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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十裏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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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笑待人走後,摸下床關好門窗,拿著月事帶左右翻看,發現裏面墊的是棉花,糾結一會兒,心一橫脫了褲子,摸索著系好令人羞恥的月事帶,換上新褲子。

看著臟掉的床單和褲子許笑有些為難,不知如何處理是好。畢竟住的客棧,店裏只有老爺爺一個人,弄臟了怪不好意思的。

正當她煩惱之時,剛走的大姐又折了回來,站在門外說:“護法,教主讓我把換下的衣服和被帶回去。”

許笑趕緊收拾好被弄臟的東西,打包嚴實拿給她。

“在這裏處理不方便……謝謝大姐了。”

大姐倒是很爽快,安慰她說:“年輕姑娘難免遇到這樣的事,沒什麽的。”

“大姐慢走。”

許笑目送她離開,正想關門,樓下上來一人,她又將門打開。

都墨換了一身茜色錦袍,頭頂黑色發冠,手拿粉色的折扇,才從外面回來,提著兩個紙包,悠哉悠哉回應著素未蒙面教徒大姐的問好。

進入房中,衣袖一揮,破舊的木門合上。眼神掃過規規矩矩站在旁邊的許笑,都墨問:“身體無大礙?”

“好多了。”許笑低頭應道。

都墨點點頭,紙包放置桌上,說:“這是熬在一起的姜塊和紅糖,泡水喝了可以暖身子,調氣血。”

許笑心虛,本就因自己突來葵水暈過去而尷尬不已,又生怕他看出端倪,偷瞄他一眼,支支吾吾應了兩聲。

都墨想同她說調養身體一事,看她興致缺缺,便也暫時作罷。

“待會兒要去王府做客,換套衣服。”

許笑點點頭,在包裹裏翻找一通,除了那件新買的襦裙,楞是沒一件適合做客穿的。

換好衣服,許笑從屏風後面走出,知道多了以後,反而行動畏手畏腳起來。

唉,她的衣服也就這樣了,大佬看不上便看不上吧。

都墨正喝茶,見又是這套土裏土氣的衣服,嘆了口氣,茶碗一擱,起身出門。許笑呆楞在原地,知道他是不滿意的,但也沒難看到能氣得他直接摔門離開的程度吧。

“啪”的一聲甩開粉色扇子,都墨回頭凹了個美美的造型,對她說:“趁著時間還早,去買新衣服~”

唉,真不是他想逛街花錢買衣服,而是宮中品味太次,全靠他提升總體水平。個個長得人模人樣,打扮都太過普通,真是暴殄天物。

許笑看著一提到買衣服眼睛發亮的教主大人,忍不住想唱老幹媽的《扇子舞》。

“啦啦啦……粉紅的扇子飛舞,啦啦啦……想和你一起漫步…… ”

不對,她可沒想跟他漫步。應了熱評第一條那句話,男人騷起來是沒有女人們什麽事的……

許笑提起裙擺,連忙追了上去,同他並肩一起走。

*****

巳時剛過,金陵城中最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做生意的商人紛紛敞開大門笑臉迎客。

成衣店,糧鋪,筆墨書房,玉石店比比皆是,不少商鋪裝潢華麗又精致。

許笑感嘆,不愧是皇城,其他地方有的這裏都有,規模更大種類更多,不僅如此,其他地方沒有的這裏也有。

從蜀地運來的竹編制品,從高原運來的牦牛幹,嬌艷的西府海棠……玲瑯滿目,目不暇接。許笑穿的襦裙本就走不快,看到這些吸引人的小玩意兒不由放慢腳步,貪戀這繁華景色。

“跟上。”

都墨的聲音在前面響起,許笑加緊腳步,笑道:“來了。”

*****

二人在並不寬敞的街道穿行,行至巷子最裏處的“添香閣”停下。

許笑上看下看,橫豎不覺得像成衣店,抱著懷疑態度還是跟著都墨進店。

掌櫃是個女子,三十出頭,柳眉粉面,粉略厚,腮紅略重,頭上梳著墜馬髻,正對門坐在躺椅上,手執長煙桿,閉著眼吞雲吐霧。

“小宮,有客人來了~”

掌櫃停下前後搖晃藤椅,用食指撐著銀色煙桿,抖抖煙灰,似乎閉著眼也能看到客人來。

“想好要什麽了,叫他就是。”粗聲粗氣地說完,她又把煙桿嘴往口中送。

話音剛落,一個矮個子的男人出現在樓梯口,正是她所說的小宮。

許笑一聽這名字,還以為是個180,180,180的大帥哥,一看本人身材嬌小,配上委屈巴巴的小表情,這反差萌逗樂了她。

小宮不敢耽擱,緊忙下樓,問:“客人,你們想看衣服還是首飾?”

都墨一邊欣賞掛在屏風前展出的衣服,一邊說:“先看衣服,首飾等會兒再說。”

“公子選還是這位小姐選?”

