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他的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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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他的降落
許述半道跟陳梅說想去廁所，楚瑾聽見了，咽下嘴裏的東西道：“我陪小述去吧。”
也好看著。
他下桌，牽著許述的手便起身離開，進了衛生間裏邊兒有好幾個隔間，許述進去後楚瑾就站在洗手池等著。
覺著有點無聊，他掏出手機來玩兒，想看看這個世界的八卦新聞什麽的。
刷了一會兒覺得這世界上的人兒好像都不太認識，一時沒什麽興趣，然後點開微信低頭打字：“你回家沒有呀。”
順便帶了個軟萌的表情包“探頭看看jpg。”
不清楚為什麽，這些天沒事兒就找傲天說上幾句，傲天也都回他。
祁至臻很快就發來消息了：“嗯。”
簡單又不失男主王霸之氣的一個字，果然還是這麽有逼格。
楚瑾思索片刻，找不到話說，有點局促：“那你現在在幹嘛呀。”
發完了他又沈思，傲天應該不會有隨時跟人報備的習慣，他界限感還是有的。
不妥。
正要撤回，沒想到傲天居然秒回覆：“在做飯。”
楚瑾手停頓了一下。
哇哦……回了！
他正要繼續發，忽然聽到人說話的聲音。
“殘廢，站都站不起來，還想跟你哥搶公司呢，真是笑死我了。”
“可不是嘛，沒老爺子養著你，你指不定早就餓死了。”
正沈浸著回消息，隱約傳來一陣嗤笑的聲音，楚瑾覺著有點不對勁，收起手機，打算看個究竟，悄悄在衛生間門口探出一個頭來，這一看，便見著這麽一副場景——
進入眼簾的是兩個滿臉尖嘴猴腮的男生，離他不遠，而他們嘴裏所說的“殘廢”此時正坐在目前的輪椅上。
楚瑾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倒是生得格外好看，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茍，頭發軟軟的搭在額前，皮膚也是那種病態的白，垂著眼看不清表情，地上還散落著一張毯子。
剛巧被那兩人扔在地上的。
“怎麽旻少爺，老爺子這下一病不起，最近是不是在忙著哭喪呢。”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男生嬉皮笑臉地往前湊了一步，話裏帶著濃濃的嘲諷，目光飽含深意地在衛旻身上打量。
“怎麽，還不樂意了？你這臉癱的毛病還是沒治好啊。”
另一人哈哈一笑，直接蹲到了衛旻面前，猥瑣地笑了一下，伸手想要去碰他的臉：“嘖嘖，這張臉長得可真漂亮，怪不得老爺子喜歡你，可你這要是個殘廢，再好看又有什麽用。”
即使是不怎麽懂他們在說什麽，楚瑾約摸也能知道他們在嘲笑那個少年，這兩個人說話未免也太難聽了些，有點不適。
怎麽能直接罵人殘廢。
於是乎他連忙給祁至臻發消息：“傲天，我這有點事，先不聊了哦。”
祁至臻似乎守著手機似的：“嗯。”
楚瑾便沒給他發消息了。
剛收起手機的祁至臻，很快回神，忽然聞到一股有點難聞的味道。
覺得有點奇怪，有點嗆鼻，這麽一環顧，四周都是油煙，微微瞇著被熏得有點刺痛的眼睛，眉心微蹙，一轉過頭，對上了站在廚房裏幽怨的祁琳。
祁琳捂著口鼻，聲音虛弱，似乎都要哭了：“哥，你怎麽出去接電話不關火。”
鍋裏的油幹了，鍋都壞了，她本來在臥室寫作業，還以為房子著火了。
祁至臻：“……”
楚瑾這頭，他蹙了蹙眉，走廊盡頭又傳來腳步聲，他耳朵動了動，一道男聲忽的從盡頭傳來：“行了，別說那麽難聽。”
這道聲音的主人剛巧從走廊處拐了過來，楚瑾剛好看清他的模樣——
這男人長得還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給人一種斯文敗類的精明感，就是那眼神讓人覺得不太舒服，總覺得這人在算計些什麽。
