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千裏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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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聲小了些,風繼續悠悠地吹著。許笑穿的雲袖,胳膊露出一截在外面,雙手抱胸,等待九嬰講述下文。

“冷了?”見她點頭,九嬰說,“裏面有衣服,你可以挑一件披上。”

許笑去裏屋找了一件黑色的加厚外衣,看起來是男人的尺寸,穿著大了兩個號。

“你們推開門後發生了什麽?”

九嬰倒了杯果醋遞給她,道:“我們進去的時候,許伯父已經死了,地上全是血。幹爹跟都墨說了幾句悄悄話,當著他的面自刎了。”

“許傲……我娘她沒做什麽嗎?”

“有啊,至少攔著他沒讓他送死。”九嬰的目光定在一處,回想往事之時漸漸變得呆滯,“當時滿屋子都是江湖高手,他要尋仇,不過是以卵擊石。再說兩人都是當著眾人的面自我了結,同誰尋仇去?”

許笑抓抓頭發,疑惑不解:“我始終不懂,他們為何要自刎以示清白?活著才能證明清白不是,而且許傲骨才喜獲麟兒,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會死,除非,有人以她們為人質要挾他……

九嬰的沈默間接肯定了許笑的猜測,氣得她放在腿上的雙手直發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卑鄙,實在是卑鄙!”

即使許傲骨和都壑想用自刎平息這場浩劫,所謂的武林正派卻沒有放過他們的妻兒。諸葛夜蓉被殺,孩子被楊霜救走,方海棠下落不明,最後,“許笑”的娘也上吊自盡。

魔教,完敗。三個家,一朝破碎。

越想,許笑越覺得憋屈,鼻子酸酸的,眼淚欲奪眶而出。

“什麽狗屁名門正派,一群欺人太甚的王八蛋!”

所謂感同身受,大抵如此。

九嬰掏出手帕給她,風輕雲淡地說:“那個時候又能怎麽樣呢?人家人多勢眾,琉璃宮上上下下就幾十個人,怎麽打得過……”

不知何時九嬰掏出自己的煙鬥,用幹凈的絲絹擦拭著銀色外殼。

“那天要不是你娘忍辱負重將他們逼走,恐怕他們想把整個魔教都鏟除幹凈。那些人走後我們才想起夜蓉姑姑,也就是你娘的嫂子,你要喊聲舅媽,到閨房的時候屍體都涼了……老頭子這輩子沒運氣好過,唯獨那天跟成千上萬的仇家擦身而過,他到琉璃宮的時候已經相安無事了。”

“那他們的後事誰處理的?”

“你娘一手操辦的,都葬在海棠山莊山下。我還記得她在墳前哭著說,‘三條人命換得太平,到底值不值得’。唉……後來那兩年也是她在管理整個琉璃宮。”

可惜只有兩年,便上吊自盡了。

許笑緊了緊衣服,問:“我爹當時在哪兒……”

“你爹?你說楊霜楊大俠哦~”九嬰冷哼一聲,“誰知道,大概琉璃宮出事那天就丟下你們跑了吧,反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傲梅姑姑回去發現你和他不在屋裏,我們幫著找了一宿,天快亮時才在屋後枯井裏發現你。”

煙霧在屋裏繚繞,九嬰吐出一口煙噴在許笑臉上。

“說起來,當時還是都墨把你找到的。他把你救上來,你整個人凍僵了,他用狐貍皮裹著你給你取暖,等你悠悠轉醒,兩個人坐在雪地上一起大哭。我可是在一旁等你倆哭睡了才把你們背回去的。”

許笑憤怒了,在心裏大罵特罵。

楊霜這個渣男!為毛她的爹就不能靠譜點,哪怕是個普通人也不至於幹出這些沒心沒肺的事啊?不管現實還是書裏,她的娘為啥總攤上這種糟心事兒?去你妹的小說來源於生活!倒黴事兒都讓她碰上了。

許笑捏緊了拳頭,恨不得劇透九嬰一臉,話到嘴邊,好不容易忍住了。

“他沒死,他帶著我舅舅的女兒跑了。”

九嬰在桌邊敲敲煙鬥,砸吧嘴,對楊霜並不感興趣,道:“你那時候大概是嚇壞了,又說不清楚話,好長一段時間都纏著他,大人們都笑你是他的跟屁蟲。”

許笑舔舔唇,猛喝一口水,差點被嗆著。

所有知情的人都說她和都墨以前多親近多親近,那感覺就像過年時和多年不見的兒時玩伴坐一張桌子,親戚們拿她倆小時候多親熱打趣,而當事人只能尷尬地笑笑,根本記不起。

她也開始弄不明白,自己一個異世界來的也就罷了,“許笑”從何時開始與都墨生分的呢?

許傲骨一死,琉璃宮沒了宮主,魔教沒了教主,那之後呢?

