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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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李青山猝不及防, 楞了一下，開始絞盡腦汁：“我最近過得不錯，你看我, 身邊有那麽多的同伴就知道了, 我現在有工作，也不孤單，有事情可做，每天都挺充實的。”
這些都是套話，聽起來好像說了很多，實際上，有用的信息約等於零。
阿錦聽得出來, 因此笑了：“沒想到這麽多年不見我們生疏到這個地步, 我還以為以我們的關系, 許多年沒有見面，一下子看見了，也會像從前一樣要好。現在看來, 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門外眾人緊張起來。
“他說這話什麽意思？”
“我們是不是現在應該進去救人了？”
“他想的是什麽樣？”
李青山倒是十分鎮定，畢竟裝出來的情緒實在不長久：“我還以為我們關系一直都很好，沒想到你是那麽想的, 你覺得我說的不夠好，可以直接問啊，我又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麽。”
阿錦略帶嘲諷，勾起唇角：“那好, 我就問問你。”
他看著李青山說：“你今天吃了什麽？”
李青山被問住了, 一時沒想起來：“今天好像什麽也沒吃, 但是我喝了水，我之後還打算吃點別的, 比如說外賣什麽的。”
他揮了揮手：“這個不算，你再問一個。”
阿錦的眼中有三分涼薄，仍舊笑道：“你想點什麽外賣呢？”
李青山有點想咬他一口，怎麽凈問這些問題：“我要慢慢選，看著頁面來，不然憑空想象，怎麽知道店鋪開沒開門？不過，如果可以，我希望點一杯茉莉奶綠。”
阿錦點了點頭：“你從前既不點外賣，也不喝奶茶，真是變了。”
李青山據理力爭：“那是從前，我又沒有錢，現在我稍微有一點了，又真的很餓，你根本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的，我有一段時間根本吃不到我想要的東西，以至於現在我就是想要吃那些，難道想吃東西也過分嗎？”
他像一只河豚似的氣鼓鼓望著阿錦。
阿錦看著他的臉，笑了起來：“跟你開個玩笑，你怎麽還認真了？真可愛。這一點倒是和從前一樣。”
李青山的臉一下紅了，分不出是急的還是惱羞成怒：“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阿錦彎著眼睛，仿佛望著月亮，又平靜又甜蜜又清冷疏離：“我要是不好好說話，應該把門關上，把你的同伴趕走，把你困在這裏，讓你永遠也沒辦法離開，你喜歡嗎？”
李青山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轉過頭去，不再看他，臉上的顏色倒是漸漸消了，看起來正常很多。
阿景微微勾起唇角：“時間不早了，我也想吃點東西，你要陪我一起吃嗎？不過我不點外賣，我這有廚房，我可以煮面，你呢？”
李青山左右看了看，迅速決定說：“我也跟著你吃面好了。”
阿錦點頭站起身來：“那我現在就到廚房去煮面，煮兩個碗，再煎兩個蛋，煮兩顆小白菜，加兩圈香油，兩圈醬油，兩勺胡椒和辣椒，再加上雞精和鹽，聞起來一定很香，喝湯也不錯，希望你喜歡。”
他說完就進了廚房，廚房沒關門，看起來很亮，李青山突然有些好奇廚房的擺設，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跟著他走了進去，到了廚房裏面。
門外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就那麽進去了？”
“那我們要不要沖進去？”
“他們看起來好像沒有沖突，我們現在進去豈不是爆發沖突嗎？這不合適吧，再等一等吧，如果他沒事應該會出來，如果他有事，我們立刻進去。”
正在打開墻上櫥櫃的阿錦，聽見腳步聲就知道李青山進了廚房，從櫥櫃裏取出面來，把櫃門關上，轉頭一看，李青山果然站在旁邊看著他，他對李青山笑了笑問：“你是進來陪我嗎？還是進來幫忙？”
李青山有點拘束說：“都行，你需要我幫忙就告訴我，你想要我陪你，那我可就偷懶站在旁邊了。”
