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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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想去看一個癡傻王爺如何洞房,人們假裝認真吃著飯,卻是心裏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思。

不一會兒天黑了,屋外點亮數百個紙糊的紅燈籠,把宴席照得亮堂。

許笑對王府準備的飯菜很滿意,她不怎麽挑食,對美食要求也比較低,只要好吃,都會讓她產生幸福感。

整個白天只吃了一碗粥,食不果腹,還打算在王府胡吃海喝一頓。豈料這頓飯吃得太有壓力,飯桌上尹和樂不停的給她添菜,吃不完的菜慢慢堆積起來,許笑苦笑,放下筷子用熱毛巾擦嘴。

她又不是豬,總不能他夾什麽給她就非得吃完不可。

許笑環顧一周,其他桌的賓客走得不剩幾個,連三王爺和五王爺都隨了份子和禮物就走人,唯獨他們這桌還整整齊齊一桌人,倒真像來吃婚宴的,不醉不歸。

“吃飽了?”尹和樂舀了一碗甜羹堆在她面前。

“我用好了,王爺您還是自己吃吧,都沒多吃兩口,只顧著布菜了。”

尹和樂臉皮不是一般的厚,許笑的話聽在他耳裏又是另外一個意思,趕緊接話:“還是都督姑娘懂得心疼人,吃飽了也不忘關心我,本王敬你一杯!”

又喝酒?!許笑一邊往後倒一邊推搡著他遞來的酒杯,偷偷給都墨使眼色。

大哥,這種時候你就該來幫忙了,你說不讓我喝酒,總得有個人替我擋酒吧。

許笑撞在都墨左臂上,正想起身,都墨手一伸將人往懷裏帶,躺倒在他大腿上,左手奪過尹和樂送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王爺的美意,本座代為心領。”

赤焰“噗嗤”一聲笑出來,被菜嗆著,側向一邊幹咳。黎水冼只當不認得他,自顧自扒飯,眼睛偷偷看向許笑三人。

尹和樂終於有所察覺,瞇起眼打量他。

這個琉璃宮宮主好像很針對他的樣子……

許笑連忙起身坐好,尷尬的掏耳朵,嘴巴閉得緊緊的,誰也不幫,獨善其身。

半晌,尹和樂說:“這杯酒是敬都督姑娘的,你喝了不作數。”

“做不做數無所謂,王爺心裏有數就成……”都墨把玩著酒杯,意味深長地說。

尹和樂敏銳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人藏的很深,甚至可能比他還厲害……對付這種人,兵法上有一招叫“先發制人”。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把都墨視為潛在的情敵。

許笑的手突然被他抓住,一雙深情的眼睛直盯著她,眼眸微顫,泛紅的燈光下棕色眼眸深邃,小聲而深情地對她說:“本王自第一次見你,心裏很是歡喜,同你呆在一起,總是忍不住想對你好,又想欺負你,你說本王這是什麽毛病?”

許笑用力扯出自己的手,在心裏吐槽。

什麽毛病?精神分裂行不行?又想對她好又想捉弄她,王爺你是小學生談戀愛嗎?哦,不,這大概是王爺的初戀吧……她不就喝了一頓酒,怎麽弄個牛皮糖甩都甩不掉。王爺你還是好好爭奪皇位吧,往後後宮佳麗三千,定把她這個配角忘得一幹二凈。她是自由自在慣了,可不想天天窩在王府等他出征回來。

吐槽歸吐槽,許笑心裏還是掂量得清。尹和樂對她確實真心誠意,不過有點自作多情,浪費感情。也不是她裝怪,只是對一個人沒感覺就是沒感覺,感情是不能勉強的,就算在一起了也勉強不出愛情,頂多算是友情。

尹和樂見她低頭不言不語,用雙手擡起她的臉,她頭上金步搖流蘇晃動糾纏在一起,叮當作響。

“本王到底得了什麽病?”

大家都是成年人,各種暗示明示都看得清,和樂王爺無非是等她說一句“相思病”,偏偏許笑不開口,尹和樂憋在肚子裏的話很難接上去。

“大概是失心瘋。”都墨冷嘲熱諷一句,夾菜的筷子在盤子裏一杵,韭菜彈到尹和樂的手上,他毫無歉意地說,“不好意思,筷子沒長眼睛。”

尹和樂被他徹底激怒,眼裏充滿了怒火,下一秒就要爆發。

許笑拿下他的手,替他擦幹凈韭菜,正色道:“王爺放寬心,我對您沒有什麽想法,也不敢有什麽想法。”

都墨沒有收斂的意思,繼續挑釁著:“王爺對本座家裏這位如此上心,是她的福氣,可是她早心有所屬,王爺還是別白費功夫了~”

尹和樂怒了,極少表現出情緒失控,壓低聲音質問他:“心有所屬,所屬給誰?難道是你嗎?”

