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量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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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鬼工作結束。夏季的太陽還是毫不留情火辣辣的毒, 吹來的風像暖風機。
不帶一點涼意，悶的慌。
“打車吧。”蘇知野為了體現作為追求者的體貼，摸出手機道。
購物中心距離這裏有點距離，走路又累又熱。但打車需要花費錢, 大幾十呢。作為沒錢過來的人, 徐嘉禮都替蘇知野的錢包愁, 畢竟他缺錢的時候一塊錢都能解燃眉之急。欲言又止，琢磨了半晌道：“要不我們坐公交車吧。”
“旁邊就是公交站, 有公交車直達商場, 挺方便的。”
“好。”蘇知野沒意見。
心上人最大, 心上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鬼屋兩旁栽種的是綠陰陰的林萌道，現在還沒到下班高峰期，人不算多。
一個老奶奶推著小車在賣炒板栗, 特有趣的是一只白色圓圓的小狗牽在小推車的底, 熱烈而又歡快的粘在老奶奶的腳邊搖尾巴，像是把所有的愛和活潑都獻給一個人。
老奶奶也不嫌, 趁沒有客人的時候就低頭笑瞇瞇的逗一逗小狗。一人一犬好不溫馨。
徐嘉禮多看了幾眼，被板栗的香味兒勾得也吞了下唾沫。
蘇知野：“餓不餓？”
徐嘉禮跟他作對慣了，脫口而出道：“不餓。”
眼睛便也沒往那看，匆匆走進公交站等車。過了一會兒才發現旁邊是空氣。
他楞了下，在老奶奶的小攤位看到蘇知野去買炒板栗了，還沒等他回過神, 蘇知野就轉過了身, 一雙眼睛在綠萌道上遙遙望著他。
“剛下班吃點東西墊墊。”蘇知野拎著那一袋炒板栗走過來，遞給他：“不然一會會餓的。”
徐嘉禮：？
蘇知野慢慢的說：“剛好我餓了。”
“那你自己吃唄, 拉著我幹什麽？”徐嘉禮別扭的把目光挪開了。
“吃獨食很不道德啊。”蘇知野又輕輕地戳了戳他的肩膀：“我這是在和你分享，你看不出來嗎？”
徐嘉禮被戳的慢了半拍偏過臉。
就見乘著夕陽男人嘴角有淺淺的笑, 一雙眼垂下註視他，好像一只搖著尾巴的修狗，想讓他開心，讓他收下自己對他的好。
徐嘉禮的心咯噔了一下，像春風拂過，美麗的花瓣一片片溫柔落下，升起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他怎麽感覺蘇知野這是在，討好他？
一聲汽車的鳴笛，12路公交已經來了，徐嘉禮恍然回神，擱下一句行就匆匆的上了車，直奔公交車靠窗的最後一排，腦袋還是暈的。
蘇知野不緊不慢的坐到了他的旁邊，中間放著的是熱乎香的迷糊的板栗。
蘇知野抽了一張濕紙巾遞給他：“擦擦手。”
徐嘉禮哦了聲，動了下，把指頭擦了。
公交車搖搖擺擺的，大而明亮的玻璃是湛藍的天。
他們很少有這樣，和和氣氣的坐在一起。畢竟以前上學的時候瞪單車瞪的都要比誰快。
徐嘉禮偶爾在家門口碰到了蘇知野，他書包一背，立馬跨上自行車恨不得把腳踏板踩成風火輪。
活像一個沖峰在前的少年戰士，提防敵人一道慢條斯理的慵懶青年音響徹他耳畔：“你好慢哦。”
但夏天實在是太熱了，冬天的風如刀子刮著臉又冷，所以除了春天和秋天徐嘉禮上學一般都坐公交車，位置最喜歡坐的就是最後一排，大腦放空什麽都不想，開著窗吹吹外面的涼風，學習的煩躁好像都被吹跑了一般。但倒黴的時候還是會冷不丁的看見這人，囂張的火焰無聲的在周圍彌散開，徐嘉禮腦袋一般都盯看向窗外，眼不見心不煩。
唯一一次和諧的坐著的時候。
徐嘉禮用濕紙巾擦著手的神情頓了下，想到了以前夏季的一次狂風暴雨。
那天氣風刮的異常猛與大。他在路邊買的用了很久的十元塑料傘英勇的犧牲了，傘骨折了好幾節，成功讓他淋落成了一個落湯雞。公交站內大雨被風刮的嘩嘩傾斜，別人等著都用傘遮著臉，他被雨水撲了一臉。傘破的更加慘不忍睹。
