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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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51
怎麽在這個時候！
趁眾人的註意力都在門外的怪物上, 舒禾忙從腰上摸出一條薄圍巾給他圍住脖子，那原本是她圍在腰上，用來墊高肚子, 支起防彈衣的，上面還帶著她的體溫。
“你怎麽了？”她緊張的問。
林覓的手指都快摳破她的衣裳，壓抑了半天也控制不住體內躁動的異能, 只憋出幾個字：“遠, 離, 月光。”
只是看到那橘色月光, 他體內的能量就像翻江倒海一樣湧動起來。
舒禾大喊一聲：“月光有問題，大家趕緊退回倉庫裏！”
聞言，眾人就算無法確定她的判定是否正確, 也被門外抓狂的怪物鎮得不敢主動外出來迎戰, 也就聽了她的指揮，退回倉庫。
剛關緊倉庫門, 就聽到外頭傳來一聲巨大的玻璃碎裂的聲響——最外層的玻璃門被攻破了。
幾人躲在倉庫裏，不敢輕舉妄動。
倉庫沒有窗，一片黑暗中，舒禾扶著林覓坐在米袋子上，握緊他的手, 小聲在他耳邊問：“你感覺怎麽樣, 還支撐得住嗎？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
她怕林覓會在眾人面前變成人魚，如果不是外面有瘋狂的怪物圍堵, 她早就開車帶林覓跑了。
什麽晶石, 怪物, 統統不管了。
“我沒事。”林覓逐漸平息了體內能量的躁動，輕輕撫摸她的手背, 坐在米袋堆上，擡頭與舒禾平視。
“有你在，我就能控制住自己。”
舒禾不明所以，嬌氣的拍了下他的手。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麽肉麻的話，好聽是好聽，就是怪讓人擔心的。
另一邊，蘇雲靜逐漸緩過了勁兒來。
聽著外頭不絕於耳的怪物吼叫聲，她嘆了口氣，悄悄挪到舒禾身邊，“謝謝你，剛剛要不是你把門關上，我可能就要死在那兒了。”
身旁突然響起聲音，舒禾下意識轉身把林覓擋在身後，不好意思的對蘇雲靜撓撓頭，悄悄回：“有那麽嚴重嗎？你不是為了多給大家爭取點時間才一直堅持嗎？”
聞言，蘇雲靜負疚的垂下了頭。
趁著武警隊員搬運鐵架子擋在門後，她疲倦道：“我的異能有使用限制，需要我本人和控制物體之間的距離控制在五米之內，而且……”
她的異能使用的時間越長，本人的重力和被控制物體的重力會一同增長/降低。
剛剛她增加了怪物的重力，短短幾分鐘，自己的重力開始同步增加。
在舒禾關門的瞬間，她與被控制物體之間的關聯被切斷，這才從強重力的狀態下脫離出來，現在異能枯竭，短時間內都無法再次使用異能了。
“人人都以為我有異能多了不起，可他們不知道，異能不是萬能的。”
聽完蘇雲靜的傾訴，舒禾記下了幾點：異能有條件限制，異能對使用者有負面反饋，異能的使用時間並非無限……
確實，比起健康的正常女性，蘇雲靜看上去要消瘦的多。
想起剛剛看到的橘色月光和林覓控制不住異能的反應，舒禾問蘇雲靜，“你剛剛看到月光，身上有沒有什麽感覺？”
蘇雲靜回想了一下，“好像感覺沒那麽累了。”
平常她每次用盡異能，都要等待一到兩個小時才會感覺疲憊的狀態有明顯的緩解，等到異能徹底恢覆，又要五到六個小時才夠。
可剛剛，她只是看了一眼月光，因異能枯竭而導致的身體疲憊，頓時就緩解了很多。
通過她的反饋，舒禾徹底搞清楚了。
“異常的月光會激化異能，所以那些怪物才會在瞬間抓狂。”
剛剛她瞥見玻璃窗外的夜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周邊又都只是五到六層的矮樓，無法對月光形成有效的遮蔽，他們徹底被困在餐廳裏了。
舒禾抱著一絲希望，小聲問蘇雲靜：“別組的成員會不會趕來救我們？”
“原則上是該實施救援，但碰上異常情況，他們大概率會選擇撤退。”蘇雲靜平靜地回答。
舒禾大驚：“不用那麽悲觀吧，你還在這兒呢，你不是武警隊中唯一的異能者嗎，他們怎麽可能放著你不管。”
“你還太年輕了。”蘇雲靜在黑暗中輕輕瞥了她一眼，“我雖然是異能者，但並不是攻擊系，異能用在控制上也非常吃力，現在沒有汽油供應車輛，我對避難所而言，只是個人形搬運機。”
“那也是很大的貢獻啊。”
“我沒有對我的定位感到不滿。”蘇雲靜低下頭，“你應該知道烈火幫了吧。”
“嗯。”
“烈火幫並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麽好，內部管理混亂，擴張無序，導致人員混雜，遲早會成為避難所的毒瘤……”
蘇雲靜的聲音越來越小，從她沒說完的話尾，舒禾腦袋裏自動補全了的話中的意思。
為了預防未來避難所內可能產生的內部爭鬥，武警隊要保留有生力量。