來者嘴裏叼著一根煙，靠在墻上，看著那兩個正在對衛旻冷嘲熱諷的人，眼裏帶著幾分不悅。，
那兩人見到來人，態度頓時恭敬了不少：“琛哥。”
被稱作琛哥的人輕輕頷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他目光隨意地掠過輪椅上的少年，表情格外不讚同：“你們兩個怎麽說話這麽難聽？阿旻殘疾又不是他的錯，你們在這說三道四的，有意思嗎？”
那少年倒是沒太大的反應，只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半響他擡起頭，唇邊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來，聲音也輕輕的：“哥，我沒事。”
聽起來可點都不在乎似的，表情也也沒什麽變化，平靜無波。
衛琛似乎被他這麽一句給取悅到了，他走到少年面前，微微俯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沒事就好，阿旻照顧好身體，可別讓老爺子膽心了，老爺子生病都掛念著你。”
最後一句話他加重了語氣，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轉瞬即逝。
就差把敵意直接掛在臉上。
然後便直起身子，朝那兩人揮了揮手，邁開長腿離開了，那倆便狗腿子似的跟了上去。
恰巧這時候楚瑾正在看那少年被留在原地的身影，目光落在那地上的毯子上，有點不是滋味。
這哪是哥啊，這是仇家麽。
楚瑾小心翼翼探出腦袋，輪椅上的少年卻像是沒察覺到一般，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楚瑾糾結了許久，有點緊張，緩緩蹲下身去撿地上的毯子，抖了抖灰，還沒碰到呢，輪椅上的少年見著眼前人兒的舉止，便冷冷開口了：“不用。”
衛旻擡起頭，那雙眼睛漠然安靜地看著楚瑾，裏面似乎沒什麽情緒：“不用撿了，一會兒會有人來處理的。”
楚瑾的動作一頓，他小聲“啊”了一聲，也不知道這少年怎麽變臉如此之快，還沒想好說些什麽，便聽見輪椅上的少年又淡淡開了口：“你剛剛一直在聽。”
“……”楚瑾被這直白的話給噎了一下，隨後悻悻的：“我……我就不小心聽到了。”
說實話他本來不打算管的，看情況這是有錢人之間的紛爭，說不定他一管別人只覺得他是哪來的白癡，還給他爸招惹麻煩。
但剛巧又覺得這少年形單影只的，有點像流離失所的小動物一般，可憐巴巴的，感覺那幾人挺不是人的，但畢竟跟人家不認識，還是少說些。
給他遞個毯子沒問題吧……
半晌後，兩人無言，楚瑾捏了捏毯子，最終還是將毯子輕輕搭在他腿上，他站起身來，難得直視他，沖他笑了笑：“別說丟就丟呀，這毯子挺暖和的，你穿太薄了，姑且先蓋著吧。”
似乎是沒想到楚瑾會突然做出這個動作，衛旻僵硬了瞬間，目光又落在他臉上，很快回過神，語氣又沈了下來：“我說了……”
“哎呀，小述出來了！”楚瑾渾身不自在地把身子往門口探了探，打斷了輪椅上少年的話，他扭頭朝著門口的方向揮了揮手。
“小述！這呢！”
衛生間門口站著的小男孩環顧左右，立馬小跑過來牽住他的手，聲音清脆：“哥哥。”
楚瑾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對小孩子的溝通技巧已經非常熟練，想起什麽似的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奶糖來，剝開糖紙遞到小男孩面前：“喏，給小述吃一顆。”
獎勵你及時現身解救我。
剛剛看熱鬧的時候忽然摸到包裏的糖，或許是受祁至臻影響，前兩天他也去小賣部跟他買了些糖，雖然不是棒棒糖，但傲天說這個糖還可以，吃了也的確挺好吃。
許述接過糖，眼睛笑得彎彎的，露出了兩顆小虎牙：“謝謝哥哥！”
