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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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想想，咱們今晚兒吃水餃啊。”
爺爺端著一盆和好的餡料進了堂屋，和好的餡料不及時包餃子啊，放在廚房會被貪吃的流浪野貓吃了的，“爺爺特意和的你愛吃的韭菜雞蛋餡。”
一聽是韭菜雞蛋餡的餃子，李想想從屋裏跑出來，手裏還拿著打掃的簸箕和掃帚，像只嗅到了味兒的小貓，站在爺爺面前，看著這滿滿一大盆的韭菜雞蛋餡，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我最愛吃爺爺包的韭菜雞蛋餡餃子了。”
“口水別掉進我餃子餡裏了，不然今晚就吃不上這頓餃子咯。”爺爺寵溺地看了眼想想，將餡料又攪了幾下，拍了粘在袋子上的面粉，解開裝餃子皮的塑料袋。
“給爺爺用小碗接點水來，”他剛光顧著和餡了，水都忘接了，“爺爺給你包餃子吃。”
“好。”李想想小跑著接了水來，看著爺爺拿起一張餃子皮放在手裏心，又拿起筷子夾起一團餡，放在餃子皮的正中間，餃子皮邊沾了點水，兩手虎口一捏，一個完美的餃子就包好了。
“一定很好吃。”餃子還沒下鍋，她都已經聞到餃子的香味了。
爺爺笑著：“就知道你好這一口。”
“爺爺，我去洗洗手，和你一起包餃子。”
“不用，我來就行，別看你爺爺年紀大了，但包餃子還是很有一套的。”說話間，爺爺已經包好了五個餃子。
“我爺爺餃子餡做的一絕，包餃子也是一等一。”李想想誇讚道。
爺爺被誇的不好意思了，又包好一個餃子，忍不住瞄了眼屋裏，眼神示意想想：“想想，餃子不用包，你給你奶奶泡杯麥片去，”怕奶奶聽見，還特意壓著嗓子，“你奶奶剛還嚷嚷著要喝，今天要是喝不到麥片啊，怕是連餃子都吃不香了。”
“不是說不給奶奶喝麥片嗎？爺爺，你剛硬氣的樣子，我可都看見了。”李想想侃了一句。
爺爺心虛地咳了一聲：“那是因為我剛才在和餡，騰不出手，”他將包好的餃子放在木頭砧板上，催想想，“快去給你奶奶泡麥片去，水都燒好了，還溫在煤爐上呢。”
“爺爺水都燒好了呀，”李想想故意提高了音量，“那我趕緊給奶奶泡麥片去。”
爺爺嘴硬道：“我那是燒給自己泡茶的，”說完，又補上一句，“就勻一口給你奶奶泡麥片吧。”
“好。”李想想應聲去廚房了。
她心裏明白，爺爺那一輩的人，不善言辭，愛一個人，就是為一個人付出，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也是將愛的人放在心上的證明。
“泡完麥片後，將水沖到熱水瓶裏。”爺爺一邊包餃子，一邊囑咐。
“好。”
“想想啊。”爺爺又喊住她。
李想想回頭，等著爺爺的下文。
“今天大年三十，你去喊徐停那孩子來，我們一起好好過個年，好好吃頓餃子。”
徐停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母親早逝，父親又在年前出了那樣的事，家裏也沒個什麽親戚來，好好一個年，總不能讓他自個兒窩在家裏過吧。
“雖然我們這兒沒什麽大魚大肉，但只要有我們一口吃的，就不會少他一口，”爺爺看著李想想，“喊他來吃餃子，大過年的，人多才熱鬧。”
“也省得你把餃子送過去，那餃子冷了，可就不好吃了。”爺爺看得明白。
想想這孩子啊，一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她對那孩子啊，很上心。
他是老了，但不是瞎了聾了，他心裏門清著呢。
昨天，想想還給徐停那孩子送去了家裏的烙餅，前天，還給徐停煲了玉米粥送去，大前天，還特意將別人送來的包子留著給徐停帶去。
這架勢啊，他真怕哪天，家裏吃的都被想想搜羅空咯。
“一定帶他來啊。”爺爺開口。
雖然他們家是不富裕，沒有什麽山珍海味，但粗茶淡飯，他們還是供得起的。
