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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水中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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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麽是上上之策?”

“對於和政王爺來說,沒有上上之策。”範朗長嘆一口氣,“說天時,皇上病重前不久皇後才病逝,朝中動蕩未止,局勢未穩,不是冒出頭的好時候。談地利,本就比不上您與和樂王爺,一個善文,一個善武,天生資質平庸。論人和,既不及您身上得來的寵愛,又不及和樂王爺在人民中受到的愛戴。和政王爺天時地利人和樣樣不占,怎麽可能用上上之策……於他而言,能為之一搏的只有下下之策。”

他分析如此明確,對尹和政的定位如此精準,尹和慧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這個範朗,確實有點本事,可用之才。

“依你看,本王用的可是上策?”

範朗先作揖,才說:“小人鬥膽,若是冒犯王爺……”

尹和慧擺擺手,道:“恕你無罪。”

“好,小人便說說自己的拙見。當前局勢似乎是和政王爺勝券在握,但和樂王爺手上還有一張和政王爺找尋已久的底牌——黎大人的遺孤黎水冼。”

“本王知道尹和樂將人接回王府藏在府中。”

“尹和樂雖被關進天牢,但黎水冼一日沒找到,和政王爺恐怕一日不得安穩。我猜測,他們是躲在某處蓄力反擊,最後鹿死誰手還很難斷言,所以是不是上策現在還難以評判。恰好這場博弈裏能決定輸贏的人……是皇上。”範朗說到此,忽然大喊一聲,“不好!”

皇宮沒有尹和樂安排的守衛,病床上的皇帝就像露天放著的生肉,蚊蟲都想去叮一口。

尹和慧面上波瀾不驚,問:“何事不好?”

“若是,若是和政王爺他們想今晚就謀權篡位該如何是好?”

如果皇帝一死,朝中權利最大的不就是首輔大人,後宮說了算的便是長公主……這些人若是狼狽為奸,助紂為虐,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實乃百姓之禍。

尹和慧大笑三聲,道:“哈哈哈,你覺得本王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嗎?”

原來是虛驚一場。

範朗擦掉額前流下來的汗,聽見尹和慧說:“他們的狼子野心,本王早有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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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寢宮裏花瓶和床幔碎了一地,屋外打得不可開交,尹壬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他的脖子上還纏著一條明黃色的絲帶。

真絲床褥被打濕大片,他睜大眼睛向外張望,仍然心有餘悸,無奈轉動不了身子,尹壬靠著強大的意志力挪到床邊,不小心從床上翻了下來,額頭磕在實木腳踏上,摔了個頭暈目眩。

解決完四處逃竄的太監,兩個黑衣人守在門外,一個蒙面人提著劍跑進寢宮。

蒙面人看他倒在地上,發出不屑地鼻音,解開他的穴道。

年近六十的皇帝癱倒在地,手腳終於能自由的動彈,他大聲質問著眼前的陌生人。

“你是誰?”

蒙面人冷笑,道:“你沒必要知道,只不過現在你還不能死,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完再去地獄吧。”

說完,他彈指熄滅所有宮燈,和黑衣人揚長而去。

尹壬趴在腳踏上,大聲喘著粗氣,幾十年來從沒如此狼狽過。

蒙面人的話還在他的耳邊縈繞。

就在剛才,他躺在床上睡覺時差點被幾個狗太監合力勒死在床上,若不是突然冒出的蒙面人,恐怕他已經魂歸西天了。

夜風穿過空蕩蕩的寢宮,吹起破碎在地的床幃。

一地雞毛,一片狼藉。

突然,披頭撒發的皇帝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門口聲嘶力竭地喊著:“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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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招娣閉著眼側躺在軟榻上,手扶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坐在桌前的人說話。

“你說,到了我們這個年紀,還圖個什麽……”

那人揉揉眉心,道:“若是做事不做到底,還不如不做,省得二十多年的心血一朝白費。事情走到這一步,不得不心狠一回。”

他的右耳上有淺淺的齒痕,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那是她二十一歲時留下的,咬得太狠,幾十年都沒消散,始終淺淡了。

“範進取都睡下了,在這兒都能聽到他的鼾聲,本宮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尹招娣望著天上的月亮,有感而發,“這夜晚實在是太漫長,月亮還不西沈,何時才能天明?”

“剛到子時。”那人起身在屋裏走動,體貼地拿了一張羊毛毯子蓋在她的膝蓋上,“夜裏起風,你冷不冷?”