安全的避難所才是幸存者們得以在天災中活下來的基礎，為了維持避難所的穩定，迫不得已之下可以做出不同程度的犧牲。
“我懂了。”
舒禾不再多問，回身面向林覓，默默把他抱在了懷裏。
難得有她能俯視林覓的機會，調皮的手一會揉揉他長長了的頭發，一會捏捏他的耳朵，用壓低的氣音哼幾句簡單的小調，就能忽略掉墻外不絕於耳的怪物叫聲。
倉庫裏安靜的嚇人，武警隊員們靠在墻邊，進退兩難下，情緒越發焦急。
“前天來這附近探查的時候，一切都很順利，也從來沒有觀察到附近有怪物群，偏偏到執行任務的時候出現那麽大的意外。”
一個武警隊員怎麽都想不通，感嘆意外來的太不合時機。
另一人附和，“我參加了那麽多次清剿活動，從沒見過怪物會靜止的聚集在同一區域，這裏又沒有活物，它們怎麽會停在這兒？”
對於怪物的了解，舒禾自認為不比這些武警隊員了解的更多，只安靜的聽著。
被她抱在懷裏的林覓突然出聲。
“你們之前來這兒探查情況，就沒發現什麽異常？”
幾個武警隊員看過去，在昏暗中只看到像連體嬰兒一樣始終靠在一起的小情侶的輪廓。
一人陷入回想，喃喃答：“好像是有異常的地方……”
武警隊員們除了日常守衛避難所，都要接受安排參加清剿活動，長時間的行動任務中，他們是跟怪物面對面最多的人。
那個武警隊員說起前天傍晚參與探查任務，在確認了餐廳內部的物資數量後，小組緊急撤離，在鎖門的時候，他看到距離自己一百米遠的路上，有個孩子體型的怪物直勾勾的盯著餐廳的方向。
“我還以為它會沖過來，可它只是站在那裏，直到我鎖好了們，整個小組都離開，都沒有再見到它。”
“那是個監視者！”畫過漫畫的舒禾很形象的為與眾不同的怪物起了個名字。
“你是說那個怪物在監視我們的行動？”
“這不可能，研究結果顯示被感染過的大腦會失去活性，他們只知道追逐新鮮的血肉，無法做出思考之類的高級行為。”
“我們殺過的怪物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了，從沒見過能夠自主思考的個體。就算他們進化出了思考的能力，那應該第一時間對避難所下手，怎麽還會龜縮在這裏。”
聽到武警隊員們的分析和反駁，舒禾對於怪物模糊的認知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感染，是感染……”她激動的握緊林覓伸過來的手。
“來到避難所之前，我們遇見過一只怪物，它咬傷了好幾個人，但那些人只是受了皮外傷，並沒有被感染。”
“它是由人變異而來的，有獨特的異變特征，可這些無眼怪卻是被啃咬感染後變異，並且異變特征千篇一律。”
“所以我猜想，這些無眼怪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變異怪物，它們是被怪物本體感染後產生的次級怪物，我暫且稱之為盲從者。”
“就像普通人覺醒異能後會逐漸熟悉自己的能力，那只怪物本體也進化了，它開始操控它而生的盲從者，才有這次守株待兔。”
舒禾分析的頭頭是道，聽得在場所有人都沈默了。
並非因為她說的天馬行空，而是如果她的猜想是對的，那c組所要面對的不只是被橘色月光加持過的發狂的盲從者，還有它們背後那只進化出了思考行為的怪物本體。
能夠操控數以百千計的盲從者，還細化出了監視者，面對有進化能力的敵人，往後的清剿活動只會越來越艱難，避難所的安全也不再絕對。
“我們死定了……”那個脆弱的青年倚著墻坐到地上，抱頭痛哭。
武警隊員們也沒有了安慰他的心思。
“或許這是個機會。”林覓站起身，在舒禾的註視下，他語氣溫和，體態也不像剛剛那樣僵硬。
作為唯一的異能者，蘇雲靜臉對著墻，似乎對他所說的機會有所猜想。
林覓看向了她，“月光會激化異能，組長可以借用月光提高自己的異能強度，控制範圍和控制時間都能大幅度增長。”
蘇雲靜的雙手在身前合攏，對他的提議沒有多大的興趣。
“組長，試試吧。”武警隊員們附和。
蘇雲靜猛的甩手，“你們懂什麽，我的異能有使用限制，對怪物的控制增強，對我自己的反噬也很大。”
“可是現在只有這個辦法了，我們總要打開突破口，不能被困死在這兒啊。”
在武警隊員殷切的註視下，蘇雲靜煩躁的轉向了墻面，“當時加入武警隊，我已經聲明，不會參與戰鬥，剛剛為了救人使用異能完全是迫不得已，你們不要逼我了。”
看她為難，舒禾本也想勸幾句，卻被林覓拉著往倉庫門邊走去。
林覓推開擋在門前的雜物，打開了門。
聽到開門聲，蘇雲靜緊張起來，“你們要去哪？！”
林覓停了一下，“內層的木門頂多撐半個小時，退回倉庫只是緩兵之計，既然你們不願意配合脫困，我們只能自謀生路。”
說完，他看向四米外被怪物抓咬著不斷晃動的覆合木門。
上方的活動關節已經斷了，六七只怪物的手掌從門縫裏伸進來，腐壞的肉不斷擠壓摩擦，像果凍一樣沿著門一灘灘滑下來，露出死白的骨頭。
透過打開的倉庫門，眾人看到外頭猙獰的怪物，原本抱有“等待救援”的僥幸想法蕩然無存。
武警隊員換上了配槍，蘇雲靜也走到門前，“我配合，我試試還不行嗎。”