楚瑾捏了捏他的臉，正打算跟牽著許述的手離開，走出兩步後忽的停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少年，莫名的有種孤單寂寥的滄桑感。
他餘光看到那輪椅似乎格外智能，扶手邊有個放物件的小匣子，心裏一動，摸了摸剩下的糖，蹲下身去，選了幾顆給許述，朝他比口型，然後手指了指那少年的方向。
許述是個腦瓜子聰明的孩子，楚瑾稍微跟他一比劃他就懂了，他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地跑到那少年面前，將糖放在那個小匣子：“哥哥，給你糖吃！”
衛旻看著面前突然蹦出來的小團子，有些出神，微微偏過頭。
許述將幾塊奶糖放進他手邊的小匣子裏，然後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衛旻沈默了幾秒，隨後又看向盡頭的方向。
楚瑾在等許述，見到那少年眼神平靜地看向自己，便朝他做了個拜拜的手勢，然後想起什麽，道：“中秋快樂。”
作為一個陌生人的祝福。
再一回神，那裏的人已經牽著小男孩兒離開不見了。
衛旻垂了垂眼，手指輕輕摩挲著扶手，不知在想些什麽。
回到包間的大小二人簡單又吃了幾口便收尾了，眾人便離開了，說是要去江畔逛逛，這個時間到處都熱鬧，人聲鼎沸，活動可多，猜燈謎的，打氣球的賣月餅花燈的比比皆是。
楚行稍微喝了些酒，但好在清醒，一路上話可多，幾人慢慢散著步消食。
期間楚行格外興奮地攀著楚瑾的肩膀說要玩兒這個玩兒那個，楚瑾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陪著他去。
別看楚行雖然有點病在身，這玩兒啥都來的起勁，打氣球二十發全中，成功拿下大獎。
“兒子，挑！！”楚行把楚瑾推到玩偶堆裏，楚瑾看著一堆巨大玩偶，還沒回過神來：“啊？”
掃視了一圈，楚瑾弱弱指了指：“就這個吧。”
於是乎，一個巨大的皮卡丘玩偶被楚行抱在了懷裏。
楚行今日因為跟客戶談完合作後風風火火趕來接自己兒子，還沒來得及換下這一身高定西裝，屬實有些引人矚目。
經過的少女們還有笑著偷摸摸拍照的。
陳梅則在一旁看著兩人笑鬧，時不時插兩句嘴，眼裏帶著笑意。
約莫九點鐘，幾人便坐在江邊聽人唱歌，晚風習習，江面波光粼粼，楚瑾可累，兩手撐著下巴，聽著歌稍微都有點困意，眼睛一搭一搭的。
這時候，歌忽然停了。
耳邊傳來躁動聲，他迷迷糊糊地擡起頭，只看到眾人一臉興奮地舉著手機不知道在拍什麽，楚行跟陳梅也拿出了手機。
嘭的一聲。
在耳邊炸開，讓楚瑾一個激靈，睡意瞬間消散，整個天空像是猝然劃過一道閃電，被點亮了。
懵了好幾秒，楚瑾擡頭看了好久。
天空炸開了一朵五彩斑斕的的煙花，繽紛多彩，美得不像話，一朵又一朵的煙花接連不斷地綻放。
楚瑾扭頭看了看身邊的人，楚行和陳梅都坐在臺階上沈醉在這片煙花裏，眼底被絢麗的色彩映得發亮。
夜空忽明忽暗地閃爍，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模糊和朦朧，好像格外不真實。楚瑾看著頭頂的煙花，耳朵似乎有點嗡鳴，像是被煙花的具大爆炸聲給震得有點失聰。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一驚一乍的感覺，可因為天空被煙花染上五彩斑斕的生動，又格外喜歡。
隨後才後知後覺地拿起手機，拍下了這一幕，眼眶忽然有點發澀，摸了摸眼睛。
好像剛來這個世界的無助感散去了，似乎在慢慢融入這個世界，是讓他心生歡喜的事。
他拍完後，安靜許久，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高興，把視頻發在了裴禹跟那倆的群裏，然後發了句“中秋快樂”。
對面似乎集體在線，幾乎同時回了消息。
王池：中秋快樂大哥！這煙花好看。
嚴越：中秋快樂。
嚴越：大哥，我怎麽看到你爸了？！
裴禹：中秋快樂。
