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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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蘭槐立刻轉頭瞪了他一眼,反手包裹住他手心,用勁很大,仿佛是在責怪隨風太過膽大妄為,竟然敢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傳這種話。

這時,江凝神瘋了一般,瘋狂朝天上一掌又一掌地打去,毫無章法可言,卻又在瞬息之間墜落在地,恢覆剛才那副死氣沈沈垂頭等死的模樣。

眾神還沒從江凝神這陣奇怪的反應回過神來,天道一道悠長的聲音散遍宮殿。

“那個凡人,你在做什麽?”

聲音如晴天霹靂,又似幽幽鬼火無聲無息。

隨風渾身汗毛立刻豎起,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往他這邊看過來,他渾身繃緊,神色卻沒變,淡定地就著緊握的雙手反手把蘭槐拉到他懷裏,踮起腳尖便親上蘭槐的側臉。

親完後他不好意思地舔舔唇,手心還在撓蘭槐,笑道:“請您理解理解,蘭槐剛被天雷劈過,我差點就見不到他了,心慌得很,剛才江凝神又鬧那一出,給我嚇得不輕,只有抱著他親一親才能好。”

話音一轉,隨風又道:“蘭槐敬重您,不讓我在您面前做這種事,一直抓住我不準我動,您可得給我好好罵罵他,真不會疼人。”

高臺上的江凝神嘴角抽了抽,冷笑一聲。

天道笑了,道:“好了,蘭槐一向有分寸,這是對的,今天當著眾神的面貶謫江凝神,一是為懲罰,二是為警戒,往各位今後各司其職,護衛三界,不得有私,便是未成神的,也要以三界為重,蒼生無辜,切莫因私情傷人。”

眾神齊齊躬身應下,剛直起身體,高臺上的江凝神便被一陣勁道的狂風卷起,一股腦兒毫不留情地扔下九天,這一摔,哪怕是神之神,不死也得半殘吧。

眾神離去後,天道單獨留下了蘭槐和他。

隨風緊張得雙腿發軟,蘭槐單手摟住他的腰,朝他點了個頭,道:“別怕,天道慈愛,剛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這是故意說給天道聽的。

隨風轉了轉眼珠子,一不做二不休,整個人直接埋到蘭槐胸口,雙手攔腰抱著他,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反正天道也不會怪我,我就使勁兒抱了,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蘭槐詫異地低頭看這位故作驚恐小貓的人,由衷地佩服起來,看來他對隨風的了解還是不夠深,頓了頓,他擡起手加深了這個擁抱。

隨風樂了,忍不住彎起了唇,還別說,這種情況下假戲真做還挺刺激。

天空中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蘭槐,看來你不成神也不虧,這位凡人,有趣得很。”

蘭槐不語,他話一直都不多,這一點天道清楚,不會多疑。

突然,空中灑下一道溫暖的金光,隨風望過去,原來不是金光,而是金龍,想來這條金龍就是那條歷經九百九十九道天雷後擁有神位的坐騎。

沒有想象中的氣勢逼人,金龍似乎有意縮小了體型,在這一方宮殿裏也不顯局促,金龍繞著他們二人盤桓游走了一圈,突然,前爪一勾,將隨風直接從蘭槐手裏勾到了它的身上,隨風大喊一聲,嚇得趴在金龍身上,怕掉下去。

蘭槐面色一變,道:“他只是頑皮了些,沒有不敬之意!”

天道不語。

蘭槐摸不清天道的意思,不能打草驚蛇,只能死死盯著那條金龍,掌心隱隱泛著紫光,金龍馱著隨風在宮殿裏游了一圈。

速度不快不慢,隨風試探性地坐直起來,觸手可及的龍身都是熱的,他輕碰一下,便覺渾身暖熱,他拍拍金龍,道:“您是在帶我觀賞天宮嗎?”

他能感覺到,金龍沒有惡意。

金龍把他放回蘭槐身邊那一刻,幾乎是同一瞬間,蘭槐就把人抱回懷裏,掌心紫光淡去。

“蘭槐,你剛才是以為我要傷害他嗎?”

蘭槐點頭。

天道笑了,道:“不錯,有警戒心是好事,哪怕是我,你也不能相信,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哪裏都好,就是太冷情,突然看見你身邊多了個人,難免想看看你對他有多珍重,要是你剛才沒有想動用靈力,這個凡人可能就會因為不敬天神摔下九天。”

隨風心臟回落到本位,靠在蘭槐身上,他能感受到蘭槐還在急促跳動的心臟,連忙安撫道:“沒事,它很友好,我感覺我身體裏好像多了什麽,很舒服。”

聞言,蘭槐迅速伸出兩指去探他的額間,片刻後,眉心微蹙。

隨風剛想問清緣由,只聽天道悠悠說道:“這便是我留你二人的目的,蘭槐,你遇到了心上人,我也算你的長輩,這份禮物你可還滿意?”

