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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冥判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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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冥判回生

小夢震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若虞辭所作所為都能稱得上一句“溫和”, 那應知離以前都經歷了什麽?

應知離卻對小夢的呆滯無知無覺。

只見他輕車熟路地以雲霧拂去汙濁,以夢為線重新縫合衣衫,就又變成了那般出塵俊朗的模樣。

唯一的破綻, 是身上還有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不過等進了酆都,自然會被遮蔽掩蓋。

他開始試圖在祈清和回來前將院內打鬥痕跡收拾幹凈。

而祈清和此刻正在在封斂常待的書房內,處理這幾日的後事。

人死後魂魄最多可在奈何橋停留七日, 她若想見人, 就得盡快前往酆都。

虞辭的身影從門外悄然進來。

祈清和溫和一笑:“師姐?”

虞辭看著昏黃光影下祈清和柔和的眉眼, 越看心裏越酸。

祈清和放下手中文書, 擡頭道:“我有話想問師姐。”

虞辭嘆了一氣,在祈清和身邊坐下。

祈清和心中思忖。

她當年那般決絕的拒婚封斂,選擇蒼生道, 或許, 這位師姐知曉其間一二緣由。

她問道:“師姐可知道,當年我拒婚封斂前, 可有出什麽事?”

虞辭聽這問題奇怪, 不禁心裏一慌:“你的記憶……”

祈清和點點太陽穴, 看似輕松:“時間太久了,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虞辭斂下心中疑竇,躊躇片刻, 終是無奈道。

“旁的我並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在那年冬天。”

“你……為我跑了一趟酆都枉死城。”

祈清和闔眸。

果然,那年春冬時節, 出了事。

虞辭輕聲道:“當年兇獸亂世,師父平亂斬兇, 你師兄與師弟駐守不問都,你隨我留在懷安國。”

祈清和大致思索一番, 師弟應當是別瀾夜。

虞辭聲音越來越低:“當年懷安國有一國師,心懷不軌,為與我爭權奪利以天象之說誣陷於我,說我是引起兇獸亂世的熒惑災星轉世。”

“這話讓懷安國上下一片嘩然,官威民逼,在年關時節……眾人將我架上了火場。”

祈清和啞然。

這國師這般可惡?

虞辭聲音有些顫抖:“你當時……在封斂的幫助下爬上火場,將我從刑架上救下。”

祈清和聽楞了。

虞辭嘆氣:“而我因此身負重傷,丟了一魂一魄,昏迷不醒。”

“再醒來時,你早已閉關。”

“我從師父口中得知,你為了救我,跑了一趟酆都,替我尋回了那一魂一魄。”

祈清和終於明白虞辭為何對她想去酆都一事憂心忡忡格外不安了。

虞辭一直在後怕。

看來有些事,還真得需要她跑一趟酆都一探究竟了。

虞辭實在忍不住,揉了揉祈清和頭發,輕聲抱怨:“回來了為何不好好的呆著,幹什麽又跑酆都。”

祈清和只能安慰:“姐,我會盡快回來的。”

虞辭拗不過她。

將仙盟上下打點妥當,祈清和準備回住宿的院中喊上應知離和小夢,連夜出發前往酆都。

可當她看著自己滿院狼藉和一臉無辜裝無事發生的應知離目瞪口呆。

這是幹嘛了?拆家了?

貓科動物也會拆家的嗎?

聯想到應知離和小夢曾在不問都炸過膳食堂,倒也不是沒可能。

小夢眼觀鼻鼻觀心心虛道:“堂主我們多久走?”

祈清和真的很想問這兩人是不是又背著她犯什麽事了。

算了,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一切等從酆都回來再說。

祈清和估算了一下時辰:“現在就走,子時夜半鬼門大開,正是時候。”

她如今修為恢覆了大半,縮地成寸之類的法術完全信手拈來,再不必像以往那搭船輾轉,只見祈清和指尖青光流轉,掐訣作法,一道磅礴大陣自足下亮起。

陣中人身影漸漸消失。

三更盡前,祈清和翩然而至,來到酆都枉死城,鬼門關外。

陽壽未盡者不可入城,已故者不可再出城,一城隔開生死,隔開時間。

原本陽壽之人來此應當是極難極險的一件事,得先求的酆都路引,再神識出竅離體,而後在七日內魂歸原身方得平安。

可祈清和什麽都沒準備,她只是持著一柄木劍,一劍破開一路濃霧,踏進此處。

她輕而易舉以肉身行走在生死之間,超然絕俗。

鬼門關附近零零散散飄著不少鬼差幽魂,卻無一人敢上前打擾。

因為這位青衫女子周身縈繞的法術修為,看起來隨手就能將他們打得魂飛魄散。

枉死城就在前方,祈清和卻停了步伐。

應知離見她神情黯然,蹙眉道:“你在想什麽?”

祈清和看著一路上這形形色色鬼差孤魂,悵然道。

“我在想……我仙逝的這五百年,是不是,曾有很多人來這裏尋我。”

應知離垂眸,安靜不語,心中亦生悲戚。

有的。

有很多很多人來這裏,他們收集了這輩子都用不完的路引,反反覆覆魂魄出竅,日覆一日地來此地尋你。

可是,都一無所獲。

祈清和嘆了一氣,斂起心神,擡腳向前而行:“走吧。”

黃泉路兩旁彼岸花影影綽綽,祈清和穿花而過,來到關卡處,幽暗大開的城門仿佛吞噬人心的虎口,空蕩森然。

鬼卒夜叉,兩傍刀劍。

有沒有路引,沒有。

是不是亡魂,不是。

能不能進?

