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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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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招娣畢竟是久經考驗的人,即使尹和政不說後半句也能懂他的意思,尹和政現在擔心的是尹和樂趁機謀權篡位,他們多年的苦心就白費了。

尹招娣斜靠在幾案上,嘆息一聲,若有所思。

這兩個孩子雖說不上是她看著長大的,但為人品行和做事風格,她心裏一清二楚。尹和樂的母親是武官之女,耳濡目染仁義之道,倒是尹和政從小就帶在他們身邊,沒少學宮裏人使的下做手段,要說謀權篡位,也該是尹和政牽頭鬧事的份。

她的手扶在額邊,道:“說不定他只是一時難為你。”

範進取忙跳出來說:“夫人,我看不像。昨日尹和樂的聲勢浩大,宮裏無人不知,宮裏的娘娘們,哪怕是貴妃求見都被推拒了。真不知四王爺這次賣的什麽關子……”

“姑母,實不相瞞,侄兒手上已經掌握了尹和樂一夥見不得人的事,只要我們抓緊時間呈上給父皇看,以父皇如此厭惡皇儲爭鬥的脾氣,他知道後肯定會嚴肅處理尹和樂。”

尹招娣閉著眼點頭,等待他的下文。

範進取道:“可是,四王爺派人嚴格把守皇上寢宮,怎麽進得去?”

尹和政看向自己衰老的姑母,範進取恍然大悟。

當今這世上若還有人能壓住尹和樂的,恐怕只有身為長公主和他姑母的招娣公主,難怪不得尹和政半夜也要跑來找她。

“本宮知了。”尹招娣看得透徹,卻不知不覺陷入糾結中,“政兒,你可要想清楚,一旦本宮踏入皇宮,事情再也沒退路,到時候你想爭皇位得爭,不想爭皇位也得爭,你身後背負的是千萬人的身家性命,若是賭輸了,東山再起只是癡心妄想。”

範進取有感而發:“是啊,還請王爺三思而行,不光是本官和公主殿下,還有徐大人多年的心血,如果最後都拱手送人,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們都年過半百,受不起這樣的折騰了,只不過是想等您上位後享幾天清福啊。”

說到動情處範進取偷偷抹眼淚,範知書進門正目睹這畫面,驚訝地問:“父親,母親,這是怎麽了?!”

尹招娣接過秋水遞來的手帕,沒正眼瞧他,只道:“沒什麽,快扶你父親坐下吧。”

尹和政一見來人是範知書,眉頭皺得更深,問:“現在範朗在何處?”

這話一說出口,三人臉上都很尷尬。

範朗是範進取和小妾所生,她的驕傲本不允許駙馬納妾,更不用說誕下孩子,無奈範朗命硬,小時候弄不死他,長大後也就作罷,時間一長便成了尹招娣心裏的一根刺。

範進取老臉掛不住。按說狀元本是範進取的,若是他賄賂考官一事沒有敗露,也不至於仕途毀了大半。

範知書一聽,心裏覺得連尹和政也偏向範朗,近日接連失意,更是坐實了他對自己前途堪憂的想法,他實在很懷疑繼續跟著尹和政以後還能不能出人頭地。

範進取回了句:“在和順王爺府中。”

“那就算了。”尹和順做事毛毛躁躁,空有熱情,懶得驚動他來壞事,尹和政對尹招娣說,“姑母,這是侄兒深思熟慮後的結果,還請您相助。只要您一進宮,侄兒叫上徐大人等在宮中接應您。到時,侄兒——等您的好消息!”

說罷,尹和政跪在地上行大禮,身板挺直連磕三個響頭。每一下都像磕在尹招娣的心上,隱隱作痛,六十歲的她眼含淚光扶起尹和政,沈默著答應了。

縱使知道遲早會走到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卻沒有半點喜悅,每一步都走得不快樂。

天蒙蒙亮,尹招娣戴上皇帝還是孩子時送她的金步搖,著濃妝厚裙坐上八擡大轎被人擡進皇宮。

這場爭鬥必須在天黑前結束,永遠的結束。

————————

讓尹招娣意外的是宮裏的太監和侍衛並沒有阻攔他們,一路順利抵達皇帝寢宮。

誠如尹和政所說,寢宮外圍了三層守衛,幾百個裝備精良的士兵紮堆在一起很有震懾力。尹和樂是常年征戰在外的粗人,搬了張椅子替他在寢宮門口守門,自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卻無人敢逾越。

秋水提高嗓門大喊:“長公主殿下親臨,還請和政王爺出來見駕——”

阿軻站在皇帝寢宮外的樓梯上,看到人來,趕忙跑步鉆進寢宮未完全合上的大門。

不一會兒,他出來回話。

“王爺不在寢宮。皇上說不見!”