蘭槐道:“謝謝。”

隨風問道:“有沒有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謝謝了?”

天道答道:“沒什麽,送你一點兒靈力,剛好夠你上天用,蘭槐不成神,但身兼重任,等東荒的濁氣吸收完後,他終究要回天宮修煉,總不能讓你們一年只見一面。”

隨風驚奇不已,道:“意思是我以後也可以騰雲駕霧飛上天了?!”

天道莞爾,道:“不錯,不過凡人之軀壽命有限,未來你們二人如何,我便無能為力了。”

隨風樂呵呵地笑了,原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這事兒是真的,至於壽命這事兒不急,還有好幾十年,足夠找到救世主滅了天道,到時候和蘭槐定個血契就解決了。

正樂著,天道又道:“聽說你和蘭槐雙修了,感覺如何?”

………

莫名的,隨風有一種天道在為老不尊的感覺。

怎麽人人都在傳他和蘭槐雙修了,會法術就是好啊,一點消息都能飛快傳遍三界,肯定是妖界那只小鳥妖。

他已經忘了自己不久前還在小木屋裏當著天道的面和蘭槐做戲這件事。

好在蘭槐及時拯救了他,帶著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結果離開天宮的時候,天道忽然又問了隨風一個問題。

他腳步微頓,一旁的蘭槐問道:“怎麽了?”

咦,難道這個問題只有他聽得見?

以天道的能力,也不是沒可能。

他搖搖頭,示意沒事,跟著蘭槐回到北荒,準備徹查莫家村一事。

-

只在天上耽擱了這麽一會兒,回到卷木縣卻已經過了半年,要不是偶然在街上遇到那對被變成男人的夫妻,隨風都忘了天界和人界有時間差這件事。

那對夫妻在街頭買東西,看見隨風,一臉驚喜道:“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二位能人了!許久未見,差點認不出了,要不是對這位公子的衣裳印象深刻,我都要以為我認錯了!”

和他們閑聊了幾句才得知人間已經過了半年,隨風在心裏嘆氣,對人間來說半年變化可大可小,這可不利於他們查莫家村一事啊。

和那對夫妻告別後他們徑直去了宋府,這半年的事情,鬼王身在此地恐怕比他們更清楚,府門打開後,隨風便表明了來意。

家丁道:“你們要找的是秦淮秦公子吧,他家中有急事,走了有一段時間了,歸期不定,二位若是他的朋友,不如去他的家鄉尋他。”

無奈,隨風和蘭槐只能在附近找間客棧商討接下來的對策,順便問了掌櫃的幾句關於半年前莫家村被屠一事,沒有什麽管用的信息,無非是官府派人收斂了屍體,此案也成了一樁懸案。

入夜,關上房門,隨風仰頭隔著屋頂望天,道:“咱們在這兒聊這些,天道能聽見嗎?”

蘭槐道:“天道並非隨時在,放心,他在的時候,我會提醒你。”

天道掌管三界,事務繁忙,祈願繁多,在他的滅世計劃沒有暴露之前定然會兢兢業業履行職責。

隨風安心了,開始整理邏輯,道:“通過江凝神在天宮的反應,我們可以肯定莫家村屠村一事跟江凝神脫不了幹系,但人不一定是他殺的,回憶一下,江凝神找到你讓你去除異獸的時候很坦蕩,之後突然變卦,極有可能那間屋子裏有他認識的人,你有沒有發現,當時江凝神並沒有殺意,只是用水墻堵住你的去路,所以我們不排除有異獸綁了凡人威脅江凝神的可能,你當時感應到屋子裏有幾個人?”

江凝神接了此地的祈願,說不定向他祈願的那個凡人就在屋子裏。

蘭槐道:“我確定,當時屋子裏只有異獸,而且是一只沒有血腥氣的異獸,它沒有傷過人。”

隨風道:“那就簡單了,我猜,江凝神肯定跟那只異獸認識,江凝神法力高強,凡人有什麽祈願都愛找他,難免有涉及濁氣的,在完成祈願途中認識幾個通靈性的異獸也不是沒有可能。”

“問題來了,江凝神出了名的剛正不阿,那只異獸雖然沒有殺過人,但是也在此地作亂了多月,以江凝神的脾氣不把它大卸八塊就算不錯了,為什麽冒著被你誤會的風險出手相護?”