裴禹：……紅興廣場那邊麽。
楚瑾：嗯。
剛發完，楚瑾便退出群聊，忽然想起來祁至臻，想了想本來想給他也發過去，但他望著頭頂依舊綻放的煙花，心念一動，點開了跟他的聊天界面。
他手指停頓半晌，小心按下了那個視頻通話，響了差不多快半分鐘，對面終於接通了。
楚瑾見人兒真的接了楞了一下，迅速調整好表情，彎著眉眼笑了笑，又將手機舉到眼前，視頻裏煙花依舊在綻放著，將整個天空都渲染得五彩斑斕，格外絢麗。
“傲天，中秋快樂呀，快看煙花。”
這可是現場直播！！
祁至臻在外面逛超市，剛巧從超市裏出來，四周格外安靜，簡單穿著黑色的衛衣，戴著耳機，手裏還拎著購物袋。
見楚瑾打來視頻，眉眼微微挑著，一邊兒按下那個接聽鍵，又走到一邊垃圾箱邊兒，又挪到一邊兒的長椅坐下。
耳邊傳來楚瑾清朗的聲音，帶著幾分歡快：“好看嗎好看嗎？”隨後視頻裏絢爛綻放的煙花映入眼簾。
柏溪向來如此熱鬧，只不過也許久沒有如此盛大地舉辦活動了，尤其是城市裏不允許放煙花，只有這種特殊節日才得到允許。
紅興廣場那邊人聲鼎沸，此刻隔著手機也能感受到那般熱鬧喧囂的氣氛，這邊四周，超市門口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安靜得有些冷清，跟視頻裏熱鬧喧囂的氛圍截然相反。
祁至臻靠在長椅上，微垂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註視著屏幕裏的人。
視頻裏的人兒像是喝酒似的，鏡頭一直晃來晃去，瞧著煙花都模模糊糊的，畫面持續了將近三分鐘，最後一分鐘內鏡頭總算不晃，倒是看了個清楚。
確實很漂亮。
祁至臻眼底的光亮在煙花的映照下明明滅滅，像是被那煙花也燙著一般，眼底染上了稍縱即逝的幾分溫度。
他沒有意識到，唇邊帶著似有似無的弧度：“好看。”
不久後便轉了個方向。
楚瑾將鏡頭對準了自己，風輕輕吹拂著他的發梢，他撥了撥劉海，鬢邊的碎發飄動著，神色好奇：“傲天，你也在外面呀。”
倏地畫面由煙花變成了這話可多的人兒，一張臉紅撲撲的，眼角還微微有點紅，蹙著眉直接湊得離手機可近。
他那邊吵，也沒戴耳機，祁至臻說什麽他都有點聽不清。
“嗯，買東西。”祁至臻道：“怎麽了？”
“沒怎麽呀，就是跟你說聲中秋快樂，給你看看這邊的煙花。”楚瑾聽清楚他在說什麽了，又重新將手機舉遠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有點開心。”
具體開心什麽，他也說不上來。
有個慈愛的父親，有性格溫柔的梅阿姨，家裏都操心他，他好像……還挺喜歡這裏的。
想起此處他道：“就是本來感覺日子過得挺沒意義的，但是好像現在不這麽覺得了……”
學校也不是他想象的那麽烏煙瘴氣，小弟被他忽悠著也格外有意思，還有他一直覺得老好人的馮哲……
還有看書的時候他還一直以為男主是個炫酷吊炸天的大佬，其實也沒有那麽誇張，男主現在還是個小可憐呢。
而且對顏控來說，老讓人心跳加速的。
他臉頰紅撲撲的，眼神亮亮的，整個人又像是飄的，在那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不管是他今天吃什麽了還是玩兒什麽了，似乎都忘了自個兒只是過來說聲節日祝福的初衷，祁至臻就坐在長椅上，微垂著眼，靜靜地聽著他說話。
將近十點，連超市都打烊了，四周安靜得聽得到蟬鳴聲。
少年細細碎碎的聲音傳到祁至臻的耳朵裏，就像被蒙了一層白紗，耳機音效不好，模模糊糊的，聲線聽著卻又生動活潑，多少有些不真實。
祁至臻靠在椅背上把可樂拉環拉開，仰頭喝了一口，喉嚨裏又冷又涼，將那股子燥熱壓下去幾分。
將巧夜色朦朧，一擡眼今夜圓月高掛，天空綴著點點繁星。
忽然想起來，外太空而來的流星，瀕臨到訪這個世界，會穿過大氣層，會被氣流摩擦著帶著燙人的熱度，最終墜落在這片一片狼藉的大地。