看她轉變了態度，林覓鎮定回頭，“小組分成三隊，一隊帶上物資，跟組長走，另外三隊負責引開怪物，減輕一隊的壓力。”
“我和舒禾組一隊，從側門出去，引走那附近的怪物，你們之中再分出兩隊，負責壓制正門中翼左翼的怪物，確保組長和物資的行動通暢。”
聽到他的部署，蘇雲靜立馬不同意。
“側門那裏的怪物也不少，只你們兩個人怎麽應付的來？”
“我們會在你們之前出發，側門後是兩排宿舍樓，我們有足夠的空間躲藏活動，盡量不與怪物正面打鬥。”
林覓平靜的解釋。
“所以側門開後，你們也要立刻出發，不然會腹背受敵。”
這整個計劃都充滿了危險，能否成功突出重圍，全看蘇雲靜能否將異能發揮到極致。
在怪物聲的包圍下，她心驚膽戰。
大著膽子走到破損的門前，月光透光斜上方歪開的門縫照進來，照在她的手上。
蘇雲靜眼中倒映著橘紅色的月光，幾秒之後就明顯感覺到身體內的異能充沛起來，她對著伸進門縫的幾只怪物手施展異能，瞬間，那些張牙舞爪的怪物手的動作凝固了。
真的有用！
她控制了足有五分鐘，不但不感覺到疲憊，反而異常興奮。
“我覺得可以。”她的眼中滲出血絲。
月光絕不是只有增強異能這麽簡單，帶來的負面影響也非常明顯，最先感受到月光激化效果的林覓對此心知肚明，但他誰都沒有說。
舒禾隱約猜到一些，從林覓照到月光時的緊繃和蘇雲靜臉上不同以往的興奮表情。
有什麽後果，都等脫困後再想吧。
“我們出發了。”林覓和舒禾往側門去。
武警隊員們把物資都擡了出來，蘇雲靜控制隊友和物資的重力，在壓垮門前，沖二人離去的方向大喊。
“記得遠離西南方，往天橋的方向撤，只要進入校北區就安全了！”
回答她的是舒禾消失在轉角前擡手揮起的球棒。
*
沖出側門，一輪血紅的月亮當空。
剛剛還沒有這麽紅的。
面前除了怪物還是怪物，舒禾收起球棒換上砍刀，還沒揮砍兩下，就被林覓扯著腰帶往一旁拽過去，整個人被他撈起來夾在了胳膊下。
“你幹嘛？”舒禾手腳朝下，砍刀差點掉在地上。
“去找怪物的本體。”林覓收起工兵斧，空手對準面前的怪物群，邁開長腿。
舒禾腦袋朝下看不到他的動作，只知道他跑的很快，撈在自己腰下的手，好像滲出些涼絲絲的液體。
地面被月光照的一片橙紅，隨著月亮越升越高，月光從濃郁的橘逐漸變成刺眼的紅。
隨著林覓的移動，舒禾看到了跟隨在二人身後的水流。
起先只是類似水龍頭流出來的正常水量，漸漸的，倒在途經之路的怪物越來越多，那些被月光照的通紅的水也變得越來越黑，變成了類似怪物體/液的黑色液體。
臭的快要熏死人了！
舒禾收起砍刀，找出口罩戴上。
她正好端端的捂著鼻子，忽然身邊倒下一具怪物屍體，好巧不巧倒在了她的下方。
皮膚幹癟，肌肉萎縮，像風幹的幹屍一樣瘦癟，那兩個黑咕隆咚的眼窩深深的凝視著她，盯著她直犯惡心。
舒禾心慌地閉上了眼。
但凡她張口說一句話，都會因為吸入一口濃烈的臭氣而被嗆死。
月光對異能的增幅遠超林覓的預計，他驅動深水從皮膚表面滲出，灑向怪物群，只需一滴，從眼眶、傷口鉆進怪物的身體，就能在幾秒鐘內抽幹一個怪物體內所有的液體。
強大的力量帶給人掌控一切的快感，視野被紅色的月光侵占，大腦的興奮逐漸從頭部蔓延到四肢。
異能的膨脹和消耗都永遠超過正常水平，但在月光的加持下，他絲毫不覺得累。
這種感覺……真是美妙極了。
一具具幹癟的怪物屍體在身邊倒下，體內的異能像用不盡一樣源源不斷的湧出，他的深水從骯臟的怪物體/液中剝離出來回到他身側。
一大團一大團怪物體/液從半空墜落到地面上，像炸開的水球，液體濺的到處都是。
在最後一團體/液落到地上後，他視野可見的範圍之內再沒有能站著活動的怪物。
殺戮到此為止，異能的湧動卻未停下。
冰冷的深水回到他的身體中，像沸騰了一樣，翻滾著要沖出來。
體內被異能充滿的感覺實在太迷人，林覓急促的呼吸著，在月光的照耀下，停下了腳步。
被夾著跑了好久，舒禾晃晃悠悠總算停了下來，從林覓的胳膊下站了起來。
“林覓，你跑的真快啊。”
“能不能商量一下，下次背著跑行不行，別再用這個姿勢了，晃得我頭暈。”
“你怎麽不說話，咱們現在到哪兒了？”
她扶著林覓的腰絮絮叨叨的站穩，身邊人一動不動不說，她明顯感到手下的溫度很高，隔著一層襯衫，都有被燙到的感覺。
“林覓，你……”舒禾探身向前，看到了林覓仰望紅月，表情呆滯。
他的眼眸倒映著血紅的月亮，無論是清明的黑亮還是冰冷的海藍，都被紅色侵染，翻湧的猩紅下，是湧動的瘋狂。
*
另一邊，蘇雲靜帶隊員配合默契的遠離了餐廳，身後仍然有怪物群追趕，但蘇雲靜的異能控制範圍在月光的激化下擴張到了二十米，隊伍很快跟怪物群拉開距離。
現在她不但能控制二十米內的怪物，增加他們的重力，還能同時控制自己及身邊的隊員、物資的重力變小，加快撤退速度。
她從沒感覺自己的異能這樣靈活。
什麽負面反饋，使用限制，都不存在了，現在她體內有用不完的異能，只要她想，分分鐘就能把一只怪物壓成肉泥。
她是那麽的強大，無所拘束。
因為紅月的恩賜——
通過天橋，隊員們看到了仍然堅守在a區內的剩餘兩組隊員。