“好，”李想想點頭，“我一定帶他來。”
李想想出門的時候，天開始暗下來了，鑲著金邊的雲漸漸被黑暗吞噬。
路燈亮起，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上三倆行人匆匆，著急回家與家裏人團圓，疾馳而過的汽車留下一串轟隆聲，蓋不住從巷口響徹到巷尾的鞭炮聲，三兩成群的小孩子手拿著仙女棒嬉笑追逐，手拄拐杖的老人被子女扶到門口看煙花，更有在路口望眼欲穿的夫妻，等待著在外打拼的兒女回家……
李想想越往前走，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車子也越來越少，有的也只有蹬三輪去碰運氣的小販。
路邊還停著一輛拉客回家的小面包車，車裏的司機等的無聊了，就下車來抽根煙，順帶著打個電話給家裏人報平安。
冷風吹在她的臉上，凍得她一哆嗦。
李想想嘴裏哈著白氣，她心裏就一個念頭，她一定帶他來，這麽冷的天，他一個人過年，會更冷的。
“砰”——
一記聲響，李想想停下了步子。
她擡頭，夜空中綻出五彩的煙花，熠熠的光亮填滿了她的眼睛。
這麽美的煙花，她想和他一起看……
屋裏沒開燈，徐停抱膝背靠著床尾，呆呆地看著窗外，外面的煙花那麽亮，亮得能照進他的屋裏。
以前，他也覺得過年沒什麽意思，不過是給他那戒不了賭的父親多了一個來找他的理由，假意來陪他過年，實則是來要錢。
每次過年，他都是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了，他們根本沒好好坐在一張桌前吃團圓飯，連每年的必備節目看春晚，他們都沒有一起看過一次。
如今，他不會再來找他了，無論是假意陪他過年，還是為了來要錢，他都不會來了……
他是恨他，恨不得他去死，可現在，他真的死了，他再也不會來找他要錢了。
他該高興的，可他現在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徐停手收緊，雙腳並攏，下巴埋在膝蓋裏。
這裏，太冷清了。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徐停緩緩擡頭，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他下意識覺得，又是討債的人。
這兩天，一直都有徐亭欠了錢的人上門，他們怕他死了要不到錢，就多方打聽到他的住址，氣勢洶洶地上門要錢，揚言不還錢，他們就讓他在這鎮裏呆不下去。
可他手頭上哪還有錢，買了新墓地，骨灰盒，再還了他欠下的大頭的債，他兜裏就不剩什麽錢了，連買顆棒棒糖都不夠了。
那些人哪會信，搡著他進屋，將家裏翻了個底朝天，發現實在沒什麽東西可拿，大過年的又不想鬧出事，只得松口緩緩。
最後，他們答應可以分期，但得多算利息。
他答應了。
他生前欠下的債，他死後，他還是得替他還，等他還完了他欠下的債，他就真的不欠他什麽了。
從此，他長眠，他重新開始他的人生。
徐停打開一條門縫，樓道裏的光就鉆了進來。
李想想站在光亮裏，臉上帶著笑意：“新年好，徐停。”
徐停手緊握著門把，有些不可置信，很怕這只是一個幻覺，一個他臆想拯救自己的幻覺。
李想想歪頭，看到他屋裏沒開燈，也不等他招呼自己進去，她直接拉開門從他面前走了進去，按下屋裏燈的開關。
燈一開，他們兩個人瞬間就被光亮籠罩了。
“李想想，”徐停喉結微滾，“你來了。”
“嗯。”李想想目光移到他背後，屋裏一片狼藉，角落裏還留有玻璃碎片，被窗外的煙花映得熠熠反光。
看一眼，就知道屋裏發生了什麽。
她之前來找徐停，就和來要錢的人碰過面，那些人看著就不好惹。
徐停的父親死了，但他父親欠下的債不會消失，那些要債的人也不會罷休，越到過年，要的越兇，要不到錢，他們不會讓他過一個好年的。
“徐停。”
“我給你倒杯熱水，暖暖身。”徐停岔開話，他真的不想讓她擔心。