祁至臻眼底，那顆流星像是帶著滾燙的溫度，無聲無息地墜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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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述半道跟陳梅說想去廁所，楚瑾聽見了，咽下嘴裏的東西道：“我陪小述去吧。”
也好看著。
他下桌，牽著許述的手便起身離開，進了衛生間裏邊兒有好幾個隔間，許述進去後楚瑾就站在洗手池等著。
覺著有點無聊，他掏出手機來玩兒，想看看這個世界的八卦新聞什麽的。
刷了一會兒覺得這世界上的人兒好像都不太認識，一時沒什麽興趣，然後點開微信低頭打字：“你回家沒有呀。”
順便帶了個軟萌的表情包“探頭看看jpg。”
不清楚為什麽，這些天沒事兒就找傲天說上幾句，傲天也都回他。
祁至臻很快就發來消息了：“嗯。”
簡單又不失男主王霸之氣的一個字，果然還是這麽有逼格。
楚瑾思索片刻，找不到話說，有點局促：“那你現在在幹嘛呀。”
發完了他又沈思，傲天應該不會有隨時跟人報備的習慣，他界限感還是有的。
不妥。
正要撤回，沒想到傲天居然秒回覆：“在做飯。”
楚瑾手停頓了一下。
哇哦……回了！
他正要繼續發，忽然聽到人說話的聲音。
“殘廢，站都站不起來，還想跟你哥搶公司呢，真是笑死我了。”
“可不是嘛，沒老爺子養著你，你指不定早就餓死了。”
正沈浸著回消息，隱約傳來一陣嗤笑的聲音，楚瑾覺著有點不對勁，收起手機，打算看個究竟，悄悄在衛生間門口探出一個頭來，這一看，便見著這麽一副場景——
進入眼簾的是兩個滿臉尖嘴猴腮的男生，離他不遠，而他們嘴裏所說的“殘廢”此時正坐在目前的輪椅上。
楚瑾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倒是生得格外好看，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茍，頭發軟軟的搭在額前，皮膚也是那種病態的白，垂著眼看不清表情，地上還散落著一張毯子。
剛巧被那兩人扔在地上的。
“怎麽旻少爺，老爺子這下一病不起，最近是不是在忙著哭喪呢。”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男生嬉皮笑臉地往前湊了一步，話裏帶著濃濃的嘲諷，目光飽含深意地在衛旻身上打量。
“怎麽，還不樂意了？你這臉癱的毛病還是沒治好啊。”
另一人哈哈一笑，直接蹲到了衛旻面前，猥瑣地笑了一下，伸手想要去碰他的臉：“嘖嘖，這張臉長得可真漂亮，怪不得老爺子喜歡你，可你這要是個殘廢，再好看又有什麽用。”
即使是不怎麽懂他們在說什麽，楚瑾約摸也能知道他們在嘲笑那個少年，這兩個人說話未免也太難聽了些，有點不適。
怎麽能直接罵人殘廢。
於是乎他連忙給祁至臻發消息：“傲天，我這有點事，先不聊了哦。”
祁至臻似乎守著手機似的：“嗯。”
楚瑾便沒給他發消息了。
剛收起手機的祁至臻，很快回神，忽然聞到一股有點難聞的味道。
覺得有點奇怪，有點嗆鼻，這麽一環顧，四周都是油煙，微微瞇著被熏得有點刺痛的眼睛，眉心微蹙，一轉過頭，對上了站在廚房裏幽怨的祁琳。
祁琳捂著口鼻，聲音虛弱，似乎都要哭了：“哥，你怎麽出去接電話不關火。”
鍋裏的油幹了，鍋都壞了，她本來在臥室寫作業，還以為房子著火了。
祁至臻：“……”
楚瑾這頭，他蹙了蹙眉，走廊盡頭又傳來腳步聲，他耳朵動了動，一道男聲忽的從盡頭傳來：“行了，別說那麽難聽。”
這道聲音的主人剛巧從走廊處拐了過來，楚瑾剛好看清他的模樣——
這男人長得還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給人一種斯文敗類的精明感，就是那眼神讓人覺得不太舒服，總覺得這人在算計些什麽。
來者嘴裏叼著一根煙，靠在墻上，看著那兩個正在對衛旻冷嘲熱諷的人，眼裏帶著幾分不悅。，
那兩人見到來人，態度頓時恭敬了不少：“琛哥。”
