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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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9

梁韞站在學校外的樹下,聽著學校的鈴聲響了兩次。

他手夾著根煙,一直沒點。

他一直在想,為一個人,是拼命和對方在一起好,還是為對方著想,遠離對方的生活好。

可想來想去,他還是放不了手。

梁韞從口袋裏摸出盒火柴,正要把煙點了,就聽見學校門衛處那兒的動靜。

……

“這兒怎麽會沒有我要找的人呢,我找李想想,就是李遠傑的女兒,”徐炳逵從包裏掏出他和李遠傑合影的照片,“李遠傑!就是被他老婆殺了的李遠傑。”

“哎,你別關窗啊,我話還沒說完呢,”徐炳逵敲著窗,“我找李想想,李想想!你告訴我,她幾班!”

“你找李想想。”

聽見聲音,徐炳逵轉過身,就看見手插著兜的梁韞,他上下打量著他,他穿著幹凈,長得白凈,個兒也高。

徐炳逵臉上堆起笑,褶紋很清晰,不覆剛才的暴躁:“對,我找李想想,就是李遠傑的女兒。”

“你是誰。”梁韞冷冷地盯著他。

“我是徐炳逵,李逵的逵,”徐炳逵拿出他和李遠傑的合影照,“你看,這是我們的合影,我是李想想她爸的朋友。”

梁韞凝眸,將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衣服皺皺巴巴的,下巴上滿是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應該是沒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手裏更是沒有充裕的資金去裝點自己。

“你是誰啊?”徐炳逵才想起來問他。

“巧了,我也是李想想他爸的朋友。”

徐炳逵面色微變:“你也認識李遠傑?”

“以前認識。”

徐炳逵聽糊塗了:“以前認識?那現在?”

“現在李遠傑不在了。”

徐炳逵後知後覺:“哦,你是這個意思啊,”說完,看了眼門衛室裏的大爺,“那我也是以前認識他。”

現在可不敢認識,現在李遠傑死了,是不是鬼都不知道。

他自己可是個大活人,大活人和死人怎麽認識呢。

說到李遠傑,徐炳逵打開了話匣子:“我們以前關系可好了,都在一學校當過門衛……我一直都在外打工,一回來就聽見了他的噩耗,他那麽好的人,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啊,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早趕回來見他最……”

“所以,你來找他女兒?”梁韞打斷他的話。

“我,我就是來看看他女兒過得好不好,”徐炳逵有點心虛,“他女兒,我小時候還見過呢,沒想到一晃啊,她都長這麽大了。”

“你找她做什麽?還找到她學校來了。”梁韞一雙眼冷冷地盯著他,徐炳逵額頭都冒汗了。

“我,我就是路過,剛好來看看她,畢竟我是她爸的朋友啊。”

“你剛才在學校門口喧鬧,可不像是路過來看看這麽簡單,”梁韞從口袋裏摸出盒煙,問他,“抽煙嗎?”

徐炳逵咽了咽口水:下意識伸出手:“給我來一根。”

梁韞抽出一根煙遞給他:“我們聊聊。”

徐炳逵接過煙,沒正面答應和他聊聊的事:“有火嗎?”

梁韞掏出火柴盒,擦了根火柴,順手給他點了煙。

徐炳逵吸了口煙,忽覺得氣都順了很多,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聊什麽?我和李遠傑的事嗎?”徐炳逵故意這麽說,想要極力證明他和李遠傑真的認識。

“聊聊你來找李想想的目的吧。”梁韞開門見山。

他可不信他那一套說辭,剛好路過來看看?這借口太拙劣了。

他和李想想第一次見面,他就是以自己和李遠傑認識的理由,走進了李想想的生活裏,要說無利可圖,那是假的,因為那時的他,得到那時的他所需要的溫暖。

所以,他相信每個人靠近自己想靠近的人,都是有利可圖,不一定是圖錢權色,也許圖得是抓不著的東西,圖得是自己所缺的東西。

聽到梁韞這句話,徐炳逵臉色更難看了,但仍強裝鎮定。

“我說了,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故人的女兒。”

徐炳逵對上梁韞如寒冰般的眼神:“真的,我和他爸認識。”

梁韞忽地擦了根火柴,故意往他鞋上一丟,燃起的火焰嚇得徐炳逵跺腳,將火柴甩到地方踩滅了。

“手滑了。”梁韞淡淡道。

徐炳逵敢怒不敢言,他現在還不能將真正的自己暴露,只得笑:“沒事。”

“你是她爸的朋友,我也是,”梁韞話裏有話,“我們是一樣的。”

他是她爸的朋友,是他的謊言,所以,他也不信任他。

“你回來,怎麽沒先去李遠傑的墓地?反倒來了李想想的學校。”

