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2

關燈
chapter 82

風揚起,此起彼伏的朗讀聲混著風聲,鉆進了耳朵裏。

徐停乖乖地坐在臺階上等李想想。

她說讓他在這兒等她,他就一步都不會走。

遠遠地,他看見了李想想,高興地像只看見主人的小狗,瘋狂地搖著尾巴,想讓主人摸摸他的腦袋。

徐停將書包挪到另一邊,給她空出位子。

“李想想,你去哪兒了。”徐停仰頭,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小賣部。”李想想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創口貼。

見狀,徐停著急站起身,以為是她哪裏受傷了。

“你哪兒受傷了?”

“不是我,是你。”李想想緩緩撕開手裏的創口貼。

徐停唇抿得緊,想了半天,還是支支吾吾:“我,我沒受傷,”說完,指了指自己嘴角的淤青,“我這兒就是小傷,貼個創口貼被別人看……”

“伸手。”

聞言,徐停眼神開始閃躲,手緊攥成拳,又緩緩松開:“你看到了。”

李想想點頭。

“什麽時候看到的?”徐停還想把手往後藏。

“剛剛。”剛才他和校長打招呼的時候,她才看到他手上的傷,回想起來,他這一路上,都在刻意藏起他手上的傷,他就是不想讓她看到。

她應該更早一點發現,在和他見面的第一秒,她就應該發現的。

“疼嗎?”她心疼他,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他又受了傷。

“不疼。”徐停嘴硬。

李想想低著頭。

騙人。

這明顯是燙出來的傷疤,不敢想,皮膚表面被燙得綻開,會有多疼。

“真的,真的不疼了。”徐停不想讓她擔心的,可還是讓她擔心了。

“伸手。”李想想手捏著創口貼,開口。

徐停乖巧地伸出手。

“手掌心朝上。”

徐停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將手掌心翻上,露出被煙頭燙了的傷口。

看到李想想湊近,徐停下意識攥手,傷口難看,他不想讓她看仔細。

“我自己來。”說著,徐停去拿李想想手裏的創口貼,被李想想一躲。

“我幫你貼,你單手貼不好,創口貼會卷邊的。”

看李想想堅持,徐停也只好露出被燙的傷口,怕她看到擔心,以開玩笑的口吻道:“這傷口很像我文身……”

李想想目光落在他被燙的傷口上,皮膚表面被燒得起了褶,焦黑一圈,她都能想象到對方拿出撚滅煙蒂的氣力,恨不能燙穿他的手掌。

李想想哽咽,仔細地將創口貼貼在他的傷口處:“我不喜歡有文身的男生。”

“我也不喜歡文身,”徐停立刻接話,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向她保證,“我以後也不會文身的。”

李想想盯著貼在他手掌心上的創口貼,眼眶有些濕潤。

徐停註意到她的情緒,伸出了手,又克制地收了回來。

“哭了?”徐停安慰她,“我沒事,傷在手上,破不了相。”

“誰哭了,”李想想憋回眼淚,“只是眼裏進沙子了。”

徐停將貼好的創口貼展示給李想想看,誇讚道:“貼的真好。”

“隨便貼的。”李想想坐在臺階上。

徐停挨著她坐下來,順著她的目光看著操場,說是操場,但也只是泥巴路上鋪了點石子,周邊還長出了雜草,就連他們現在坐的臺階上都長出了些青苔。

“聽說學校下半年要建新操場了,還是塑膠跑道的那種,”徐停擡手輕拍走落在她肩上的樹葉,“可惜,我們趕不上了。”

“到時我們可以回來,”李想想雙手撐在臺階上,轉頭對上徐停的目光,“我們只是去外面看看,又不是不回來了。”

“李想想。”徐停喉結輕滾了滾,嘴角的笑還沒揚起來,就壓了回去。

他想到了梁韞說的話,雖然他的每一句話都帶著私心,但不能否認,有些話的出發點是好的。

皎城的確是個好地方。

那裏有更好的醫療資源,還有更好的生活條件,梁韞能給她的,很多,而他,同樣也想給她更多,可他怕了,他現在,都不知道前路在哪兒,他身上有太多債了,不管他去哪兒,都別想安心地生活。