徹夜未眠的尹招娣在轎子裏低聲細語,秋水聽完將話覆述一遍:“長公主問,這是皇上的意思還是和政王爺的意思?”

阿軻面露不悅,扯開嗓門說:“的確是皇上的意思。”

傳話筒秋水繼續說:“公主殿下關心皇上龍體安危,擔憂過甚導致徹夜未眠,於是一早來看皇上,懇請皇上見上一面。”

畢竟招娣公主是皇上的親姐姐,阿軻拿不準主意,再次進去傳話。

秋水的聲音在寢宮在響起,很有穿透力:“公主殿下與皇上從小姐弟情深,一起長大,如今已是花甲之年,皇上身體欠佳卻難以見上一面,心中倍感惋惜……”

阿軻和兩個太監一起打開大門,板著一張臉說:“皇上請長公主殿下一人進來說話。閑雜人等在外面等候,如有逾矩,當場問斬。”

秋水將尹招娣扶至門口後立刻退下,眾目睽睽之下尊貴的公主提起裙擺,跨過門檻,只身而入。身後的宮人關上大門,寢宮比剛才更加晦暗不明,依稀能看清華麗床幃簇擁著躺在那裏的人是她的親弟弟。

約莫不到半個時辰,公主推開宮門喚來羽林衛統領銀蕭。

“皇上下旨抓住尹和樂,即刻去辦。”

銀簫可不傻,單膝下跪,道:“懇請聖上的手諭!”

尹招娣冷哼一聲,將一個黃色的東西扔到他的身上。

銀蕭接住東西打開一辨真偽,發現居然是真的聖旨,墨跡還沒幹透,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亂臣賊子尹和樂意圖謀反,證據確鑿,將其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尹招娣的額上的青筋突起,中氣十足地呵斥道:“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聖旨是真的,即使心裏不願銀蕭也沒辦法,只能按照上面的指令執行。

“是。”

最先被扣下的人便是阿軻和守在寢宮外的幾百精兵。

尹招娣蒼老的臉上對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擡頭望見冉冉升起的太陽時,她的心裏感到無比的踏實。

除掉了最大的競爭對手,很快,她就能再次回到皇宮生活。

————————

生活在尹和政的府上,無異於自己投身入獵人的陷阱,處處都有眼睛記錄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青煉和冰棱走得不算早,太陽出來了才和府上的下人一同出發去雨花閣。許笑如同籠中鳥,與外界斷了聯系,一時間還缺乏點安全感。百無聊賴的她坐在池塘邊餵魚,都墨在不遠處練功,兩人各做各的,氣氛倒很和諧。

“別餵了,再餵魚就撐死了。”不知何時,都墨走到她身後,輕聲勸道。

許笑收起魚食,問:“你說,青煉和冰棱兩個人出去不會有事吧?”

“哈哈,他們能有什麽事,少禍害別人才是。”都墨拿起一旁的劍扔給她,道,“很久不曾比武過招,今天就來比試比試,看看你這一個多月來是否有長進。”

都墨拔出日影劍朝她面門刺去,許笑當機立斷取出月華劍將劍鋒擋住。

他是認真的!

憑著記憶和直覺許笑同他連續過了二十多招,身上漸漸出了薄汗,因為體力落於下風。

許笑有些厭倦,心想都墨怎麽沒完沒了了,這還要打多久才停。

精神稍微松懈,劍風劃破許笑的衣袖,她向後閃避才躲開他接踵而至的攻勢,都墨突然收功,背過劍,說:“你這身子,反應鈍了。”

畢竟自己偷懶用這身體玩了一個多月沒晨練,也在意料之中。

許笑乖乖地回答:“是,我會勤加練習的。”

都墨點頭,道:“你心裏有數就好。接著!”

許笑穩穩接住他扔來的劍,聽到他說:“江湖險惡,剛才要是換了別人,可不會手下留情,你這條手臂便是廢了……”

話裏有話,實則在精神上鞭打她,讓她不能輕敵。許笑承認自己常常憑借著原主過硬的身體素質而為所欲為,但身處江湖,理應小心謹慎點好。

她臉頰微紅,揣著氣說:“是,以後我盡量不這樣了。”

盡量不?都墨哭笑不得。

想來對於這位“異鄉人”來說這也算是不小的進步,還是慢慢來的好。

越試探,深入了解後,他越發認定現在的許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了。

許笑額上有細汗,都墨遞給她一張手絹,低聲說:“對了,你說自己是另一個世界來的……本座說如果,假設你能回到你的世界,你會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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