“我,我就是不知道遠傑的墓在哪兒啊?所以,我就是想來找想想問問,想著和她一塊兒去祭拜。”徐炳逵趕緊圓了話。

“真有心,怎麽都去了,”梁韞手捏著火柴盒,“他們家的事在鎮上鬧得沸沸揚揚,應該沒有人不知道李遠傑的墓在哪,你只要隨便問一問,就能知道。”

“是這樣沒錯,但這畢竟是遠傑家的私事,還是問遠傑的家裏人比較好。”

“你問我就好了。”他就是李想想的家裏人,所以,問他就好了。

徐炳逵不知道該回什麽,笑了笑。

“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梁韞,韞是韋字旁的韞。”

徐炳逵長長地哦了一聲,佯裝聽懂是哪個字,其實,他文化水平不高,不知道韋字旁的韞是什麽字。

“抽完了嗎?”

徐炳逵反應過來,將還剩一半的煙滅了:“抽完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梁韞給他一種壓迫感。

“跟我走吧。”

“去哪兒?”徐炳逵一臉懵。

“祭拜想想她爸,李遠傑。”

徐炳逵一下就慌了,眼珠子一通轉:“現在?”

“現在。”

“我還沒準備好。”徐炳逵真的慌了,他還沒做好和李遠傑的碑見面的準備啊。

梁韞停下步子,轉身,一雙眼恨不得穿過他的身體:“沒準備好?難道你說得想見李遠傑是假的?”

“怎麽可能!”都到這一步了,徐炳逵只得硬著頭皮上,追上梁韞的步子,“去,馬上去。”

“那我們買點白菊花……”

“總不能空著手去……”

-

李想想和徐停並肩走在路上,路燈下的影子挨的很近。

“李想想。”

“徐停。”

兩人同時出聲,不由相視一笑。

“看來我們要說的是同一件事。”李想想先開口,“徐停,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我們之間還用說謝啊。”徐停面露委屈,他們已然是相約相依的人了,說謝謝是不是太生分了。

李想想註意到他的情緒,趕忙開口解釋:“越親近的人,越需要把謝謝掛在嘴上,親近的人說謝謝,不是生分,是另一種親昵。”

徐停嘴角止不住上揚:“那我接受謝謝。”

因為他們是親近的人,他們很親昵。

……

“到了。”徐停看了看李想想家的門,又看了看他們走來的這條路,最後看向李想想。

送她回來的這條路,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很久。

等高考結束了,他們一起走這條路的時間也會縮短。

“那我進去了,明天見。”

“明天見,”徐停看著李想想的背影,忍不住喊她,“李想想。”

李想想轉過身,迎上他赤誠的目光。

“祝你今晚好眠。”徐停知道,這件事就像烏雲,不解決的話,就會一直籠在她的頭上。

這件事表面只是謠言,但謠言如刀,句句會割肉,傷口比肉眼看到的還要割得深。

鎮子不大,一人一口吐沫,都能將人淹死。

高考在即,這樣考驗心態的糟心事,他寧願從沒有。

他只希望,他們能安穩高考,能實現他們的目標,走出這個鎮子,飛向更遠的未來。

李想想眼神很溫柔:“嗯,你也是。”

今夜,他們一定可以睡個好覺。

徐停站在原地,直到李想想進屋了,他仍沒舍得走。

他擡頭看向路燈,路燈下的那一簇光,是成群飛蟲擠破腦袋也想撲進去的地方。

他們也如這飛蟲,想去一個有更光明的未來。

……

李想想走進堂廳,往爺爺奶奶房間看了眼,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回自己房間,生怕吵到他們。

“想想。”

李想想被突然的聲音嚇得身子一怔,轉過身,對著梁韞做出別出聲的手勢。

看她這樣子,梁韞溫柔一笑,說話聲不大:“李伯他們今天去趕集了,累得夠嗆,一回來就倒頭睡了。”

李想想又往房間看了眼,走到他面前:“爺爺他們睡眠淺。”

“李想想。”梁韞喊她,他內心在掙紮,這個謠言,在李興當中道歉的那一刻,就已經過去了。

可他過不去,他在想,他之前的選擇是不是錯了。

“我先回房間了。”李想想搶在他開口前將他想說的話堵回去,轉身就走。

“要是我早一點,我一定做的比徐停好,”梁韞看著李想想的背影,“要是早一點……”

要是他早一點,就能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就能比徐停做得好……要是早一點……

“沒有人會比徐停做得好。”在她心裏,沒有人能比得過他。

“……我們怎麽才能回到過去,我們現在不生不熟的,比溏心蛋還淡,”梁韞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這不是他所希望的,他所希望的,就是當她的家裏人,當她身邊的那個人。

“退到原點。”李想想開口。

回到過去,最好的方法,就是退到原點,退到他們剛認識,退到她把他當做黑夜裏的光,退到他說他是她父親朋友的那個時候。

也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局面了。

梁韞站在原地,就算退到原點,他也不會退出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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