尹招娣抓住他的手,不同於外人面前強勢的模樣,一時間柔情似水,風情萬種。她握住他的手,與他四目交接,像個初為□□的年輕女子那般,柔聲對自己的“丈夫”說:“不冷,本宮的心還是熱的。”

那個男人替她梳理著頭發,手指在發間有規律的穿梭,按得她頭皮陣陣發麻。

“過了今晚,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說完,他把她往懷裏帶,摟著她,沈醉在這自詡溫情的時刻。

尹招娣躺在他懷裏,心中卻感慨萬千。

她貴為公主,如果真的和範進取過不下去,大不了就是和離再嫁。她掂量得清,他愛權力,也愛她,時常把愛掛在口邊當借口,連他自己都當真,可終究,還是愛前者多一些……

捉弄凡人的是時間。

二十一歲的時候,一無所有的他想帶她私奔出宮,浪跡天涯,她挺看不起,橫豎不願意。

四十二歲的時候,她想拋棄所有跟他歸隱山林,做一對神仙眷侶,他卻再也收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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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鈺和許婉在破舊茅草房外巡視一圈,沒有發現異常,抹黑進入屋裏。

黎水冼吹燃火折子靠近他們,小聲問:“安全嗎?”

許婉看他手上的燭火,猶豫一下說:“安全是安全,但是天亮前我們必須換地方。”

現在這裏最不安全的就是蠟燭了,他們躲在柴房裏,到處都是幹柴。

姜雲鈺點頭,接著說:“這裏呆著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再說都墨也知道我們在這裏,他與尹和政為伍,我怕他……”

一個張揚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打斷姜雲鈺的話。

“要我說你們這些習武的,練功把腦子練傻了呀~他要是想告密早告去了,何必讓琉璃宮的人把我們藏起來,我們還能呆在這兒悠閑的聊天哦,早去天牢裏陪尹和樂受苦受難了。”

黎水冼呵斥他:“餵,別這麽沒失禮。”

“我就這樣,我赤焰從小沒爹沒娘,但知恩圖報幾個字還是會寫的!”赤焰賭氣躺在幹草堆上,沒好氣的說,“我睡了。”

要知道今天中午聽說尹和樂在皇宮的某處被抓住時,所有人都慌了,要不是都墨帶他們從和樂王府的後門溜走,讓前來抓人的羽林衛撲了個空,他們現在指不定被關在哪個臟亂差的牢房裏瑟瑟發抖。

赤焰的話說得直,聽得許婉臉上火辣辣的,姜雲鈺握緊拳頭,沈默寡言地站在一旁。

黎水冼無奈地吹熄蠟燭,席地而坐,安慰他們:“你們別放在心上,他說話就這樣……”

許婉把劍橫在門口,從裏面擋住門,小聲嘟囔:“可是他只把我們帶到這裏來,沒說什麽時候能出去……”

黎水冼深吸一口氣,道:“或許,等我想到救王爺方法之時,就是我們出去的時候。”

姜雲鈺在他旁邊坐下,草房四處漏風,月光照進來,隱隱看得清身旁人的樣子。

猶豫了許久,姜雲鈺開口對他說:“黎弟,我有一事相告,你聽了千萬別驚訝,也別聲張。”

黎水冼見他神情嚴肅,感到事態的嚴重性,同樣表情嚴肅,道:“姜兄請說。”

“其實……”姜雲鈺看了眼躺在幹草堆上的赤焰,眼神瞬間堅定無比,“其實,和樂王爺被抓雖然是意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黎水冼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何意?”

“意料之中是指我們已經猜到如果包圍了皇上的寢宮,尹和政必定會有動作,意料之外的是尹和政竟敢假傳聖旨,將王爺打入天牢,連帶一眾兄弟也被關進大牢。”姜雲鈺壓低聲音說,“實不相瞞,皇上並沒有病重。”

“什麽?”赤焰一個鯉魚打挺,坐在地上驚呼,“你再說一遍!”

許婉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食指放在唇邊,說:“噓——小聲點。”

姜雲鈺更詳細地解說:“事情是這樣的,家師派我來助和樂王爺一臂之力,便為王爺獻上一計,說服皇上用裝病來考驗各位王爺,看看誰是最適合做儲君的人。三王爺一直居心不良,肯定會有所動作,到時兩相比較,一個大度寬容,一個小肚雞腸,高下立見,太子之位便非和樂王爺莫屬。可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子,現在只有請皇上出面制止,局勢才能扭轉。”

另外三人聽了,紛紛驚訝不已,就連許婉也是第一次聽說,可她根本不懂師祖為何這樣做。

沒想到,他們齊雲派也參與了皇位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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