大家你推我桑，蜂擁而上，又悶又熱又潮，彌漫著濃濃的水霧氣混著一股汗味。
徐嘉禮小小的身子艱難的擠進車裏，剛瞄準一個空的座位腳步都要沖過去了。
一個同樣穿著校服帶著耳釘的男生突然攔住了這個座位，一把拽過他身後一個女孩兒的手腕坐到這個位置上，有點兒痞氣的朝他笑了下：“不好意思啊，這是我給女朋友占的位。”
徐嘉禮僵了一下，旁邊一個飛機頭的男生打趣調侃的聲音緊接著在耳畔響起：“哎呦，林少這麽愛啊。這位弟弟渾身都濕透了你還那麽無情。”
“沒辦法，在我心裏女朋友就是第一位啊。“耳釘男生摟著女生的肩膀，女生眼底有嬌羞，身子往男生胸口靠了靠，耳釘男看著他勾了下唇：“你不會生氣吧？”
徐嘉禮表面抿著唇不以為然的說了句沒事實則暗自跺了跺腳。
咋的，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秀秀秀，你再秀一個？
祝你們早戀被抓包！
少年人都愛面子，這麽一鬧那麽多人看著還挺難受的。突然一個熟悉好聽的男音揚聲說：“徐嘉禮過來這邊坐，我給你占了位。”
徐嘉禮楞了下，看過去，公交車後排有張好不眼熟的臉。穿著裁剪得體的校服，肩膀那處被蹭得有點濕潤，長袖的校服卷起了點兒邊。藍色的傘柄撐在地上，一雙鳳眼在看著他。
這會兒公交車的位置除了最後排靠窗那個都沒有空的。剛剛說話的飛機頭男生屁股也沒挨到座位，眼尖正要去那坐，步子都挪到那邊了身子頓住了。
少年瞥了他一眼，懶散的語氣說：“不好意思啊，這是給我兄弟占的。”
“還請麻煩你往邊上站站給人家讓個位，謝謝。”
飛機男身子一僵，臉上有尷尬，同手同腳的讓開了身，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說：“沒事，哈哈，弟弟你坐。”
蘇知野已經讓開了身，對徐嘉禮道：“坐進去。”
外面的大雨還在劈裏啪啦聒噪的下，但徐嘉禮卻不覺得煩和吵，坐進去舔了舔唇，泛酸的腿也緩解了。就是渾身濕淋淋的，從發梢處往不停往下掉水，他眼睛眨了眨。
旁邊一包柔軟的紙巾了過來，蘇知野道：“擦擦。”
徐嘉禮楞了下，一句糾結的謝謝正要說出口。
蘇知野：“小落湯雞。”
徐嘉禮一句謝字又憋了回去，心裏剛一點兒波動瞬間就飛灰煙滅，拳頭它又……硬了！
少年笑了下，把紙巾全塞給了他，合上了他的掌心：“擦一下，不逗你了。”
這人雖然欠兒吧唧的，但他心裏……不說有點感動是假的。
思緒回籠，徐嘉禮把濕紙巾卷成了一坨捏在手心。
他肚子現在不說餓是假的，之前沒有感覺。嗅著香味兒了就餓的很。
他擦幹凈手撥開一顆板栗，塞進嘴裏，不自在的看向窗，板栗很甜。
這個人，有時候還是挺會的。
“聽歌嗎？”蘇知野從包裏拿出了耳機，觀察著青年的神色發出邀約：“一起？“
公交車慢慢，當代青年出行最愛的就是佩戴耳機，將喧囂和聒噪抵擋在外，全心的沈醉在自己的世界。
他還特地查過了，一起聽音樂對產生愛情可是很加分的。
徐嘉禮動了動，偏過臉：“聽什麽？你怎麽用有線耳機？
現在的人基本都用藍牙無線的耳機，都追求越高端越輕便越。很少有看見有用無線的。但徐嘉禮他都不挑，他耳機沒戴現在還挺想聽的。
蘇知野心道，為什麽用這款？他覺得浪漫啊。
長長的線一端是你，一端是我，把我們相連在一起。
聽著密密的電流，你是否能聽到我的心跳？
但這話他只敢偷偷心裏想，不敢說：“我的藍牙耳機沒戴，只戴了這個。”
徐嘉禮接過其中一只耳機戴進耳朵，隨口道：“聽你的歌單吧，我都行。”
蘇知野嗯了聲，點了首。
美妙的旋律頓時綻放了出來。
“夕陽在墜入雲海，晚霞星星全灑下來。”
“風拂過你的碎發，拂過你的臉頰。
“我看見你甜美的笑，腦袋連1+1都算不清，像喝了加了冰的伏加特。”
“搖搖晃晃，搖搖擺擺，眼裏只看到了你，心臟撲通撲通跳。”
“心臟撲通撲通跳。”
“好想好想談戀愛，好想好想和你告白。”
“好想把心裏話全說出來。”
