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6

關燈
chapter 56

大過年的,往醫院湧的人越來越多。

梁韞站在醫院落地窗前,聽著刺耳的哭聲很是煩躁,從兜裏摸出一包煙,想到這是在醫院,又將煙放回了口袋。

梁韞輕呼出一口氣,強壓下想抽煙的癮。

“梁韞。”

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梁韞轉過身,就看到了王品興,他大步走過來,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架勢。

他是王驍平的堂兄弟,按輩分,他該喊他一聲堂叔。

他平時都在外地,不常回來,這段時間因為家裏老房子拆遷分款的事才趕回來。

梁韞和他一年也見不到幾回,他是王驍平那邊的親戚,他想和王驍平劃清界限,所以連帶著和那邊的親戚也沒了往來。

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在清明節,為爺爺和奶奶掃墓的時候。

“你爸怎麽變成這樣的?上次我們見面,他都是好好的啊,”王品興急得臉上的肉都在抖,“你爸上回都和我說了,他愧對你和你媽,要好好補償你們的,怎麽這麽,這麽突然就中風了呢,還這麽嚴重,都昏迷了你說……”

“他年輕的時候,還去跑過馬拉松,身體素質那麽好,怎麽就,就這麽倒下了呢。”王品興雙手碰拳,忍不住瞟了眼沒出聲的梁韞。

梁韞和王驍平水火不容,因為王驍平以前對他們娘倆做錯了事,所以梁韞一直對王驍平很冷漠,王驍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要說和梁韞一點關系都沒有,誰信啊。

他父親都昏迷躺在急診室了,他還能這麽淡定自若!真是好狠的心啊。

梁韞感受到目光,朝王品興看去,王品興眼神立刻閃躲。

他那眼神分明就是覺得王驍平這事和他有關,就差沒明說了。

“這是他的報應,”梁韞淡淡道,好似躺在那兒昏迷的人只是個陌生人,“也是他要付出的代價,只是,沒想到他的報應來的這麽快。”

王品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梁韞和王驍平關系不好,但王驍平可是他的親生父親啊。

梁韞食指輕抵著耳郭,擡眸看著在急診室外大哭的人,好幾個護士勸他們回,都不聽,最後護士只能喊了安保,將他們趕出去。

“再多人在這兒,也沒用,只會讓人覺得煩,”梁韞擡眸看向不情願離開的人,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可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眼淚是真的,“人還沒死,就有人開始哭喪了。”

“呸呸呸,”王品興趕緊呸了幾聲,這麽不吉利的話,可不興說啊,“梁韞,你怎麽能這麽詛咒你爸呢。”

“詛咒?要是詛咒那麽靈的話,他就不會活到現在了。”梁韞表情冷冷道。

“梁韞你……”王品興真沒想到梁韞嘴裏能說出這麽惡毒的話。

“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已經在反噬了。”

“你,你在說什麽。”王品興明顯慌了。

“堂叔,你不知道嗎?”梁韞一雙眼死死地盯著他,他和王驍平是堂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都不希望家裏人出事,不然總會牽連到自己,所以就都幫瞞著,為己為私,就只把他和母親當做傻瓜一樣。

“王驍平和那個女人的事被捅到了他工作的單位,他那麽愛面子,在單位裏裝出一副愛妻子愛家庭的好男人形象,卻毀於一旦,他戴了那麽多年的面具,被人摘下了,你說他能受得了嗎?”

王品興震驚梁韞竟然知道王驍平和那個女人的事,這件事,他們瞞了這麽多年,瞞得好好的,怎麽會知道?如果梁韞知道,那梁韋芳也知道了?

“你,你怎麽知道的?”王品興著急了,“所以,他和嫂子離婚,也是因為這件事?”

王驍平和梁韋芳離婚,在他們家可是掀起了巨浪,他們家何時有人離婚啊,還是中年離婚,這要是讓別人知道離婚的真正導火索竟是因為另一個女人,那他們家的面子就丟大了!

“你爸真是,早讓他小心點,非不聽,鬧成了現在這樣。我早和他說,外面玩歸玩,別把家庭弄散了,他倒好,直接離婚了,你說這叫什麽事啊。”

梁韞緊咬著腮幫子:“堂叔和他還真是一條心,就連有錯也覺得沒錯。”

王品興聽出了梁韞這是在諷他呢。

最不想讓王驍平好過的人,除了梁韞,他還真想不到第二個人。

“這件事,是不是你捅到他單位去的?”王品興眼神突然發狠,這件事他們明明瞞著好好的,怎麽梁韞知道了,這事就捅到了他單位裏?

“梁韞,是不是你?”王品興揪住梁韞的衣領,嘴角跳了跳,“是不是你捅出去的?看你這樣子,就是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你這是要害死我們啊你,讓我們成為別人都可以背後談論的笑話很好玩嗎?”

“你笑什麽。”王品興吼出一聲,惹來其他人的目光。

“你現在氣急敗壞的樣子太有趣了。”

“梁韞,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揍你?”王品興後槽牙咬得嘎吱響。

“你當然敢,你連打你老婆都敢,有什麽不敢打我的?”

