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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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李興站在樓下,一雙眸緊盯著一瞬漆黑的樓上。

他可是看著徐停他們進了這個單元樓,又數著他們上了第幾層,最後是閣樓那裏亮起了燈。

李興猛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白色煙圈,沒想到啊,徐停身邊的那個女孩子,竟然是李遠傑的女兒李想想。

這可太有意思了。

李興身邊的小弟手拿著打火機,佝著背:“興哥,松哥可是發過話的,不許我們單獨找那個徐停的茬……”

不等人把話說完,李興直接揪住那人的衣領子:“松哥的話是聖旨,我的話就是個屁了?”

“不不,不是這樣的。”小弟艱難開口,衣領子揪得緊,他脖子都要被勒得喘不過氣了。

李興猛地推開他,將沒抽完的煙直接扔在地上踩滅:“你們給我記住了,要是誰去松哥那兒碎嘴子,我就把他的嘴給縫上。”

小弟們聽到,不敢吱聲。

松哥是他們的大哥,但松哥現在有意將生意交給興哥做,除了松哥,興哥就是第二個大哥,他們只是小弟,可不敢得罪了興哥啊。

李興掃了眼他們,一個個地都低著頭,哪還有一點霸氣的樣子。

“都擡起頭來。”李興皺了皺眉。

看見他們這慫樣兒,他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以前他就是太慫了,遇事不敢上,所以錯過了很多好機會,現在,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了。

興哥發話了,小弟們不敢不聽,都擡起頭。

李興目光在他們身上打量:“你們代表的不是你們自己,你們代表的是松哥的臉面,任何時候,都不能表現出怯弱,懂了嗎?”

“懂了。”小弟們齊聲道。

李興滿意地點了一下頭,轉了半圈,突然想起什麽,看向個頭不高的一人:“就是你找到這兒的?”

一小弟點頭:“對,興哥,是我找到的。”

“幹的不錯,有效率,”說完,李興從口袋裏拿出一沓嶄新的錢,從裏面抽出一大半給他,“這是獎勵。”

李興看小弟那磨磨唧唧勁,急了:“拿著。”

小弟趕緊雙手接過:“謝謝興哥。”

李興歪了歪嘴,手裏只要有錢,就能辦好事,沒錢,只能寸步難行。

“興哥,那我們現在怎麽辦?”一小弟詢問,“要我們沖上去嗎?”

李興手撥弄著剩下的錢:“沖什麽沖,動靜鬧大了,對我們沒有好處,”說完,看向又開了燈的閣樓,“不急,心急可吃不了豆腐。”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徐停住的地方,還怕他跑了嗎?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

不過,他現在更好奇的是,徐停和李想想到底怎麽認識的了?

李興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兒,盯到眼睛都酸了,要不是一小弟說,今晚回去還得給松哥報告網吧這個月盈利了多少,李興還舍不得走。

李興動了動僵硬的脖子,朝小弟們打了個響指:“走吧。”剛轉身,就註意到一小弟示意他的眼神,他這才想起來,和他們一塊來的,還有一個人。

他舔了舔腮幫子,身體轉了個方向,一把摟住何風的脖子,何風被李興這突然的大動作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你,叫什麽來著?”

“何風。”

“哦,對對,你說你這個名字還是什麽詩來著。”李興食指抵著額頭,想不起來了,對於他這種學渣來說,組詞都是難度,更別提記得詩詞了。

“何處秋風至。”

“對對對,”李興輕晃著食指,“何什麽風。”

何風剛松一口氣,李興就突然勒緊了他的脖子,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下意識伸手去扯李興的手。

李興卻勒得更緊了。

他湊到何風的耳邊,看似輕言輕語實則威脅意味明顯:“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透給徐停,就真的死定了,聽懂了?”

何風臉憋得通紅,連連點頭,艱難開口:“聽,聽懂了。”

聽到他回答,李興才松開手:“行,這兒沒你事了,你走吧。”

何風不敢咳得大聲,狼狽轉身要走,就被李興喊住:“等等,”他一雙眼直勾勾盯著他,“別在他面前露出馬腳,等我信號,知道嗎?”

“知道。”何風點頭,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

他就是想出人頭地,讓自己的母親過上好日子,就算他成了一個不忠不義的人,他也不後悔。

第二天,徐停來網吧上班,就註意到何風不對勁了。

他去哪兒,何風就跟著他去哪兒,就連他去個廁所,何風都要跟著去。

徐停忍不了了,將他拖出來。

何風心虛地沖徐停咧嘴笑:“大哥。”

“你有什麽事瞞著我?”

