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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謝喻被逼|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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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禦史被女帝請入郊外一間雅室,看見一位絕色佳人,門口落鎖,徹底出不去時,氣得差點腦溢血。

佳人自報家門,覆姓慕容,單名一個塤字,繼而表達了對左都禦史、淮南才子滔滔不絕的仰慕之情。

謝喻身為君子,不好直接拒絕,被這悍婦逼得退到門口,退無可退,只得欠身道:“敢問姑娘貴庚?”

悍婦莞爾一笑,帶上幾分做作的羞澀,“豆蔻年華……”

謝喻咽了咽口水,表示不信,又聽她小聲補了一句:“十載已過……”

慕容塤見他面露嫌棄,便氣得拿出聖旨,倨傲道:“陛下有旨,禦史下跪罷。”

“下官見過欽使,請欽使宣旨。”

慕容塤直接將聖旨塞進他手裏,讓他自己看。

龍飛鳳舞四個大字:攻克乃還。

這是要逼|奸他啊……

謝喻寬面條淚……

他仿佛看見女帝一臉得瑟,問他意不意外,刺不刺激,驚不驚喜。

謝喻試圖講道理,“欽使身為宗親,何必自降身段,屈就下官,陛下……孩子心性,一時興起,姑娘何必當真?”

他自說自話坐下來,冷汗漸漸冒了出來,不妨慕容塤傾身壓過來,嚇得他直哆嗦:“欽使自重!這樣做有意思嗎!”

慕容塤理直氣壯,“我這麽做為你當然有意思,你長得這麽好看!”

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她對那個擺攤算命的扶襄一見傾心,從此心中再無他人,只想嫁他,好不容易他斷|袖之名遠播,沒人跟她搶,拖到現在還不得把他吃得幹幹凈凈!

謝喻為了保全清白,還是厚著臉皮把那個問題問了出來,“陛下,派欽使來,與我,春、春、春……宵?”

慕容塤毫不猶豫地點頭,指指床榻,指指瑤琴,再指指珠簾後的浴桶,揮斥方遒,瀟灑恣意,“睡覺、彈琴、沐浴,每一處,都有聖旨。”

謝喻笑得不能更僵,“這陛下,真是體貼周到,細致入微,只是天威難測,頗有些童心未泯啊。”

堯姜陛下正在甘泉宮裏,邊抱著太子批奏折,邊忍不住大笑,她那堂姐剽悍,想必謝喻此時,應當招架不住了吧。

她打了個哈欠,阿樘十分乖巧,“阿娘累了我給阿娘捶背。”

捶著捶著堯姜陛下就睡過去了,然後有人過來,輕輕把她抱到床上睡,阿樘跟過去,小聲問,“阿娘還好嗎?”

他摸摸他的頭,“你要聽話啊。”

阿樘點點頭,十分聽話地去看他的書,再翻翻女帝的奏折。

謝禦史被困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被忠心的仆從救回來,就跑到武英殿痛哭流涕。

女帝被吵得頭疼,“孤男寡女,一天一夜,說沒發生點什麽誰信啊?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沒得商量。”

謝禦史不能更委屈,“行軍途中,秋毫無犯吶!”

他幾乎要指天發誓,我真的沒碰她一個手指頭啊!

女帝心道正因你正人君子,人家姑娘才更不肯放啊,你要是表現出點色|心,人家就得惡心,自然就放過你了嘛。

你自己不爭氣,可就怪不得朕了。

女帝撇嘴,蹲下來與他平視,“我的聖旨上寫的什麽?”

謝禦史痛苦不堪,憤怒得咬牙切齒:“攻克、乃還!”

“那你攻克了沒?”

“臣沒攻克就是抗旨,攻克了就要負責,臣選擇抗旨,求陛下賜臣一死!”

女帝終是沒忍住,笑得眼淚都出來,“好啦,這話你對元素郡主說去。”

慕容塤,正是安親王最小的孫女,不久前女帝封了郡主,就等著謝喻呢。

女帝說:“謝氏式微,你若不肯延嗣,如何去見列祖列宗,家國大業,何必惜身?”

他痛哭流涕,她好笑得不行,“誒,洞房需要酒嗎?”