c組人員大喜過望，沖著隊友們跑去，卻在一瞬間，感到重力越來越輕。
“組長！”
隊員們慌張的喊蘇雲靜，後者就像聽不見一樣，停在樓與樓之間的空地上，仰望空中的月亮，任血色的月光將自己從頭照到腳。
“月亮啊……”她瞪大充滿血絲的眼睛，極度興奮的神經在短暫的失神後瘋狂的活躍起來，異能在瞬間失控，覆蓋半徑十米的範圍，周邊的隊員驚慌地浮在半空，朝著不遠處的接應隊伍呼救。
“月亮啊，月亮啊！！”
蘇雲靜跪倒在地上，突出的眼球死死的盯著空中的月亮，五分鐘都沒有眨一次眼皮。
早在小隊重力失衡的時候，接應隊伍就已經開始準備救援工作，先是扔過救援繩，然後試圖拋重物，可扔過來的東西只要進入蘇雲靜的異能範圍就會浮起來。
聽到她癲狂的喊月亮，李文輝反應過來，“把她的眼睛遮住，不能讓她再看月亮！”
兩個小組的人開始尋找能遮光的物體，外套，防水布，四角綁上磚頭丟過去，幾乎用掉了所有的外套，終於成功蓋住了她的頭。
視線被遮蔽，蘇雲靜掙紮著要重見光明，四處亂抓。
短短半分鐘，異能強度和控制範圍恢覆到了正常水平，漂浮在半空的人和物資都掉了下來，摔了一地。
武警隊長上來控制住蘇雲靜，看她像是瘋了一樣喊著月亮，整個身體都在抗拒黑暗。
隊長趕忙讓人用外套和繩索把蘇雲靜從頭綁到腳，不讓她接觸一絲月光，她癲狂的行為才漸漸弱下去。
“不能再放任她暴露在月光下。”隊長眉頭緊鎖，“收隊。”
一隊員阻攔道：“能不能再等十幾分鐘，我們組有兩個負責引開怪物的臨時隊員還沒回來。”
聞言，隊長思索了一下，“ b組留下接應，c組帶物資回避難所，我帶a組送蘇老師去臨時研究所，她現在的狀況非常反常，跟異常的月亮脫不開關系，必須盡快處理。”
同一片月色下，舒禾左右看看，確認了這條路是宿舍樓通向操場的，而校醫院就在操場前方。
旁邊宿舍樓下有塊陰影。
她上手拉林覓的胳膊，拉不動，抱住他的腰往陰影處拽，拽不動。
他就站在那裏靜靜的凝視著月亮，眼球逐漸充起血絲，皮膚上不光凸起鱗片，還開始往外滲水。
舒禾感覺自己再不做點什麽，就會有不可挽回的事發生。
看了看後方堵了一地的怪物屍體，她跑到林覓前方，跑出一段距離後回身，助跑沖向杵在原地仰望月亮的林覓，猛的將人撞倒在地。
一陣跌倒的悶痛後，她迅速爬起來，把呆滯的林覓拖到了陰影中。
“林覓，林覓你別嚇我，你說句話啊！”
舒禾拍拍他的臉，可他仍舊呆呆的，皮膚表面有層薄薄的水膜流過。
明明都已經沒再看月亮了，他睜大眼睛裏仍舊有一團紅色，手掌貼上他的臉，體溫依舊高的嚇人。
她沒想到利用月光增強力量會有這麽大的負面反應，慌張地跨坐上林覓胸口，揪住他的領口，對著他的臉狂扇耳光。
“你醒一醒！”
扇的雙手都痛了，林覓終於眨了下眼。
臉上火辣辣的疼，坐在身上的重量正壓著他的心口，讓他的心跳慢了下來。
對上那雙濕潤的眼睛，林覓頓時恢覆了意識，幹啞著嗓子說：“小禾，長時間暴露在月光下，我會失去理智。”
“那咱們進宿舍樓躲一躲。”舒禾說著就從要他身上爬起來。
“不，我們要去校醫院。”林覓阻止了她的動作，掏出帽子墨鏡等遮光工具戴上，依然覺得眼睛熱漲漲的，把眼睛閉上才感覺好些。
“這才只是紅月的第一天，紅月的反噬我還能扛一下，等到後面，如果紅月的力量越來越強，我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發瘋。”
他說著，從地上爬起來，順便把坐在他身上的舒禾抱在了身上。
舒禾拍拍他的肩膀，“放我下來，你閉著眼睛怎麽走路。”
“你幫我指路吧。”林覓側臉往她懷裏埋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抱著你，時刻確認你的情況，我會比較有安全感。”
聽到他溫和的語調，舒禾猛地摟緊他的脖子，對著他結實的後背狠狠來了幾拳頭。
剛剛真的嚇死她了。
“你再感覺到不對勁一定要告訴我，至少讓我做點什麽，我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你變異，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林覓側過頭蹭蹭她的臉，無聲的予以回應。溫柔的眼底，猩紅色如煙般散去，憂郁的海藍色如波濤湧來。
美麗的紅色月亮。
照的世界變成一片詭異的紅。
舒禾憐愛地撫摸著林覓耳根下閃著淡藍色光芒的鱗片，貼著他回歸正常體溫的皮膚，終於心安下來。
來到校醫院的側門，她敏銳的聽到幾米遠外的腳步聲，迅速扭頭看過去——是一只十多歲男孩體型的小怪物。
是那只監視者！
隔著一段距離，監視者站在醫院正門前，躲在柱子後，用那雙漆黑的眼窩靜靜的看著他們，在紅月的照耀下，她看到監視者緩緩張開腐爛的嘴唇。
嘶啞的聲音傳到耳中。