到這裏便分析不下去了,遇到邏輯解釋不清的問題只能靠合理猜測,隨風頭腦風暴,開始胡思亂想,仔細回憶之前和江凝神見過的每一面。

突然,他道:“蘭槐你還記得嗎?之前在豐都,我說我在江凝神身上聞到了一股濃濃的女子脂粉氣,當時我說他是不是沾上他娘子的脂粉了,你說不可能,好好一個男人,身邊既沒有姑娘又不占女色,為什麽身上會有脂粉味?”

蘭槐道:“江凝神絕不會動情,尊神沒了貪嗔癡,動情極難。”

隨風道:“你也說了是極難,說明是有這個可能的,卷木縣的縣志裏不還說了,之前有位神仙愛上一個凡人,還因此墮神了,凡是沒有絕對,是人就會有情,神本身不也是人?”

蘭槐道:“此事並未查證,真假尚未可知。”

就算是真的,江凝神動情與保護異獸有什麽關系,天道要滅世,江凝神動情或者滅村,天道必定會為其遮掩,怎會把人從高臺扔到人間不知死活。

隨風煩躁地拍拍腦袋,煩死了,這種明知真相卻弄不清緣由的感覺真的會把人逼瘋,眼下還有東荒的濁氣沒清,必然不能在此地耽擱太久。

突然,房門叩叩作響,蘭槐去開門,隨風順眼看過去,空無一人。

深更半夜的,怪嚇人的。

蘭槐關上門重新坐到他對面,手裏多了一張宣紙。似乎是不想他看見內容,蘭槐刻意把宣紙藏到身後,道:“小孩子玩鬧,無事。”

認識蘭槐這麽久了,蘭槐只要有一點不對勁他都察覺到,比如此刻,隨風眼眸一轉,挑眉道:“好啊,咱倆才在一起多久,你就開始對我有所隱瞞了,再過段日子,你是不是就要拋棄我去找別人了,我也太慘了吧,爹不疼娘不愛,以為遇到了好人,結果是個渣——”

蘭槐啪的一聲把宣紙擺在桌上,他低頭,臉飛快紅了。

宣紙上是一副男女交歡圖。畫工粗糙,兩個小人纏在一起,畫畫的人似乎是擔心自己畫工不到位,無法讓人理解畫的內容,還特地在畫上寫了註釋,傻子都知道這是什麽。

隨風幹咳兩聲,道:“這小孩子也太胡鬧了點,給人送這東西哈,可惜咱倆都是男人,用不著,快快快,扔了吧!”

宣紙像是聽懂他這句話似的,竟是從桌上自己彈起來,撲到他臉上,任憑隨風怎麽扒都扒不下來,最後還是蘭槐拿下來的。

“這上面有神明的氣息。”

隨風道:“能感應到是誰的嗎?”

蘭槐道:“很微弱,感應不到,現在已經沒了。”

話音剛落,宣紙自發燃燒起來,化成灰燼。

隨風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看來是有人在傳信,想讓我們知道些什麽,等著吧,接下來幾天說不定還有東西,莫家村的事情沒有頭緒,不如先去東荒,先把濁氣除完,到時候江凝神應該修養得差不多了,我們去找他,一切都明白了。”

接下來幾天,為了方便傳信那人動作,他們飛到東荒後特地放慢了行程,到一個地方就找一家客棧,果不其然,只要他們有了落腳的地方就會有一張紙塞到他們屋子裏。

肉眼可見的,這人的畫工越來越好了,半個月過去,東荒的濁氣除完當日,他們沒有再收到宣紙。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能等到宣紙,隨風確定沒有線索了,便開始整合畫的內容。

隨風握著毛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覆盤,道:“先來看第一張,根據畫像我們可以推測這是一對夫妻,或者偷吃禁果的男女,第二張,這個姑娘被浸豬籠了,呃,看來不是夫妻,可能他們的關系不被世人接受吧,第三張,咦姑娘沒被淹死,畫裏只剩下一個姑娘,身上插滿劍,肉眼只看得見劍柄,姑娘的臉都看不清,可能是畫得太醜……”

第四張,畫中只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好像成為了大官,頭頂烏紗帽,身著黑官服,身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圓圈裏密密麻麻全是小黑點。

最後,隨風總結道:“這應該是一個類似陳世美的故事,不過不太一樣,這個男人只是和一個姑娘有了肌膚之親,但不負責,最後害死了姑娘,他自己成了家財萬貫的大官,沒準兒身邊還多了個美嬌娘什麽的。”

蘭槐道:“條理不清,庸俗至極。”

隨風認可地點頭,這種俗套的渣男故事,寫成話本都沒人看,可是給他們這些東西的人究竟是什麽意思,這些畫並沒有特別之處。

翌日,這個問題得到了一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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