謝禦史羞憤欲絕,轉身就跑,抽抽嗒嗒跟個小媳婦似的。

美大叔謝禦史與老姑娘元素郡主的大婚,在夏至那一日進行,女帝親臨道賀,賜下美酒一壺,玉成良辰美景。

據傳謝禦史被押入牢房,呃不,洞房後,鬼哭狼嚎,徹夜未平。

顏指揮使便與女帝道,你又促成一樁冤孽,她委屈得不行,道若非你吃醋,我怎會把謝喻嫁出去。

他無語,給她煎藥去了。

西北軍進攻西域,碰上犬戎強兵,又不熟悉地形,戰勢膠著,犬戎汗王去信大梁女帝,稱大梁若能派一位公主和親,便可大開府門,通商西域。

正常人都看出來,不過是個誘敵深入的拙劣把戲,然而為了將計就計,朝臣們就把誰當作誘餌,還是討論了很久。

慕容氏的宗親們,自然誰也不肯獻上自家女兒。

女帝與太子一起臨朝,任諸位發表完意見,沖太子一頷首,朝臣們就聽見他稚嫩卻堅韌的嗓音。

“梁高祖入京城後,整理了前朝遺物,發現一道齊成祖的聖旨。打開一看,內容有兩句話:其一,臨外敵入侵,大齊不和親,不稱臣,不納貢。其二,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太子殿下擲地有聲,“國家的敗亡本應該是君王與子民一起承擔,而不是僅靠女子獻媚討好外敵。”

太子殿下跪下,“即便是充當誘餌,也是示弱之舉,我大梁兵力強盛,何懼一戰?請陛下三思!”

女帝大笑,道我兒真乃明君也。

眾臣面面相覷,竟不知女帝是何打算,不過太子殿下真是像足了陛下,都是不服輸的性子吶。

太子殿下為他那些並不熟識的親眷們說情,很快被誇大宣傳,導致宗親們感激涕零,紛紛要往東宮道謝。

自然了,帶著他們家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太子不滿十歲,美醜倒還能分辨,女帝一一指給他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阿樘很苦惱,“長得都沒阿娘好看!”

女帝刮他鼻子,嫌棄道:“小色|胚!”

安親王牽著曾外孫女兒過來,太子殿下得了女帝眼色,只得擠出一個寡淡的笑來。

女帝捏捏他僵硬的腮,也捏不出個完美的傾國傾城的笑來,不免直搖頭,索性自己對那小姑娘說,“如果你做我兒的太子妃,朕就造一個金屋子給你住。”

小姑娘氣魄不凡,眨了眨眼睛,並沒後退,大概是沒聽懂。

安親王就尷尬了,心道陛下太沒節操了,連金屋藏嬌都能說出口。

女帝遲遲沒能定下婚事。

這樁可能的婚事背後,是長輩鮮明的政治考慮,而當事人的意願,自然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政治婚姻,缺乏感情基礎,正如當年的她與黎顯,最終還是要慘淡收場。

她很認真地問阿樘,“你喜歡今日那個妹妹嗎?”

太子殿下深沈道:“相比而言,她好一點。”

廢話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有病的女帝面前保持淡定的好嗎!

為著太子的婚事,女帝失眠了。

這讓顏指揮使很無語,“定親而已嘛,有什麽好糾結的……”

她連珠炮似的,一口氣都不帶喘,“定親之後,就難退了,退不了就得成親,成親後成了怨偶就要分開,分開就得頭破血流,頭破血流……”

他哭笑不得,“你想得太遠了吧?”

她表示你不懂我的憂傷,“父母之愛子,而為之計深遠……”

他就暗自記下,以後再不挑這話頭了。

良久他嘆氣,“你說得有道理,畢竟你可能活不了一兩年了……”

他分明看見窗外一閃而過的人影,是段辜存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

她的病情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故意說得嚴重,在幫她,也在幫自己。

騙那人幫她顧好太子,再騙她歸隱唄。

堯姜陛下聽他說得如此淡定,不由一蹦三尺高,“我都快死了,你還能這麽平靜!”

一副指責他是不是我死了你立馬找下家的刻薄樣。

她臉上的傷心憤怒深深取悅了他,顏指揮使唇角上揚,實在壓不下去,只得盡力高貴冷艷道,咱倆一起死,我早想好了。

女帝表示不信,“我怎麽覺得,你很高興的樣子?”