“入侵者，不許靠近……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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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在這個時候！
趁眾人的註意力都在門外的怪物上, 舒禾忙從腰上摸出一條薄圍巾給他圍住脖子，那原本是她圍在腰上，用來墊高肚子, 支起防彈衣的，上面還帶著她的體溫。
“你怎麽了？”她緊張的問。
林覓的手指都快摳破她的衣裳，壓抑了半天也控制不住體內躁動的異能, 只憋出幾個字：“遠, 離, 月光。”
只是看到那橘色月光, 他體內的能量就像翻江倒海一樣湧動起來。
舒禾大喊一聲：“月光有問題，大家趕緊退回倉庫裏！”
聞言，眾人就算無法確定她的判定是否正確, 也被門外抓狂的怪物鎮得不敢主動外出來迎戰, 也就聽了她的指揮，退回倉庫。
剛關緊倉庫門, 就聽到外頭傳來一聲巨大的玻璃碎裂的聲響——最外層的玻璃門被攻破了。
幾人躲在倉庫裏，不敢輕舉妄動。
倉庫沒有窗，一片黑暗中，舒禾扶著林覓坐在米袋子上，握緊他的手, 小聲在他耳邊問：“你感覺怎麽樣, 還支撐得住嗎？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
她怕林覓會在眾人面前變成人魚，如果不是外面有瘋狂的怪物圍堵, 她早就開車帶林覓跑了。
什麽晶石, 怪物, 統統不管了。
“我沒事。”林覓逐漸平息了體內能量的躁動，輕輕撫摸她的手背, 坐在米袋堆上，擡頭與舒禾平視。
“有你在，我就能控制住自己。”
舒禾不明所以，嬌氣的拍了下他的手。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麽肉麻的話，好聽是好聽，就是怪讓人擔心的。
另一邊，蘇雲靜逐漸緩過了勁兒來。
聽著外頭不絕於耳的怪物吼叫聲，她嘆了口氣，悄悄挪到舒禾身邊，“謝謝你，剛剛要不是你把門關上，我可能就要死在那兒了。”
身旁突然響起聲音，舒禾下意識轉身把林覓擋在身後，不好意思的對蘇雲靜撓撓頭，悄悄回：“有那麽嚴重嗎？你不是為了多給大家爭取點時間才一直堅持嗎？”
聞言，蘇雲靜負疚的垂下了頭。
趁著武警隊員搬運鐵架子擋在門後，她疲倦道：“我的異能有使用限制，需要我本人和控制物體之間的距離控制在五米之內，而且……”
她的異能使用的時間越長，本人的重力和被控制物體的重力會一同增長/降低。
剛剛她增加了怪物的重力，短短幾分鐘，自己的重力開始同步增加。
在舒禾關門的瞬間，她與被控制物體之間的關聯被切斷，這才從強重力的狀態下脫離出來，現在異能枯竭，短時間內都無法再次使用異能了。
“人人都以為我有異能多了不起，可他們不知道，異能不是萬能的。”
聽完蘇雲靜的傾訴，舒禾記下了幾點：異能有條件限制，異能對使用者有負面反饋，異能的使用時間並非無限……
確實，比起健康的正常女性，蘇雲靜看上去要消瘦的多。
想起剛剛看到的橘色月光和林覓控制不住異能的反應，舒禾問蘇雲靜，“你剛剛看到月光，身上有沒有什麽感覺？”
蘇雲靜回想了一下，“好像感覺沒那麽累了。”
平常她每次用盡異能，都要等待一到兩個小時才會感覺疲憊的狀態有明顯的緩解，等到異能徹底恢覆，又要五到六個小時才夠。
可剛剛，她只是看了一眼月光，因異能枯竭而導致的身體疲憊，頓時就緩解了很多。
通過她的反饋，舒禾徹底搞清楚了。
“異常的月光會激化異能，所以那些怪物才會在瞬間抓狂。”
剛剛她瞥見玻璃窗外的夜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周邊又都只是五到六層的矮樓，無法對月光形成有效的遮蔽，他們徹底被困在餐廳裏了。
舒禾抱著一絲希望，小聲問蘇雲靜：“別組的成員會不會趕來救我們？”
“原則上是該實施救援，但碰上異常情況，他們大概率會選擇撤退。”蘇雲靜平靜地回答。
舒禾大驚：“不用那麽悲觀吧，你還在這兒呢，你不是武警隊中唯一的異能者嗎，他們怎麽可能放著你不管。”
“你還太年輕了。”蘇雲靜在黑暗中輕輕瞥了她一眼，“我雖然是異能者，但並不是攻擊系，異能用在控制上也非常吃力，現在沒有汽油供應車輛，我對避難所而言，只是個人形搬運機。”
“那也是很大的貢獻啊。”
“我沒有對我的定位感到不滿。”蘇雲靜低下頭，“你應該知道烈火幫了吧。”
“嗯。”
“烈火幫並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麽好，內部管理混亂，擴張無序，導致人員混雜，遲早會成為避難所的毒瘤……”
蘇雲靜的聲音越來越小，從她沒說完的話尾，舒禾腦袋裏自動補全了的話中的意思。
為了預防未來避難所內可能產生的內部爭鬥，武警隊要保留有生力量。
安全的避難所才是幸存者們得以在天災中活下來的基礎，為了維持避難所的穩定，迫不得已之下可以做出不同程度的犧牲。
“我懂了。”
舒禾不再多問，回身面向林覓，默默把他抱在了懷裏。
