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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無法救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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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無法救贖的過去

我站在幾十米的高樓上, 張開雙臂,俯視繁華而又熱鬧的城市,千萬盞燈亮著, 沒有一盞屬於我。

風撞進我懷裏, 告訴我不要跳,不要死,我還有它。

樓下有人在高喊。

跳吧,跳吧, 快跳啊。

他不敢跳,他就是想吸引人的註意。

我睜開雙眼,看清樓下的人。

原來不是人, 而是穿著校服, 面目猙獰的惡鬼。

我莞爾一笑。

都說地獄可怕, 可那有人間可怕嗎?每一日都是萬劫不覆。樓下那群穿著校服高喊讓我跳樓的同學是游蕩在人間的厲鬼, 無時無刻不在想喝的我血, 拆我的骨。

我欠他們嗎?

他們為什麽要喝我的血?

我不欠他們。

他們想吃人, 而我剛好符合他們吃人的條件。

人間天堂?

每天上演著人吃人的把戲, 也算天堂嗎?

不。

是地獄。

所以我不屬於這兒。

於是, 我縱身一躍,奔赴屬於我的天堂。

-

長衡從異世界中穿過來, 就感覺一股強大的阻力撲在臉上,阻止他下墜, 身後也有一股力量,推著他, 讓他加速墜落。兩股力推搡, 身體疊在中間無比疼痛,可是最疼的, 是拳頭大小的心臟。

那兒蘊含著極度悲傷的力量。

眼角滑落的淚將空氣燙穿。

“怎麽回事?小鬼火!我這是在哪?”

小鬼火詫異:“你的記憶?你記得我?”

幽冥火出現在另一側:“當然,因為我在這裏,他會記得每一個世界發生的事。”

“你怎麽陰魂不散!?”

“長衡有說不讓我跟著嗎?”

“停停停!”長衡道,“你們先告訴我我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睜不開眼,我感覺好像自己在下墜?”

小鬼火和幽冥火異口同聲:“因為原世界這個身體的主人跳樓啦。”

“跳樓,不是什麽大事。”長衡松了一口氣。

咦?結局是這樣的嗎?他怎麽不記得長衡會跳樓,肯定是那團醜火搞的鬼!小鬼火氣哼哼道:“你幹嘛學我說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麽鬼把戲。”

“誰學你了。嘴巴長在我身上,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你們別先吵了!”長衡臉色突變,他現在又沒有法術,如何禦劍飛行,“什麽!?跳樓?!我竟然跳樓了!?”

“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幽冥火打了個響指,時間回到三年前。

長衡。

高一七班的學生,以縣裏第一名的成績考進市裏的重點中學。

今天,是第一天開學的日子,也是他一腳邁入另一個深淵的日子。

鏡子中的長衡矮矮的,胖胖的,是家裏長輩最喜歡的那種長相,如果他家裏有長輩的話。

穿著校服,一笑臉上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特別的乖巧可愛,像個芝麻花生餡的湯圓。

長衡哇了一聲,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胖乎乎的小臉:“那我現在要怎麽做,改變他的經歷嗎?”

但身體似乎很抗拒,好像不喜歡被人說胖。

小鬼火剛想說話,結果被幽冥火搶了先,“不,再重新經歷一遍。前兩世你都沒改寫結局,都跳了樓,這一世你覺得你可能改變結局嗎?”

小鬼火瞪了他一眼:“就你有嘴。”

長衡道:“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為了讓君灼愛上你,或者你自己愛上君灼,教會君灼什麽是愛。很顯然,你的法力不夠支撐這個大輪回,任務和人物設定都出了差錯,哪有正常人會愛上霸淩自己的人呢。”

小鬼火嘁了一聲:“胡說八道!我主人就是最厲害的!你才出錯了!”

長衡伸手將小鬼火推到一邊,“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和小鬼火說的話不一樣。”

小鬼火:“……”

你完了,你會後悔的!

幽冥火抿唇一笑:“第一世嗎?你們不是看了回憶嗎?身份錯亂,誤會重重,罷了。”

他像是大霧中的人,五感盡失,對那些事一點記憶都沒有,可是那些人卻又都告訴他,這是你的記憶,就是你的記憶。

越來越迷芒,迫切知道事情的真相,萬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說不清楚。我說了,等你看了接下來的回憶,你又會說是我欺騙你,更不會相信我了。”

小鬼火道:“故弄玄虛。”

“小兔崽子!磨磨唧唧幹什麽呢!還不快出來!你當老娘有時間陪你啊!老娘今天要去見一個大客戶呢!得罪了客戶,你吃什麽飯!”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有個開學典禮,家長必須出席——學校向家長介紹學校中的情況,讓家長放心的。

長艷雖然不靠譜了點,但每次的家長會、開學典禮、畢業典禮,都沒錯過。

尖銳刻薄的聲音刺穿厚厚的門板紮進耳朵裏,喚醒內心深處的悲傷。

長衡感覺自己的心臟抽了一下,然後整個身體止不住的抖動。

長艷。

他的母親,靠賣|身生活,長家村出了名的妓,喜歡帶各種各樣的男人回家。

長衡記事起就沒見過自己的父親,每次問父親去哪了,母親就會邊抽煙,邊罵父親,說父親不是個好東西,爽完就跑,提上褲子不認人,留下一堆爛攤子讓她收拾。

粗鄙的語言說著最殘酷的事實。

只可惜那時候長衡還小,不能理解長艷這句話的意思,還是哭著鬧著跟在長艷身後要爸爸。

長艷甩了煙蒂,指著門口那條長長的河,兇巴巴說:“你那老子有什麽好要的,你再要老子,小心老娘把你扔外面的冰窟窿裏去,讓你下去見你老子。”

長衡信了這句話,跑去河邊的冰窟窿中找爸爸,結果,爸爸沒找到,還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長艷廢了半條命,把長衡從冰窟窿裏拽出來,邊罵邊打,說他是個蠢貨。

長衡拽著長艷的衣袖,哭著要爸爸,要媽媽。

長艷被他吵得沒了耐心:“你等河裏冰化了你老子就回來了。”

於是長衡等了一年又一年,河裏的冰化了又凍,凍了又結,卻沒見到父親。

久而久之,長衡也不再期待見父親了,跟著母親生活很好。

但沒有父親的童年是晦暗的,是同齡小孩沖他扔的泥巴,是母親罵那些小孩的聲音。

“餵!吱一聲,死了嗎!?”