他小聲說：“不過我要是覺得累了，可是要轉頭回到客廳去休息的。”
阿錦點頭，轉身把鍋架在竈臺上，開了火，從旁邊接了一瓢水，把面丟進去，背對著李青山說：“好啊，那你看著吧。要是累了就自己去休息，別擋著我的路，就算你幫忙了。”
李青山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湊到他身邊去看那口鍋，鍋是黑的，大約有兩張臉那麽大，裏面的水因為火很大，正在冒泡，邊緣的泡泡很小，咕嚕咕嚕的，一圈起來一圈又滅掉，看起來很是熱鬧。
廚房沒有窗戶可以遮風擋雨，所以外面一邊下雨一邊吹風，風和雨就從大開著的那個口鉆了進來，迎面撲到李青山和阿錦的臉上身上，仿佛他們參加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潑水節，只是他們不能還手，而對面不是人。
本來李青山加了一件外套，覺得不那麽冷了，但是站在這裏被風一吹，又有些瑟瑟發抖起來，不由得往阿錦身邊靠了靠。
阿錦正全心全意註視著鍋裏的水和面，一邊攪拌水，一邊攪拌面，註意到李青山靠近，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對他說：“怕冷就站到我身後去，我給你擋擋風，正好我面前有火，可以暖和一些，我的衣服又多，沒你那麽怕冷，過來吧。”
他的聲音很溫和，但李青山有一點猶豫，擔心打擾他煮面，不是很敢靠近，阿錦用旁邊的肥皂洗了洗手，隨手扯下一塊帕子擦了擦，用洗幹凈了的手一把拉住李青山，把李青山拽到旁邊。
李青山被他嚇了一跳，差點像兔子一樣跳起來，要不是被他拽著，已經轉頭跑了，阿錦松開手，似笑非笑看著他：“這麽怕我？”
李青山連忙搖頭：“沒有的事。”
阿景挪開目光，不置可否：“你自己心裏清楚。”
李青山紅了眼睛說：“我是清楚！你一定要在我沒吃飯又冷又餓的時候吵架嗎？”
阿錦看了他一眼，看見他的紅眼圈，楞了一下，避開目光，低聲說：“對不起。”
李青山冷哼一聲：“這次就算了。”
阿錦笑道：“你倒還挺寬容大度。”
李青山問：“你埋汰我呢？”
阿錦搖了搖頭：“我誇你呢。”
李青山雙手抱在胸前：“我怎麽不信呢？”
阿錦努力控制臉上的笑意：“吃了面你自然就信了。”
李青山不說話了，望著鍋裏的面。
阿錦看鍋裏的水已經開始冒大泡了，從旁邊的櫥櫃取出大碗來，往裏面加調料，忙上忙下，左走右走，看起來很是不清閑。
李青山站在旁邊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往後退了半步，感覺自己良心好像有點痛，他決定不看，轉到旁邊去，就看見廚房外的雨，依舊稀裏嘩啦下著，風一陣一陣吹，站在這裏，就一陣一陣冷，就算火焰在不遠處，也有種淒涼感。
因為風從火焰旁邊吹，火焰就左搖右晃，仿佛即將熄滅，雖然有溫度，那帶著暖意的火光，卻十分微弱，不甚明亮，像燒滅了的炭火盆底下最後的一點火星子，看著就叫人心驚膽顫，一種對死亡的恐懼。
雨下了一陣，天漸漸亮了，仿佛到了清晨，但雨還是沒有停，面已經煮好了，阿錦把面挑進碗裏，又端著鍋，把面湯倒進碗裏，熱氣騰騰的面湯發白，沖進調料碗，就五顏六色起來，或紅或綠，或灰或黃，十分豐富，迸發出一股香氣。
阿錦又翻箱倒櫃，找出一些芝麻，用油煎了蛋，把金燦燦的煎蛋倒在碗裏，又把芝麻撒在了油鍋裏，油鍋裏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聽起來悅耳激烈，白色的芝麻微微發黃，阿錦用勺子把芝麻倒進了碗裏，在碗面上鋪開一層，看起來暖洋洋的，像可以吃的陽光，有種密密麻麻的溫馨感。
李青山的心跳有點劇烈，不知道是因為太餓了，還是因為終於能吃飯，所以太激動了，此時他已經把不能隨便吃東西忘掉了。
因為他實在不能時時刻刻記著自己和馬甲是兩個人，在有人的面前，他大多數時候都是記得這個的，但是沒有人的時候，他就放松多了。
阿錦看了他一眼，端著一只碗和一雙筷子，轉身進了客廳，把食物放在桌上，李青山像尾巴似的跟在他後面，兩手空空，阿錦一轉身看見他，笑了一下，李青山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阿錦繞開他，進了廚房，把第二碗面端出來，放在桌上，請李青山坐下，李青山坐下之後看著他，他拿起筷子對李青山說：“請吃飯吧，客人。”