可他走了兩步，卻發現屋裏沒有熱水了，唯一裝有熱水的熱水瓶也被摔了，就連燒水壺都沒能幸免。
李想想看著徐停的背影，滿眼心疼，他們昨天才見過面，可她覺得他比昨天要瘦了。
“我今天大掃除了，”徐停喉結滾了滾，手緊攥成拳，“不過你看到了，越掃越亂。”
“大掃除什麽時候收尾，我來幫你。”他不想說，她就假裝不知道，他說是大掃除，那就是大掃除。
徐停轉過身，看著李想想，他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是她的出現，他的生活才泛起了漣漪。
“但今天不行，”李想想彎起唇角，“我今天來，是來接你回家吃團圓餃子的。”
徐停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就被李想想先截去了話。
“爺爺和奶奶還在家等著我們呢，”李想想知道他還有些顧慮，趕緊開口，“爺爺說了，你要是沒和我一起回去，他就罰我一個餃子都不許吃。”
“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團圓餃子的。”李想想眼睛亮晶晶的，徐停盯得移不開眼。
“走吧，我們一起回家。”
徐停聲音都有些顫：“好。”
路燈壞了一路，忽閃忽閃的。
李想想和徐停並肩走了一路，離家還有百來米的時候，李想想忽然停下步子。
徐停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麽了。”
“你在這等我，我去前面買點醋，我出門的時候，爺爺囑咐過我，我差點忘記了。”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就來。”
徐停拗不過她，乖巧點頭。
“我很快就來了。”李想想邊跑邊回頭，確認徐停在原地。
看著李想想那樣子，徐停都怕她摔了：“慢點，看路。”
李想想回了聲好，就跑遠了。
徐停乖乖地在原地等，他一直盯著李想想要來的那個方向，直到看到了李想想的身影，他眼裏的光都要溢出來了。
他朝她走過去，看著她跑到喘氣的樣子，關心道：“沒事吧。”
“沒事。”李想想咽了口口水，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創口貼。
徐停看到她手裏創口貼的時候，楞了一下：“這，你不是去買醋的。”
“家裏有醋，管夠的那種。”李想想將創口貼撕開一半，她是專門去買創口貼的，前面那條路有一家開了很多年的小藥房，逢年過節都不打烊。
“太高了。”李想想示意他低一點，他這麽高，她怎麽給他的額頭貼創口貼啊。
“你看到了。”徐停下意識地伸手去碰了一下傷口，其實他一點都不疼，有傷口，是因為砸他的那個東西太尖銳了，他的額頭才被砸傷了。
“嗯。”李想想輕輕應了一聲。
他額頭的血跡被蹭掉了，但他額頭的傷口還在，和小拇指甲蓋一樣長的傷痕，額前的短劉海也蓋不住。
“你低一點，我把創口貼給你貼上。”
徐停乖乖彎腰，低下頭，目光與她齊平，還將礙事的劉海捋上去，方便她貼創口貼。
李想想將撕好的創口貼輕貼在他額頭的傷口上，看著他這張臉上貼著一個創口貼，她忍不住打趣：“這樣看，你好像去打了一架。”
“我不打架，”徐停站直身子，用手捋了捋劉海，試圖用劉海蓋住創口貼，“我學習。”
看李想想疑惑的表情，他解釋：“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和她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想去外面的世界，他就得好好學習，要更努力，他才能追上她的步伐。
兩個人相視而笑，他們有共同目標，為了這個共同的目標，他們會更加努力。
“走吧，我們回去吃餃子。”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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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咱們今晚兒吃水餃啊。”