都墨覺得墨跡,不答他話,直接擡手指著掛在彩鳳屏風前的那套半截白色,半截挑染成蘭花的廣袖流仙裙。

“那套,取來試穿。”

小宮站在板凳上將這套衣服從支架上剝下來,放在屈起的臂彎裏,沖許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小姐樓上請。”

許笑點點頭,提起裙子跟著他上樓。

換衣服的房間也是制衣的地方,中間用一塊大大的門板將兩處分隔開,一邊用以試衣,一邊可以在試完後及時修改。

許笑換上衣服,仔細一看,做工精細,肩上繡有左右對稱的朱花,腰帶點綴明珠,袖口的布料還帶有灰色暗紋,款式新穎,大小皆適宜,只有裙擺長度不太貼合,容易絆腳。

小宮手法嫻熟的用針別上過長的部分,圍著許笑繞了一圈,仔細檢查著衣服。

“看來只要改裙長就好了,小姐,您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嗎?”

許笑想誇獎他精湛的手藝都來不及,哪還能想到挑刺兒。

“不,我很滿意了。你的手真巧……”

小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憨笑道:“我只是照著圖紙上畫的那樣做,真正的功勞還是我們掌櫃。掌櫃的才是最厲害的人,雖然眼睛看不見,還是畫得那麽好……”

許笑吃了一驚,同他確認:“樓下坐著的那個是你們掌櫃?”

“是啊,他曾經是小有名氣的畫師。”小宮收起軟布尺,語氣有些感慨,“若不是他的眼睛盲了,現在肯定已經成為金陵城中最好的畫師。”

許笑寬慰道:“有你這麽好的一個幫手,你們掌櫃也算是幸運了。”

小宮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我人笨,只有手巧,是掌櫃的當初把我撿回來的,我自當報恩於他。”

許笑突然想到自己也是被都墨“撿”回琉璃宮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連小宮都懂的道理,她怎麽會不懂呢?只是好強加之自尊心太重,對與都墨坦誠相待一事膈應得很,不想在心理上承認都墨是她的主人。

她討厭那種看不見卻又切實存在的隱形壓迫關系,這是最讓人心生厭煩的。

小宮見她面露凝重之色,還以為她對衣服有什麽不滿,八字眉一撇,可憐巴巴看著她不敢說話。

許笑這才驚覺自己失態,隨意撿了句話說:“你們掌櫃還挺漂亮的,看起來不像嫁了人啊。”

“啊?不不不,我們掌櫃是男人,至今未娶親!”小宮露出慌張的神情,雙手同時左右搖擺,連忙否認,“小姐千萬別在他面前說這話,這是掌櫃的逆鱗,得順著。”

許笑忙捂住嘴,吐了吐舌頭,怪自己不小心說錯話。

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既然試好了,那我們下樓給……”許笑說到此,“主人”二字在嘴邊,內心卻十分抵觸不想說出口,“給公子看看吧。”

小宮點點頭,替她開門引路。剛到樓梯口便聽見二人的說話聲。

“你個摳門鬼,2、3年才來我這裏一次,一次才買一件衣服。就是有你這種客人,害得老娘都快經營不下去了!”掌櫃的煙桿在藤椅側邊敲打著,聽得出他十分不滿。

“我來照顧你生意就不錯了。一口一個‘老娘’,扮女人還扮上癮了?”都墨不甘示弱,一撩頭發,滿臉不屑的回懟,“死瞎子扮……”

他的話還沒說完,被掌櫃沖臉擲來的煙桿打斷。都墨冷哼一聲躲過,煙桿砸在門上,直接將門框砸出一個坑。

許笑和小宮都是倒吸一口冷氣,一個心疼門,一個心疼煙桿,對視一眼,兩人心知肚明,這二位大爺早就認識。

她就知道,都墨都不用貨比三家,直接帶她來這個“添香閣”其中有蹊蹺,原來是照顧故友的生意。

但門做錯了什麽要被砸……

掌櫃終於從躺椅上站起來,挺直腰板活動手腳,看起來竟比都墨還高幾分。

“打住,本座今天還有要事,暫且放過你。”都墨打開扇子,遮住下面半張臉,冷嘲熱諷道。

掌櫃察覺有人下樓,自己往身後摸索一會兒,坐回椅子上。

都墨冷眼看向他,眼裏滿是“你演,你接著演,我就看著你演”的嘲諷。

小宮跑到藤木桌前,硬著頭皮給二人端茶送水,希望二人都消消氣,別發生口角起沖突。

許笑提著裙子下樓站定,用挽耳發掩蓋自己內心的不安。

她覺得這套衣服挺好看的,應該不會被嫌棄了吧。

都墨也不說話,沒被扇子遮住的眼睛盯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掌櫃氣哼哼地喝完茶,道:“算你小子有眼光,這是本大爺親手參與制作的,一年就這麽一兩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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