李青山點了點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雖然那碗面是剛煮出來的，實在很燙，但是熱氣騰騰的食物吃起來總是有一種快樂，好像把食物吞進胃袋裏，整個人就暖和起來了，因為食物在胃裏變成了一團火。
他把湯也喝了，看了看白瓷的碗，又看向阿錦，一副等待通知的樣子，阿錦的面還沒吃完，感受到他的目光，無奈而溫和說：“你去洗碗吧，不然放著，等我吃完了再洗也行。”
李青山點了點頭，端著碗去廚房洗了。
等他走回來的時候，阿錦還沒吃完，李青山就坐在桌子旁邊看著他，阿錦吃了一會兒，沒忍住，擡頭看李青山問：“你怎麽這樣看我？”
李青山眨了眨眼，腦子裏什麽都沒想，但覺得別人既然問了就應該有個回答，現編說：“你的面看起來還是那麽好吃。”
阿錦楞了一下，臉上微微紅了一點，像是被熱氣熏的，低下頭去小聲說：“你要是在這多住一會兒，你就會覺得不好吃了，因為我會每天每頓都讓你吃這個，說不定一天只有一頓。”
李青山一想到會餓，漲紅了臉說：“再說，實在不行，我可以點外賣。”
阿錦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慢慢把他的那碗面吃光了，端著用過的餐具，轉身進入廚房洗了，廚房的水聲和屋外的雨聲混合在一起，聽起來稀裏嘩啦的。
李青山坐了一會兒，站起身來向廚房走去，阿錦洗完了碗，正要走出來，在門口被他堵住，疑惑問：“怎麽？”
李青山遲疑了一下說：“外面應該有很多餐館吧？要不我們出去逛逛？”
阿錦往外看了一眼，感到疑惑：“現在下雨了，時間也不早了，隨便聊會兒天就該睡覺了，你還要出去？我從前沒覺得你這麽喜歡在下雨的時候出門。晚上可不怎麽安全，這裏人不多的。”
李青山拉住他：“我們試試吧！出去玩？”
阿錦猶豫了一下：“好吧，出去轉一圈就回來，不能走太遠。”
李青山連連點頭，像只歡快活潑的小狗即將出門撒歡：“好啊。”
阿錦本來有些不願意出門的，看見他這個樣子，無可奈何，扶著額頭嘆了一口氣說：“真是敗給你了。”
李青山拉著他出門去，門外眾人又驚了一驚。
阿蘭向李青山欲言又止，揮了揮手，李青山眨了眨眼，停住腳步，松開拉住阿錦的手，對他說：“我和我同伴聊一聊，馬上就走。”
阿錦站在遠處點了點頭，臉上溫和的表情逐漸消失，線條越來越直，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註視著李青山的背影，冷得叫人發顫。
不過，李青山背對著他，是不會發現這種事的，因此他很快走向了阿蘭：“你們跟在後面，試試能不能一起出去吧。”
阿蘭忍不住問：“你究竟怎麽和他說的？”
李青山急著往外走：“就是那麽說的呀。你們應該都聽見了，你們不是一直在外面嗎？”
沈星辰皺著眉頭說：“我們確實在外面也聽見了，但是實在沒聽出來有什麽特別的，恐怕是出不去的，雖然試一試也不費什麽，可我們擔心你會有危險。”
李青山了然：“哦，原來是擔心我，不用擔心，他看起來沒有什麽危險，如果他真的想對我做什麽，不必等到現在的。”
阿蘭更加擔心了：“你這個樣子好像被人賣了還會數錢一樣，我們怎麽能放心？”
李青山笑道：“我還沒有那麽沒警惕啊。”
沈星辰小聲說：“那可不一定。”
李青山揮了揮手：“總之就是這樣，現在試試吧，不行再說，跟你們談太久時間，他改主意就不好了，我真的希望現在就能出去的。”
眾人只好看著他點了點頭。
李青山便轉過身，重新走回了阿錦身邊，拉住他，對他說：“我說好了，我們現在就走吧。”
阿錦註視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二人走在前面，其餘人走在後面，就那麽走下了樓，什麽也沒有發生，阿錦走在前面，崎嶇狹窄的小路上，仿佛忽然出現了一陣白霧，雨幕更加朦朧，好像是一場夢。
他們走了一圈，還是沒有辦法離開這裏。
那條離開的路，漫長而淒冷，仿佛永遠沒有辦法走到盡頭，他們在那條路上走的時間越長，越覺得此生無望。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開始萌生出自殺的念頭，要不是被身邊的人及時發現，可能自殺都已經成功了，死亡像變態的偷窺狂，躲在他們的影子裏，看著他們。
