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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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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鬼魂的容貌和生前最後時刻一樣,眼前這三萬士兵,明明是上一代人,卻都有著比老皇帝還年輕的容貌。

老皇帝後退兩步,望著眼前這個面容年輕的叔伯,苦笑道:“若沒有你們,就沒有現在的中信國,倘若朕說任由百姓抹黑父親是為了中信國,你們可信。”

“傻子才會信,分明就是為了你的一己私欲,少忽悠鬼了。”一道陌生的聲音響徹大殿。

來人根本沒有刻意隱去身形,連沒有鬼火鱗的蘭槐目光都不由得凜了些。

鬼王跟在一鬼魂身後,慢悠悠閑逛般從大殿外邁步進來,一眼便望見了隨風,道:“好久不見呀,在人間看見你果然比在地府看見更舒服,怎麽還戴著面具,哦差點忘了還沒給你治臉。”

紅眼鬼認出這是地府的鬼王,側身給他讓位。

鬼王過來,一手揭開隨風的面具,一手掏出面鏡子對著他的臉一照,隨風臉上的紅印瞬間便消失不見,露出原本清秀俊麗的容顏。

隨著容顏露出,鬼王眼神越來越冷淡。“不錯,我竟也有眼瞎的時刻。”

他忽而假笑地指了指老皇帝,道:“還不給他行禮嗎?”

話音剛落,眾人這才註意到鬼王旁邊那只鬼,刷的一聲,殿內整整齊齊跪下,除了鬼王和隨風,當然,還有看不見這只鬼的蘭槐。

盔甲整齊的摩擦聲,老皇帝跪下叩首的聲音,齊刷刷一片。

“都起來吧。”那鬼沈聲道。

挺拔的身姿,掩不住的軒昂之氣,還有那身與老皇帝相似的玄色鍍金龍袍,正是祖明世。

兩個皇帝站在一處,一位偉岸如山,一位怯懦難看。

蘭槐立在一側,望著跪下的整齊一片,面上的煩躁更甚,忽然,手上傳來一陣暖意,眼前的一切忽而清明,他總算看清祖明世和眾鬼。

順著瞧過去,隨風的手正牽著他,二人手心疊著一塊鬼火鱗,蘭槐擡手就要掙開,隨風死死握住,“我害怕祖明世,他太威嚴,你要保護我。”

蘭槐不動了,道:“是你逼我保護你的。”

“是是是,是我。“死傲嬌,想看八卦就直說,一直往他這瞥是怎麽回事。

目睹一切的鬼王嗤了一聲,轉身走出大殿,那邊,祖明世已經和老皇帝展開交流,隨風津津有味地聽著,主角到位,真相如何總算可以揭曉了。

祖明世去世時和老皇帝的年紀差不多,如今父子站在一處倒似同齡老者閑聊,“父親,您怎麽會來?”

“鬼王說這裏有一樁舊事要我來了結,否則中信國會大亂。”祖明世蹙著眉心,不滿道:“看看你現在,身上哪裏有半點帝王的模樣,好生站好。”

老皇帝立刻抹掉臉上的淚水站直,紅眼鬼便道:“方才的話還沒說完,繼續,當著先帝的面說清楚。”

原本鼓起勇氣打算說出真相的老皇帝又成了啞巴,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見狀隨風高聲對祖明世道:“我來替皇上說吧,我初來豐都時聽了一出戲,唱詞都在罵您是個暴君,還說豐都鬧水災也是您下令鑄造銅人惹來的天災,甚至小孩啼哭都能怪到您身上,但是,您的兒子,現在的皇帝,一點也不在乎,甚至還推波助瀾了一番,默認百姓們在市井間隨意辱沒您,就是這樣。”

隨風七七八八說了一大堆,說完後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段,“對了,還說您窮兵黷武不顧百姓四處征戰,殺子弒父,視人命如草芥隨意滅了旁人九族。”

聽到補充的話後,老皇帝臉色煞白。

一連串話說下來,隨風激動的心情無法平覆,來了,真相要來了,這位和秦始皇經歷如此相似的人,會不會和秦始皇一樣有著不得已的苦衷和抱負呢?