接下來顏指揮使身體力行地告訴她,到底他是高興還是難過,然後她再也沒力氣計較他的微表情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改嫁,就改嫁罷。

最終太子殿下與安親王曾外孫女的婚事還是定下,女帝私下跟太子再三強調,來日不喜歡一定要退親,太子殿下表示,這麽婆婆媽媽的是我娘嘛。

明明舅父跟他說的是,皇後都是擺設,寵妃才是最愛,沒名分更加好,真愛是不會計較太多的,就比如他,還不是女帝的心頭好。

太子殿下深以為然。

他覺得舅父的三觀,跟他娘的,很合。

他們會幸福的吧。

他再也不會問兄妹為什麽還能在一起這種傻問題了,因為他相信,就算是親兄妹,憑這倆人強悍的三觀,在一起也沒在怕的……

他自幼就喜愛舅父,不知不覺就忘了他親爹,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來,舅父更合適他娘。

一身反骨不能更囂張啊……

至於太師麽,這輩子也別想碰他娘一個手指頭。

女帝教他的,用之防之棄之。

段太師一日似不經意問起,陛下身體可好。

太子殿下嗤笑一聲,嗓音是不符合年紀的森冷,道與太師何幹。

段太師便急了,幾乎是脫口而出:“臣識得幾位名醫,還有幾多良藥……”

慕容樘搖頭,“太師不明白嗎,陛下不願多見太師一面,太師若想陛下康健,便少去刺激她!”

段辜存便只能苦笑,自作孽不可活。

成義十年春,女帝封謝氏一女為和親公主,欲親自送親。

武英殿外跪滿了黑壓壓的朝臣,都是勸陛下莫要涉險的。

太上皇帶著太子來勸,“你何必逞匹夫之勇?”

女帝很平靜,“朝野上下,都尊我為帝,又有多少人在背後,說我牝雞司晨。倘若我非嫡出,倘若沒有那一旨傳位皇太女的詔書,沒有人會扶持我。”

她開始苦笑,帶上淒厲的不甘,“他們自始至終,效忠都是禮法,都恪守嫡庶尊卑,他們從來沒有,效忠過我這個人!”

她指著太子,不顧他拼命忍淚,字字誅|心,“他,被看作罪臣之後,我偏偏要天下人看看,他親父重開西域,居功至偉,才不是什麽罪臣!”

“他們不是說我狠辣無禮嘛,那我就讓他們看看我的手段,我慕容堯姜,文可□□,武能定國,不靠這皇太女的身份,也能為一代明君!”

“即便我戰死沙場,也能留有餘威,也能留下聲名,屆時那些忠臣良相,就抓不到我的把柄,就廢不了我的太子!”

“我要為我兒子,爭一個名正言順,我要為這天下,爭一個清明強盛!邊關數十萬百姓,也是大梁子民,朕不能不管。”

太上皇老淚縱橫,“說到底,你本性尚武,不尚謀啊……”

堯姜終於坦白道:“我並不喜歡這鬼蜮謀算,我待得太久了,待得呼吸困難,命都快沒了,我想痛痛快快殺一場,痛痛快快將所有的刀兵,對著外敵,而不是在這裏,消磨心志,與自己的臣子親眷,鬥智鬥勇,遍體鱗傷。”

堯姜沒有流淚,“我想去看一看塞外風光,一定比這裏要幹凈得多。”

太子先聽明白了,“阿娘想要透透氣,那就去透,透完了,早些回來,就算回不來……也不要掛念我,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說:“阿爹一定在等你。”

太上皇卻不肯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兒,事必躬親不可取啊!”

女帝說:“這一戰,我抽調了黔州軍,我不能不管他們,我要跟我的親兵一起,為國而戰。”

太上皇命人把段太師扔進來,“他毀了你,你就要毀了自己,你要是敢去,我把他碎屍萬段!”

女帝眼也未擡,“這與他無關,這是我的心志,不因任何人而改變。”

段太師一身狼籍,邊淡定邊痛心,“你去罷,這兒我替你看著。”

她沖他笑,無比真誠,“是敵是友都不要緊,我還是那句話,人生難逢知己。”

她說:“你我生死不容,此生就不要再見了。緣深緣淺,路長路短,看見就好。”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結局或悲或喜,並不重要,過程才有分量。

她向他招手,示意他過來,這回真的是最後一次,掰開他握緊的拳頭,在上面寫了兩個字:

惺,賊。

黎惺為外賊。

他沖她拼命點頭,雙目紅腫,滿溢傷心,再也顧不得男兒有淚不輕彈,她笑得包容,仿佛忘了這是生死不見的仇敵,然後把他攤開的五指一點點收攏,臉上是小孩子般得意的神氣。

“這是秘密,收好。”

他已然說不出話了,她心頭悲涼又釋然,恍然又回到了覆盆山,仍是滿意地笑,仍是不忘作揖,親切如老友,“走啦。”

段辜存淚流滿面,恭敬大拜,送她。

他看著她的背影,終是不甘道:“你不與他道別嗎?”