他們也越發感覺到冷。
李青山猶豫了一下，拉住阿錦說：“我們還是回去吧，時間確實不早了，外面越來越冷了。”
阿錦點了點頭，拉著他回到了住處，其他人跟在他們後面，也回到了阿錦的家門口。
只是現在天漸漸黑了，休息是有必要的，但是如果睡在走廊上，睡眠質量恐怕不會很好，也不會很安全，更不大可能暖和，要是運氣差，也許睡著睡著就死了。
阿錦正準備關門，李青山拉住他說：“能不能讓我的同伴們也進來休息一下？”
阿錦的手頓住了，看著李青山說：“可是我家很小，擠不下那麽多人，如果他們都要在這裏休息，我怎麽辦呢？”
李青山垂著眼睛，緊張說：“只要隨便找一塊布鋪在地上，讓他們躺下去就好了，他們那麽多人，那麽多衣服，隨便擠在一起就不會很冷，關上門和窗，就更好睡覺了。你還是睡在床上，他們不會打擾你的。”
阿錦緩緩點頭，註視著他：“那你要和我一起，否則我也會覺得冷，我家的被子有很久了，蓋起來，沒有剛剛買到手的時候暖和。”
李青山同意說：“好的。”
阿錦露出微笑。
李青山打開了門，對外面的眾人招手：“快進來休息一下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
他們猶豫了一下，走了進來。
李青山問阿錦：“你這兒有很大塊的布嗎？”
阿錦搖了搖頭：“我一個人住不需要那種東西，就算真的有那麽大的，質量也不會很好，我都住在這兒了，還能有什麽特別貴的東西嗎？”
李青山看向沙發：“要不讓他們睡沙發？沙發能打開嗎？”
阿錦的眼中閃過一絲可惜：“可以打開，我是不會幫忙的，我現在很困，你讓他們自己開吧。”
李青山點了點頭：“好的。”
他和眾人一起打開了沙發，眾人開始安排休息的位置和守夜的順序，一半的人守夜，一半的人休息，這樣可以節省一部分空間，也可以保證安全，沒有人有意見。
但就算只有一半的人休息，那個沙發也不夠那麽多人擠的，李青山皺著眉頭，往周圍看了看，把板凳挪到了沙發旁邊，從墻角找到了一層席子，把席子鋪在板凳邊上的地面上，又去敲臥室的門，阿錦已經在裏面了。
聽見敲門聲，阿錦打開了門，先往外看了一眼，看見一群人正在忙忙碌碌，蹙了蹙眉，不過看在他們好像確實沒有別的地方可出的份上，沒有說什麽，看向李青山問：“怎麽？”
李青山看向他身後的櫃子又看向他：“能不能讓我進去，找點床單什麽的？床單可大，也便宜，破了也沒關系，有一點就行。”
阿錦本來不想同意的，但是把李青山看了一會兒，看他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嘆了一口氣，讓開說：“你進來吧。”
李青山找了床單，竟然還發現了一個破破爛爛的瑜伽墊，眼前一亮，看向阿錦：“這個可以給我嗎？”
阿錦無可奈何說：“你要就拿走吧，都已經爛成這個樣子了，橫豎我又不用，我是睡在床上的，用也用不上。”
李青山高興說：“那就謝謝啦。”
阿錦忍不住摸摸他的頭發：“不用謝。”
李青山呆呆睜著兩只圓圓的眼睛，頭發亂蓬蓬，看起來像只德文卷毛小貓，阿錦笑道：“不是要把東西拿出去嗎？去吧。”
李青山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把東西撈了出去，給眾人處理好了，拍了拍手，洗了洗手，拍了拍衣服，轉了一圈：“好像沒什麽問題？”
眾人點頭說：“是的。”
李青山試圖找個位置擠進去休息：“那就這麽著吧！”
他們給他讓出了一個位置，李青山像一根針一樣，努力紮進去，身後不遠處的臥室的門突然打開了，阿錦站在門口，面上掛著有些危險的微笑，陰森森註視著李青山問：“你的同伴好像有些太多了，不如，你和我一起休息吧？我的臥室的床是雙人款式，剛好夠你和我一起，再多一個都不行，你覺得呢？”
李青山楞了一下，往周圍看了看，眾人都看著他，他正要拒絕，阿蘭拉住他：“你去吧，雖然或許會有些危險，但確實比和我們擠在一起，更好一些，你看起來真的很困。”
李青山眨了眨眼，小聲問：“那我真去了？”
沈星辰坐在旁邊笑道：“你去吧！難道我們還能非要把你按在這不可嗎？”
李青山點頭說：“那好。”
他起身走了過去，進入了臥室，阿錦關上了門，一夜過去，李青山打開門走了出來。
