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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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31

上午九點。

雜物房裏響著兩道均勻的呼吸聲, 壁爐裏的炭火溫和的燃燒著,架在火上的水壺早已燒開,壺嘴緩緩飄出水蒸氣。

緊閉的窗戶上, 凍結的水汽從雙層玻璃的四角向中心蔓延,凝結成一片漂亮的霜花。

熟睡了十個小時,舒禾睜開眼睛時感覺經期的酸痛和疲憊感都消失了, 身心舒暢, 慵懶的在羽絨被裏伸了個懶腰。

看到對面窗戶上的霜花, 她不自覺的收緊了被子, 好像外面的寒冷下一秒就會破窗而入。

但是想象中的寒冷沒有襲來,床依舊柔軟舒適,屋裏溫暖如春, 惹人發困。

舒禾起床整理好床鋪, 去衛生間換衛生巾,洗漱。

神清氣爽的照著鏡子梳頭發, 看著鏡中的自己神飽滿,她忽然意識到,極寒已經降臨,但自己沒有生病,沒有像夢裏那樣發高燒。

她的命運改變了!

開開心心的推開門, 看到剛睡醒從床上坐起來的林覓, 她小跑著撲過去。

燃燒了一天一夜的爐火將整個房間溫度維持在二十度上下,非常舒適, 在外冷內熱的環境中, 兩人睡得都很沈。

林覓還沒清醒過來, 迷蒙的揉揉眼睛。

摸索著手表,剛要低頭去看時間, 就感到眼前有只靈活的小獸張揚著四肢撲了過來,他整個人被撲了個滿懷,往後倒去。

床墊很軟,兩人在上面彈了一下,像兩塊粘在一起的夾心面包,隔著被子,越粘越緊。

女生的身體又軟又暖,抱著他不撒手。

林覓摸摸她的後腦勺,被蹭到胸口的小臉弄得心跳怦怦,“剛睡醒就這麽有精神?”

說話聲還帶著些剛睡醒的迷糊。

舒禾貼在他身上伸長四肢,激動道:“看我多健康,我沒有生病,我太開心了!”

林覓就著後仰的姿勢把人抱在身上,摟著她的後背,閉著眼睛微笑起來,“那真是件好事,我之前也很擔心,你運動量不夠,身體缺乏鍛煉,真的會容易生病。”

“那我就多做運動,提高免疫力。”舒禾信誓旦旦。

“我們一起鍛煉。”

“那要做些什麽呢?”

“我之前下載了一套運動視頻,強度不會太高,每天跟練一兩個小時就好。”

看外面的情況,估計他們要宅在屋裏很久,六十平的面積不算小,整理出一塊活動區域,每天動一動出出汗,可以鍛煉心肺功能,對應對極寒之後的天災也能有身體優勢。

“嗯!”舒禾一百個同意。

林覓撐起上半身,摸著她的頭說:“小禾,我該起床了。”

“再趴十分鐘,就十分鐘。”舒禾呼嚕兩聲,並攏雙腿來擱在他腿縫間的被子上,這真是個令人舒適的弧度,跟她側身的弧度完美貼合。

這樣側趴著,比抱被子睡的意識要舒服的多,還不用擔心落枕或空腰。

舒禾幸福的讚嘆:“睡在你身上比睡床墊舒服一百倍!”

對於這樣的讚美,林覓心中偷喜,面上卻不敢應承。

果然,舒禾磨蹭著身體湊來他面前,眼巴巴的看著他,“真的不能睡一張床嗎?”

她水靈靈地眨眼,滿星的期盼和憧憬都掛在臉上了,“我什麽都不會做,就只是睡在一起而已。”

老天爺作證,她才不是滿腦子瑟瑟,這是對睡眠質量有更高的追求。

在她的註視下,青年為難的低下頭,烏黑的眼瞳躲過她的視線,猶豫著開口。

“小禾,你不知道男生……”

“我有什麽不知道的,生理課我上過,小黃/漫我也看過啊。人體結構而已,我畫過好多好多,早就免疫了。”

舒禾理直氣壯,一身正氣。

大概他是完全不記得那時候在浴室裏赤/身裸/體的跟她貼貼抱抱的事了吧。

她都沒有介意呢,林覓竟然會不同意。

舒禾撇嘴道:“要拒絕人也該給點合理的理由吧。不同意就算了,小氣鬼。”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覓欲哭無淚,結巴著說,“是因為男生的身體很敏/感……靠得太近,有的時候會尷尬。”

“有嗎?有嗎?”

