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人生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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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和政感嘆:“本王只有那麽點家底,現在都搭進去了……”

言官們的嘴就像無底洞,怎麽餵都餵不飽,不知何時是個頭。等他登上皇位以後,非要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王爺現在往宮裏去?”

“是啊,先去宮裏一趟,再去太常寺和欽天監。”

都墨點頭,問:“王爺不介意外人與您同行吧?”

尹和政連忙打哈哈,說:“哪裏的話,本王的大業還要靠你們幫忙,說什麽外人不外人的。”

“哈哈,王爺真是心胸寬廣,寬宏大量啊。”

許笑聽他這麽說,以為他故意說反話,給都墨使了個眼神。

厲害啊,明誇暗損。

都墨回她:心裏明白就好。

“唉,本王再有能耐又怎麽樣?好處,功勞,哪樣輪得到本王。要說十幾個兄弟裏本王唯一看得上的,也就只有老四,他的功績是真刀真槍做出來的。”奉承話聽聽也就罷,尹和政順勢發起牢騷,“你說一個傻子,能成什麽事?吃喝用度哪樣少了他的,哪樣不是最好的。本王就不懂了,拿一只不下蛋的母雞當寶貝,他還能有朝一日孵出金疙瘩來?”

尹和政說的傻子,許笑和都墨心知肚明指的是尹和慧。

都變成傻子了,還如此被人惦記和記恨,可見尹和慧本人實在太有人格魅力。

這個話題可不適合長談,許笑勸道:“王爺何必跟一個傻子計較呢?自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都墨替他滿上茶,說:“消消氣,孰輕孰重王爺可得自己掂量清楚,結骨眼上可別節外生枝。”

尹和政正喝茶,馬車突然停了,杯裏的茶濺到臉上,好不容易平息地怒火“噌”的一下被點燃。

這下都墨和許笑也沒辦法了,只能看著黑臉的尹和政拉開右邊的車窗簾撒火。

“前面怎麽回事?”

“有一個孩子突然跑到馬車前面來……”

尹和政伸長脖子一探究竟,頭戴簪花的年齡女子背對著他,懷裏抱著剛救下的小孩兒。細嫩的脖頸在陽光下扭動,安慰著懷裏哭泣的孩子。簪花反射的陽光落在他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

那姑娘察覺到有人在別處看著她,她突然回頭,與他四目相接。

巴掌臉,精致的五官,眉目含情。

他突然想起一句詩,“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那是尹和政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看到女子產生那樣的感覺,連他在十九歲洞房花燭夜挑開王妃的紅蓋頭時都沒有停頓的心跳,在與她對上眼後,忘記了跳動。

他好像上輩子就認得她,上上輩子也認得她,但每一世都沒有等到,經歷過無數次沒有結果的等待後,終於,他等到了。

他與她在這一天重逢了。

可惜他還沒有看夠她的容顏,她便俯下身把孩子放到地上,被那小孩偷親一口,她不生氣,樂呵呵地笑了,翻身上馬,劉海一搖一晃,遮不住她的笑意。

尹和政相信,這就是所謂命中註定的人。他甚至能夠想象她依偎在他懷裏陪他看萬裏江山的模樣,小鳥依人,溫軟如玉。

馬車擋住了視線,尹和政連忙掀開左邊的窗簾,看她騎馬從馬車旁走過,她與同行的人說話,全然沒註意到馬車。

許笑好奇的探出半個腦袋,與姜雲鈺打了個照面。

哎喲餵,咋碰到姜雲鈺和許婉了?!昨晚他倆好像一直沒回客棧,怕不是在尹和樂的府上住了一晚,連衣服都是昨天那套。

面面相覷,皆是一驚。

姜雲鈺本來在跟許婉說話,也沒想到會在街上的馬車裏遇到許笑,旁邊還坐著一位達官貴人,瞧著面生。

只是匆匆一瞥,宛如過客,誰也沒打招呼。

馬車繼續動起來,與那兩位騎馬的人漸行漸遠,他的心也隨之飄遠。

都墨見尹和政癡迷了,喊道:“王爺?”

尹和政這才察覺失態,放下窗簾,自言自語道:“瞧本王這魂不守舍的……”

可惜啊,只一面之緣,現在人走遠了,還不知道她的姓名。

許笑和都墨交換一個眼神,只當沒看見,給尹和政留些面子。

————————

又過了一刻鐘,馬車抵達皇宮外城門門口,守門的禁衛軍檢查了侍衛的腰牌,直接放行。

馬車有規律的晃動,離內城越來越近,很快就要進入宮中。

都墨問失魂落魄的尹和順:“王爺,您要去內閣,我們不便跟著去。本座性格自由慣了,等會兒在宮裏四處逛逛,若是不小心闖了禍怎麽辦?”

