來的蠕蟲屍體。
又沒有水火來把這些臟東西清理幹凈，一想到要跟這團屍體共處一室，他現在一丁點睡意都沒有了。
聽著對講機那邊傳來的聲音，心裏多少有了慰藉，回過去：“是我該謝謝你們，一路都沒有丟下我，還在我包裏放了一個對講機。”
危機暫時解除，大家被老鼠屍體燒焦的味道熏的沒有了睡意，紛紛拿出對講機，公共頻道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舒禾：“我都已經設置好了，對講機默認在零號公共頻道，一號是我，二號林覓，周姨三號，萱萱四號，現在俞經理的對講機也打開了，他的是五號。”
俞明：“好，記清楚了。”
周麗花：“俞經理，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的？身體感覺還好嗎？”
俞明：“剛醒，高燒退了。另外，你們不要叫我俞經理了，叫我的名字吧。”
“俞明？”
“俞明。”
“俞叔叔？”
“俞哥？”最後一聲是舒禾叫的。
“都行，隨你們喜歡。”聽著對講機那邊接連不斷的聲音，人多且熱鬧，俞明低笑一聲，又問，“那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了？”
“你想加入我們？！”舒禾驚喜萬分。
“有車有糧，管吃管住還陪聊，似乎沒理由不跟你們一起走。所以我要問你們，願不願意接納我。”
聽完對講機那邊傳來的話，舒禾滿懷期待的看向林覓，其實她早就把俞明看做自己人了，不然也不會收留高燒昏迷的他。
林覓環視房間，被金屬層保護的嚴嚴實實的門窗內部，連蟲蟻爬行的聲音都傳不進來——金系異能者，升階到後期，強度不會比他低多少。
他摸摸舒禾的側頸，因深水的短暫包裹，她的體溫有一點下降。
小禾是他心裏的第一位。
小禾的安全是一等一的要事。
多一個人保護就多一份安全，林覓沒理由拒絕俞明，對舒禾點了下頭，舒禾立馬高舉雙手掛上了他的脖子。
“太好啦，我們大家一起走！有五個人，我可以玩更多的桌游了，撲克牌，飛行棋，大富翁！”
林覓被她的思維給惹笑了，“有我陪你玩還不夠，還要拉上更多人一起？”
“人多熱鬧嘛。”舒禾撲在他懷裏，臉頰懟上他的領口，舒服的蹭啊蹭。
小情侶粘到一起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分開了，周麗花擔心對面等急了，傳話過去。
“我們同意你的加入，但條件是——”
“你要陪舒禾姐姐還有我們大家一起玩桌游！”萱萱奶聲奶氣的接話。
半晌，對面回了一句。
“我不會，但我可以很快學會。”
屋裏響起歡樂的笑聲。
*
東原基地，大規模的蟲災鼠災在當晚爆發，武警隊動用了噴火器和化學藥劑，堅持到淩晨四點才將鼠蟲活動遏制住。
後備隊員整合過來的數據：基地死亡三十七人，死因是鼠蟲啃咬、蠕蟲寄生，傷者一百二十八人。
只一晚就死了那麽多人。
武警隊臨時總部，關陽把數據匯報給呂良，念完死者名單，聲音都在發抖。
“如果孟偉強沒死……以他的火系異能對付鼠蟲，或許不會有那麽嚴重的傷亡。”
蘇雲靜坐在會議桌邊旁聽，清瘦的身材包裹在不合身的武警隊服中，蒼白的臉上是凹陷的眼窩，暗淡的眼瞳。
聽到年輕人的妄想，她冷哼一聲，“像他那種為了爭奪權力，放任怪物肆虐的人渣，難道你覺得，他在蟲災肆虐時會一心為公？別太天真了。”
關陽攥緊紙張，“我只是覺得異能者稀少，咱們基地總共就沒有幾個，現在還因為內鬥死了兩個，為什麽不能和平共處呢……”
呂良起身，擡手按上關陽的肩膀。
“小關，不要去想另一種可能，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我們只有一種選擇。”
中年人渾厚的聲音給人一種踏實堅定的力量感，布滿粗繭的手掌搭在肩上，如大地般厚重，輕易就撫平了關陽的傷感。
“隊長……”
呂良背起一只手，緩緩道：“異能者不是聖人，即便他們擁有了超能力，依然摒除不了人的劣根性，我們不能等待一個異能者或是任何人成為我們的救世主，每個人都要學著積蓄力量，拯救自己。”
他像個有威嚴的父親，給人堅實的穩定感，像一根粗壯的頂梁柱支撐著整個武警隊，甚至於整個基地。
站在他身邊，關陽感到身負使命的光榮，很快就從自己淺薄的傷感中走出來。
“是，我知道了。”
現在沒時間為死去的人悲傷，災後的整備工作，以及為應對下一次蟲災作準備都急需人手，他身為後備隊長，理應身先士卒。
呂良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帶人去做災後安置工作吧，我跟蘇老師有幾句話要聊。”
關陽離開會議室。
呂良轉頭看向蘇雲靜，這個知性溫婉的女人，現在蒼白虛弱，經歷過幾場大手術，情緒也變得不太穩定。
只是讓她坐在這裏旁聽，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裏，她抱胸抖腿，腳踢凳子腿，沒有一刻的老實。
呂良關心問：“你的眼睛怎麽樣？”
“為了取蠕蟲，眼部神經都壞了，還能怎麽樣。”
“別太悲觀，基地會想盡辦法為你醫治。”呂良隔著桌面告訴她，“政府調派的第一批醫療物資將在今天中午十二點到達，裏面應該會有你能用的藥物，可以暫時穩定你的狀態，”
聞言，蘇雲靜表情稍微柔和了些，擡手捂住露在外面的眼睛。