“我的心撲通撲通為你跳……”
耳機裏的旋律一直在循環，夕陽也真的在墜入雲海，徐嘉禮心裏忍不住驚訝了起來。
媽耶，這歌怎麽那麽膩歪？
難不成蘇知野，這是想談戀愛？
徐嘉禮不知道他是看封面隨機點的，還是歌單裏真的有這麽一首。
這是大男人情竇初開？鐵樹開花嗎？
徐嘉禮這麽多年還真沒見他喜歡過誰，一時也有點好奇。
蘇知野談起戀愛來，會是怎麽樣？
他悄咪的琢磨著，想往旁瞥一眼，自己的手機就一嗡。
李鴻利：【Hi。（陽光笑臉）】
李鴻利：【小帥哥，最近怎麽沒有來健身房了？（眨眼好奇）】
徐嘉禮想了幾秒才想起這人是誰，自從健身房微信加了，在自己盛情邀請下，見對方回消息都很慢，沒有加入鬼屋的意思琢磨著哪天躺列了就把好友清了。
他的好友列表不儲藏屍體，是要社交的，可不是停屍廠。
哪天詐屍了戳他一下還怪尷尬的。
徐嘉禮：【最近工作忙，沒空去了。】
李鴻利：【那你還會來嗎？這幾天沒有見到你，心裏都空空的，會想你。】
徐嘉禮的眉頭皺了一下，看到後面那句話心裏很不舒服。
為什麽要想他？僅僅有過幾面的陌生人會想嗎？他跟他也不怎麽熟吧。
徐嘉禮：【不確定。】
李鴻利：【小熊哭泣，嗚嗚。】
李鴻利：【那我可以邀請你吃晚餐嗎？工作再怎麽忙，三餐還是要按時吃。不會耽誤你多久，我很想見一見你。】
徐嘉禮：【不好意思，我實則沒有空。】
徐嘉禮：【有事微信上說就好了。】
李鴻利：【小熊嘆氣。】
李鴻利：【小帥哥，我喜歡你，這麽明顯了，你看不出來嗎？】
李鴻利：【我想追求你。】
徐嘉禮：？？？
他腦袋一懵，草，搞那麽久，感情是想泡他？
徐嘉禮：【兄弟，我不是gay，不好意思。】
李鴻利：【（驚訝抵鏡框）你不是Gay？】
徐嘉禮：【嗯。】
李鴻利：【但你沒有試過男人，怎麽知道自己不喜歡男人？】
徐嘉禮：？？？
草，你們gay都是這樣的嗎？？動不動就是睡睡睡？
非要老子說的那麽明白不喜歡你嗎？
徐嘉禮蹭的冒出了一點火，把這個人初見時留下的好印象燒的一幹二凈。
李鴻利撤回一條消息。
李鴻利：【不好意思，剛剛發錯了，那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李鴻禮：【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呵呵，當當當當你大爺的朋友呢。老子傻嗎？
徐嘉禮：【最近不想交朋友。】
徐嘉禮發完憑著自己最後一點素質沒把人拉黑。把人屏蔽了。
蘇知野聽著自己精挑細選的歌，懷著忐忑悄悄側了側臉觀察起了小對頭的臉，想等著看看有沒有什麽情緒，還琢磨著把歌名《喜歡你》冷不丁拋出去間接試探“表個白”，浪漫浪漫。
結果人看起了手機，他這個角度看到的還是微信界面，蘇知野瞬間就警惕了起來，該不會是在和健身房那個男的聊天吧？
結果他的小對頭看著看著一股憤怒就蹭上了眉梢。
嘖，沒辦法，人啊，一旦有了喜歡的人對心上人的喜怒哀樂就是格外的敏感。
蘇知野見人關了手機，不經意問：“怎麽了？”
“啊？”徐嘉禮側過臉，不解：“怎麽了？”
“我看你不太高興，歌不好聽嗎？”蘇知野同樣側過了臉，看著他眼睛道。
夕陽變成窄窄狹長的模樣，在男人英挺的鼻梁頑皮的劃過一抹光。徐嘉禮心莫名一慌，這抹光像是照在自己的心尖上，瞥開視線。
“沒，遇到了個傻逼。”徐嘉禮板著張臉，忍不住說：“網上傻逼就是多。”
蘇知野：“哪個傻逼惹得我家老板那麽生氣，太不像話了。給我看看？我跟你一起罵他。”
徐嘉禮沒動。他一時有點不知道，蘇知野在知道一個男的在追另一個男的該會是什麽表情。
他……會恐同嗎？
“傻逼有什麽好看的？”徐嘉禮把手機往反過來，別開臉：“你要學他當傻逼嗎？”
“再學一下你就能把傻逼當的如假包換。”
蘇知野：……
“當傻逼是需要先天的基因和天份的，我沒這些因素，不怕。”蘇知野戳了戳他的胳膊，一股奇妙的直覺牽引著他，非要看看不可。
徐嘉禮偏過臉親自賜了他兩個詞：“傻逼。”
蘇知野：......