王品興像是被發現秘密似的,眼裏充滿了驚恐:“你說什麽,你又是怎麽知道的?是不是她和你說的?她膽子真是……”

“是你告訴我的。”梁韞斂了笑意。

“什麽?”王品興氣得瞪圓了眼。

他只是看到他老婆手腕處的傷,再看到他老婆對他畢恭畢敬,那樣子,不像是夫妻,倒像是主人與囚徒。

他就只是隨口一問,他就自己招了。

“你詐我?”王品興滿臉寫著憤怒,掄起拳頭就要往梁韞臉上砸,好在安保及時趕過來,將王品興控制住。

“放開我!你們有什麽權利弄我?”王品興嘶喊著。

“在急診室想鬧事,當然要趕出去,”梁韞盯著王品興,“堂叔,我就不送你了。”

梁韞對安保笑著:“辛苦了。”說完,就往急診室走,任由王品興在後面大喊大叫,他都沒有回頭,很快,王品興就被帶離了急診室。

梁韞走到急診室門口,就撞上了神色匆忙,準備離開的黃璃,她從剛才就躲在那裏,眼睜睜地看著王品興被帶走,她才有機會一個人去辦事。

我知道你們這次著急回來,是為了什麽,”梁韞看向黃璃,“是怕有人死了,得不到那人的那份拆遷款吧。”

“別算上我,我沒想從別人手裏得到什麽。”黃璃極力撇清她和王品興的關系,也間接承認了王品興確實是因為想占拆遷款而來。

“我決定要和王品興離婚。”黃璃眼裏閃著淚光,眼角的傷就像烙在她心裏,痛的她快要窒息。

她很早就跟了王品興,但家裏人都看不上王品興,覺得這個人骨子裏焉壞,跟著他只會過苦日子,可她那時候被愛沖昏了頭腦,只覺得父母都想摧毀她的愛情。

為了王品興,她和家裏人都斷了聯系,可現在看來,她為愛離家就是個笑話!

他王品興婚後還不知收斂,越發囂張,竟還和外頭的女人在外又組建一個新家庭,她提出離婚,卻被他毒打一頓,還說她再敢提離婚,就讓她一輩子都見不到自己的孩子,她一再的忍讓,換來的是他傷害孩子。

她可以忍受他對她的暴力,但她不允許,他傷害她的孩子。

為了孩子,她下定決心,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和他離婚。

“以後,我和王品興都沒關,也和你們這些人都沒有關系。”

“你離不了婚。”梁韞開口。

一聽這話,黃璃急了:“你說什麽,我為什麽離不了婚?我一定能離婚,一定……”

“他會同意嗎?”

“他……”

“不怕他再打你嗎?”

“他這是家暴。”

“有證據嗎?”梁韞緊盯著她的臉,“看你的傷應該過去很久了,你也沒有去醫院吧。”

黃璃手緊攥成拳:“他婚內出軌,和外面的女人有了孩子,這一條,就夠了。”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他家暴她,她不是沒有證據,只是她不想拿出來,要是這個拿出來做證據,那孩子看到了,孩子該有多難受啊。

“這婚,離定了。”

“真想離婚,就要拿出能用的所有證據,一個個證據戳不痛他的心窩子,所有的證據一起才能正中他的心臟。”

黃璃看向梁韞:“你不幫他?”王品興是他父親的堂兄弟,也是他的堂叔,他竟然向著一個外人,不幫他堂叔說話?

“你到底憋著什麽壞,”黃璃看向急診室門口,“你是要告訴你堂叔嗎?”

“憑什麽告訴他?”梁韞語氣驟冷,“你也都看見了,他剛才可要打我,我憑什麽告訴一個想打我的人?”

黃璃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知道,他們是一家的,都是一路的貨色,虛偽自私。

她隨王品興來這裏,為的就是放松他的警惕,不然他總是盯著她,她連去找律師都抽不開身。

“祝你心想事成。”梁韞開口。

黃璃停下步子,轉過身,看向梁韞,又望向急診室,雖然她痛恨王品興,連帶著厭惡他的家人,可看到有人危及性命,她還是會心軟。

“那,我祝你父親,早日康覆。”

“吉言就不借了。”梁韞嘴角雖然上揚,但眸裏沒有一絲笑意。

如果世上有一個人希望王驍平死,那這個人,就是他。

他死了,所有人都解脫了。

……

“王驍平家屬在嗎?”

沒人應。

護士喊到第三遍,梁韞才慢悠悠走到護士面前。

護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王驍平的家屬?”

看他不說話,護士就默認他是了。

“病人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晚上需要有人陪護……醫生和護士都在,如果病人有什麽情況,一定第一時間喊我們……”

護士的話,梁韞有一句沒一句的聽,等到護士走了,梁韞才回過神。

梁韞將窗簾拉了一半,擋住旁邊病床的病人視線,也將他們與別人隔開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帶著面罩吸氧的王驍平,平時那麽愛耍威風的人,如今躺在了病床上一動不動。

“我媽因為你,都暈倒了,現在還沒醒,”梁韞喉結滾了滾,“你倒是舒服,在這兒躺著,什麽都不用想了。”

梁韞微彎下腰,湊到他耳邊:“你要是死,就死的痛快點,別半死不活,拖累了別人。”

梁韞緩緩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輕喃:“這都是你的報應。”說完,目光緩緩移向旁邊的心電監測,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滋長……

如果,他死了,就好了……他的命,就該賠給他該賠的人……

梁韞目光落回到王驍平的臉上,緩緩伸出手,手剛觸到他臉上的氧氣罩,外頭突然響起了動靜。

喝醉的人被同行的人推輪椅送來急診室,借著酒勁鬧著要回家,嗓門大到在急診室裏回響。

他的一聲嗓子,嚎得梁韞陡然清醒,他收回了手,眸底都染上了殷紅。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不該這麽做,但也清醒的知道,他想他死。

梁韞緊咬著腮幫子,凝眸盯著王驍平許久,深呼了一口氣,走了出去。

他還沒有為自己犯下的錯好好懺悔,他還不能就這麽死。

就算死,也不能死的這麽舒服。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