伴隨著哐哐的踹門聲。

薄薄的門板被踹的搖搖欲墜,長衡的精神世界跟著崩壞。

“沒、我這就出來。”

一出門,嗆鼻的煙撲面而來。

長衡猛地咳嗽幾聲,大著膽子搶了長艷手中的煙:“別吸了,對肺不好,你沒見生物課本上的吸煙的肺是什麽樣的嗎?是黑的!比炭還黑!比你的眼影還黑!”

長衡費勁巴拉的比劃著黑肺的模樣。

“小兔崽子本事大了,敢管我了。”長艷看不懂,覺得他的樣子有些好笑,從口袋掏出一支煙,掏了打火機準備點著。

“不是管你,是為你好。”長衡幹脆將所有煙都搶過來,“一天只有一根,今天吸過了,不許再吸了!”

“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課本上都是騙人的!課本上說跟的男人多了會得性||病,老娘一天一個男人,不也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嗎!!”長艷看著長衡的背影,又喃喃自語,“我又沒上過學,哪知道生物課本的肺長什麽樣。”

長衡吃著幹巴巴的面包,面包屑如雨下,吃一口脖子噎出二裏地,喝了一口快過期的牛奶才活了過來:“少說那些話,不好聽。”

長艷說:“什麽好聽不聽的,你不是聽這些長大的麽。還在老娘的影響下拿了個第一的成績。”

提到長衡的成績,長艷就陣陣自豪。

“唉?這是最後三年了吧,三年後你就能帶著老娘去大城市看看了吧。”

“當然,我會去有海的城市上大學,帶你去看海。”

“誰稀罕。”

嘴上這麽說,長衡卻看見長艷的嘴角合不攏了,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這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二層農家小屋。

承載著他的有些遺憾的童年。

村裏到市裏需要一段路程,娘倆中途換了好幾輛公交車才到達市裏。

最後換了出租車,才到達市中心,到了長衡的高中。他們娘倆好像來晚了,學校烏央烏央擠得都是人,漂亮的小汽車堵在校門口,進也不是,出也不是,喇叭聲此起彼伏,整一個大混亂現場。

還好,他們是走著來的。

拖著行李,擠著人群,來到教學樓前。

每棟教學樓都貼著告示,寫著學生的名字。

長艷嘴裏叼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煙,嘆道:“真漂亮的學校,以後你就在這裏面上學了,缺什麽就跟老娘說,有人欺負你也要告訴老娘,老娘分分鐘滅了他們!”

“他們都很有素質的。不像那些人。”

村裏那些嘲笑他沒有爹的人。

“你從哪拿的煙!”長衡搶過煙。

長艷狠狠吸了一口:“就一口!接下來去哪?”

長衡眼睜睜看著長艷把那一支煙吸完了,他也不太清楚要去哪。

“去教室吧。”

“行,”長艷不識字,也不知道去哪,懶懶散散跟在長衡身後。

長衡看了幾個公告欄,在最後一棟樓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同時,也在同一個公告欄上,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名字。

君灼。

他的噩夢。

他以為來到這個學校,就可以擺脫掉君灼。

沒想到還是遇見。

只希望君灼不要和他在一個班級。

“咋了?”長艷嘴裏又咬了一根煙。

長衡回神,被煙霧嗆得掉眼淚:“沒、沒事,我們先去宿舍吧,先把宿舍收拾了。”

周圍的家提出不滿的聲音:“誰啊,那麽沒素質,在學校裏抽煙。”

“知不知道這是孩子們學習的地方。”

長艷想罵人,但是一想到這是兒子的學校,都是品學兼優的學生,她在這兒抽煙確實會有不好的影響,只好掐了煙,雙手合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這是學校……”

去宿舍的路上,正好碰見班級發書,長艷走過去,忍不住好奇:“同學,哪本是生物書啊?”

同學都沒開口,一陣風吹過,四周泛起陣陣墨香,書頁被吹的嘩啦嘩啦作響,最後停留在一張印有黑漆漆的插畫書頁上。

“喏,那本被風吹開的就是。”

“那是肺嗎?”

“好像是。”

黑的。

比她的煙熏眼影還黑。

長艷點了一根煙壓壓驚,並發誓,抽完這一根就不抽了。

這一屆收的人少,原本定的六人寢變成了四人寢,甚至還有兩人寢的。

跟同學一塊兒住,當然是人越少越好。

長衡是這樣麽想的,也希望自己能被分到兩人寢。

在名單上看見名字的那一刻。

長衡是開心的,老天終於順他的意一次了。

但下一秒,他的天塌了。

“喲,這不是小賤貨嗎?”

是君灼的聲音。

長衡捏緊拳頭,身體卻還是忍不住抖。

他告訴自己別抖,別抖了。

別抖了。

身體卻不聽他使喚,抖得越來越厲害。

視線都在顫抖中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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