舒禾在他身上撐起上半身,氣勢高昂地質問,語調緩緩拉長。

他們感情那麽好,有什麽可尷尬的?

開水的沸騰聲在二人的對話短暫停止時,顯得格外明顯。

林覓看著步步緊逼的舒禾,眼神蕩起水波——她怎麽能這麽可愛,撩人而不自知,一舉一動都撞在他的心上,讓人心亂不止。

他擡手捂住了漲紅的臉。

舒禾見狀,不明所以,直到感覺到貼身的睡衣後柔軟的羽絨被下有位不速之客起身,慌忙從人身上爬起來。

小臉漲紅:“我什麽都沒做啊。”

林覓害羞的捂著臉扭過頭,話都不好意思說了。

所以說是很敏/感啊,不一定要有切實的接觸。有時候只是抱一下,親一下,都會有很強烈的反應,他也控制不住。

舒禾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壁爐,僵硬的爬下床,念叨:“我去換衣服了。”

逃跑似的離開了。

嗚嗚,她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換衣服的時候,舒禾腦袋裏浮想聯翩:如果剛剛不是上午剛起床,而是晚上入睡前,在壁爐暖光的映照下,氛圍一定會更好。

如果林覓“獸性大發”,一下子撲倒了她,那他們會不會……

咦呀,羞死人了。

舒禾激動的扭了兩下,突然想起什麽,興奮的表情轉為深思。

說起來,林覓現在好像是條人魚啊,還是那種有特殊能力的,總之讓人搞不清楚真實面目。萬一有了萬一,對她而言,似乎不太安全。

災變當前,她竟然還有時間和精力考慮這些幸福的煩惱。

日子過得太舒坦了也是個問題。

林覓進衛生間,在裏面待了好一會兒。

等他出來,舒禾已經在爐火上蒸上了早飯,到茶水角泡上了一碗紅豆和凍栗子,為晚上的粥做準備。

今天的早午飯吃粵式蒸點。

舒禾從冒著熱氣的雙層蒸籠裏夾出一個個巴掌大的小碗,有鹵鳳爪,黑椒牛仔骨,菌菇蝦餃,蒸排骨,奶黃流沙包,鮮肉燒麥,沙嗲金錢肚,叉燒包,生菜腸粉。

每種分量不大,但勝在種類多,擺滿了整張桌子。配上一壺茉莉青梅茶,邊吃邊聊天。

舒禾提議:“我們以後每天運動兩小時,開窗通風三十分鐘。”

“好。”林覓沒意見。

“其實我在想,等極寒結束後要去哪裏。”她吃一個蝦餃,閑聊似的說起,“像你說的,如果災變不會停止,我們就需要找更安全的庇護所,才能活得更久。”

對於未來,兩人都還摸不清。

在災難未知的情況下,要尋找怎樣的庇護所就成了問題。如果不提前擬定方向,等到災難降臨時才尋找合適的住處,就晚了。

既然無法明確目標,林覓換了一種思路,問她:“你所能想象的,最恐怖的自然災害是什麽?”

“地震,海嘯?”

氣溫和環境的變化還在其次,要是哪天連腳下的土地都不再安全,成為災難本身,那才真是逃也沒處逃,只剩絕望。

“那我們就不能繼續留在A市了。”林覓果斷給出結論。

這裏地處東部,地形多平原,一場暴雨就已經淹沒五分之四的地區,盡管不沿海,也實在不算安全。

舒禾想了想,“不如往西北去?那裏地質結構穩定,地勢也高,就算以後真的有全球範圍內的地震和海嘯,那邊的受災程度也應該會低一點。”

“你的分析很對。”林覓給出地質研究員的肯定。

兩人吃著早茶,在閑聊間就敲定了未來的前進方向。

等極寒結束,出發去西北。

*

三天後,舒禾的經期結束。

做完今天的運動,她從空間取出五個燒水壺,通通裝滿自來水,一個架在爐火上,其餘四個圍著爐火放在壁爐上。

上次洗澡還是在離家前,來過一次大姨媽,頭發也油了,她急需洗一個澡。

林覓正在衛生間裏安裝鐵架子。

是她想到的好主意,把從家中浴室裏拆下來的熱水器當成保溫的儲水桶,將燒熱的水從註水口灌進去,裝滿後收進空間。

進入衛生間,讓林覓把她抱高一點,就能對準固定在墻上的鐵架子,把熱水器放在高處,垂下花灑,就可以洗澡了。

衛生間位於房間的邊緣,裏面溫度稍低一點,也有十八度左右。

六十度的溫熱水從頭上淋下來,放松肌肉,舒展身心,整個軀體都為之一顫,好像快要融化一樣。

“啦啦啦~啦啦~”