眾人都睡在了大樓的頂層走廊上，李青山回頭一看，他背後是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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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猝不及防, 楞了一下，開始絞盡腦汁：“我最近過得不錯，你看我, 身邊有那麽多的同伴就知道了, 我現在有工作，也不孤單，有事情可做，每天都挺充實的。”
這些都是套話，聽起來好像說了很多，實際上，有用的信息約等於零。
阿錦聽得出來, 因此笑了：“沒想到這麽多年不見我們生疏到這個地步, 我還以為以我們的關系, 許多年沒有見面，一下子看見了，也會像從前一樣要好。現在看來, 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門外眾人緊張起來。
“他說這話什麽意思？”
“我們是不是現在應該進去救人了？”
“他想的是什麽樣？”
李青山倒是十分鎮定，畢竟裝出來的情緒實在不長久：“我還以為我們關系一直都很好，沒想到你是那麽想的, 你覺得我說的不夠好，可以直接問啊，我又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麽。”
阿錦略帶嘲諷，勾起唇角：“那好, 我就問問你。”
他看著李青山說：“你今天吃了什麽？”
李青山被問住了, 一時沒想起來：“今天好像什麽也沒吃, 但是我喝了水，我之後還打算吃點別的, 比如說外賣什麽的。”
他揮了揮手：“這個不算，你再問一個。”
阿錦的眼中有三分涼薄，仍舊笑道：“你想點什麽外賣呢？”
李青山有點想咬他一口，怎麽凈問這些問題：“我要慢慢選，看著頁面來，不然憑空想象，怎麽知道店鋪開沒開門？不過，如果可以，我希望點一杯茉莉奶綠。”
阿錦點了點頭：“你從前既不點外賣，也不喝奶茶，真是變了。”
李青山據理力爭：“那是從前，我又沒有錢，現在我稍微有一點了，又真的很餓，你根本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的，我有一段時間根本吃不到我想要的東西，以至於現在我就是想要吃那些，難道想吃東西也過分嗎？”
他像一只河豚似的氣鼓鼓望著阿錦。
阿錦看著他的臉，笑了起來：“跟你開個玩笑，你怎麽還認真了？真可愛。這一點倒是和從前一樣。”
李青山的臉一下紅了，分不出是急的還是惱羞成怒：“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阿錦彎著眼睛，仿佛望著月亮，又平靜又甜蜜又清冷疏離：“我要是不好好說話，應該把門關上，把你的同伴趕走，把你困在這裏，讓你永遠也沒辦法離開，你喜歡嗎？”
李青山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轉過頭去，不再看他，臉上的顏色倒是漸漸消了，看起來正常很多。
阿景微微勾起唇角：“時間不早了，我也想吃點東西，你要陪我一起吃嗎？不過我不點外賣，我這有廚房，我可以煮面，你呢？”
李青山左右看了看，迅速決定說：“我也跟著你吃面好了。”
阿錦點頭站起身來：“那我現在就到廚房去煮面，煮兩個碗，再煎兩個蛋，煮兩顆小白菜，加兩圈香油，兩圈醬油，兩勺胡椒和辣椒，再加上雞精和鹽，聞起來一定很香，喝湯也不錯，希望你喜歡。”
他說完就進了廚房，廚房沒關門，看起來很亮，李青山突然有些好奇廚房的擺設，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跟著他走了進去，到了廚房裏面。
門外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就那麽進去了？”
“那我們要不要沖進去？”
“他們看起來好像沒有沖突，我們現在進去豈不是爆發沖突嗎？這不合適吧，再等一等吧，如果他沒事應該會出來，如果他有事，我們立刻進去。”
正在打開墻上櫥櫃的阿錦，聽見腳步聲就知道李青山進了廚房，從櫥櫃裏取出面來，把櫃門關上，轉頭一看，李青山果然站在旁邊看著他，他對李青山笑了笑問：“你是進來陪我嗎？還是進來幫忙？”
李青山有點拘束說：“都行，你需要我幫忙就告訴我，你想要我陪你，那我可就偷懶站在旁邊了。”
他小聲說：“不過我要是覺得累了，可是要轉頭回到客廳去休息的。”
