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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六尺之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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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許笑出現在醉仙樓所在的街道時,終於懂立春樓媽媽昨晚那句“去了便知”是何意。

兩家店都修建在街尾,偏偏面對面離的不遠,都是敞開大門做生意。醉仙樓金碧輝煌,足足有五層高,客人接踵而至。反觀對面那家連匾額都沒有,用木頭搭建矮小酒樓,門可羅雀,確實是一看便知柳氏在哪家。

麻雀雖小可五臟俱全。

許笑進入小酒樓,對內部的裝潢還是挺驚訝的。所有的東西都整潔幹凈,即使沒客人,桌子上也沒有積塵,看來平時經營很用心……

老板是個老實的漢子,見有客人上門還挺驚訝,自家的酒樓已經近十天沒生意了,想來客人不是金陵人。

“老板,不開夥嗎?”許笑環視一周沒看到女人,打算先吃了飯再找柳氏。

“客官,小店有個規矩,不能點菜,上什麽菜便吃什麽,不知您能不能接受?”

“可以啊~”許笑點點頭,倒覺得挺有趣的,“老板,你們這裏怎麽沒人啊?對面醉仙樓人多得都快把門檻踏平了。”

老板臉上沒了笑意,一臉淡然地說:“一不小心得罪了醉仙樓的老板和政王爺,普通人家哪裏還敢來吃飯。”

“和政王爺?他是幾王爺啊?”

“三王爺。”老板警惕性很高,並不想透露更多的信息,撩開布簾朝裏喊道,“眉兒,有一位客人。”

“好。相公,你讓客人上樓坐吧。”

那聲音甜美,若是唱歌一定好聽,想必就是金陵十大美人之一的柳氏。

“客官樓上坐吧,被人看見小店有客人恐怕會給你惹上麻煩。”

“好。”

許笑點頭謝過他帶路的好意,自己去樓上找臨窗的位置坐下。

應該不會花很多錢吧,她出門特地多帶了些……許笑用手摸摸腰間,原本綁著荷包的地方,空空如也。許笑連忙起身將全身搜了個遍,可仍是一無所獲。

奇怪,錢包怎麽不在了?明明買衣服的時候還在身上,專門拿出來綁在腰間……難不成是剛才混在人群裏看熱鬧的時候被人順走了?亦或是路上掉了?

不管怎麽說,錢不在了是事實,許笑心急也沒用,有些認命似的坐下。

既然身上隨便取一件配飾拿來抵飯錢都綽綽有餘,她厚著臉皮吃完飯再說吧。

誠如老板說的,許笑坐了十分鐘,都沒看到樓下有客人進門,不少路過的人還刻意避著走。

許笑擡頭,看著對面熱鬧的醉仙樓,心中不平道:真沒意思,沒客人就算了,連對面的客人都長得像都墨……

“哎?”許笑揉揉眼睛,確認再三,被看到的景象唬住了。

她沒看錯吧,對面三樓那個人怎麽看都是都墨啊,他怎麽跑金陵來了,旁邊坐的黃衣服是誰?為啥兩人在談笑風生啊?

“客官,你的飯菜。”突然出現在許笑身後的女聲,嚇了她一跳。

柳眉看她一臉驚恐,面色發白,出於女人的友好,一邊擺菜一邊問:“客官,這是怎麽了?”

“大姐,你過來!”許笑輕輕拽她衣袖,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你幫我看看,對面三樓那個黃衣服男人是誰?”

柳眉擡頭只看了一眼便眉頭緊鎖,道:“是和政王爺。”

偏偏是三王爺,五王爺和三王爺抱團奪權,視競爭對手四王爺為眼中釘,都墨怎麽卷入這場皇室鬥爭的,難道他支持三王爺一夥嗎?

許笑深覺不妙,輕搖頭,對她說:“大姐,我時間不多,有話便直接問了,還請你誠實答我。你可是十八年前救助了一對父女的立春樓柳氏?”

柳眉上下打量她一下,看她年紀不大,回道:“不假。你是他們的什麽人?”

“我是楊霜的親生女兒,如今在找他的下落,你可知他們離開金陵去了哪裏?”