何風心裏一咯噔,不自覺吞了吞口水:“我哪兒有什麽事瞞著你啊,沒有。”

“那你跟著我做什麽?”

“我,之前也跟著你啊。”

“不一樣,”徐停手指著廁所門,“你之前從來不跟著我進廁所,你今天是怎麽樣了。”

他真覺得何風今天像變了個人,話也少了,看到他表情就很不自然。

“因為我要做一個合格的跟班。”何風不敢看徐停的眼睛,他跟著他,是因為李興給他下任務了,讓他監視徐停的一舉一動,要是徐停和他父親聯系了,立馬向他報告。

“你叫我大哥,不代表你要做我的跟班,”徐停輕拍了拍何風的肩膀,“要是累了的話,告訴我,我給你頂班,你休息。”

“不累。”何風咬了咬牙,他已經走出這一步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得成功,他得出人頭地。

徐停讓他去櫃臺守著結賬,別跟著他了,何風才不情不願地走了。

徐停盯著何風的背影,他心裏總覺得何風有事瞞著他。

等到給幾個新客人開了機子,何風去收拾了座位,將桌上的垃圾都收拾幹凈了。

剛把桌上的耳機擺正,就看到徐停急匆匆往他之前住的那個隔間去了。

何風將座椅擺好,趕緊跟上去。

來到門口,就聽到徐停打電話的聲音,聲音不大不小,他剛好能聽見。

他耳朵湊過去,就被徐停突然的大吼聲嚇了一跳,差點搞出了動靜。

他手撫著胸口,繼續偷聽,就聽到徐停說了一句“你還算是一個父親嗎?”,聽到這句話,何風耳朵都要豎起來了,想聽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結果下一秒,門猝不及防地打開了。

何風連躲都來不及躲,直接就和徐停打了照面。

徐停手裏還拿著一部手機,他看到何風偷聽,一點兒都不驚訝,倒是何風緊張到說話都磕巴了。

“大,大哥,你打完電話了?”何風雙手在衣服蹭了蹭,“我,我不是故意偷聽你打電話的,我就是看你神色匆匆的,我,我擔心你,才追過來的,我,真不是故意……”

“我知道,”徐停打斷他說的話,“你關心我。”

何風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卻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冷漠,他更心虛了。

“嗯,你是我大哥,我肯定關心你,”何風笑著扯了扯嘴角,佯裝不經意地問,“大哥,我剛聽你說到你爸了,叔他現在在哪兒啊?”

徐停表情更冷了,但何風此時更想知道他的回答,沒註意徐停表情的變化。

“你今天,好像很關心我爸。”從他今天來工作開始,何風就一直在問他那個父親的事,表現出對他那個父親很大的關心。

“我關心叔,也是因為你啊。”何風撒謊了。

他想知道徐停父親的事,也是因為李興的指使,李興對他說,只要他完成這件事,絕對不會虧待他的。

“是嗎?”

何風對上他的目光,點頭,答得很肯定:“是。”

徐停垂眸,偏頭看向網吧外:“下雨了。”

何風順著他的視線,看到外頭下起了雨,有行人撐傘,也有行人站在網吧門口躲雨。

“下雨了,碼頭的活兒應該更不好幹了。”說完,徐停轉身,準備去打掃包廂了。

“碼頭?”何風輕喃,忽地反應過來,“哥,哥,叔在碼頭幹活啊?”他追著徐停,想再打探清楚一點。

……

等網吧的活兒閑下來了,何風才偷摸跑到網吧後門。

他撥了兩次李興的電話都沒撥通,他想把徐停父親在碼頭的事告訴他。

他回頭往裏面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又撥了李興的電話。

這次,電話通了。

何風一手握著手機,一手輕捂住嘴,壓著聲,生怕被別人聽見:“興哥,是我,何風,”邊說話邊四處張望,“我打電話來是有事要報告,你讓我打聽徐停父親在哪兒,我打聽到了,徐停父親就在碼……”碼頭這詞還沒說出來,手裏的手機就被人奪走了。