阿錦點頭，轉身把鍋架在竈臺上，開了火，從旁邊接了一瓢水，把面丟進去，背對著李青山說：“好啊，那你看著吧。要是累了就自己去休息，別擋著我的路，就算你幫忙了。”
李青山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湊到他身邊去看那口鍋，鍋是黑的，大約有兩張臉那麽大，裏面的水因為火很大，正在冒泡，邊緣的泡泡很小，咕嚕咕嚕的，一圈起來一圈又滅掉，看起來很是熱鬧。
廚房沒有窗戶可以遮風擋雨，所以外面一邊下雨一邊吹風，風和雨就從大開著的那個口鉆了進來，迎面撲到李青山和阿錦的臉上身上，仿佛他們參加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潑水節，只是他們不能還手，而對面不是人。
本來李青山加了一件外套，覺得不那麽冷了，但是站在這裏被風一吹，又有些瑟瑟發抖起來，不由得往阿錦身邊靠了靠。
阿錦正全心全意註視著鍋裏的水和面，一邊攪拌水，一邊攪拌面，註意到李青山靠近，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對他說：“怕冷就站到我身後去，我給你擋擋風，正好我面前有火，可以暖和一些，我的衣服又多，沒你那麽怕冷，過來吧。”
他的聲音很溫和，但李青山有一點猶豫，擔心打擾他煮面，不是很敢靠近，阿錦用旁邊的肥皂洗了洗手，隨手扯下一塊帕子擦了擦，用洗幹凈了的手一把拉住李青山，把李青山拽到旁邊。
李青山被他嚇了一跳，差點像兔子一樣跳起來，要不是被他拽著，已經轉頭跑了，阿錦松開手，似笑非笑看著他：“這麽怕我？”
李青山連忙搖頭：“沒有的事。”
阿景挪開目光，不置可否：“你自己心裏清楚。”
李青山紅了眼睛說：“我是清楚！你一定要在我沒吃飯又冷又餓的時候吵架嗎？”
阿錦看了他一眼，看見他的紅眼圈，楞了一下，避開目光，低聲說：“對不起。”
李青山冷哼一聲：“這次就算了。”
阿錦笑道：“你倒還挺寬容大度。”
李青山問：“你埋汰我呢？”
阿錦搖了搖頭：“我誇你呢。”
李青山雙手抱在胸前：“我怎麽不信呢？”
阿錦努力控制臉上的笑意：“吃了面你自然就信了。”
李青山不說話了，望著鍋裏的面。
阿錦看鍋裏的水已經開始冒大泡了，從旁邊的櫥櫃取出大碗來，往裏面加調料，忙上忙下，左走右走，看起來很是不清閑。
李青山站在旁邊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往後退了半步，感覺自己良心好像有點痛，他決定不看，轉到旁邊去，就看見廚房外的雨，依舊稀裏嘩啦下著，風一陣一陣吹，站在這裏，就一陣一陣冷，就算火焰在不遠處，也有種淒涼感。
因為風從火焰旁邊吹，火焰就左搖右晃，仿佛即將熄滅，雖然有溫度，那帶著暖意的火光，卻十分微弱，不甚明亮，像燒滅了的炭火盆底下最後的一點火星子，看著就叫人心驚膽顫，一種對死亡的恐懼。
雨下了一陣，天漸漸亮了，仿佛到了清晨，但雨還是沒有停，面已經煮好了，阿錦把面挑進碗裏，又端著鍋，把面湯倒進碗裏，熱氣騰騰的面湯發白，沖進調料碗，就五顏六色起來，或紅或綠，或灰或黃，十分豐富，迸發出一股香氣。
阿錦又翻箱倒櫃，找出一些芝麻，用油煎了蛋，把金燦燦的煎蛋倒在碗裏，又把芝麻撒在了油鍋裏，油鍋裏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聽起來悅耳激烈，白色的芝麻微微發黃，阿錦用勺子把芝麻倒進了碗裏，在碗面上鋪開一層，看起來暖洋洋的，像可以吃的陽光，有種密密麻麻的溫馨感。
李青山的心跳有點劇烈，不知道是因為太餓了，還是因為終於能吃飯，所以太激動了，此時他已經把不能隨便吃東西忘掉了。
因為他實在不能時時刻刻記著自己和馬甲是兩個人，在有人的面前，他大多數時候都是記得這個的，但是沒有人的時候，他就放松多了。
阿錦看了他一眼，端著一只碗和一雙筷子，轉身進了客廳，把食物放在桌上，李青山像尾巴似的跟在他後面，兩手空空，阿錦一轉身看見他，笑了一下，李青山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阿錦繞開他，進了廚房，把第二碗面端出來，放在桌上，請李青山坐下，李青山坐下之後看著他，他拿起筷子對李青山說：“請吃飯吧，客人。”