嚶，他的小對頭嘴一如既往毒。
他什麽時候才能從心上人口中聽到一句情話？
抵達商場，直奔男裝。
明明是他買衣服，蘇知野搞得好像比他還要上心，拉著他這件比比，那件比比。徐嘉禮從一開始的有一點無措，到無語。
徐嘉禮：“你是在玩變裝游戲，把我當成換裝小玩偶了嗎？”
“哪裏，虛擬游戲裏捏出來的人物哪有你好看？”蘇知野又拎了件白襯衫，給他比劃。
“不用買太貴的，合適的就行了。”徐嘉禮受了誇，安分的揚了下臉，瞄了眼衣服的價格標，兩眼一黑，感到深深的肉疼。
“這件不貴，挺好，去試一下。”蘇知野塞給他，又拉住他：“你尺碼多少？”
徐嘉禮太久沒買過正裝了，畢業典禮他都沒穿，穿了件彩色的襯衫，在清一色黑壓壓的正裝校服裏脫穎而出，憑一張臉再次鬧上了學校的表白貼吧。
徐嘉禮一時有點記不起來自己的尺碼，而且人是會長的，他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太久沒量了。”
蘇知野：“現在量一下吧。”
徐嘉禮：“？”
他還沒反應過來蘇知野就已經叫了導購員，問有沒有量尺寸的軟尺。咨詢的結果是有，導購員的態度也特別好，當即就拿了過來。
導購員歉意道：“我們這邊沒有男導購，幫忙量不太方便，要不你們互相幫一下忙？”
蘇知野：“可以，謝謝。”
徐嘉禮瞄了他眼：“你的眼睛不是精的很嗎？一眼就能看出來。”
徐嘉禮還記得這仇呢。
以前學校買校服，他揚言過了暑假他一定會長至少五厘米，蘇知野就等著仰視他吧，結果沒長，話都拋出去了，面子上掛不住，添表格的時候他故意報高了幾碼校服，逞強的寫了個178，48碼。
好巧不巧當時全年級負責校服的事情是學生會的蘇知野。
他的表格一交上去，當即就被蘇知野劃掉，寫上171，42碼的校服。
可把徐嘉禮給氣壞了。
“這麽小心眼啊，那次是我媽媽把給你買的衣服拿錯了，把你的尺碼拿給我了。”蘇知野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笑了笑，拿著軟尺，慢慢的又道：“我上次都告訴了你我的胸圍，腰圍，還有臀圍。“
徐嘉禮臉一紅，心臟又發虛了，強調道：“我那是用於正途！”
“我知道，我有說你用於歪門邪道嗎？”蘇知野似笑非笑：“那現在我要給你買衣服，你不應該給我？“
“行啊，我又沒說不給你。”徐嘉禮不想顯得扭捏，當即就進了更衣室的簾子裏。
蘇知野拿著軟尺跟著進來，彎了彎唇，湊近他：“放心，我量的特別準。”
“量不準我揍你。”徐嘉禮扭開了點目光。
青年瘦，骨架比較小。但腰桿兒挺的總是直直的，有股清冷感和傲勁散發出來，有一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感覺。在蘇知野精心投餵的日子裏肉長了一點，更好看了。
蘇知野垂下眼給他量衣長，從肩膀處一只量到了大拇指第二個關節。暗自的記下數字。
又在他胸口繞了一圈。
這個姿勢看著好像蘇知野在抱他，徐嘉禮有點不自在。
“別動，不然量不準。”蘇知野低聲道，又輕聲笑了下：“就那麽想揍我啊？”
徐嘉禮僵著，難得沒接這茬。
他感覺面前男人的眼睛是那樣的專註認真，動作如一朵雲朵拂過般輕柔，好像在對待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明明這只是量衣服尺寸而已。搞得好像他以前在做題一樣。
徐嘉禮胡亂想著，察覺男人再一次湊近，低下頭拿著軟尺貼住他的腰圍，輕柔的繞了一圈，收緊。
徐嘉禮呼吸瞬間都滯停了般，心臟跳的好快，撲通撲通，身子好熱，臉好紅，腦子裏突然播放了公交車上聽到的一段歌詞。
喜歡一個人心臟就是臉紅紅，心臟撲通撲通跳。
糟糕，是心動的信號。