何風罵人的話到了嘴邊,一轉頭,就看到了一臉淡漠的徐停。

徐停看了眼手機,直接將電話掛了。

“大,大哥。”此時,何風心虛到了極致,他不知道徐停什麽時候出現的,也不知道徐停到底聽到了多少。

“我沒有我爸的手機號。”

良久,徐停開口了。

何風瞳孔地震,喉結滾了滾,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徐停說自己沒有他爸的手機號,可他明明聽見了他和他爸打電話……

騙他的,是騙他的。

何風震驚地看著徐停,不由往後退了半步:“你在騙我。”

“你也騙了我,扯平了。”徐停遞回手機。

何風吞了吞口水:“你,是怎麽知道的。”

停盯得何風渾身不舒服:“你很反常,一直帶有目的的問我爸的事,我當然懷疑了。”

“你喊得興哥,是張松錚手下的那個李興?”

何風更不敢吱聲了。

“何風,為什麽。”

何風手緊握成拳:“沒為什麽,”他紅著眼,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就再也回不去了,“是我想出人頭地,所以我答應了李興的條件。”

“出人頭地沒錯,但你用錯了方式,你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不顧別人。”

“只要能出人頭地,什麽方式都是對的,”何風哽咽道,“你看看我,看看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在網吧打工,什麽時候能混出個頭來!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好日子。”

“我,何風,初中就輟學了,因為上不起學,我沒有家庭背景,沒有學歷,沒有錢,我能做什麽?我只能打一輩子工,永遠活在社會的最底層,被別人看不起!就連來網吧玩的學生都看不起我。”

何風吸了吸鼻子,擡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所以,哪怕方式是錯的,哪怕傷害了其他人,我也要出人頭地,李興答應我了,只要我辦成事兒,他就推薦我去松哥手底下幹活兒。”

“是你自己先看不起你自己。”

“不用對我說教!我不聽,”何風脖頸上的青筋凸顯,“徐停,你知道你這個樣子很討厭嗎?明明你也和我一樣,沒有錢就撐不下去,你憑什麽能裝的這樣偉大!你到底在硬撐什麽。”

徐停緊咬著腮幫子。

何風說得對,他是缺錢,他是在硬撐。

“你知道李興是誰嗎,他背後是誰嗎?是我們不能得罪的人,他們在鎮上的勢力有多大,你知道嗎?這一條街的網吧你知道是誰的嗎?都是他們的!”

“我知道,”徐停擡頭,他當然知道這條街的網吧都是誰的,“只要能賺錢,在哪兒,或是給誰幹活,都不重要。”

他現在就想賺錢,多賺一點。

“徐停,我真看不懂你。”何風輕搖著頭。

他實在理解不了他,明明李興在找他,他還敢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討生活,他要是他,他絕對離開這個鎮子,走的越遠越好。

……

事說開了,但他們也不說話了。

何風依舊在櫃臺結賬送客,徐停負責給來網吧的客人開機和打掃,兩個人互不幹涉。

天色晚了,來網吧包夜的人也多了,何風沒看著徐停,就自己領人去開機了。

等他再回櫃臺的時候,就看到徐停在收拾門口的拖把和掃帚,等把拖把涮幹凈,他就準備回去了。

何風看了眼墻上的鐘點,才註意到時間,徐停快下班了。

他抿著唇,硬著頭皮上前,主動開口:“徐停。”

徐停沒理他,自顧自涮著拖把,把涮拖把的一桶水往地上一倒。

見徐停不搭理他,何風急了:“你不能走,”頓了頓,“今晚你得留下來值班。”

“今晚是你值班,我上次幫你值了,你該還回來了。”

何風急得上手去搶他手裏的拖把:“不行,你今晚不能走。”

“何風,你幹什麽!”徐停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明明下午相安無事,怎麽晚上就像變了個人,故意拖著他,不讓他離開。

“你不能走,”何風去扯他的衣服,“反正你今晚不能走!”

“你到底想幹什麽!”聲音太大,網吧裏的客人都聽見了動靜,管閑事地抻長脖子。

“李興讓我攔著你!不讓你走!”何風實在忍不了了,就說了,“他去找上次來找你的那個女孩子了!”

“什麽!”徐停心一下緊了起來,喃喃,“李想想。”

徐停驀地甩開何風的手,轉身就往李想想家的方向跑。

何風緊追著他出來,眼睜睜地看著徐停消失在路盡頭。

“徐停!”他雙手抓頭,他沒攔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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