果然,此話一出殿內眾鬼躁動起來。

“胡說!皇上才沒有殺子弒父!”

“二公子您怎麽可以這樣呢!皇上做著一切是為了什麽您不知道嗎?!”

“當真是無理!皇上的用心在你們看來竟成了窮兵黷武!一幫無知的蠢貨!”

…………

千言萬語,老皇帝最終只化作一句:“對不起,父親。”

祖明世聽完這一切,眉宇沈沈,漆黑的眼珠中蘊藏了滔天的怒色,道:“想我祖明世戎馬半生,平藩國,定戰亂,立新規,是朕讓十方安定,若不是朕,這些人又何來的閑餘辱罵朕!”

祖明世眼中濕潤,憤恨與不平齊聚,“他們這些人,未曾體驗過高位的苦痛,又何看得見四方的苦難,輕飄飄評判朕的功績!你們只知朕一生都在打仗,又怎知若沒有這幾十年的沙場戎馬,中信國早就成了眾藩國的盤中餐!”

老皇帝邊哭邊搖頭,“父親,您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只是世人愚笨,又非本人如何能知曉,他們只能以自己的思想去評判,您走後中信國大亂,周遭藩國隱有再度割據之勢,民怨滔天,如今尚能勉強克制藩國之亂,可百姓內亂難防啊父親!”

百姓哪裏看得見別的,只知道藩國又來了,中信國又要打仗了,加上民間殘餘的前各藩國的勢力匯聚,民間起義只多不少,後來又多了蠻蠻作亂,多次求神不得,為了克制這些,他只能禍水東引,將一切都怪到百姓本就憎惡的祖明世身上,有了發洩的源頭,大家就知道這都是先帝的錯,新帝會解決困難讓中信國不倒。

“孩兒如何沒想過像您一般帶兵征戰平定四方,可孩兒自知愚笨,不如您賢能善戰,只能苦守啊!!!”

老皇帝又悔又恨,悔年輕時不學習武功謀略,恨枉為人子。

祖明世胸中的憤怒未消,聞言楞怔片刻,再清醒過來時眼中多了絲痛楚,“怪朕,若是朕在世時能考慮到後世,能求得長生,真正留給你們一個安穩的國家便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了。”

“可是,老天不公,任憑朕如何請求如何祭祀,都不肯賜予朕長生。”

祖明世望著殿內自己那副畫像,目光聚在那把黑柄寶劍上,那是他的軲轆寶劍,伴隨他平定十國,後被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自折斷,如今早就不知去向。

蘭槐瞥了隨風一眼,“想知道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隨風連忙點頭,這可是山寨版千古一帝,當然想知道了,點完頭才反應過來可能是這死傲嬌想知道。

蘭槐走過去,隨風趕緊握住他的手跟著過去。“想讓天下百姓知道你的過去和你的抱負嗎?若是想,就閉眼盤腿坐下,今夜過後,你的記憶會盡數出現在百姓夢中。”

老皇帝急忙搖頭道:“不行!若是中信國百姓沒了發洩源頭因此大亂怎麽辦!”

聞言,隨風簡直想打醒這個老皇帝,這樣蠢的人究竟是怎麽當上皇帝的?治標不治本的道理不懂嗎?什麽時候一個人都能左右一個王朝的興衰了?

