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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話 被束縛的自由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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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話 被束縛的自由泳

從島上回來的當天,遙靜靜地躺在自己的臥室裏。書桌上的手機比他更安靜,沒有任何響動。但只有七瀨遙自己才知道——他的內心多麽希望真琴能打過來。

一直等到夜色降臨,遙從床上坐起來,看向對面真琴的房間——果然是寂靜的一片漆黑。

涼風在夜晚中飄蕩著,帶來濕潤的雨絲。房間裏有些悶熱,即使開著窗,也無法驅逐內心的煩悶。遙看了一眼手機,轉身把泳褲塞進背包,走出了家門。

巖鴛游泳俱樂部的管理人對遙和渚他們是很熟悉的,即使這個時候俱樂部關門了,偶爾也會答應給他們留下鑰匙——遙本來想的是在俱樂部游到深夜再回家,結果當他到達俱樂部的時候,才發現渚和憐也在。

「啊啊,小遙果然來了。」渚坐在泳池邊,有些勉強地笑著。

憐一臉沈默地泡在水裏,偶爾會游動一下。看到遙來了,他沒有打招呼,反而游到了泳池的另一邊,離遙和渚遠遠的。

遙沒有說話,抿著唇,去更衣室脫了衣服,換上泳褲,出來便直接跳入了水裏。

射入水中的遙的動作幹凈利落,身姿優美。另一邊的渚緊盯著水裏從對面游來的遙的身影,看著他如同在發洩著什麽一般——極為猛力地拍打著水,像一支箭般迅速地射向這邊。

在離渚只有10米的時候遙的速度更快,全身肌肉的力量都在調動,好像在炫耀自身與水的親和度一般,飛速地朝終點前進——

憐是早已呆住了。渚也是滿臉驚訝,在內心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為遙的泳姿驚嘆。

但是……

卻只有遙自己才知道——此刻在水裏游動的身體,其實很是沈重。

憐和渚不是專業的教練,目光不夠毒辣,自然看不出來。再加上泳池裏又沒有其他人作對比,所以遙的速度看起來依舊非常快。

然而身在水中的遙內心清楚明白,在感受水的浮力時、通過肌肉調動身體各處的力量時,以及去與水融合時——都並不順暢。

七瀨遙的自由泳速度很快,這是所有人的認知。甚至也是遙自己身體的認知。

但平時游不等於比賽,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游得最快——如果此刻來一個與他潛力相當的對手,也許就能看出他剛剛的速度……一點都不完美。

破綻百出、可以輕易被反超——這對敏感的遙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用力過猛導致遙停下來後感覺到了身體的脫力,他深吸了一口氣,便又一頭沈到水裏。如此連續做了十多個深呼吸,最後遙出水甩了甩頭發,將手臂搭在岸上,輕輕地喘著氣。

因為沒有戴泳帽和泳鏡,黑色的短發發梢不斷地落下水珠,深藍的眼眸和長長的眼睫也是濕漉漉的。再加上此刻遙內心抑制不住的失望情緒,燈光打在他白皙的皮膚上,讓他顯得像冰晶一樣透明而脆弱。

「小遙……」

或許是看出了遙的心情,驚嘆之後的渚帶上了一臉擔憂。遙轉頭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從水裏上了岸,走向了更衣室去沖洗。

遙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游泳的心情,還不如回家在浴缸裏泡著,冷靜一下。一周後會在比賽中見到凜——突然冒出的想法在遙的腦子裏深深紮根,同時也跟著溢出了無數莫名的負面情緒。

……不想見到凜。

遙深深地皺起了眉,盡力阻止自己的腦袋裏再冒出另一個讓他煩躁的因素——真琴此刻的所在之處。

本來想通過游泳來調節心情的遙,發現自己無法融入水中,便毫不猶豫地就離開了俱樂部的泳館。

但是出了泳館的遙並沒有急著回家,而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海邊。

陰天的夜晚沒有星星,是烏雲太厚了吧。空氣中還飄著細小的雨絲,可以忽略不計。漆黑的夜空與路面,唯有路燈可以照亮小小的一隅。

海風拂過遙的臉頰,熟悉的氣息漸漸令他的心臟平靜下來。他想起無數個和真琴一起在這條路上走過的日子,還有小學時期被真琴拉著進行長跑鍛煉時在這條路上一起流過的汗水……忽然驚覺——

原來,兩人已經相伴了這麽多年。

放暑假之前聽到真琴說「只要能和遙一起度過」,心中便滿是小小的歡喜。那個時候並未細想,如今看來……

從何時開始,「橘真琴」已經完全融入了「七瀨遙」的生命。

小時候明明還保持著距離,即使被拉著一起去游泳,也不會有過多的牽涉。

其實,遙知道自己是敏感的——就像對那掉落在水裏的、自己沒能去撿上來的圍巾念念不忘一樣,對周圍的一切,都帶著「不想惹上麻煩、可又無法停止關註」的情緒。

而真琴總是溫柔而直接的。對任何事,會在臉上體現出他的第一反應——是擔心也好,開心也好,生氣也好,讓人覺得,他是真正地在參與和融入周圍的環境之中。

遙不擅長言辭,不擅長表達,而真琴卻總能第一時間看懂他——

然後,代替他向這個世界說話。

一開始遙覺得自己也許可以表達出來。然而時間久了,心態固定了,便漸漸失去了表達的興趣。

如果給他一支畫筆,或是別的什麽東西,他可以創造一個世界。身體進入水中,那更加是獨屬於他的世界——

可是,如果一不小心疏忽了、忘記了,明明還有一個人的世界需要他更多的關註……

最後,就會變成這樣嗎?

——真琴前輩,被松岡前輩標記了。

憐的話,像火焰一般炙烤著遙的神智。

明明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可是依舊忽視了。

為什麽沒有想到真琴可能是個Omega?

為什麽在凜出現時不保持更多的警覺?

明明知道的……

明明知道小學畢業那一年——在教室裏看到,小小的凜,在小小的真琴唇邊落下一吻。

那時的自己只顧著被憤怒和震驚充斥腦袋,只顧著質問凜,與他爭鋒相對——

卻忘記了思考。

太過習慣於真琴的陪伴,以為真琴永遠屬於自己——什麽時候他的心裏對自己有了這樣的暗示呢?

所以反而忽略了……

遙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望向遠處的道路。內心此刻充斥著迷茫和不甘,恨不得時間倒流,這次他一定……一定會……

好好正視真琴的目光啊。

就在遙思考著真琴的事時,他不知道自己臥室裏的書桌上——手機正不停地振動著,上面顯示著「真琴」的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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