被稱作琛哥的人輕輕頷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他目光隨意地掠過輪椅上的少年，表情格外不讚同：“你們兩個怎麽說話這麽難聽？阿旻殘疾又不是他的錯，你們在這說三道四的，有意思嗎？”
那少年倒是沒太大的反應，只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半響他擡起頭，唇邊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來，聲音也輕輕的：“哥，我沒事。”
聽起來可點都不在乎似的，表情也也沒什麽變化，平靜無波。
衛琛似乎被他這麽一句給取悅到了，他走到少年面前，微微俯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沒事就好，阿旻照顧好身體，可別讓老爺子膽心了，老爺子生病都掛念著你。”
最後一句話他加重了語氣，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轉瞬即逝。
就差把敵意直接掛在臉上。
然後便直起身子，朝那兩人揮了揮手，邁開長腿離開了，那倆便狗腿子似的跟了上去。
恰巧這時候楚瑾正在看那少年被留在原地的身影，目光落在那地上的毯子上，有點不是滋味。
這哪是哥啊，這是仇家麽。
楚瑾小心翼翼探出腦袋，輪椅上的少年卻像是沒察覺到一般，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楚瑾糾結了許久，有點緊張，緩緩蹲下身去撿地上的毯子，抖了抖灰，還沒碰到呢，輪椅上的少年見著眼前人兒的舉止，便冷冷開口了：“不用。”
衛旻擡起頭，那雙眼睛漠然安靜地看著楚瑾，裏面似乎沒什麽情緒：“不用撿了，一會兒會有人來處理的。”
楚瑾的動作一頓，他小聲“啊”了一聲，也不知道這少年怎麽變臉如此之快，還沒想好說些什麽，便聽見輪椅上的少年又淡淡開了口：“你剛剛一直在聽。”
“……”楚瑾被這直白的話給噎了一下，隨後悻悻的：“我……我就不小心聽到了。”
說實話他本來不打算管的，看情況這是有錢人之間的紛爭，說不定他一管別人只覺得他是哪來的白癡，還給他爸招惹麻煩。
但剛巧又覺得這少年形單影只的，有點像流離失所的小動物一般，可憐巴巴的，感覺那幾人挺不是人的，但畢竟跟人家不認識，還是少說些。
給他遞個毯子沒問題吧……
半晌後，兩人無言，楚瑾捏了捏毯子，最終還是將毯子輕輕搭在他腿上，他站起身來，難得直視他，沖他笑了笑：“別說丟就丟呀，這毯子挺暖和的，你穿太薄了，姑且先蓋著吧。”
似乎是沒想到楚瑾會突然做出這個動作，衛旻僵硬了瞬間，目光又落在他臉上，很快回過神，語氣又沈了下來：“我說了……”
“哎呀，小述出來了！”楚瑾渾身不自在地把身子往門口探了探，打斷了輪椅上少年的話，他扭頭朝著門口的方向揮了揮手。
“小述！這呢！”
衛生間門口站著的小男孩環顧左右，立馬小跑過來牽住他的手，聲音清脆：“哥哥。”
楚瑾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對小孩子的溝通技巧已經非常熟練，想起什麽似的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奶糖來，剝開糖紙遞到小男孩面前：“喏，給小述吃一顆。”
獎勵你及時現身解救我。
剛剛看熱鬧的時候忽然摸到包裏的糖，或許是受祁至臻影響，前兩天他也去小賣部跟他買了些糖，雖然不是棒棒糖，但傲天說這個糖還可以，吃了也的確挺好吃。
許述接過糖，眼睛笑得彎彎的，露出了兩顆小虎牙：“謝謝哥哥！”
楚瑾捏了捏他的臉，正打算跟牽著許述的手離開，走出兩步後忽的停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少年，莫名的有種孤單寂寥的滄桑感。