能。

她像極了當年令無數亡魂聞風喪膽的蒼靈東君,沒人敢攔她。

祈清和不知這些人怕她,還心道如今幽冥枉死城管理居然這般輕松了嗎?她都做好了談不攏就打的準備了。

守城的鬼使麻利地批了通關文牒,就在她剛進城沒幾步,恍然間聽得一陣喧鬧自城中遙遙傳來。

“不準進——”

緊接著,只見一位玉面判官踏風而來,氣喘籲籲道。

這位玉面判官一身幽冥官服,模樣青澀,但卻格外氣勢洶洶,一副說一不二的口吻。

“不準進!哪怕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東君也不準進!這幾日年節我值班,枉死城我說了算!”

祈清和一楞:“你誰……?”

玉面判官得意道:“我叫崔絕。”

祈清和不認識:“誰啊?”

見祈清和面上的訝異不似偽裝,這位判官忽然惱怒起來,雙手叉腰蹦出了一連串兒的抱怨。

“你居然不記得了!你也太翻臉不認人了吧!”

「檢測到心魔患者,已觸發診療任務:渡化崔絕判官的心魔。」

「任務獎勵:玉簡一百零三號。」

這又是何時認識的故人?

祈清和耐心道:“所以為什麽不讓我進城呢?”

崔絕堅持:“呵,你上次來,大鬧枉死城,與我三鬥法,我輸你贏,最後你順利從我手中帶走了你師姐的一魂一魄。”

這劈頭蓋臉的信息量讓祈清和越聽越懵:“……?”

等等等等,一件一件講,她沒太聽明白。

崔絕卻翻白眼,一副不願多提的樣子:“所以我怎麽可能讓你再來搗亂。”

祈清和坦然道:“但我已經進城了呀。”

崔絕氣得跳腳:“你果然是來搗亂的!”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來遲一步,先是忿忿轉了一圈,又反覆打量了眼前的祈清和與一旁陌生的白衣男子,終於折中道。

“你無路引擅入此地,破壞了枉死城的規矩。”

祈清和微笑:“然後呢?”

崔絕擡手一揮,他身前浮現出一本厚厚的法器書冊,書頁金光大亮,簌簌翻動。

最後,他老神在在冒了一句。

“所以按照生死簿法則,你得在七日內,降伏枉死城內三位鬼王,渡化這些鬼王手下拘押的八千八百八十八位冤魂厲鬼,否則此生休想再離開枉死城一步!”

他話語一落,只見一道禁錮砸下,頃刻間將枉死城大門牢牢鎖住。

祈清和面上笑意不減:“你是在公報私仇對吧。”

她可算明白了,這哪是什麽昔日故人,分明是位來難為人的舊敵!

崔絕挑眉:“哼哼,走吧我先帶你們進城。”

他不置可否,收了手中的生死簿,得意洋洋充當引路人,領著祈清和與應知離從黃泉路上往城中走去。

枉死城中多弄堂,弄堂間崎嶇彎繞的寂寥黑暗吞噬一切翻湧欲望,越往裏走,晦暗的燈火愈發明亮。

祈清和不動聲色套話:“你倒不驚訝我的死而覆生。”

崔絕下意識答道:“枉死城掌管陰陽,我在此地呆了五百多年,就沒找到你的魂魄!”

他思維簡單,從未想過“魂飛魄散”這種可能,只覺得既然東君魂魄不在枉死城,定當是未死,不過是躲到哪兒了藏起來了而已。

祈清和也進一步確定了,她果然從未死亡過。

她只是從九霄雷劫下虎口脫險了而已。

枉死城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此地街市諸多,千燈照雲笙歌不絕,頗有幾分人間的繁華,鬼差幽魂往來絡繹,再陰沈的夜色鬼氣也壓不住喧囂熱鬧。

人活著需要尋歡作樂,死了也需要。

祈清和直截了當:“我要去奈何橋見一個人。”

崔絕憤怒:“去不了!”

祈清和反問:“你不是說枉死城最近你做主?”

崔絕簡直覺得蒼靈東君就是來天克他的:“奈何橋斷了,你就算去了,也見不到奈何橋上的鬼。”

祈清和挑眉,怎麽就斷了?

陽壽已盡的鬼魂在奈何橋上最多逗留七日,七日一過,便須輪回轉世。

也就是說,想見封斂,必須在七日內讓奈何橋修好。

崔絕認栽:“這幾日年關,原本被鎮壓在枉死城中的鬼王破壞了封印,邪氣溢出,破壞了那奈何橋。”

祈清和忍不住腹誹起枉死城的豆腐渣工程。

崔絕很認真:“所以你既然那麽厲害,還不來幫忙,降伏鬼王渡化冤魂,我們才能早日修好奈何橋。”

行,看來這任務是非做不可了。

崔絕將祈清和領至城中一間臨街的酒家客棧,將記載著冤魂名錄的生死簿交給她,又忙著幫她打點安置。

就在祈清和低頭準備翻看名錄時,客棧大堂內遽然傳來幾聲悲戚哀叫。

把所有人齊齊嚇了一跳。

只聽那聲音傷心道——

“應兄弟你怎麽也死了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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