許笑問:“那,都墨後來怎麽當上琉璃宮宮主的?”

九嬰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直言:“這我不清楚。大爺我十六歲就闖蕩江湖,沒那個功夫操心小屁孩兒的事……”

許笑故技重施,道:“其實我最近得了一種怪病,以前的事情多數不記得了,只曉得都墨在我娘過世後將我帶在身邊,其他的都記不起……”

九嬰心明眼亮,一挑眉,問:“你真想知道?”

“嗯。”

“天天都跟他呆一塊兒,你幹嘛不自己去問他?”

突然被他厲聲質問,許笑懵了。

九嬰說的她都懂,但是她怎麽可能問的出口,跟他說自己是穿到書裏的,他又不信。

許笑低著頭不說話,九嬰嘆口氣,有氣無力地說:“沒茶了,你下樓去提一壺吧。”

也不管他是有意無意這樣說,許笑連忙答應,提起空茶壺閃人。

剛下樓梯,便看到大堂站著一個紅衣女子,似乎相中掛起來那套竹青色的衣服,正用手細細體會觸碰它的手感。

聽到許笑的腳步聲,她回眸一笑,道:“你好,這衣服多少錢?”

許笑上下打量她,合不上嘴。

好漂亮的女孩兒,不同於許婉的高挑纖細,瀟灑脫俗,穿紅色羅裙的女孩柳眉彎彎,梨渦紅唇,身材矮小豐韻,貴氣逼人,十足有錢人的長相。

看她似乎很喜歡,許笑說:“我不知道價錢,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這裏的老板。”

女孩兒笑說:“好啊。順便幫我問問老板,這裏有沒有綠帽子能配這套綠衣服。”

“噗——你認真的嗎?”

“你笑什麽?”

許笑撓撓臉,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著。

“那個,怎麽說呢,在我家鄉那兒綠帽子比較有講究,一般夫人紅杏出墻的男子,別人就會送他一頂綠帽子暗示他。”

那女孩兒提著裙擺,三兩步上前,握住許笑的左手,驚呼:“哎呀媽呀,老鄉啊!”

許笑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的話,驚得嘴裏能塞顆鹵蛋。

“你也是穿越過來的?!”

“是啊,我前幾天才穿越過來的,一穿越過來就嫁人了。現在是六王妃,叫房朵朵,我本名叫房多多的。”

許笑激動地放下茶壺,拉住她的手坐下慢慢聊。

房朵朵手捂胸口,欣慰地說:“天吶,我還以為這個世界就我一個人呢!幸好還有你來了。”

許笑笑個不停,問:“你怎麽穿越過來的啊?”

“我們班組織玩真人CS,有人躲在暗處朝我射空包彈,一槍中頭,醒來沒多久就發現我穿越到書裏來了。唉呀,氣死我了,現在都不知道是誰蹲我!”

“哈哈哈哈——”許笑開懷大笑,笑夠了才說,“我也是穿到書裏,叫什麽徒什麽師的書,太坑了,我是反派女一。”

房朵朵不笑了,柳眉皺起,道:“不對啊,我穿越的書名字叫做《吃貨王妃傻王爺》,如果沒搞錯的話,我穿越到女主的身上了……難道,我倆穿的不是一本書?”

“還能這樣?”許笑聽了,臉上的笑容一掃而光。

“對,沒錯。我記得那個作者叫腹黑大大,寫了好幾本小說,都是坑。只有我最近看的這本在連載。”

許笑一想,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她記得黃遠歡不是告訴她小說裏“許笑”的大結局了嗎,難道作者還沒連載完,主角們的結局還沒寫?

“可是……我室友看過我穿的這本書,她說我最後死了?”

房朵朵一拍腦袋,說:“瞧我這記性,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我叫許笑,跟小說裏的反派女一同名同姓。”

房朵朵葡萄大眼滴溜溜地轉,咬著食指說:“我記得《吃貨王妃》裏有這個人物客串來著,好像真的是壞人,但跟我沒什麽交集。作者還說她挺喜歡這個角色的,以後另外寫一個故事給她加戲。”

怎麽會?

許笑越聽越糊塗,問,“你是幾月幾號穿越過來的?”

“2017年4月12號。”

許笑一拍手,終於找到問題所在。

“怪不得啊,我是2018年3月份穿越過來的,穿過來都一個多月了,我倆之間本來就差了一年多。那個作者肯定在寫完《吃貨王妃》以後才寫了什麽徒什麽師的,所以你才沒看過。”

房朵朵捧著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許笑得出的結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自言自語道:“媽媽咪呀,難道一切都是命運石之門的選擇嗎?”

許笑沒說話,整個人垮了下去,心裏隱隱失落。剛聽到房朵朵說她也是穿書而來,還以為能告訴自己什麽有用的信息,結果她根本就沒機會看過現在這本書,更不可能知道大結局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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