難得有她能俯視林覓的機會，調皮的手一會揉揉他長長了的頭發，一會捏捏他的耳朵，用壓低的氣音哼幾句簡單的小調，就能忽略掉墻外不絕於耳的怪物叫聲。
倉庫裏安靜的嚇人，武警隊員們靠在墻邊，進退兩難下，情緒越發焦急。
“前天來這附近探查的時候，一切都很順利，也從來沒有觀察到附近有怪物群，偏偏到執行任務的時候出現那麽大的意外。”
一個武警隊員怎麽都想不通，感嘆意外來的太不合時機。
另一人附和，“我參加了那麽多次清剿活動，從沒見過怪物會靜止的聚集在同一區域，這裏又沒有活物，它們怎麽會停在這兒？”
對於怪物的了解，舒禾自認為不比這些武警隊員了解的更多，只安靜的聽著。
被她抱在懷裏的林覓突然出聲。
“你們之前來這兒探查情況，就沒發現什麽異常？”
幾個武警隊員看過去，在昏暗中只看到像連體嬰兒一樣始終靠在一起的小情侶的輪廓。
一人陷入回想，喃喃答：“好像是有異常的地方……”
武警隊員們除了日常守衛避難所，都要接受安排參加清剿活動，長時間的行動任務中，他們是跟怪物面對面最多的人。
那個武警隊員說起前天傍晚參與探查任務，在確認了餐廳內部的物資數量後，小組緊急撤離，在鎖門的時候，他看到距離自己一百米遠的路上，有個孩子體型的怪物直勾勾的盯著餐廳的方向。
“我還以為它會沖過來，可它只是站在那裏，直到我鎖好了們，整個小組都離開，都沒有再見到它。”
“那是個監視者！”畫過漫畫的舒禾很形象的為與眾不同的怪物起了個名字。
“你是說那個怪物在監視我們的行動？”
“這不可能，研究結果顯示被感染過的大腦會失去活性，他們只知道追逐新鮮的血肉，無法做出思考之類的高級行為。”
“我們殺過的怪物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了，從沒見過能夠自主思考的個體。就算他們進化出了思考的能力，那應該第一時間對避難所下手，怎麽還會龜縮在這裏。”
聽到武警隊員們的分析和反駁，舒禾對於怪物模糊的認知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感染，是感染……”她激動的握緊林覓伸過來的手。
“來到避難所之前，我們遇見過一只怪物，它咬傷了好幾個人，但那些人只是受了皮外傷，並沒有被感染。”
“它是由人變異而來的，有獨特的異變特征，可這些無眼怪卻是被啃咬感染後變異，並且異變特征千篇一律。”
“所以我猜想，這些無眼怪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變異怪物，它們是被怪物本體感染後產生的次級怪物，我暫且稱之為盲從者。”
“就像普通人覺醒異能後會逐漸熟悉自己的能力，那只怪物本體也進化了，它開始操控它而生的盲從者，才有這次守株待兔。”
舒禾分析的頭頭是道，聽得在場所有人都沈默了。
並非因為她說的天馬行空，而是如果她的猜想是對的，那c組所要面對的不只是被橘色月光加持過的發狂的盲從者，還有它們背後那只進化出了思考行為的怪物本體。
能夠操控數以百千計的盲從者，還細化出了監視者，面對有進化能力的敵人，往後的清剿活動只會越來越艱難，避難所的安全也不再絕對。
“我們死定了……”那個脆弱的青年倚著墻坐到地上，抱頭痛哭。
武警隊員們也沒有了安慰他的心思。
“或許這是個機會。”林覓站起身，在舒禾的註視下，他語氣溫和，體態也不像剛剛那樣僵硬。
作為唯一的異能者，蘇雲靜臉對著墻，似乎對他所說的機會有所猜想。
林覓看向了她，“月光會激化異能，組長可以借用月光提高自己的異能強度，控制範圍和控制時間都能大幅度增長。”
蘇雲靜的雙手在身前合攏，對他的提議沒有多大的興趣。
“組長，試試吧。”武警隊員們附和。
蘇雲靜猛的甩手，“你們懂什麽，我的異能有使用限制，對怪物的控制增強，對我自己的反噬也很大。”
“可是現在只有這個辦法了，我們總要打開突破口，不能被困死在這兒啊。”
在武警隊員殷切的註視下，蘇雲靜煩躁的轉向了墻面，“當時加入武警隊，我已經聲明，不會參與戰鬥，剛剛為了救人使用異能完全是迫不得已，你們不要逼我了。”
看她為難，舒禾本也想勸幾句，卻被林覓拉著往倉庫門邊走去。
林覓推開擋在門前的雜物，打開了門。
聽到開門聲，蘇雲靜緊張起來，“你們要去哪？！”
林覓停了一下，“內層的木門頂多撐半個小時，退回倉庫只是緩兵之計，既然你們不願意配合脫困，我們只能自謀生路。”
說完，他看向四米外被怪物抓咬著不斷晃動的覆合木門。
上方的活動關節已經斷了，六七只怪物的手掌從門縫裏伸進來，腐壞的肉不斷擠壓摩擦，像果凍一樣沿著門一灘灘滑下來，露出死白的骨頭。
透過打開的倉庫門，眾人看到外頭猙獰的怪物，原本抱有“等待救援”的僥幸想法蕩然無存。
武警隊員換上了配槍，蘇雲靜也走到門前，“我配合，我試試還不行嗎。”
看她轉變了態度，林覓鎮定回頭，“小組分成三隊，一隊帶上物資，跟組長走，另外三隊負責引開怪物，減輕一隊的壓力。”