是墜入愛河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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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鬼工作結束。夏季的太陽還是毫不留情火辣辣的毒, 吹來的風像暖風機。
不帶一點涼意，悶的慌。
“打車吧。”蘇知野為了體現作為追求者的體貼，摸出手機道。
購物中心距離這裏有點距離，走路又累又熱。但打車需要花費錢, 大幾十呢。作為沒錢過來的人, 徐嘉禮都替蘇知野的錢包愁, 畢竟他缺錢的時候一塊錢都能解燃眉之急。欲言又止，琢磨了半晌道：“要不我們坐公交車吧。”
“旁邊就是公交站, 有公交車直達商場, 挺方便的。”
“好。”蘇知野沒意見。
心上人最大, 心上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鬼屋兩旁栽種的是綠陰陰的林萌道，現在還沒到下班高峰期，人不算多。
一個老奶奶推著小車在賣炒板栗, 特有趣的是一只白色圓圓的小狗牽在小推車的底, 熱烈而又歡快的粘在老奶奶的腳邊搖尾巴，像是把所有的愛和活潑都獻給一個人。
老奶奶也不嫌, 趁沒有客人的時候就低頭笑瞇瞇的逗一逗小狗。一人一犬好不溫馨。
徐嘉禮多看了幾眼，被板栗的香味兒勾得也吞了下唾沫。
蘇知野：“餓不餓？”
徐嘉禮跟他作對慣了，脫口而出道：“不餓。”
眼睛便也沒往那看，匆匆走進公交站等車。過了一會兒才發現旁邊是空氣。
他楞了下，在老奶奶的小攤位看到蘇知野去買炒板栗了，還沒等他回過神, 蘇知野就轉過了身, 一雙眼睛在綠萌道上遙遙望著他。
“剛下班吃點東西墊墊。”蘇知野拎著那一袋炒板栗走過來，遞給他：“不然一會會餓的。”
徐嘉禮：？
蘇知野慢慢的說：“剛好我餓了。”
“那你自己吃唄, 拉著我幹什麽？”徐嘉禮別扭的把目光挪開了。
“吃獨食很不道德啊。”蘇知野又輕輕地戳了戳他的肩膀：“我這是在和你分享，你看不出來嗎？”
徐嘉禮被戳的慢了半拍偏過臉。
就見乘著夕陽男人嘴角有淺淺的笑, 一雙眼垂下註視他，好像一只搖著尾巴的修狗，想讓他開心，讓他收下自己對他的好。
徐嘉禮的心咯噔了一下，像春風拂過，美麗的花瓣一片片溫柔落下，升起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他怎麽感覺蘇知野這是在，討好他？
一聲汽車的鳴笛，12路公交已經來了，徐嘉禮恍然回神，擱下一句行就匆匆的上了車，直奔公交車靠窗的最後一排，腦袋還是暈的。
蘇知野不緊不慢的坐到了他的旁邊，中間放著的是熱乎香的迷糊的板栗。
蘇知野抽了一張濕紙巾遞給他：“擦擦手。”
徐嘉禮哦了聲，動了下，把指頭擦了。
公交車搖搖擺擺的，大而明亮的玻璃是湛藍的天。
他們很少有這樣，和和氣氣的坐在一起。畢竟以前上學的時候瞪單車瞪的都要比誰快。
徐嘉禮偶爾在家門口碰到了蘇知野，他書包一背，立馬跨上自行車恨不得把腳踏板踩成風火輪。
活像一個沖峰在前的少年戰士，提防敵人一道慢條斯理的慵懶青年音響徹他耳畔：“你好慢哦。”
但夏天實在是太熱了，冬天的風如刀子刮著臉又冷，所以除了春天和秋天徐嘉禮上學一般都坐公交車，位置最喜歡坐的就是最後一排，大腦放空什麽都不想，開著窗吹吹外面的涼風，學習的煩躁好像都被吹跑了一般。但倒黴的時候還是會冷不丁的看見這人，囂張的火焰無聲的在周圍彌散開，徐嘉禮腦袋一般都盯看向窗外，眼不見心不煩。
唯一一次和諧的坐著的時候。
徐嘉禮用濕紙巾擦著手的神情頓了下，想到了以前夏季的一次狂風暴雨。
那天氣風刮的異常猛與大。他在路邊買的用了很久的十元塑料傘英勇的犧牲了，傘骨折了好幾節，成功讓他淋落成了一個落湯雞。公交站內大雨被風刮的嘩嘩傾斜，別人等著都用傘遮著臉，他被雨水撲了一臉。傘破的更加慘不忍睹。
大家你推我桑，蜂擁而上，又悶又熱又潮，彌漫著濃濃的水霧氣混著一股汗味。