許笑心裏咯噔一下,不敢回頭看都墨,生怕與他對視被看出什麽。

都墨吃了點酒,臉上一抹粉紅,笑道:“跟本座無關,是齊雲山的弟子姜雲鈺。王爺不用懷疑是我胡編亂造,這事江湖人盡皆知,普通老百姓知道的也不在少數。”

說話的人一臉輕松,看戲的人卻笑不出來。黎水冼有自己的想法,再三思慮,小心翼翼地說:“這事是真的,今天下午……我們回王府路過告示牌,上面都寫得清清楚楚。”

赤焰似乎覺得還不夠,補充道:“大概就是‘琉璃宮大護法千裏逐愛玉面郎君’雲雲。”

他先前從沒想過琉璃宮的護法是誰,但看到上面出現的清水街和小倌等詞,經黎水冼一提醒,才想起那天拾到他玉佩,被招進樓裏喝酒的人就是上面所寫的琉璃宮大護法。

許笑臉上笑嘻嘻,心裏mmp。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經赤焰這樣一說,尹和樂很吃驚,平日對江湖中事過問甚少,就連琉璃宮,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但他是個理智的人,非要自己聽許笑親口說才信。

“真的?”

他希望聽到她口中說“不”,然而她卻說了聲“是”。

“是真的。”

許笑心累,肩也垮了下去。

她要是不認,和樂王爺便沒完沒了,恐怕日日擾她清閑;要是認了,不過是坐實江湖謠言,孰輕孰重,還是後者後果承擔起來沒什麽壓力。反正她的名聲都被自己人搞臭了,自己再添一筆,無非是往大海裏倒水,波瀾不驚。

尹和樂的表情變了又變,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黎水冼和赤焰忙追出去,這張桌子只剩下都墨和許笑。

許笑長出一口氣,對他心中有愧。尹和樂什麽都沒做錯,卻要被她的謊言和世間流言傷害,總歸心裏過意不去。她自己,也不過是流言受害者之一,而始作俑者,正坐在她身旁,想想都覺得諷刺……

*****

離開六王爺府,兩人往回走,一路上誰也沒心情說話。

行走在一個光線不好的小巷,終歸是許笑耐心不夠,拉住他問:“金陵城裏貼著的江湖公告都是折書寫的,是不是?”

夜色漸深,兩人都站在暗處,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是我授意於他如此。”他冷淡地說著,無心講究上下級稱謂,“怎麽,你舍不得了?”

許笑不知他指的是誰,是姜雲鈺,尹和樂,或是路人甲乙丙丁戊。

“舍不得誰?姜雲鈺嗎?”許笑故意氣他。

都墨瞇著眼,靠近一步,肩膀擋住她看向巷外的視線,眼神變得犀利。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誰知道呢~你可以造謠我喜歡姜雲鈺,也可以造謠我喜歡青樓小倌,那都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

“你在怪我?”

話畢,天空有雷電劈過,小巷亮堂了一兩秒。

“我哪裏敢怪你,你願意怎麽寫就怎麽寫,無所謂。”

都墨聽得出她在說反話,心中不解,以前的許笑不會有這麽多自己的想法,到底是誰改變了她,讓他總產生一種飄忽不定的感覺。之前出任務呆在一起時間不長,這才共處兩天不到,她時刻想從他身邊逃開的感覺揮之不去。想來想去,只會是有了心上人,才如此……

“你在意的人是誰?姜雲鈺還是尹和樂?”

許笑不語。

她不會撒謊,所以總在被人撕開真相時保持沈默,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他說中了,以前如此,現在也如此。

都墨語氣不善,道:“呵~難道兩個都是?”

“你樂意怎麽想就怎麽想!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要讓人散布假消息,害我被人流言蜚語中傷。”

“誰中傷你?”都墨眼底一沈,心生不悅。

“你在乎嗎?”許笑直勾勾看著他,黑漆漆一片,像個睜眼瞎。

他在乎,他在乎尹和樂和她莫名的親熱,他在乎她對尹和樂的來者不拒,他在乎他碰她的手,碰她的臉,他該死的在乎。那是從十二歲那年就一直只會仰望著他的人,卻不知道什麽時候眼神不再落在他的身上。

“好,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麽我讓折書那麽寫,現在我告訴你,那是為了讓離間許婉和姜雲鈺。只要他醜聞纏身,總有一天許婉會放棄姜雲鈺投入我的懷抱。”

許笑全然信了。這很符合他的風格,像他搞出來的事,但只會讓人覺得他可悲。

“你得不到她的,永永遠遠得不到。”

一道雷閃過,照亮都墨從沒見過的氣勢洶洶。

許笑胸有成竹,知道就算自己跟他提前劇透,反派還是會一意孤行,成功作大死的。還有什麽比明知結局還要掩耳盜鈴,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更慘的?

都墨下意識問:“你怎麽知道?”

許笑沒想到他直覺如此敏銳,卻不打算編謊話。

“我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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