說到這兒,許笑突然發現一個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問題。既然她是楊霜的親生女兒,為什麽不姓楊,反而姓許呢?

柳眉面露難色,不太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我曾許諾過楊大俠,絕不跟人透露他的下落,自當說到做到。”

看來她知道些什麽……

許笑拉著她坐下,換個角度慢慢攻略。

“我要感謝你為家父隱瞞下落這麽多年,他現在才能平安無事活在某處。其實,我有一事想問,楊霜當初離開金陵後是不是去了齊雲山?”

許笑仔細觀察柳眉的表情,她的瞳孔並無變化,看來並沒有說中。

“這我不知,當年楊大俠冒雨趕路,發熱暈倒在立春樓門口,懷裏還抱著孩子。我們於心不忍,把他拖回樓裏照顧,僅此而已。他問我要了滁州的大概位置,臨走前說過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他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滁州啊……許笑記得滁州在金陵的西方,既然十多年後楊霜把許婉送到齊雲山,必然是去過齊雲山。

琉璃宮,宣州,再到金陵,滁州,終點站是齊雲山,完完全全是在地圖上繞了一個大大的圈,又回到離琉璃宮不遠的地方。當年追殺他們的人一路往北追,恐怕沒想到他會突然調轉方向往回跑。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原來是這個意思。

許笑抿抿唇,溫柔地說:“我懂了,謝謝你當年救了他。”

“哪裏的話,楊大俠是個好人。”柳眉想到自己,感嘆道,“好人應該長命的。”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劈裏啪啦砸東西的聲音。

柳眉擔憂丈夫安危,急忙地跑下樓。許笑看了眼擺在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吞了吞口水,決定留到她一會兒上來再吃。

砸門砸桌子的人都穿著褐色麻布衣,由一個頭上貼膏藥的人帶頭,看起來像是某人雇來的打手。

老板見柳眉下來,連忙推她上樓躲起來,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棍子。

拆東西就算了,打人就過分了!許笑對於這群搞事的人很是看不順眼,樓梯又短又窄,被堵著根本下不去,她轉身翻窗從正門進入。

“哼,居然還敢開門做生意,不知道得罪三王爺的下場嗎?正愁抓不到你們的把柄,今天逮個正著,拿你們一起開刀!給我上,打死了算王爺的!”

膏藥男大手一揮,讓弟兄們拳腳招呼,還沒走出兩步,被許笑從後面一腳踢中後背,摔到在地。

許笑提著裙擺,沒有半點淑女模樣,可惜了一身精心的打扮,嘴裏罵罵咧咧著:“王八蛋,看你們誰敢動他們!”

膏藥男被兩個小弟攙扶起來,後背疼得直不起來,嘶喊到破音:“先把她給我滅咯——”

小弟們一擁而上,雖然他們身上帶有武器,但是許笑應付起來還是綽綽有餘。許笑主物理輸出,平日沒少跟人近戰,經驗豐富。

面對十多個人,許笑一串流利的腿上動作,不到三分鐘全部放倒在地。

可惜她動作幅度太大,美美的發型都有些亂了。

許笑扶了扶頭上的簪子,心想:狗仗人勢,就該好好的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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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墨與和政王爺正在對面的醉仙樓吃吃喝喝,見對面那棟小酒樓起了騷動,又親眼目睹許笑從二樓翻下來,終於上心了。

不是叫這丫頭去查前任魔教教主女兒的下落嗎?還查到金陵這裏來了不成?

都墨放下筷子,懶懶地趴在欄桿上,指著對面對尹和政說:“和政王爺,你的人貌似在對面的酒樓打架呢?”

“哦,是嗎?那怎麽可以,不如一同過去看看?”尹和政放下茶杯,主動提議。

“好啊。”

都墨難得的好說話,他挺期待等下許笑看見他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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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手們都趴在地上哀嚎,暫時沒了危險,許笑上前扶住滿頭大汗的老板,關心道:“你們沒事吧?”