他餘光看到那輪椅似乎格外智能，扶手邊有個放物件的小匣子，心裏一動，摸了摸剩下的糖，蹲下身去，選了幾顆給許述，朝他比口型，然後手指了指那少年的方向。
許述是個腦瓜子聰明的孩子，楚瑾稍微跟他一比劃他就懂了，他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地跑到那少年面前，將糖放在那個小匣子：“哥哥，給你糖吃！”
衛旻看著面前突然蹦出來的小團子，有些出神，微微偏過頭。
許述將幾塊奶糖放進他手邊的小匣子裏，然後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衛旻沈默了幾秒，隨後又看向盡頭的方向。
楚瑾在等許述，見到那少年眼神平靜地看向自己，便朝他做了個拜拜的手勢，然後想起什麽，道：“中秋快樂。”
作為一個陌生人的祝福。
再一回神，那裏的人已經牽著小男孩兒離開不見了。
衛旻垂了垂眼，手指輕輕摩挲著扶手，不知在想些什麽。
回到包間的大小二人簡單又吃了幾口便收尾了，眾人便離開了，說是要去江畔逛逛，這個時間到處都熱鬧，人聲鼎沸，活動可多，猜燈謎的，打氣球的賣月餅花燈的比比皆是。
楚行稍微喝了些酒，但好在清醒，一路上話可多，幾人慢慢散著步消食。
期間楚行格外興奮地攀著楚瑾的肩膀說要玩兒這個玩兒那個，楚瑾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陪著他去。
別看楚行雖然有點病在身，這玩兒啥都來的起勁，打氣球二十發全中，成功拿下大獎。
“兒子，挑！！”楚行把楚瑾推到玩偶堆裏，楚瑾看著一堆巨大玩偶，還沒回過神來：“啊？”
掃視了一圈，楚瑾弱弱指了指：“就這個吧。”
於是乎，一個巨大的皮卡丘玩偶被楚行抱在了懷裏。
楚行今日因為跟客戶談完合作後風風火火趕來接自己兒子，還沒來得及換下這一身高定西裝，屬實有些引人矚目。
經過的少女們還有笑著偷摸摸拍照的。
陳梅則在一旁看著兩人笑鬧，時不時插兩句嘴，眼裏帶著笑意。
約莫九點鐘，幾人便坐在江邊聽人唱歌，晚風習習，江面波光粼粼，楚瑾可累，兩手撐著下巴，聽著歌稍微都有點困意，眼睛一搭一搭的。
這時候，歌忽然停了。
耳邊傳來躁動聲，他迷迷糊糊地擡起頭，只看到眾人一臉興奮地舉著手機不知道在拍什麽，楚行跟陳梅也拿出了手機。
嘭的一聲。
在耳邊炸開，讓楚瑾一個激靈，睡意瞬間消散，整個天空像是猝然劃過一道閃電，被點亮了。
懵了好幾秒，楚瑾擡頭看了好久。
天空炸開了一朵五彩斑斕的的煙花，繽紛多彩，美得不像話，一朵又一朵的煙花接連不斷地綻放。
楚瑾扭頭看了看身邊的人，楚行和陳梅都坐在臺階上沈醉在這片煙花裏，眼底被絢麗的色彩映得發亮。
夜空忽明忽暗地閃爍，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模糊和朦朧，好像格外不真實。楚瑾看著頭頂的煙花，耳朵似乎有點嗡鳴，像是被煙花的具大爆炸聲給震得有點失聰。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一驚一乍的感覺，可因為天空被煙花染上五彩斑斕的生動，又格外喜歡。
隨後才後知後覺地拿起手機，拍下了這一幕，眼眶忽然有點發澀，摸了摸眼睛。
好像剛來這個世界的無助感散去了，似乎在慢慢融入這個世界，是讓他心生歡喜的事。
他拍完後，安靜許久，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高興，把視頻發在了裴禹跟那倆的群裏，然後發了句“中秋快樂”。
對面似乎集體在線，幾乎同時回了消息。
王池：中秋快樂大哥！這煙花好看。
嚴越：中秋快樂。
嚴越：大哥，我怎麽看到你爸了？！
裴禹：中秋快樂。
裴禹：……紅興廣場那邊麽。
楚瑾：嗯。
剛發完，楚瑾便退出群聊，忽然想起來祁至臻，想了想本來想給他也發過去，但他望著頭頂依舊綻放的煙花，心念一動，點開了跟他的聊天界面。