徐嘉禮小小的身子艱難的擠進車裏，剛瞄準一個空的座位腳步都要沖過去了。
一個同樣穿著校服帶著耳釘的男生突然攔住了這個座位，一把拽過他身後一個女孩兒的手腕坐到這個位置上，有點兒痞氣的朝他笑了下：“不好意思啊，這是我給女朋友占的位。”
徐嘉禮僵了一下，旁邊一個飛機頭的男生打趣調侃的聲音緊接著在耳畔響起：“哎呦，林少這麽愛啊。這位弟弟渾身都濕透了你還那麽無情。”
“沒辦法，在我心裏女朋友就是第一位啊。“耳釘男生摟著女生的肩膀，女生眼底有嬌羞，身子往男生胸口靠了靠，耳釘男看著他勾了下唇：“你不會生氣吧？”
徐嘉禮表面抿著唇不以為然的說了句沒事實則暗自跺了跺腳。
咋的，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秀秀秀，你再秀一個？
祝你們早戀被抓包！
少年人都愛面子，這麽一鬧那麽多人看著還挺難受的。突然一個熟悉好聽的男音揚聲說：“徐嘉禮過來這邊坐，我給你占了位。”
徐嘉禮楞了下，看過去，公交車後排有張好不眼熟的臉。穿著裁剪得體的校服，肩膀那處被蹭得有點濕潤，長袖的校服卷起了點兒邊。藍色的傘柄撐在地上，一雙鳳眼在看著他。
這會兒公交車的位置除了最後排靠窗那個都沒有空的。剛剛說話的飛機頭男生屁股也沒挨到座位，眼尖正要去那坐，步子都挪到那邊了身子頓住了。
少年瞥了他一眼，懶散的語氣說：“不好意思啊，這是給我兄弟占的。”
“還請麻煩你往邊上站站給人家讓個位，謝謝。”
飛機男身子一僵，臉上有尷尬，同手同腳的讓開了身，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說：“沒事，哈哈，弟弟你坐。”
蘇知野已經讓開了身，對徐嘉禮道：“坐進去。”
外面的大雨還在劈裏啪啦聒噪的下，但徐嘉禮卻不覺得煩和吵，坐進去舔了舔唇，泛酸的腿也緩解了。就是渾身濕淋淋的，從發梢處往不停往下掉水，他眼睛眨了眨。
旁邊一包柔軟的紙巾了過來，蘇知野道：“擦擦。”
徐嘉禮楞了下，一句糾結的謝謝正要說出口。
蘇知野：“小落湯雞。”
徐嘉禮一句謝字又憋了回去，心裏剛一點兒波動瞬間就飛灰煙滅，拳頭它又……硬了！
少年笑了下，把紙巾全塞給了他，合上了他的掌心：“擦一下，不逗你了。”
這人雖然欠兒吧唧的，但他心裏……不說有點感動是假的。
思緒回籠，徐嘉禮把濕紙巾卷成了一坨捏在手心。
他肚子現在不說餓是假的，之前沒有感覺。嗅著香味兒了就餓的很。
他擦幹凈手撥開一顆板栗，塞進嘴裏，不自在的看向窗，板栗很甜。
這個人，有時候還是挺會的。
“聽歌嗎？”蘇知野從包裏拿出了耳機，觀察著青年的神色發出邀約：“一起？“
公交車慢慢，當代青年出行最愛的就是佩戴耳機，將喧囂和聒噪抵擋在外，全心的沈醉在自己的世界。
他還特地查過了，一起聽音樂對產生愛情可是很加分的。
徐嘉禮動了動，偏過臉：“聽什麽？你怎麽用有線耳機？
現在的人基本都用藍牙無線的耳機，都追求越高端越輕便越。很少有看見有用無線的。但徐嘉禮他都不挑，他耳機沒戴現在還挺想聽的。
蘇知野心道，為什麽用這款？他覺得浪漫啊。
長長的線一端是你，一端是我，把我們相連在一起。
聽著密密的電流，你是否能聽到我的心跳？
但這話他只敢偷偷心裏想，不敢說：“我的藍牙耳機沒戴，只戴了這個。”
徐嘉禮接過其中一只耳機戴進耳朵，隨口道：“聽你的歌單吧，我都行。”
蘇知野嗯了聲，點了首。
美妙的旋律頓時綻放了出來。
“夕陽在墜入雲海，晚霞星星全灑下來。”
“風拂過你的碎發，拂過你的臉頰。
“我看見你甜美的笑，腦袋連1+1都算不清，像喝了加了冰的伏加特。”
“搖搖晃晃，搖搖擺擺，眼裏只看到了你，心臟撲通撲通跳。”
“心臟撲通撲通跳。”
“好想好想談戀愛，好想好想和你告白。”
“好想把心裏話全說出來。”
“我的心撲通撲通為你跳……”