老板擺擺手,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可他的手還在顫抖,許笑顧不得許多,撩開衣袖一看,手臂上已經紅了一大塊。

“大姐,你帶老板去醫館看看吧,別拖出毛病來。”

柳眉自是心疼丈夫,眼眶裏的淚水不住的打轉,強忍著不掉下來,說:“不用的,我們自己有跌打損傷的藥。他們之前三天兩頭來找麻煩,我們早做了準備。我去房裏拿藥,勞煩先姑娘幫我照顧一下,不要他們傷害我的相公。”

許笑點點頭,長腿一勾,勾來一根長凳,扶著老板在椅子上坐下,問他:“這三王爺到底說了什麽?他們才來敢找你們麻煩?”

老板捂住胸口,道:“此事說來話長。”

許笑嘖了一聲,嫌他都這時候了還做事說話不夠幹脆。

“那你就長話短說。”

“我本是朝中六品小官,十多年前,與黎家交好,黎大人官居二品,待人寬厚,在朝中舉足輕重,如不出意外,在他告老還鄉前是可以官居正一品的。可惜那時候發生了一件不幸的事,太子病逝,朝廷勢力開始失衡,文官和武將開始推薦不同的儲君,皇上被奸人所惑,以為幕後主使是黎大人。”老板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聲音有些哽咽,“黎大人一家一百多口,一夜之間全都被抓起來,皇上的意思是滿門抄斬。黎大人的岳父是皇上的親姐夫,有朝陽公主的求情,這才留下一個孩子,那年他才十歲啊。這個遺孤叫黎水冼,兩點一先。那件事之後,朝中大為震動,再也沒有人敢提立太子的事。可憐的黎大人,就這樣背負著汙名死去……”

許笑突然想起黎水仙說的話。“只要朝廷還需要我效力,我們黎家人都在所不辭”。

黎水仙?黎水冼?應該就是同一個人了。可他怎麽跑宣州清水街呆著去了?他全家那麽多人被殺,難道他不恨現在的皇帝嗎?

她不是黎水冼,自然搞不懂他的想法。

老板拭去眼角的淚水,接著說:“樹倒獼猴散。黎家繁榮昌盛幾十年,一夕之間徹底垮了,留下一個孤苦伶仃的半大孩子……黎大人生前對我百般照顧,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孩子被流放邊疆。我上書辭去官職,發誓永生不做官,不涉政事,在和德王爺的幫助下才將這個孩子帶在身邊撫養。後來我和眉兒結為夫妻,開了這家酒樓,平平靜靜的過日子。”

故事裏的和德王爺便是得道大師吧,恐怕他是真的看破紅塵,才選擇出家……

許笑明知故問:“可這酒樓裏我只看見你和大姐兩個人,當年的黎水冼去哪兒了呢?”

“水冼一點一點長大,越來越像黎大人。皇城腳下難免被人發現,我們養了他不過一年,送到宣城的熟人那兒去了,連我們也不知道他具體在何處。回來是不能的了,不過他每個月都會托人帶一封信回來。我不求他有什麽大出息,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活著,我就算對得起黎大人了。”

許笑長嘆一口氣,想不到這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恐怕老板和大姐都不知道黎水仙在宣城做小倌的事,她還是不要提的好。希望如大姐所說的那樣,好人都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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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政王爺和都墨一同下樓時,都墨多嘴問了問個中緣由。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聲名在外的三王爺要找這家破舊酒樓的麻煩?

“你應該聽說了本王四弟回來的事吧?”

“哦~鐵血王爺不駐守邊疆,反而回金陵來了,動靜這麽大,想不知道也難。”

和政王爺點點頭,笑道:“本王這個四弟可真是不讓人省心,背著本王偷偷找他們問了黎水仙的所在,得了下落,差不多十天前就離開金陵找人去了。明明本王也親自登門去問了好幾次,他們卻一個字都不肯透露。你說這事本王該不該生氣?小做懲戒罷了。”

都墨在和政王爺背後冷笑,心想此事肯定沒那麽簡單。

臉上帶著微笑,心裏恐怕早就想把他這個四弟千刀萬剮了。和樂王爺軍功赫赫,手上還有兵權,很難對付,皇權之爭,一著不慎,結果就是今日黃花明日涼。

“原來是這樣,王爺生氣是應該的。但這個黎水仙有這麽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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