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笑整個人驚到退後半步，石頭托著她的手臂，忙將她扶住。

“噓——小聲點，別那麽驚訝！”

夜風吹過，許笑背後陣陣發涼，她張張嘴，表情猙獰，目光漸漸失去生機，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可笑，可怕。不知什麽時候她落入了監視範圍，不，應該從一開始全都是安排好了的，她的一舉一動全在都墨的掌控中，從她離開琉璃宮開始，就沒有逃脫過線人的監視。

搞了半天，她和姜雲鈺的緋聞本就是琉璃宮一手炮制的。呵，她怎麽能忘了，青煉說過，折書的毒舌程度就跟他寫的江湖八卦一樣……

折書那個湊表臉的，居然敢把她亂寫一通。等她回琉璃宮，不對，等他哪天撞她手上，她一定要把他後槽牙打掉。

石頭見她神情恍惚，屈膝彎腰，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問：“妹子，你沒事吧？”

許笑看著突然靠近的瘦臉，搖搖頭，道：“石大哥，你怎麽知道那是琉璃宮的人貼的？”

石頭放開許笑的手臂，站直身子，低聲說：“剩下的，恕哥哥我不能告訴你。”

“那就算了。”許笑松了口氣，已是猜到從他口中問不出什麽東西，“石大哥，謝謝你，客棧就在前面，不用送了。”

石頭撓撓頭，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說：“那行，我就送你到這裏……要是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去玄武門門外找我就好了。我白天都在那裏守城門。”

許笑倍感欣慰，用手拍拍他的肩。

原來他還真有一份正經工作，是她多心了。

“石大哥，你人真的很好。”

至此再無話說，就此別過。

金陵的街頭燈火闌珊，二人在熱鬧處分開，往不同的方向走。

萍水相逢，有緣再相聚吧。

*****

許笑走出十幾米便回到客棧門口，不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被樓上的都墨盡收眼底。

都墨彈指熄了燭燈，屋裏變回一片黑暗。

許笑在上樓時往樓上仰望一眼，屋裏還是黑漆漆一片。

本來她想找都墨把制造的緋聞問清楚，看到屋裏一團黑，心裏亂七八糟不知如何開口，倒不如擱置在一旁，趕明兒試探試探再說。

如此一想，許笑先回自己房裏休息。她白天補足了覺，到了晚上翻來覆去，仍是了無睡意。

一個翻身，許笑扯扯薄薄的被褥將自己包裹在其中，像破繭成蝶之前的甬，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意識格外的清醒。

月色忽明忽暗，燭火燃盡熄滅。

就這樣躺在床上不知過了多久，許笑聽到外面傳來上樓的腳步聲。

這墻壁的隔音效果簡直形同虛設……

“師父，我們一直見不到王爺，怎麽辦啊？”

“看來我們還要再去一次了。”

“可是我們去了兩次都沒讓我們進去，再去他就會見我們嗎？”

“誰知道呢，試試總歸會有可能的。”姜雲鈺摸摸許婉的頭，安慰道。

“是，師父！”

許婉甜甜一笑，開心地推開房門，倒水給師父洗手。

只要有師父在她身邊，她總有用不完的精力和熱情。

之後的交談被兩道門和上下樓的木板隔開，許笑再也不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偷聽。

她翻了個身，心想，這對師徒大老遠從齊雲山跑到金陵，多半有任務在身，談話間提到的王爺肯定是個重要人物，也不知是金陵城裏的哪一位。是和順、和樂、和政，亦或是她從不知道的其他人？

按說恰逢朝堂不穩，幾位王爺爭奪帝位之時，江湖中人避之不及，沒必要卷入其中，這齊雲派怎麽偏偏要越陷越深？

世事反常必有妖……這背後肯定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東西。

都墨白天所說的話還歷歷在目，越想許笑越覺得其中有蹊蹺。

*****

“笑笑，以後離尹和樂遠一些，本座不想和政王爺心中有疑，壞了大事。懂了嗎？”

聽都墨的意思，他是打算輔助和政王爺嗎？問題是，主角們是否也支持和政王爺，如果不是，站錯隊的後果是很慘重的。

問題總是越想越覆雜，引起一點則動全身，偏偏又得不到明確的答案。

煩惱中，許笑沈沈睡去。

*****

許笑剛醒，坐在床頭發呆，陽光透過破了洞的紙窗散落在木質地板上，屋裏安靜地出其，沒有花香，沒有鳥叫。

突然一雙沾染鮮血的手覆上許笑的肩，許笑回頭一看，都墨披散著頭發站在她身後，臉上沾染著無數紅色小點，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她。

許笑心底一涼，看著他嗜血的樣子，莫名有些恐懼。

好多血……

“主人？”

他的舌頭舔了舔帶有血跡的唇，笑著說：“笑笑，你為什麽要離開本座～”

許笑僵硬地搖搖頭，說：“我，我沒有……”

他會讀心術嗎，為什麽總能看破她的想法。

都墨的臉一點一點靠近，貼在她的耳邊，朱唇一張一合，似乎下一秒隨時會咬斷她的喉嚨，吐出的話語如同魔音繞耳。

“真不乖！為了不讓你跑，本座送你一份禮物～”

說罷，都墨掀開許笑的被子，許笑看著滿床刺眼的血跡和空蕩蕩的褲管，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雙手捂住耳朵，尖叫出聲。

“啊——”

*****

一聲尖銳的慘叫震醒客棧裏的所有人。

姜雲鈺睡在地上，反應極快坐起身，睜開雙目抽出枕頭下的佩劍，全身警戒。

四周好像沒什麽異常，是他多慮了。

天蒙蒙亮，許婉昨日累到不行，在床上翻了個身繼續補覺。姜雲鈺起身望她一眼，給她蓋好被子，收好佩劍，鉆回被窩繼續打地鋪。

樓下的許笑此時縮在被窩裏，捂住嘴，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眼淚大顆大顆落在枕上。

好可怕，好可怕！

為什麽她會做這樣的夢，是不是有一天會變成現實，如果她跑了都墨不會放過她。她好想家，她好想回家，她不要在這裏，她想回家……

壓抑許久的不安情緒終於忍不住爆發，許笑埋在枕上，痛哭出聲。

都墨從樓上翻窗而入，只看到床上裹成一團的被褥，裏面發出一串揪心的嗚咽聲。

唉，怕是又做噩夢了……就算失憶，做噩夢這點卻沒忘。

“笑笑？”都墨坐在床沿，輕輕撫上被褥，想將她從被中翻找出來。

察覺到身邊有人，許笑身體一僵，害怕到忘了哭，伸手摸了摸自己健在的腿，一動不動呆在漆黑的被子裏。

這一定是個連環噩夢，忍一忍，沒什麽好怕的，再忍一忍就會醒了。

都墨見她不願出來，倒也見怪不怪，輕輕壓在床上，隔著被褥將她抱住，用溫柔的聲音在頭邊說：“沒事了，只是一場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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