耳機裏的旋律一直在循環，夕陽也真的在墜入雲海，徐嘉禮心裏忍不住驚訝了起來。
媽耶，這歌怎麽那麽膩歪？
難不成蘇知野，這是想談戀愛？
徐嘉禮不知道他是看封面隨機點的，還是歌單裏真的有這麽一首。
這是大男人情竇初開？鐵樹開花嗎？
徐嘉禮這麽多年還真沒見他喜歡過誰，一時也有點好奇。
蘇知野談起戀愛來，會是怎麽樣？
他悄咪的琢磨著，想往旁瞥一眼，自己的手機就一嗡。
李鴻利：【Hi。（陽光笑臉）】
李鴻利：【小帥哥，最近怎麽沒有來健身房了？（眨眼好奇）】
徐嘉禮想了幾秒才想起這人是誰，自從健身房微信加了，在自己盛情邀請下，見對方回消息都很慢，沒有加入鬼屋的意思琢磨著哪天躺列了就把好友清了。
他的好友列表不儲藏屍體，是要社交的，可不是停屍廠。
哪天詐屍了戳他一下還怪尷尬的。
徐嘉禮：【最近工作忙，沒空去了。】
李鴻利：【那你還會來嗎？這幾天沒有見到你，心裏都空空的，會想你。】
徐嘉禮的眉頭皺了一下，看到後面那句話心裏很不舒服。
為什麽要想他？僅僅有過幾面的陌生人會想嗎？他跟他也不怎麽熟吧。
徐嘉禮：【不確定。】
李鴻利：【小熊哭泣，嗚嗚。】
李鴻利：【那我可以邀請你吃晚餐嗎？工作再怎麽忙，三餐還是要按時吃。不會耽誤你多久，我很想見一見你。】
徐嘉禮：【不好意思，我實則沒有空。】
徐嘉禮：【有事微信上說就好了。】
李鴻利：【小熊嘆氣。】
李鴻利：【小帥哥，我喜歡你，這麽明顯了，你看不出來嗎？】
李鴻利：【我想追求你。】
徐嘉禮：？？？
他腦袋一懵，草，搞那麽久，感情是想泡他？
徐嘉禮：【兄弟，我不是gay，不好意思。】
李鴻利：【（驚訝抵鏡框）你不是Gay？】
徐嘉禮：【嗯。】
李鴻利：【但你沒有試過男人，怎麽知道自己不喜歡男人？】
徐嘉禮：？？？
草，你們gay都是這樣的嗎？？動不動就是睡睡睡？
非要老子說的那麽明白不喜歡你嗎？
徐嘉禮蹭的冒出了一點火，把這個人初見時留下的好印象燒的一幹二凈。
李鴻利撤回一條消息。
李鴻利：【不好意思，剛剛發錯了，那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李鴻禮：【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呵呵，當當當當你大爺的朋友呢。老子傻嗎？
徐嘉禮：【最近不想交朋友。】
徐嘉禮發完憑著自己最後一點素質沒把人拉黑。把人屏蔽了。
蘇知野聽著自己精挑細選的歌，懷著忐忑悄悄側了側臉觀察起了小對頭的臉，想等著看看有沒有什麽情緒，還琢磨著把歌名《喜歡你》冷不丁拋出去間接試探“表個白”，浪漫浪漫。
結果人看起了手機，他這個角度看到的還是微信界面，蘇知野瞬間就警惕了起來，該不會是在和健身房那個男的聊天吧？
結果他的小對頭看著看著一股憤怒就蹭上了眉梢。
嘖，沒辦法，人啊，一旦有了喜歡的人對心上人的喜怒哀樂就是格外的敏感。
蘇知野見人關了手機，不經意問：“怎麽了？”
“啊？”徐嘉禮側過臉，不解：“怎麽了？”
“我看你不太高興，歌不好聽嗎？”蘇知野同樣側過了臉，看著他眼睛道。
夕陽變成窄窄狹長的模樣，在男人英挺的鼻梁頑皮的劃過一抹光。徐嘉禮心莫名一慌，這抹光像是照在自己的心尖上，瞥開視線。
“沒，遇到了個傻逼。”徐嘉禮板著張臉，忍不住說：“網上傻逼就是多。”
蘇知野：“哪個傻逼惹得我家老板那麽生氣，太不像話了。給我看看？我跟你一起罵他。”
徐嘉禮沒動。他一時有點不知道，蘇知野在知道一個男的在追另一個男的該會是什麽表情。
他……會恐同嗎？
“傻逼有什麽好看的？”徐嘉禮把手機往反過來，別開臉：“你要學他當傻逼嗎？”
“再學一下你就能把傻逼當的如假包換。”
蘇知野：……
“當傻逼是需要先天的基因和天份的，我沒這些因素，不怕。”蘇知野戳了戳他的胳膊，一股奇妙的直覺牽引著他，非要看看不可。
徐嘉禮偏過臉親自賜了他兩個詞：“傻逼。”
蘇知野：......