搓起肥皂泡泡,舒禾開心的唱起歌。

洗完出來,身前裹著一條浴巾,背後披著一條浴巾,坐到壁爐前,烤幹身體和頭發。

林覓正坐在沙發上看《北方最常見的五百種生物圖鑒》,一邊看,一邊認真用紙筆做筆記,增強記憶。

舒禾回頭看他,“熱水器裏還剩下一半水,你也去洗個澡吧。”

林覓點點頭,放下書走進了衛生間。

二十分鐘後,舒禾烘幹了頭發,重新穿好了衣服,又在壁爐上堆起五個燒水壺。

提前在熱水器裏灌好水,放到空間裏,下一次洗澡直接拿出來就能用。

爐火一直燒著,有用不完的熱水。可惜只有一個熱水器,不然她直接裝滿十個熱水器,可以隨時隨地洗十次澡,那樣就太爽了。

這裏是酒店,有數不清的淋浴間……

那就有數不清的熱水器和浴缸。

“出去拆東西會很冷吧,萬一被人註意到,追上門來就不好了。”她小聲嘀咕著,放棄了這個打算。

燒開自來水就直接裝進空間裏,雖然以後往熱水器或浴缸裏灌水也需要時間,但能省下燒水的時間也很不錯了。

舒禾繼續著她的燒水大業。

燒自來水的同時,也燒一點飲用水。

為了熱水自由!

*

宴會廳裏人擠人,經歷幾天的寒冷,眾人已經沒心思在意身邊靠著自己的是熟人還是陌生人,只要能依偎著取暖,都無所謂了。

爐火的燃料擺放在小舞臺上,在五天之中,肉眼可見的少下去。

酒店裏所有能燒的東西都在這兒了,誰也不知道等燃料消耗完之後,他們該怎麽辦。

出去砍樹,撿柴?大概還沒走出停車場,就被凍死了。

外面零下四十度。

室內由於宴會廳面積大,燃料要省著燒,溫度只堪堪維持在五到十度。

就算是俞明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好消息是大部分人都屈服於寒冷,不再挑釁鬧事,食物供給的縮減並沒有引起反對。壞消息是,氣溫還在下降。

就在人們都以為“都已經這麽冷了,不會再降溫了吧”的時候,夜間溫度降到了零下五十度。

俞明對明天“降溫停止”或“回溫”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手邊的爐火就是唯一的生的希望,等它熄滅了,這裏所有的人都會被凍死。

他不禁幻想住在樓下的那對情侶,即便有壁爐,有一屋子的雜物可以燒,但在這麽冷的天裏,他們能撐過去嗎。

以他們兩人獨善其身的求生準則,就算能活下來,也不會管這一屋子的人,當然也不會管他。

俞明冷嘲一聲,他自詡精明,和這些人又有什麽不同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人群越來越壓抑,冷的不想動彈,冷的不想說話。除了吃飯時稍微活躍一點外,基本都聽不見什麽聲音。

又是一個深夜,氣溫驟降到零下六十度。

人群簇擁在一起取暖,寂靜之中,有個女人高聲喊了起來。

“呀,她怎麽發燒了!”

借著爐火的光,被驚醒的人們看向那個面色燒紅的女人,和她身邊憂心忡忡的女兒。

叫喊的人是黃保福的情人徐麗麗。

她一早註意到周麗花這兩天精神不好,顯然是得了病,直到今夜註意到她發起高燒,暈厥過去,才扯著嗓子將這件事公之於眾。

“燒的那麽厲害,好像暈過去了啊。”語氣滿是擔心,身體卻誠實的往黃保福肥軟的啤酒肚上貼。

不知是誰猜測了一句。

“她不是從大學那邊過來的嗎,說是那邊爆發了原因不明的傳染病,會不會她身上攜帶著病菌,現在才病發?”

一石激起千層浪,竊竊私語逐漸變得激烈,聲音越來越嘈雜。

“不能讓她待在這兒了,萬一把我們都傳染了怎麽辦?”

“那種傳染病連大學避難所都招架不住,咱們這小地方怎麽扛啊,趕緊讓她出去,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萱萱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只能看見周邊圍著一圈的面孔越來越猙獰,從嘴巴不停的叫喊到上手推搡,她無助的趴在媽媽身上,發出“啊啊”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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