但他更怕,她真的會因為他受傷。

他受傷沒什麽,可是李想想不行。

“你真的,不去皎城嗎?”徐停垂著腦袋,摳著手,他希望她好,哪怕要和她分開。

樹葉被風吹得簌簌響,徐停的心裏也在打鼓,因為他清楚地知道皎城真的是一個好地方,所以,他才不想她後悔。

“我想,我還是喜歡這裏的。”李想想眼裏帶著笑意。

這個鎮子,她真的又愛又厭,愛這裏,是因為這裏是她長大的地方,這裏也有她喜歡的人,厭這裏,是因為這裏帶給她太多不好的回憶。

她想逃離這裏,可又舍不得,這裏,有太多太多的回憶了,好的和不好的……

“你呢,你希望我去皎城嗎?”李想想問徐停。

風停了,徐停說話聲很輕,但李想想卻聽得清清楚楚。

“不希望。”這是他的私心。

“我不去。”李想想給了徐停一顆定心丸,聽到李想想的答案,徐停頓時松了口氣,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等新操場建好了,我們一定要回來看看。”

“好。”

……

“我們該回去了,”說完,徐停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早自習快結束了。”

“快高考了,我們要爭分奪秒的學習。”徐停鬥志昂揚,他要追上李想想的步子,這樣,他們才能一起去完成他們兩個想要做的事。

哪怕前路荊棘,他也想追上她的步伐。

“學習有勁頭是好事,”李想想起身,沒有去握徐停的手,下了兩步臺階,回頭,“這周的第一輪覆習計劃表,第一節課後給你。”

“可以現在就給我啊……”徐停故意這麽說,兩步作一步追上李想想,碎碎念,“一日之計在於晨……別為了我,逃早自習……”

“自戀,誰為了你。”

“好,不是你,是某個人……”

……

叮鈴鈴——

早自習結束。

學生們從教室裏魚貫而出,很多人都往樓下沖,與他們背道相馳。

徐停手拎著兩個書包,走在李想想旁邊,給李想想隔出了安全區域,不讓別人撞到她。

李想想看他被人連撞肩膀,眼見他就要被人潮淹沒,她忙伸手拽住他的衣服,拉著他貼在樓梯墻壁那面,等人散一點再走。

人太多了,要是有一個人不小心摔了,後果不敢想。

很快,人群就散完了,鬧哄聲也遠了。

“沒被撞到哪吧。”徐停第一時間關心她。

李想想搖頭,她沒事。

“一聽見下課鈴聲,就跟猴子出花果山一樣。”徐停比喻道。

李想想覺出哪裏不對,看向徐停,兩個人相視而笑。

這兒是花果山的話,那他們兩個人也是花果山其中一員。

“我不是說我們。”徐停無效解釋。

“我知道,”李想想嘴角翹起,看向他拎在手裏的書包,“書包給我吧。”

“我來。”說完,徐停給李想想讓出路,讓李想想先走,他就跟在李想想的身後。

為了給即將高考的學生創造一個相對安靜的學習環境,他們高三後就搬到了二樓,二樓相較於人員流動大且雜音多的一樓要安靜些。

他們的教室也從緊挨著變成了隔著樓梯,各在樓梯兩側。

上了二樓,李想想朝他伸手:“書包。”

“我給你送班裏去,”徐停掂了掂手裏的書包,“太重了。”說完,徐停就要繞過李想想,身後突然響起了李澍的聲音。

“徐停!”嗓門大到整個走廊都聽見了,甚至可以傳到樓上樓下。

“幾日不見,如隔四季啊,”李澍聲情並茂,就差一個話筒了,看到一旁的李想想,李澍忙清了清嗓子,“李想想,好幾個幾日不見,甚是想念。”

徐停莫名有些醋,忙讓李澍閉嘴。

“我說的是實話嘛,我真的很想你們,很想大家的。”李澍一臉真誠。

“你是想來學校和大家一起打球吧。”徐停將他心裏話說出來。

李澍掩飾地咳了聲:“那也是因為想和你們一起打球嘛。”

“……等等,”李澍想到了什麽,看看徐停手裏的書包,又看看李想想,“哦,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是最後一個遲到的。”

李澍笑到一半,意識到了:“等等,保安大叔明明說我來得最遲,”李澍低頭看了看徐停手裏的書包,他們沒來遲,那怎麽沒來上早自習?

“你倆去哪兒了?”李澍突然反應過來,看徐停和李想想眼神都在閃躲,他更好奇了,追問,“你倆必須告訴我,你倆去哪兒了?”

“……是不是背著我偷吃好東西去了?”李澍亂猜一通,“巧克力,是不是背著我去吃巧克力了?”

李想想笑,不說話。

徐停則轉頭看著李想想笑。

李澍覺得自己被當做空氣了,氣呼呼地捧住徐停的臉,將他的臉扭過來:“你們肯定背著我吃巧克力了,你這嘴角還沒擦……”

等看清徐停嘴角的淤傷,李澍忽然噤了聲,急的話都說不清了:“你這,誰,是誰欺負你了?”李澍看向李想想,“誰欺負我們徐停了?怎麽還打人臉呢?不講武德!徐停,你告訴我,誰欺負你的,我給你欺負回去!”