他道:“百姓對先帝的怨氣確實大到可以讓他們信服您,那之後呢?您如何保證中信國今後可以應對藩國之爭,與其如此,不如讓百姓知道他們有一個好國君,心悅臣服於中信國而不是臣服您,這樣就算未來中信國沒了,百姓心中至少還記得曾經他們有過一個賢明帝王,不至於後世無人銘記中信國。”

老皇帝不知想到了什麽,本來快被他說服了,結果又搖頭。

於是隨風只能把希望寄托於祖明世。這樣的人,就算不被尊崇,至少不該被世人詬病。

祖明世道:“說得有理,如今朕為鬼魂,一事無成,若是朕的抱負為人所知,有人生出了和朕一樣的抱負,哪怕謀朝篡位朕也不介意,只要能護天下安穩,百姓不再流離失所,四海不再割據,朕便心安了。”

眾人皆是一驚,他們都沒想到祖明世竟然可以為了天下做到如此。

得了這裏最牛逼人物的準許,老皇帝再有不滿也只能憋回去。

隨風放心了,祖明世依言盤腿坐下,閉上雙眼後蘭槐起手施法,紫光漸漸沒入祖明世額間,紫光散去的瞬間,大殿內除了隨風和蘭槐,所有人全部閉上眼沈沈睡去。

與此同時,隨風眼前出現一片紫光的透明屏障,屏障之中,一個小孩正拎著一顆不知名動物的頭顱在枯黃的林間游走,頭顱比小孩身子都壯,竟也拎得動。眉宇稚嫩,依稀能看出祖明世的影子,應該是小時候的祖明世。

隨風轉身看身後倒了一片的人,疑惑。“他們在夢裏看,我們在這裏看。”蘭槐冷淡道。

隨風回頭,開始看修仙版的古代直播回放。“這什麽東西的頭?”

怪眼熟,可毛太長。

“獅子。”

林間,祖明世拎著血淋淋的獅子頭顱赤腳踩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就往林子外走去,迎面走來一個侍女,侍女嫌棄地後退兩步,捂著口鼻,“大公子,快快扔掉,回去沐浴更衣,王上要見你。”

小祖明世猶豫地盯了手中的獅子頭顱片刻,毫不留情地扔下山坡,蹲在邊上看著獅子頭咕嚕咕嚕滾下去,留下一片血路,這才拍拍褲腿隨意抹了手上的血跡走出去。

回到房中,祖明世沐浴換了身幹凈的白色錦衣才去見殿中見王上。

“明世見過父親。”

王上擡手讓他起來,肅聲問道:“書讀得如何了?”

祖明世低頭奶聲奶氣地回答,“夫子昨日,前日,大前日留的都已經讀完記下了,父親可要孩兒背給您聽?

“不必,留著到了冕國再背也不遲。”祖明世恍地擡起頭,明亮的眼睛眨個不停。

王上煩躁道:“回去收拾下,明日啟程去冕國,冕國大公子缺個伴讀,看上你課業好,去了後沒有本王命令不得回豐都。”

祖明世還想問什麽,高臺上的父親已經起身離開,到了冕國祖明世才明白,自己這是被當作質子送到了冕國。

他的母親是父親的第一個妻子,本該無上尊榮,可他從小就是個異類,力大無窮,喜歡在山林間和野獸搏鬥,每每取下一顆頭顱便覺暢快,沒有人喜歡他,包括父親。

很可惜,父親不喜歡他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這個,若是這個就好了,他改就是。

只因他母親是冕國公主,豐都一個小藩國常年被各國打壓,他母親一朝看上父親,冕國王上便強行將人嫁了過來,生了他。

小小的祖明世對著屋子裏的獸骨小聲道:“左右都不喜歡我,那我就做自己。”

祖明世到冕國後,成了冕國公子們的玩物,不舒服就踹他一腳,高興了就讓他跳個舞唱個歌,天冷了就讓他去暖床,天熱了就令他搬冰塊做苦力,屋子裏熱了冷了都能怪他辦事不力。

有時他忍不住了便會大喊:“我母親是你們這裏的公主,你們欺負我就是欺負她!不怕王上怪罪嗎?”

公子們哈哈大笑,“那又如何?你敢去告嗎?你覺得我父親會信你還是信我這個親兒子啊?不怕豐都被滅就去告唄!”

此後,祖明世牢牢記得這日的談話,弱國無尊嚴,他要豐都強大。

直到一場戰爭爆發,他才動了統一十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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