爺爺端著一盆和好的餡料進了堂屋，和好的餡料不及時包餃子啊，放在廚房會被貪吃的流浪野貓吃了的，“爺爺特意和的你愛吃的韭菜雞蛋餡。”
一聽是韭菜雞蛋餡的餃子，李想想從屋裏跑出來，手裏還拿著打掃的簸箕和掃帚，像只嗅到了味兒的小貓，站在爺爺面前，看著這滿滿一大盆的韭菜雞蛋餡，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我最愛吃爺爺包的韭菜雞蛋餡餃子了。”
“口水別掉進我餃子餡裏了，不然今晚就吃不上這頓餃子咯。”爺爺寵溺地看了眼想想，將餡料又攪了幾下，拍了粘在袋子上的面粉，解開裝餃子皮的塑料袋。
“給爺爺用小碗接點水來，”他剛光顧著和餡了，水都忘接了，“爺爺給你包餃子吃。”
“好。”李想想小跑著接了水來，看著爺爺拿起一張餃子皮放在手裏心，又拿起筷子夾起一團餡，放在餃子皮的正中間，餃子皮邊沾了點水，兩手虎口一捏，一個完美的餃子就包好了。
“一定很好吃。”餃子還沒下鍋，她都已經聞到餃子的香味了。
爺爺笑著：“就知道你好這一口。”
“爺爺，我去洗洗手，和你一起包餃子。”
“不用，我來就行，別看你爺爺年紀大了，但包餃子還是很有一套的。”說話間，爺爺已經包好了五個餃子。
“我爺爺餃子餡做的一絕，包餃子也是一等一。”李想想誇讚道。
爺爺被誇的不好意思了，又包好一個餃子，忍不住瞄了眼屋裏，眼神示意想想：“想想，餃子不用包，你給你奶奶泡杯麥片去，”怕奶奶聽見，還特意壓著嗓子，“你奶奶剛還嚷嚷著要喝，今天要是喝不到麥片啊，怕是連餃子都吃不香了。”
“不是說不給奶奶喝麥片嗎？爺爺，你剛硬氣的樣子，我可都看見了。”李想想侃了一句。
爺爺心虛地咳了一聲：“那是因為我剛才在和餡，騰不出手，”他將包好的餃子放在木頭砧板上，催想想，“快去給你奶奶泡麥片去，水都燒好了，還溫在煤爐上呢。”
“爺爺水都燒好了呀，”李想想故意提高了音量，“那我趕緊給奶奶泡麥片去。”
爺爺嘴硬道：“我那是燒給自己泡茶的，”說完，又補上一句，“就勻一口給你奶奶泡麥片吧。”
“好。”李想想應聲去廚房了。
她心裏明白，爺爺那一輩的人，不善言辭，愛一個人，就是為一個人付出，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也是將愛的人放在心上的證明。
“泡完麥片後，將水沖到熱水瓶裏。”爺爺一邊包餃子，一邊囑咐。
“好。”
“想想啊。”爺爺又喊住她。
李想想回頭，等著爺爺的下文。
“今天大年三十，你去喊徐停那孩子來，我們一起好好過個年，好好吃頓餃子。”
徐停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母親早逝，父親又在年前出了那樣的事，家裏也沒個什麽親戚來，好好一個年，總不能讓他自個兒窩在家裏過吧。
“雖然我們這兒沒什麽大魚大肉，但只要有我們一口吃的，就不會少他一口，”爺爺看著李想想，“喊他來吃餃子，大過年的，人多才熱鬧。”
“也省得你把餃子送過去，那餃子冷了，可就不好吃了。”爺爺看得明白。
想想這孩子啊，一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她對那孩子啊，很上心。
他是老了，但不是瞎了聾了，他心裏門清著呢。
昨天，想想還給徐停那孩子送去了家裏的烙餅，前天，還給徐停煲了玉米粥送去，大前天，還特意將別人送來的包子留著給徐停帶去。
這架勢啊，他真怕哪天，家裏吃的都被想想搜羅空咯。
“一定帶他來啊。”爺爺開口。
雖然他們家是不富裕，沒有什麽山珍海味，但粗茶淡飯，他們還是供得起的。
“好，”李想想點頭，“我一定帶他來。”
李想想出門的時候，天開始暗下來了，鑲著金邊的雲漸漸被黑暗吞噬。