李澍越說越氣,要不是徐停捂住他嘴,他怕是要嚷得全校皆知。

“就讓徐停這麽白白被人打了?我們都不吱聲,那打人的會越來越猖狂的。”李澍委屈,他覺得自己無能,自己兄弟被人打了,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看李澍要哭了,徐停趕忙上前安慰:“我真沒事,就是自己磕到了。”

“我不信。”李澍眼睛都紅了。

他見人磕到額頭,磕到鼻子,磕到下巴,就沒見人磕到過嘴角的,他是笨,但不是傻。

“李想想,你信嗎?”李澍問李想想。

被點名的李想想,看向徐停,說了違心的話:“信。”她信,只要是徐停想要她相信的,她就會相信。

“哎呦!”李澍被他倆氣死了,他倆故意不跟他說實話,就他一個人幹著急。

“你倆這麽包庇那個打人的啊!哎,徐停被打了哎,你們怎麽都不生氣啊,怎麽都不想著去討理啊?”李澍真被他倆氣死了,“你們兩個膽小鬼。”

“是,我是膽小鬼。”李想想自動認領了膽小鬼這個稱號。

她生氣,可她更生氣自己,他被打了,她卻什麽辦法都沒有,甚至不能為他出口氣。

徐停忙接話:“我也是。”

“你倆真是膽小到一塊去了。”李澍恨鐵不成鋼,氣得尿意都來了,他要去趟廁所。

“我去趟廁所,”說完,李澍就朝廁所的方向去,走幾步,還不忘回頭沖徐停喊,“第三節的體育課上不成了,體育老師又“生病”了。”

“不給上體育課,給我們排體育課幹嘛啊……”李澍怨氣很重,邊走邊念叨。

其實,體育老師沒生病,只是,他們高三的學生不配上體育課,快要高考了,各科老師都抓得緊,都想要加課時,給學生多覆習一輪,各科老師都在爭分奪秒,而這時間只能從體育老師這兒搶了。

“看樣子,你們第四節體育課也上不成了。”徐停看李想想一眼,他們的體育老師是同一個人。

他看過李想想他們班的課程表,他們的體育課是第三節,李想想他們班體育課是第四節,整個高三年級,只有他們兩個班的體育課是排在上午。

“希望不是王致周來上課。”李想想祈禱。

徐停看她祈禱的手勢,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知道李想想說的這句話什麽意思,王致周的板書可是整個年級公認的難認,為此大家都去向校長反應了,王致周也下定決心,勢必要改正他的板書,讓每一個學生都能認識他的板書。

可惜,效果甚微。

畢竟後天的板書短時間內很難改變,即便他已經努力寫的工整。

“我回班級了。”說完,李想想拿過徐停手裏的書包。

徐停下意識就跟上李想想。

李想想轉頭,被他憨憨跟上的樣子逗笑:“你的班級在那兒,你跟著我幹嘛。”

“那,我送你。”

“不用,”李想想目光移到他嘴角的淤青處,笑意慢慢斂起來,輕聲說,“下課後,放學後,我們都能見面。”

“好,那第一節課結束後,我就去找你。”

“好。”

……

李澍從廁所出來,看見徐停還站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前面。

“人李想想都走了,你還看。”李澍走過去,忍不住看他嘴角的傷,要是讓他知道是誰幹的,他必須要幫徐停討一個公道。

“走了,回教室,”說完,李澍手搭上徐停的肩,“對了,你和李想想去哪兒了?必須說啊,不說你就不當我是兄弟。”

見徐停不吱聲,李澍急了:“要不是我遲到,幫你們擋了一遭,你覺得班主任會放過你啊,是我舍身為你啊。”

要不是他是全校最後一個遲到被逮到通報,為他擋去了大部分的火力,徐停還能這麽悠閑地站這兒盯著人李想想傻笑啊,早被班主任請去辦公室了。

“徐停,你真要是一點不說,我可真要生氣了啊。”李澍佯裝獰著臉生氣。

“我說。”

一聽徐停開口了,李澍來勁了,擠出一個標準式笑容,一雙眼睛盯著他:“說吧。”

等了半天,徐停都吐不出半個字,把他急死算了。

“你到底說不說啊。”

“我說了。”

“你說什麽了?”李澍一頭霧水。

“我說了,我說。”

“……”李澍不由翻了個白眼,鼻裏哼哼兩聲,回了教室。

徐停看了眼李想想所在的班級,正準備進教室,就聽見悶悶的一記雷聲。

烏雲從四面八方趕來,圍成一團,要下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