“我和舒禾組一隊，從側門出去，引走那附近的怪物，你們之中再分出兩隊，負責壓制正門中翼左翼的怪物，確保組長和物資的行動通暢。”
聽到他的部署，蘇雲靜立馬不同意。
“側門那裏的怪物也不少，只你們兩個人怎麽應付的來？”
“我們會在你們之前出發，側門後是兩排宿舍樓，我們有足夠的空間躲藏活動，盡量不與怪物正面打鬥。”
林覓平靜的解釋。
“所以側門開後，你們也要立刻出發，不然會腹背受敵。”
這整個計劃都充滿了危險，能否成功突出重圍，全看蘇雲靜能否將異能發揮到極致。
在怪物聲的包圍下，她心驚膽戰。
大著膽子走到破損的門前，月光透光斜上方歪開的門縫照進來，照在她的手上。
蘇雲靜眼中倒映著橘紅色的月光，幾秒之後就明顯感覺到身體內的異能充沛起來，她對著伸進門縫的幾只怪物手施展異能，瞬間，那些張牙舞爪的怪物手的動作凝固了。
真的有用！
她控制了足有五分鐘，不但不感覺到疲憊，反而異常興奮。
“我覺得可以。”她的眼中滲出血絲。
月光絕不是只有增強異能這麽簡單，帶來的負面影響也非常明顯，最先感受到月光激化效果的林覓對此心知肚明，但他誰都沒有說。
舒禾隱約猜到一些，從林覓照到月光時的緊繃和蘇雲靜臉上不同以往的興奮表情。
有什麽後果，都等脫困後再想吧。
“我們出發了。”林覓和舒禾往側門去。
武警隊員們把物資都擡了出來，蘇雲靜控制隊友和物資的重力，在壓垮門前，沖二人離去的方向大喊。
“記得遠離西南方，往天橋的方向撤，只要進入校北區就安全了！”
回答她的是舒禾消失在轉角前擡手揮起的球棒。
*
沖出側門，一輪血紅的月亮當空。
剛剛還沒有這麽紅的。
面前除了怪物還是怪物，舒禾收起球棒換上砍刀，還沒揮砍兩下，就被林覓扯著腰帶往一旁拽過去，整個人被他撈起來夾在了胳膊下。
“你幹嘛？”舒禾手腳朝下，砍刀差點掉在地上。
“去找怪物的本體。”林覓收起工兵斧，空手對準面前的怪物群，邁開長腿。
舒禾腦袋朝下看不到他的動作，只知道他跑的很快，撈在自己腰下的手，好像滲出些涼絲絲的液體。
地面被月光照的一片橙紅，隨著月亮越升越高，月光從濃郁的橘逐漸變成刺眼的紅。
隨著林覓的移動，舒禾看到了跟隨在二人身後的水流。
起先只是類似水龍頭流出來的正常水量，漸漸的，倒在途經之路的怪物越來越多，那些被月光照的通紅的水也變得越來越黑，變成了類似怪物體/液的黑色液體。
臭的快要熏死人了！
舒禾收起砍刀，找出口罩戴上。
她正好端端的捂著鼻子，忽然身邊倒下一具怪物屍體，好巧不巧倒在了她的下方。
皮膚幹癟，肌肉萎縮，像風幹的幹屍一樣瘦癟，那兩個黑咕隆咚的眼窩深深的凝視著她，盯著她直犯惡心。
舒禾心慌地閉上了眼。
但凡她張口說一句話，都會因為吸入一口濃烈的臭氣而被嗆死。
月光對異能的增幅遠超林覓的預計，他驅動深水從皮膚表面滲出，灑向怪物群，只需一滴，從眼眶、傷口鉆進怪物的身體，就能在幾秒鐘內抽幹一個怪物體內所有的液體。
強大的力量帶給人掌控一切的快感，視野被紅色的月光侵占，大腦的興奮逐漸從頭部蔓延到四肢。
異能的膨脹和消耗都永遠超過正常水平，但在月光的加持下，他絲毫不覺得累。
這種感覺……真是美妙極了。
一具具幹癟的怪物屍體在身邊倒下，體內的異能像用不盡一樣源源不斷的湧出，他的深水從骯臟的怪物體/液中剝離出來回到他身側。
一大團一大團怪物體/液從半空墜落到地面上，像炸開的水球，液體濺的到處都是。
在最後一團體/液落到地上後，他視野可見的範圍之內再沒有能站著活動的怪物。
殺戮到此為止，異能的湧動卻未停下。
冰冷的深水回到他的身體中，像沸騰了一樣，翻滾著要沖出來。
體內被異能充滿的感覺實在太迷人，林覓急促的呼吸著，在月光的照耀下，停下了腳步。
被夾著跑了好久，舒禾晃晃悠悠總算停了下來，從林覓的胳膊下站了起來。
“林覓，你跑的真快啊。”
“能不能商量一下，下次背著跑行不行，別再用這個姿勢了，晃得我頭暈。”
“你怎麽不說話，咱們現在到哪兒了？”
她扶著林覓的腰絮絮叨叨的站穩，身邊人一動不動不說，她明顯感到手下的溫度很高，隔著一層襯衫，都有被燙到的感覺。
“林覓，你……”舒禾探身向前，看到了林覓仰望紅月，表情呆滯。
他的眼眸倒映著血紅的月亮，無論是清明的黑亮還是冰冷的海藍，都被紅色侵染，翻湧的猩紅下，是湧動的瘋狂。
*
另一邊，蘇雲靜帶隊員配合默契的遠離了餐廳，身後仍然有怪物群追趕，但蘇雲靜的異能控制範圍在月光的激化下擴張到了二十米，隊伍很快跟怪物群拉開距離。
現在她不但能控制二十米內的怪物，增加他們的重力，還能同時控制自己及身邊的隊員、物資的重力變小，加快撤退速度。
她從沒感覺自己的異能這樣靈活。
什麽負面反饋，使用限制，都不存在了，現在她體內有用不完的異能，只要她想，分分鐘就能把一只怪物壓成肉泥。
她是那麽的強大，無所拘束。
因為紅月的恩賜——
通過天橋，隊員們看到了仍然堅守在a區內的剩餘兩組隊員。
c組人員大喜過望，沖著隊友們跑去，卻在一瞬間，感到重力越來越輕。
“組長！”