嚶，他的小對頭嘴一如既往毒。
他什麽時候才能從心上人口中聽到一句情話？
抵達商場，直奔男裝。
明明是他買衣服，蘇知野搞得好像比他還要上心，拉著他這件比比，那件比比。徐嘉禮從一開始的有一點無措，到無語。
徐嘉禮：“你是在玩變裝游戲，把我當成換裝小玩偶了嗎？”
“哪裏，虛擬游戲裏捏出來的人物哪有你好看？”蘇知野又拎了件白襯衫，給他比劃。
“不用買太貴的，合適的就行了。”徐嘉禮受了誇，安分的揚了下臉，瞄了眼衣服的價格標，兩眼一黑，感到深深的肉疼。
“這件不貴，挺好，去試一下。”蘇知野塞給他，又拉住他：“你尺碼多少？”
徐嘉禮太久沒買過正裝了，畢業典禮他都沒穿，穿了件彩色的襯衫，在清一色黑壓壓的正裝校服裏脫穎而出，憑一張臉再次鬧上了學校的表白貼吧。
徐嘉禮一時有點記不起來自己的尺碼，而且人是會長的，他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太久沒量了。”
蘇知野：“現在量一下吧。”
徐嘉禮：“？”
他還沒反應過來蘇知野就已經叫了導購員，問有沒有量尺寸的軟尺。咨詢的結果是有，導購員的態度也特別好，當即就拿了過來。
導購員歉意道：“我們這邊沒有男導購，幫忙量不太方便，要不你們互相幫一下忙？”
蘇知野：“可以，謝謝。”
徐嘉禮瞄了他眼：“你的眼睛不是精的很嗎？一眼就能看出來。”
徐嘉禮還記得這仇呢。
以前學校買校服，他揚言過了暑假他一定會長至少五厘米，蘇知野就等著仰視他吧，結果沒長，話都拋出去了，面子上掛不住，添表格的時候他故意報高了幾碼校服，逞強的寫了個178，48碼。
好巧不巧當時全年級負責校服的事情是學生會的蘇知野。
他的表格一交上去，當即就被蘇知野劃掉，寫上171，42碼的校服。
可把徐嘉禮給氣壞了。
“這麽小心眼啊，那次是我媽媽把給你買的衣服拿錯了，把你的尺碼拿給我了。”蘇知野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笑了笑，拿著軟尺，慢慢的又道：“我上次都告訴了你我的胸圍，腰圍，還有臀圍。“
徐嘉禮臉一紅，心臟又發虛了，強調道：“我那是用於正途！”
“我知道，我有說你用於歪門邪道嗎？”蘇知野似笑非笑：“那現在我要給你買衣服，你不應該給我？“
“行啊，我又沒說不給你。”徐嘉禮不想顯得扭捏，當即就進了更衣室的簾子裏。
蘇知野拿著軟尺跟著進來，彎了彎唇，湊近他：“放心，我量的特別準。”
“量不準我揍你。”徐嘉禮扭開了點目光。
青年瘦，骨架比較小。但腰桿兒挺的總是直直的，有股清冷感和傲勁散發出來，有一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感覺。在蘇知野精心投餵的日子裏肉長了一點，更好看了。
蘇知野垂下眼給他量衣長，從肩膀處一只量到了大拇指第二個關節。暗自的記下數字。
又在他胸口繞了一圈。
這個姿勢看著好像蘇知野在抱他，徐嘉禮有點不自在。
“別動，不然量不準。”蘇知野低聲道，又輕聲笑了下：“就那麽想揍我啊？”
徐嘉禮僵著，難得沒接這茬。
他感覺面前男人的眼睛是那樣的專註認真，動作如一朵雲朵拂過般輕柔，好像在對待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明明這只是量衣服尺寸而已。搞得好像他以前在做題一樣。
徐嘉禮胡亂想著，察覺男人再一次湊近，低下頭拿著軟尺貼住他的腰圍，輕柔的繞了一圈，收緊。
徐嘉禮呼吸瞬間都滯停了般，心臟跳的好快，撲通撲通，身子好熱，臉好紅，腦子裏突然播放了公交車上聽到的一段歌詞。
喜歡一個人心臟就是臉紅紅，心臟撲通撲通跳。
糟糕，是心動的信號。
是墜入愛河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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