“本王相信你是識大體的人,小錯小過本王還擔待得起。”尹和政擺擺手,示意他隨意。

“好,爽快。”都墨掀開布簾,對趕馬車的下人說,“停一停,我們在這裏下。”

下車後,許笑和都墨站在馬車邊同尹和政暫別,尹和政將自己的腰牌掏出,交予都墨,以防出宮之時被人攔下。

難得進一次皇宮,許笑抱著四處轉轉的態度跟在都墨身後。

還沒來得及細看鱗次櫛比的樓宇,都墨連續幾個飛身踏步站上房頂。

許笑嚇了一跳,壓低聲音說:“餵,你幹嘛?不會被人發現嗎?”

春風拂面,風裏帶著絲絲暖意,提前預告著夏天的到來。

都墨撩開被風吹亂的頭發,望著烏泱泱一片的皇宮。

“走吧,我們去個地方。”

許笑沒辦法,人生地不熟的,也只能跟著都墨走。

用輕功確實很快,落地時只要註意避開巡邏的禁衛軍,並不會被人發現。

許笑剛想問他“去哪裏”,突然反應過來,最近自己問他最多的一句話好像就是“去哪裏”。她總是不知道他往哪裏走,跟在他後面東一棒槌西一榔頭。人活著總是有目的的不是,尤其是像都墨這樣的BOSS級人物,肯定從出生時作者就賦予他艱苦而難以完成的使命。

她還記得,在“許笑”的夢裏,他面對“許笑”母親上吊時的冷靜,教“許笑”練劍時的落寞,他讓“許笑”撐下去的隱忍。沒有人天生如此,按心理學大佬們的說法,一個人的過去塑造了他的現在。

都墨曾經說過,他的父親和許婉的父親都是因為皇帝的猜忌多疑自刎而死,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怎麽可能原諒害死父親的人。

許笑不自覺聯想到一個恐怖的腦洞。

會不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覆仇,不管是來金陵,還是扶持尹和政……那也不對,他這樣做,對皇帝並沒有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啊。

難道是她想多了?都墨只是單純為了那三十年的飯票而行動。

許笑看著他寬闊的背影,一顆心不自覺牽掛著他。

他們躍過浣衣局的後門,翻過禦花園的圍墻,到達最終的目的地——禦書房。

都墨觀察後,道:“就這裏。”

都墨和許下趴在高處的琉璃瓦上,觀察底下的情況。

不過一炷香,門口的羽林衛便換了一批。

許笑雖然不懂軍事,也能看出皇宮外圍的守衛明顯薄弱,皇上身邊的守衛卻嚴密到了蚊子都飛不進去的程度。

“我們下去嗎?”許笑並未對他的回答抱有期待。

“不用。”

都墨悄無聲息把手伸入袖中,許笑慌了,按住他的手臂,說:“別沖動!”

就算他再恨皇帝,也不可能憑一人之力殺掉他之後突出重圍的。

都墨看她滿是緊張的神色,笑道:“你想什麽呢,我拿這個~”說著,他拿出一只長長的黑色管子,“這個東西是九嬰給我的,說是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風吹醒了許笑的腦袋,她現在可不糊塗。

你以為那是望遠鏡啊,我看是行刺的暗器吧。

“那也沒必要到這裏來看啊,找片山水看不是更好?”

“幾時變得這麽聰明~”都墨的意圖被她識破,解開她的壓制,戳了戳許笑的腦袋,“讓你不要多事了。”

許笑一把搶過,道:“你要送死就算了,幹嘛拉上我!”

她的話剛說完,肩上被戳了兩下,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點我穴?卑鄙!”

許笑除了能說話,一點動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都墨從她手上拿走那支黑色管子。

“跟少林和尚們學的功夫,沒想到有天能派上用場。”

黑色管子在他的手上轉了幾圈,都墨把它搭在屋瓴上,眼睛靠近瞅了好一會兒。

靠,大哥你完事兒沒?她手舉得酸,胳膊肘杵在瓦片上很疼哎。

都墨側臉看她咬牙不說話,把黑色移到她面前,許笑下意識瞇起一只眼往裏面看。

禦書房的窗戶正好開著,從他們所處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坐在書桌前批閱奏折的皇上。

皇帝是個頭戴黃色冠冕,六十歲左右的老頭,皺紋和白發映襯著,衰老之態盡顯,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龍椅上,筆捏在手裏遲遲不下筆。

想來皇後病逝,這個年邁的皇帝是真的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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