她的朗笑久久不散,“我與他,生不離,死不別。”

生生死死,我們都在一起。

女帝出殿,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其中叛臣不知幾何,然而還是要欣慰。她登基已然十載,君臣猜忌爭鬥,一朝冒險,還是有人挽留,有人痛呼,有人哭泣……

她嘆,似勸他們,似勸自己,“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諸臣山呼:“臣等不忘陛下恩情!”

她終於流淚,不分戲假情真,“你我君臣,相行十載,諸位愈發腴潤,朕高興又悲哀……你們也是朕的子民,你們過得好朕高興,可你們過得太好,朕又懷疑,又害怕,怕你們貪贓枉法,蠶食國力!”

諸臣一片哀嚎,心酸紛紛上來,不知為明主而哭,還是為自己而哭。

“邊關的百姓,同樣是朕的子民,朕一視同仁,望他們也過得好。犬戎野心勃勃,志不在小,朕身為女子,也知家國天下,諸位可曾明白,國家二字,有國才有家啊!”

說到此句,無人不是大慟哀泣。

“朕不是匹夫之勇,癥結在於形勢,是形勢教朕作此決定!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墻之內。朕想看一看,朕走了,這蕭墻之內,朕苦心經營十年的君臣子民,心中是否仍有國家,仍有大義!”

她懇切又心酸,“人之大錯,莫過於不忠不孝不義!”

諸臣紛紛飲泣:“臣有罪!”

又齊齊大拜,七嘴八舌,驚慌失措。

“陛下留下吧!”

“陛下莫要貪功冒進啊!”

“陛下!此去危矣!”

女帝眸光凝峻,“戰無義戰,總要一戰,朕何懼之!朕怕的是有人,以漢人之地,結外族之好,忘了自己姓什麽,為了一己之私,就要亡了家國,亡了天下!”

女帝痛心疾首,“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關節攥得咯咯響,想起什麽驚怒交加,卻只得穩住,慢慢平靜下來。

她的目光壓在一片魑魅魍魎的身上,看似一視同仁,實則察見淵魚,她陳情激昂,不輸男兒熱血。

“這天下不僅是慕容氏的天下,更是漢人的天下!外賊的馬蹄,即便踏破山河,卻踏不破咱們漢人的脊骨!”

諸臣伏首哽咽,流了一地的熱淚。

女帝終於破涕為笑,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她分明青春正好,卻似白了鬢發,“聚散匆匆,此恨無窮,這世上有一種情感,叫做白發如新,朕待諸位如是,諸位待朕,也當如是!”

諸臣終於明白,這人的忠義之情,這人的家國之心,生在皮裏,蛀在骨裏,千死萬死,都磨滅不了。

“願陛下凱旋而歸!”

“臣誓死守護大梁!”

“臣誓死恭候陛下!”

一聲又一聲,此起彼伏,忠心耿耿。

人心如鬼魅,看不清,不想看,只有自己才知道,是迷途知返,還是萬劫不覆。

武英殿內,太上皇瞪死了太師,只剩顫顫巍巍一句話,“你……為何不救她!”

太師笑得釋然而感傷,“貪生之人救得,求死之人,救不得。”

有人卻想,我在她身邊,她多一份牽掛,也就多一份活下來的希望。

誰說救不得?

有我在,就救得。

毀天滅地也救得。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別掉收藏!

作者力圖寫一個境界高遠的文,為了天下,為了對天下的愛,可以放棄私仇,這才是大愛。

女主從執迷小情小愛,到學會愛天下人,中間是無數條人命,她早就無法為自己而活。

唯一明白她的人,謀定後動,縱容她,保護她,然後一生一世。

終極陰謀!黎惺是犬戎餘孽,之前有伏筆,他試圖挾太子改朝換代,女主將計就計,將他的勢力引出來,然後一網打盡。

家國天下,有國才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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