路燈亮起，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上三倆行人匆匆，著急回家與家裏人團圓，疾馳而過的汽車留下一串轟隆聲，蓋不住從巷口響徹到巷尾的鞭炮聲，三兩成群的小孩子手拿著仙女棒嬉笑追逐，手拄拐杖的老人被子女扶到門口看煙花，更有在路口望眼欲穿的夫妻，等待著在外打拼的兒女回家……
李想想越往前走，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車子也越來越少，有的也只有蹬三輪去碰運氣的小販。
路邊還停著一輛拉客回家的小面包車，車裏的司機等的無聊了，就下車來抽根煙，順帶著打個電話給家裏人報平安。
冷風吹在她的臉上，凍得她一哆嗦。
李想想嘴裏哈著白氣，她心裏就一個念頭，她一定帶他來，這麽冷的天，他一個人過年，會更冷的。
“砰”——
一記聲響，李想想停下了步子。
她擡頭，夜空中綻出五彩的煙花，熠熠的光亮填滿了她的眼睛。
這麽美的煙花，她想和他一起看……
屋裏沒開燈，徐停抱膝背靠著床尾，呆呆地看著窗外，外面的煙花那麽亮，亮得能照進他的屋裏。
以前，他也覺得過年沒什麽意思，不過是給他那戒不了賭的父親多了一個來找他的理由，假意來陪他過年，實則是來要錢。
每次過年，他都是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了，他們根本沒好好坐在一張桌前吃團圓飯，連每年的必備節目看春晚，他們都沒有一起看過一次。
如今，他不會再來找他了，無論是假意陪他過年，還是為了來要錢，他都不會來了……
他是恨他，恨不得他去死，可現在，他真的死了，他再也不會來找他要錢了。
他該高興的，可他現在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徐停手收緊，雙腳並攏，下巴埋在膝蓋裏。
這裏，太冷清了。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徐停緩緩擡頭，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他下意識覺得，又是討債的人。
這兩天，一直都有徐亭欠了錢的人上門，他們怕他死了要不到錢，就多方打聽到他的住址，氣勢洶洶地上門要錢，揚言不還錢，他們就讓他在這鎮裏呆不下去。
可他手頭上哪還有錢，買了新墓地，骨灰盒，再還了他欠下的大頭的債，他兜裏就不剩什麽錢了，連買顆棒棒糖都不夠了。
那些人哪會信，搡著他進屋，將家裏翻了個底朝天，發現實在沒什麽東西可拿，大過年的又不想鬧出事，只得松口緩緩。
最後，他們答應可以分期，但得多算利息。
他答應了。
他生前欠下的債，他死後，他還是得替他還，等他還完了他欠下的債，他就真的不欠他什麽了。
從此，他長眠，他重新開始他的人生。
徐停打開一條門縫，樓道裏的光就鉆了進來。
李想想站在光亮裏，臉上帶著笑意：“新年好，徐停。”
徐停手緊握著門把，有些不可置信，很怕這只是一個幻覺，一個他臆想拯救自己的幻覺。
李想想歪頭，看到他屋裏沒開燈，也不等他招呼自己進去，她直接拉開門從他面前走了進去，按下屋裏燈的開關。
燈一開，他們兩個人瞬間就被光亮籠罩了。
“李想想，”徐停喉結微滾，“你來了。”
“嗯。”李想想目光移到他背後，屋裏一片狼藉，角落裏還留有玻璃碎片，被窗外的煙花映得熠熠反光。
看一眼，就知道屋裏發生了什麽。
她之前來找徐停，就和來要錢的人碰過面，那些人看著就不好惹。
徐停的父親死了，但他父親欠下的債不會消失，那些要債的人也不會罷休，越到過年，要的越兇，要不到錢，他們不會讓他過一個好年的。
“徐停。”
“我給你倒杯熱水，暖暖身。”徐停岔開話，他真的不想讓她擔心。
可他走了兩步，卻發現屋裏沒有熱水了，唯一裝有熱水的熱水瓶也被摔了，就連燒水壺都沒能幸免。
李想想看著徐停的背影，滿眼心疼，他們昨天才見過面，可她覺得他比昨天要瘦了。
“我今天大掃除了，”徐停喉結滾了滾，手緊攥成拳，“不過你看到了，越掃越亂。”