“我知道基底不會放棄我，但是隊長，我曾經直視紅月，感受過紅月的召喚，現在每到晚上，即便隔著墻，我都能聽到月亮在我腦中的呢喃，它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月光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我無法保證自己能不能抵擋月亮的誘惑，我的頭腦告訴我，月亮與我是一體的，我該像它一樣高懸在空中。
更多的話，她無法說出口，只能往肚子裏咽，咬著嘴唇，靠疼痛感維持自己的清醒。
“人的身體太脆弱了……或許是我自己太脆弱了，連孟偉強那種最容易失控的攻擊系異能者都能在月光下行走十幾分鐘，我卻暴露在月光中不到十分鐘，就崩潰了。”
她捂住自己的雙眼，想要哭，卻因為術後綜合癥，眼睛又酸又疼，哭不出一滴淚來。
蘇雲靜揚起臉來，眼球幹澀的顫動。
“呂隊長，面對這樣的天災，我們真的能存活下去嗎？”
一個普通人在短短幾天之內面對自己無法想象的痛苦與災難，經歷了怪物群圍攻還不夠，還要面對那些被紅月蠕蟲寄生的老鼠蟲子，看著它們啃食一切，吞噬一切。
還有她自己……
她越來越無法確定，自己腦袋裏是不是還有沒取出來的蠕蟲，會不會有一天，她也像那些死老鼠一樣，成為蠕蟲的培養皿、被紅月操控的傀儡。
一整晚都被這樣的念頭包圍著，她快要崩潰了。
“蘇老師，你是知識分子，思考的比別人多，有這樣的擔憂我可以理解。”
呂良的聲音始終渾厚而堅定，他直起身看往窗簾後逐漸暗淡的紅光。
“我知道你的處境很危險，但基底會調用一切資源，幫助你支撐過紅月。相信我，紅月不會持續太久，我們一定能挺過去。”
“真的嗎？”
“我以我從軍十年，入職武警隊十七年的經驗向你保證，無論天災如何嚴酷，人類都會在絕境中找到存活下去的辦法。”
呂良向她伸出手。
蘇雲靜把手搭了上去，感受著同伴的支持，瀕臨崩潰的內心終於有了一絲安穩。
“現在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大型基地數量都不多，東原基地是整個東部沿海地區建立最早的一批基地，隔壁市區的駐軍計劃將調來這裏，我們會將東原基地建設成東部平原最堅實的堡壘。”
“我們不只是為了自己戰鬥，更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為了人類的未來。”
“在對抗災變的戰爭中，人類必勝。”
*
一夜過去，除了舒禾趴在林覓身上睡著了外，剩下的人幾乎沒合過眼。
看著心大到能在蟲群包圍下睡的流口水的舒禾，都格外羨慕她的睡眠質量。
淩晨六點，紅月落到山下，堵在外面的蟲群依然沒有散去。又一個小時後，太陽升起，溫暖的光芒照亮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被鼠蟲爬滿的建築物上灑落陽光，觸碰到陽光，簇擁在一起的鼠蟲像潮水一樣從墻面上退去，躲進下水道、陰暗的縫隙角落。
短短半個小時，街道恢覆如初，塞滿賓館走廊的鼠蟲也不見了蹤影。
舒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趴在林覓背上，被他背著走出賓館大門，來到外面馬路上。
suv出現在路面上，一行人上車。
俞明開車，背包放副駕，周麗花抱著萱萱睡在後座二排，舒禾拉著林覓做後座一排，讓他躺下，枕在自己的腿上補覺。
汽車開上高速，兩個小時後，人都睡熟了，只有舒禾和俞明還清醒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高速上的情況比想象中要好一點，整體地勢平坦，視野開闊，行進八十多公裏只遇到七八輛拋錨在路邊的汽車，人類屍骸也有一些，應該是被蟲群鼠群啃食過，骨頭殘缺不全。
“沿著這個方向一直往西北走，附近都是一些三線城市，以現在的速度，要在高速上走三天才能到達下一個大型城市。”
“三天啊……”舒禾一想到昨晚被鼠蟲包圍，就不太舒服。
她告訴俞明，“我們不能一直在高速上待著，最好晚上能在服務區或是高速旁的村鎮裏休息，野外環境開闊，蛇蟲鼠蟻的數量一定少不了，密封房間能撐一晚，密封汽車只會把我們憋死。而且你也是異能者了，最好離紅月遠一點。”
“往前六百公裏，有個比較大的服務站，那附近還有個大型食品加工廠。”
“這你都知道？”
“做服務業的想要跟客戶維系好關系，就得到處跑，什麽都得知道，什麽事兒都能辦成，不然人家為什麽做你的忠實客戶。”
“你真厲害，難怪年紀輕輕就是經理了。”舒禾不吝讚美，撫著林覓明顯長長的頭發，指尖在他發間穿梭。
她低頭看著林覓緊閉的雙眼，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有點涼。
怎麽會涼呢？她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好像有點熱？
汽車在烈陽的照耀下行駛了兩個多小時，為了省汽油，沒有開空調，汽車內部溫度明顯比清晨時高了很多。
可能是自己被捂熱了，至於林覓，他是人魚，或許體溫就是有時候不受控制的……舒禾迷迷糊糊的想著，腦袋慢悠悠垂了下去。
俞明從後視鏡看到舒禾狀態不對，“你怎麽了？”
“有點困……”舒禾感覺眼皮很重，喃喃道，“你先開著……過兩個小時我來換你。”
剛剛還很有精神，忽然間就困了？
經歷過高燒昏迷的俞明瞬間反應過來，一腳油門飆到一百二，極速趕往服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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