李青山點了點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雖然那碗面是剛煮出來的，實在很燙，但是熱氣騰騰的食物吃起來總是有一種快樂，好像把食物吞進胃袋裏，整個人就暖和起來了，因為食物在胃裏變成了一團火。
他把湯也喝了，看了看白瓷的碗，又看向阿錦，一副等待通知的樣子，阿錦的面還沒吃完，感受到他的目光，無奈而溫和說：“你去洗碗吧，不然放著，等我吃完了再洗也行。”
李青山點了點頭，端著碗去廚房洗了。
等他走回來的時候，阿錦還沒吃完，李青山就坐在桌子旁邊看著他，阿錦吃了一會兒，沒忍住，擡頭看李青山問：“你怎麽這樣看我？”
李青山眨了眨眼，腦子裏什麽都沒想，但覺得別人既然問了就應該有個回答，現編說：“你的面看起來還是那麽好吃。”
阿錦楞了一下，臉上微微紅了一點，像是被熱氣熏的，低下頭去小聲說：“你要是在這多住一會兒，你就會覺得不好吃了，因為我會每天每頓都讓你吃這個，說不定一天只有一頓。”
李青山一想到會餓，漲紅了臉說：“再說，實在不行，我可以點外賣。”
阿錦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慢慢把他的那碗面吃光了，端著用過的餐具，轉身進入廚房洗了，廚房的水聲和屋外的雨聲混合在一起，聽起來稀裏嘩啦的。
李青山坐了一會兒，站起身來向廚房走去，阿錦洗完了碗，正要走出來，在門口被他堵住，疑惑問：“怎麽？”
李青山遲疑了一下說：“外面應該有很多餐館吧？要不我們出去逛逛？”
阿錦往外看了一眼，感到疑惑：“現在下雨了，時間也不早了，隨便聊會兒天就該睡覺了，你還要出去？我從前沒覺得你這麽喜歡在下雨的時候出門。晚上可不怎麽安全，這裏人不多的。”
李青山拉住他：“我們試試吧！出去玩？”
阿錦猶豫了一下：“好吧，出去轉一圈就回來，不能走太遠。”
李青山連連點頭，像只歡快活潑的小狗即將出門撒歡：“好啊。”
阿錦本來有些不願意出門的，看見他這個樣子，無可奈何，扶著額頭嘆了一口氣說：“真是敗給你了。”
李青山拉著他出門去，門外眾人又驚了一驚。
阿蘭向李青山欲言又止，揮了揮手，李青山眨了眨眼，停住腳步，松開拉住阿錦的手，對他說：“我和我同伴聊一聊，馬上就走。”
阿錦站在遠處點了點頭，臉上溫和的表情逐漸消失，線條越來越直，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註視著李青山的背影，冷得叫人發顫。
不過，李青山背對著他，是不會發現這種事的，因此他很快走向了阿蘭：“你們跟在後面，試試能不能一起出去吧。”
阿蘭忍不住問：“你究竟怎麽和他說的？”
李青山急著往外走：“就是那麽說的呀。你們應該都聽見了，你們不是一直在外面嗎？”
沈星辰皺著眉頭說：“我們確實在外面也聽見了，但是實在沒聽出來有什麽特別的，恐怕是出不去的，雖然試一試也不費什麽，可我們擔心你會有危險。”
李青山了然：“哦，原來是擔心我，不用擔心，他看起來沒有什麽危險，如果他真的想對我做什麽，不必等到現在的。”
阿蘭更加擔心了：“你這個樣子好像被人賣了還會數錢一樣，我們怎麽能放心？”
李青山笑道：“我還沒有那麽沒警惕啊。”
沈星辰小聲說：“那可不一定。”
李青山揮了揮手：“總之就是這樣，現在試試吧，不行再說，跟你們談太久時間，他改主意就不好了，我真的希望現在就能出去的。”
眾人只好看著他點了點頭。
李青山便轉過身，重新走回了阿錦身邊，拉住他，對他說：“我說好了，我們現在就走吧。”
阿錦註視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二人走在前面，其餘人走在後面，就那麽走下了樓，什麽也沒有發生，阿錦走在前面，崎嶇狹窄的小路上，仿佛忽然出現了一陣白霧，雨幕更加朦朧，好像是一場夢。
他們走了一圈，還是沒有辦法離開這裏。
那條離開的路，漫長而淒冷，仿佛永遠沒有辦法走到盡頭，他們在那條路上走的時間越長，越覺得此生無望。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開始萌生出自殺的念頭，要不是被身邊的人及時發現，可能自殺都已經成功了，死亡像變態的偷窺狂，躲在他們的影子裏，看著他們。
他們也越發感覺到冷。
李青山猶豫了一下，拉住阿錦說：“我們還是回去吧，時間確實不早了，外面越來越冷了。”