隊員們慌張的喊蘇雲靜，後者就像聽不見一樣，停在樓與樓之間的空地上，仰望空中的月亮，任血色的月光將自己從頭照到腳。
“月亮啊……”她瞪大充滿血絲的眼睛，極度興奮的神經在短暫的失神後瘋狂的活躍起來，異能在瞬間失控，覆蓋半徑十米的範圍，周邊的隊員驚慌地浮在半空，朝著不遠處的接應隊伍呼救。
“月亮啊，月亮啊！！”
蘇雲靜跪倒在地上，突出的眼球死死的盯著空中的月亮，五分鐘都沒有眨一次眼皮。
早在小隊重力失衡的時候，接應隊伍就已經開始準備救援工作，先是扔過救援繩，然後試圖拋重物，可扔過來的東西只要進入蘇雲靜的異能範圍就會浮起來。
聽到她癲狂的喊月亮，李文輝反應過來，“把她的眼睛遮住，不能讓她再看月亮！”
兩個小組的人開始尋找能遮光的物體，外套，防水布，四角綁上磚頭丟過去，幾乎用掉了所有的外套，終於成功蓋住了她的頭。
視線被遮蔽，蘇雲靜掙紮著要重見光明，四處亂抓。
短短半分鐘，異能強度和控制範圍恢覆到了正常水平，漂浮在半空的人和物資都掉了下來，摔了一地。
武警隊長上來控制住蘇雲靜，看她像是瘋了一樣喊著月亮，整個身體都在抗拒黑暗。
隊長趕忙讓人用外套和繩索把蘇雲靜從頭綁到腳，不讓她接觸一絲月光，她癲狂的行為才漸漸弱下去。
“不能再放任她暴露在月光下。”隊長眉頭緊鎖，“收隊。”
一隊員阻攔道：“能不能再等十幾分鐘，我們組有兩個負責引開怪物的臨時隊員還沒回來。”
聞言，隊長思索了一下，“ b組留下接應，c組帶物資回避難所，我帶a組送蘇老師去臨時研究所，她現在的狀況非常反常，跟異常的月亮脫不開關系，必須盡快處理。”
同一片月色下，舒禾左右看看，確認了這條路是宿舍樓通向操場的，而校醫院就在操場前方。
旁邊宿舍樓下有塊陰影。
她上手拉林覓的胳膊，拉不動，抱住他的腰往陰影處拽，拽不動。
他就站在那裏靜靜的凝視著月亮，眼球逐漸充起血絲，皮膚上不光凸起鱗片，還開始往外滲水。
舒禾感覺自己再不做點什麽，就會有不可挽回的事發生。
看了看後方堵了一地的怪物屍體，她跑到林覓前方，跑出一段距離後回身，助跑沖向杵在原地仰望月亮的林覓，猛的將人撞倒在地。
一陣跌倒的悶痛後，她迅速爬起來，把呆滯的林覓拖到了陰影中。
“林覓，林覓你別嚇我，你說句話啊！”
舒禾拍拍他的臉，可他仍舊呆呆的，皮膚表面有層薄薄的水膜流過。
明明都已經沒再看月亮了，他睜大眼睛裏仍舊有一團紅色，手掌貼上他的臉，體溫依舊高的嚇人。
她沒想到利用月光增強力量會有這麽大的負面反應，慌張地跨坐上林覓胸口，揪住他的領口，對著他的臉狂扇耳光。
“你醒一醒！”
扇的雙手都痛了，林覓終於眨了下眼。
臉上火辣辣的疼，坐在身上的重量正壓著他的心口，讓他的心跳慢了下來。
對上那雙濕潤的眼睛，林覓頓時恢覆了意識，幹啞著嗓子說：“小禾，長時間暴露在月光下，我會失去理智。”
“那咱們進宿舍樓躲一躲。”舒禾說著就從要他身上爬起來。
“不，我們要去校醫院。”林覓阻止了她的動作，掏出帽子墨鏡等遮光工具戴上，依然覺得眼睛熱漲漲的，把眼睛閉上才感覺好些。
“這才只是紅月的第一天，紅月的反噬我還能扛一下，等到後面，如果紅月的力量越來越強，我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發瘋。”
他說著，從地上爬起來，順便把坐在他身上的舒禾抱在了身上。
舒禾拍拍他的肩膀，“放我下來，你閉著眼睛怎麽走路。”
“你幫我指路吧。”林覓側臉往她懷裏埋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抱著你，時刻確認你的情況，我會比較有安全感。”
聽到他溫和的語調，舒禾猛地摟緊他的脖子，對著他結實的後背狠狠來了幾拳頭。
剛剛真的嚇死她了。
“你再感覺到不對勁一定要告訴我，至少讓我做點什麽，我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你變異，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林覓側過頭蹭蹭她的臉，無聲的予以回應。溫柔的眼底，猩紅色如煙般散去，憂郁的海藍色如波濤湧來。
美麗的紅色月亮。
照的世界變成一片詭異的紅。
舒禾憐愛地撫摸著林覓耳根下閃著淡藍色光芒的鱗片，貼著他回歸正常體溫的皮膚，終於心安下來。
來到校醫院的側門，她敏銳的聽到幾米遠外的腳步聲，迅速扭頭看過去——是一只十多歲男孩體型的小怪物。
是那只監視者！
隔著一段距離，監視者站在醫院正門前，躲在柱子後，用那雙漆黑的眼窩靜靜的看著他們，在紅月的照耀下，她看到監視者緩緩張開腐爛的嘴唇。
嘶啞的聲音傳到耳中。
“入侵者，不許靠近……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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