“大掃除什麽時候收尾，我來幫你。”他不想說，她就假裝不知道，他說是大掃除，那就是大掃除。
徐停轉過身，看著李想想，他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是她的出現，他的生活才泛起了漣漪。
“但今天不行，”李想想彎起唇角，“我今天來，是來接你回家吃團圓餃子的。”
徐停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就被李想想先截去了話。
“爺爺和奶奶還在家等著我們呢，”李想想知道他還有些顧慮，趕緊開口，“爺爺說了，你要是沒和我一起回去，他就罰我一個餃子都不許吃。”
“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團圓餃子的。”李想想眼睛亮晶晶的，徐停盯得移不開眼。
“走吧，我們一起回家。”
徐停聲音都有些顫：“好。”
路燈壞了一路，忽閃忽閃的。
李想想和徐停並肩走了一路，離家還有百來米的時候，李想想忽然停下步子。
徐停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麽了。”
“你在這等我，我去前面買點醋，我出門的時候，爺爺囑咐過我，我差點忘記了。”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就來。”
徐停拗不過她，乖巧點頭。
“我很快就來了。”李想想邊跑邊回頭，確認徐停在原地。
看著李想想那樣子，徐停都怕她摔了：“慢點，看路。”
李想想回了聲好，就跑遠了。
徐停乖乖地在原地等，他一直盯著李想想要來的那個方向，直到看到了李想想的身影，他眼裏的光都要溢出來了。
他朝她走過去，看著她跑到喘氣的樣子，關心道：“沒事吧。”
“沒事。”李想想咽了口口水，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創口貼。
徐停看到她手裏創口貼的時候，楞了一下：“這，你不是去買醋的。”
“家裏有醋，管夠的那種。”李想想將創口貼撕開一半，她是專門去買創口貼的，前面那條路有一家開了很多年的小藥房，逢年過節都不打烊。
“太高了。”李想想示意他低一點，他這麽高，她怎麽給他的額頭貼創口貼啊。
“你看到了。”徐停下意識地伸手去碰了一下傷口，其實他一點都不疼，有傷口，是因為砸他的那個東西太尖銳了，他的額頭才被砸傷了。
“嗯。”李想想輕輕應了一聲。
他額頭的血跡被蹭掉了，但他額頭的傷口還在，和小拇指甲蓋一樣長的傷痕，額前的短劉海也蓋不住。
“你低一點，我把創口貼給你貼上。”
徐停乖乖彎腰，低下頭，目光與她齊平，還將礙事的劉海捋上去，方便她貼創口貼。
李想想將撕好的創口貼輕貼在他額頭的傷口上，看著他這張臉上貼著一個創口貼，她忍不住打趣：“這樣看，你好像去打了一架。”
“我不打架，”徐停站直身子，用手捋了捋劉海，試圖用劉海蓋住創口貼，“我學習。”
看李想想疑惑的表情，他解釋：“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和她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想去外面的世界，他就得好好學習，要更努力，他才能追上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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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們回去吃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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