他手指停頓半晌，小心按下了那個視頻通話，響了差不多快半分鐘，對面終於接通了。
楚瑾見人兒真的接了楞了一下，迅速調整好表情，彎著眉眼笑了笑，又將手機舉到眼前，視頻裏煙花依舊在綻放著，將整個天空都渲染得五彩斑斕，格外絢麗。
“傲天，中秋快樂呀，快看煙花。”
這可是現場直播！！
祁至臻在外面逛超市，剛巧從超市裏出來，四周格外安靜，簡單穿著黑色的衛衣，戴著耳機，手裏還拎著購物袋。
見楚瑾打來視頻，眉眼微微挑著，一邊兒按下那個接聽鍵，又走到一邊垃圾箱邊兒，又挪到一邊兒的長椅坐下。
耳邊傳來楚瑾清朗的聲音，帶著幾分歡快：“好看嗎好看嗎？”隨後視頻裏絢爛綻放的煙花映入眼簾。
柏溪向來如此熱鬧，只不過也許久沒有如此盛大地舉辦活動了，尤其是城市裏不允許放煙花，只有這種特殊節日才得到允許。
紅興廣場那邊人聲鼎沸，此刻隔著手機也能感受到那般熱鬧喧囂的氣氛，這邊四周，超市門口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安靜得有些冷清，跟視頻裏熱鬧喧囂的氛圍截然相反。
祁至臻靠在長椅上，微垂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註視著屏幕裏的人。
視頻裏的人兒像是喝酒似的，鏡頭一直晃來晃去，瞧著煙花都模模糊糊的，畫面持續了將近三分鐘，最後一分鐘內鏡頭總算不晃，倒是看了個清楚。
確實很漂亮。
祁至臻眼底的光亮在煙花的映照下明明滅滅，像是被那煙花也燙著一般，眼底染上了稍縱即逝的幾分溫度。
他沒有意識到，唇邊帶著似有似無的弧度：“好看。”
不久後便轉了個方向。
楚瑾將鏡頭對準了自己，風輕輕吹拂著他的發梢，他撥了撥劉海，鬢邊的碎發飄動著，神色好奇：“傲天，你也在外面呀。”
倏地畫面由煙花變成了這話可多的人兒，一張臉紅撲撲的，眼角還微微有點紅，蹙著眉直接湊得離手機可近。
他那邊吵，也沒戴耳機，祁至臻說什麽他都有點聽不清。
“嗯，買東西。”祁至臻道：“怎麽了？”
“沒怎麽呀，就是跟你說聲中秋快樂，給你看看這邊的煙花。”楚瑾聽清楚他在說什麽了，又重新將手機舉遠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有點開心。”
具體開心什麽，他也說不上來。
有個慈愛的父親，有性格溫柔的梅阿姨，家裏都操心他，他好像……還挺喜歡這裏的。
想起此處他道：“就是本來感覺日子過得挺沒意義的，但是好像現在不這麽覺得了……”
學校也不是他想象的那麽烏煙瘴氣，小弟被他忽悠著也格外有意思，還有他一直覺得老好人的馮哲……
還有看書的時候他還一直以為男主是個炫酷吊炸天的大佬，其實也沒有那麽誇張，男主現在還是個小可憐呢。
而且對顏控來說，老讓人心跳加速的。
他臉頰紅撲撲的，眼神亮亮的，整個人又像是飄的，在那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不管是他今天吃什麽了還是玩兒什麽了，似乎都忘了自個兒只是過來說聲節日祝福的初衷，祁至臻就坐在長椅上，微垂著眼，靜靜地聽著他說話。
將近十點，連超市都打烊了，四周安靜得聽得到蟬鳴聲。
少年細細碎碎的聲音傳到祁至臻的耳朵裏，就像被蒙了一層白紗，耳機音效不好，模模糊糊的，聲線聽著卻又生動活潑，多少有些不真實。
祁至臻靠在椅背上把可樂拉環拉開，仰頭喝了一口，喉嚨裏又冷又涼，將那股子燥熱壓下去幾分。
將巧夜色朦朧，一擡眼今夜圓月高掛，天空綴著點點繁星。
忽然想起來，外太空而來的流星，瀕臨到訪這個世界，會穿過大氣層，會被氣流摩擦著帶著燙人的熱度，最終墜落在這片一片狼藉的大地。
祁至臻眼底，那顆流星像是帶著滾燙的溫度，無聲無息地墜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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