阿錦點了點頭，拉著他回到了住處，其他人跟在他們後面，也回到了阿錦的家門口。
只是現在天漸漸黑了，休息是有必要的，但是如果睡在走廊上，睡眠質量恐怕不會很好，也不會很安全，更不大可能暖和，要是運氣差，也許睡著睡著就死了。
阿錦正準備關門，李青山拉住他說：“能不能讓我的同伴們也進來休息一下？”
阿錦的手頓住了，看著李青山說：“可是我家很小，擠不下那麽多人，如果他們都要在這裏休息，我怎麽辦呢？”
李青山垂著眼睛，緊張說：“只要隨便找一塊布鋪在地上，讓他們躺下去就好了，他們那麽多人，那麽多衣服，隨便擠在一起就不會很冷，關上門和窗，就更好睡覺了。你還是睡在床上，他們不會打擾你的。”
阿錦緩緩點頭，註視著他：“那你要和我一起，否則我也會覺得冷，我家的被子有很久了，蓋起來，沒有剛剛買到手的時候暖和。”
李青山同意說：“好的。”
阿錦露出微笑。
李青山打開了門，對外面的眾人招手：“快進來休息一下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
他們猶豫了一下，走了進來。
李青山問阿錦：“你這兒有很大塊的布嗎？”
阿錦搖了搖頭：“我一個人住不需要那種東西，就算真的有那麽大的，質量也不會很好，我都住在這兒了，還能有什麽特別貴的東西嗎？”
李青山看向沙發：“要不讓他們睡沙發？沙發能打開嗎？”
阿錦的眼中閃過一絲可惜：“可以打開，我是不會幫忙的，我現在很困，你讓他們自己開吧。”
李青山點了點頭：“好的。”
他和眾人一起打開了沙發，眾人開始安排休息的位置和守夜的順序，一半的人守夜，一半的人休息，這樣可以節省一部分空間，也可以保證安全，沒有人有意見。
但就算只有一半的人休息，那個沙發也不夠那麽多人擠的，李青山皺著眉頭，往周圍看了看，把板凳挪到了沙發旁邊，從墻角找到了一層席子，把席子鋪在板凳邊上的地面上，又去敲臥室的門，阿錦已經在裏面了。
聽見敲門聲，阿錦打開了門，先往外看了一眼，看見一群人正在忙忙碌碌，蹙了蹙眉，不過看在他們好像確實沒有別的地方可出的份上，沒有說什麽，看向李青山問：“怎麽？”
李青山看向他身後的櫃子又看向他：“能不能讓我進去，找點床單什麽的？床單可大，也便宜，破了也沒關系，有一點就行。”
阿錦本來不想同意的，但是把李青山看了一會兒，看他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嘆了一口氣，讓開說：“你進來吧。”
李青山找了床單，竟然還發現了一個破破爛爛的瑜伽墊，眼前一亮，看向阿錦：“這個可以給我嗎？”
阿錦無可奈何說：“你要就拿走吧，都已經爛成這個樣子了，橫豎我又不用，我是睡在床上的，用也用不上。”
李青山高興說：“那就謝謝啦。”
阿錦忍不住摸摸他的頭發：“不用謝。”
李青山呆呆睜著兩只圓圓的眼睛，頭發亂蓬蓬，看起來像只德文卷毛小貓，阿錦笑道：“不是要把東西拿出去嗎？去吧。”
李青山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把東西撈了出去，給眾人處理好了，拍了拍手，洗了洗手，拍了拍衣服，轉了一圈：“好像沒什麽問題？”
眾人點頭說：“是的。”
李青山試圖找個位置擠進去休息：“那就這麽著吧！”
他們給他讓出了一個位置，李青山像一根針一樣，努力紮進去，身後不遠處的臥室的門突然打開了，阿錦站在門口，面上掛著有些危險的微笑，陰森森註視著李青山問：“你的同伴好像有些太多了，不如，你和我一起休息吧？我的臥室的床是雙人款式，剛好夠你和我一起，再多一個都不行，你覺得呢？”
李青山楞了一下，往周圍看了看，眾人都看著他，他正要拒絕，阿蘭拉住他：“你去吧，雖然或許會有些危險，但確實比和我們擠在一起，更好一些，你看起來真的很困。”
李青山眨了眨眼，小聲問：“那我真去了？”
沈星辰坐在旁邊笑道：“你去吧！難道我們還能非要把你按在這不可嗎？”
李青山點頭說：“那好。”
他起身走了過去，進入了臥室，阿錦關上了門，一夜過去，李青山打開門走了出來。
眾人都睡在了大樓的頂層走廊上，李青山回頭一看，他背後是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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