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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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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hapter 75

池曦文呼吸逐漸帶上了一絲溫熱的氣息, 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梁越的衣襟。他身上的藥物副作用正在減退。在生理上表現得不算非常明顯,梁越已經很賣力了,最後吃到嘴裏只有一點。

池曦文還坐在椅子上, 低頭看見梁越望著自己, 嘴角還有痕跡。他別開眼睛:“別看我了。”

梁越還拉著他的手,低低地說沒關系:“我查過資料,快的話停藥後幾個星期到幾個月可以恢覆,慢得話也只要一年。”

池曦文垂眸:“前提是我不能再吃藥了。”

“可以不用吃, ”梁越目光專註, “你每天都可以分享你的工作給我, 壓力大的時候告訴我,遇到開心的事告訴我,不開心也告訴我。”

池曦文把目光回轉到他身上:“如果是你不開心的時候呢。”

梁越頓了一下,拉著他的手指道:“我也說。”

“我以前不愛說,”梁越補充道, “覺得沒必要,怕給你不必要的壓力。”什麽沒有睡覺,開完會只在飛機上睡了幾個小時回來陪他,梁越從來不覺得是一定說給池曦文讓他覺得心疼的事。

池曦文低著頭,用襯衫角遮住自己:“我以前也不愛說,我怕你覺得我煩,更不喜歡我。”

“不會,以後不會了。”梁越維持跪坐在他身前的姿勢, 仰著頭,露出漆黑的、柔和下來的眉眼, “我們什麽都說,不要有誤會和矛盾了, 好不好?”

半晌,池曦文點頭應了:“嗯。”

梁越笑了起來,半起身來:“我們之間,不應該有保留,不然就成了各自孤立的個體。”

池曦文還是點頭說好。梁越問:“晚上有月亮,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了,是滿月,你要看看嗎?”

池曦文說看,梁越旋即彎腰抱他,池曦文馬上說:“我可以走的啊!你放我下來。”

梁越說不放,臉靠在他的臉頰側,將他整個抱在身上,一只手拖著他的屁股。

池曦文急壞了:“……我褲子,褲子沒穿好。你沒拉窗簾。”

梁越說:“遮著的,外面看不見。”

池曦文馬上說:“我不看月亮了,你關燈,燈太亮了,單面玻璃沒用。”

“不看月亮了?”

“不看了不看了。”池曦文拍他的肩膀,匆匆扭頭瞄了一眼,好家夥,背後的落地窗倒映出兩人的姿勢,雖然都穿著衣服,但如果讓人看見了也不好啊!

“那你看我吧,”梁越遙控關了窗簾,卻不肯關燈,側過頭低頭挨著池曦文,呼吸貼近,唇角顯出弧度,“我不能關燈,一關燈我就什麽也看不見了,我要看著你,二十四小時都看著。”

池曦文也笑起來:“那你看吧。”

“所以今天做了幾臺手術?”梁越的唇緩緩覆上他的,輕輕地試探著,唇瓣相貼卻並未用力,池曦文還能說話,他將臉埋在梁越的頸間,呼吸帶上了一絲溫熱的濕意,慢吞吞回答:“三臺,上午一臺,下午兩臺,都很簡單的,一個多小時就結束了……等等,梁越,你鏟貓砂了嗎?”

梁越:“……”

梁越:“那是自動打包的,明天上午會有人來清理。”他將池曦文抱進浴室,問他要一次還是兩次,“一次的話,你十一點半可以睡,兩次的話,要十二點半才能睡。”

池曦文在燈光下看著梁越的眼睛,看他眼中溫柔得像是一汪化不開的墨水。池曦文輕輕搖頭:“我不選了吧,我明天還有臺脊柱修覆手術,要站四五個小時。我得早一點點睡。”

“那就一次。”梁越替他做了決定,末了抱他在懷裏,池曦文疲憊但面色紅潤,緊緊抱著他的後背,梁越輕聲在他耳邊低語:“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在一起,好不好?”

池曦文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梁越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是呢喃:“好。”

-

春節那幾天,池曦文還在上班。他沒有家可以回,和父母打了個很短的電話,僅此而已。親生母親飛回國來看他,池曦文和她吃了頓飯,再無下文。

梁越也只回家吃了頓飯,其他時間都和他待在一起。

初八過後,池曦文休假三天,終於有空了,和梁越趕了一回春運,坐高鐵去了一趟杭州旅游,避開人擠人的西湖,去烏龜潭坐了一艘游船。

搖櫓船上只有撐船的船工和他們,正月初八的烏龜潭寒氣刺骨,湖面彌漫著白茫茫的霧氣,晃晃悠悠載著游人。

池曦文穿著羽絨服,和梁越面對面坐,不時用手機拍照。

“對了,你親媽昨天前幾天給我打過電話。”梁越對他說。

池曦文聞言,手指在船上輕輕顫抖著,眉頭微蹙,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盡管他嘴上說不在意,語氣中卻透著一股防備和不安。對他而言,母親的關心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他多年孤立情感後的突兀入侵。他知道母親的關心來得虛浮而遲緩,像片刻溫存般的虛幻,這些似是而非的溫情只會帶來更多的刺痛,而非慰藉。

“拉黑她就是了,”他語氣有些急促,帶著隱隱的抵觸,“你別理她。”

梁越只是輕輕搖頭,聲音平靜中透著他一貫的耐心:“沒拉黑。”他轉眸看向池曦文,目光柔和,仿佛是在告訴他,一切都有他在,不必抗拒。“她只是想關心你,讓我對你好一點。”梁越微微一笑,語氣溫柔但堅定,“還要給我錢,讓我給你買東西,可我告訴她不用,我知道怎麽對你。”

梁越看得出池曦文在乎,但裝作不願在乎,封閉內心。他性格和自己很不一樣,池曦文太缺愛,梁越不覺得自己缺,他母親去世得早,但給他的東西一點不少。而池曦文呢,從來就沒從父母身上得到過什麽,不論是愛還是物質,都匱乏得可憐。

他了解池曦文的自我防衛,也了解他那看似冷漠、實則敏感的心靈。對池曦文而言,情感的缺失如同一塊永遠填不滿的深淵,他的成長過程裏從未得到過真正的關愛,這讓他習慣性地疏離和退縮,不敢輕易靠近他人,也不敢輕易信任。或許梁越是個例外。

梁越的童年雖有坎坷,但他從未質疑過母親的愛,母親雖早逝,但她的愛和關懷早已刻在他心裏,成為他堅韌的支柱。而池曦文,卻連這種支柱都沒有。

池曦文好久沒說話,說算了,然後繼續拍照。

搖櫓船輕輕搖晃著,發出細微的水聲,在冷冽的湖面上劃出一道淺痕。濃霧如同薄紗般籠罩在烏龜潭上,寂靜的氣氛似乎將時間也凝滯了片刻。池曦文戴著紅色圍巾,臉上因寒冷的湖風而透出紅暈。他擡起手機,按下快門,將船上梁越的剪影一同拍進了鏡頭。

梁越偏頭,從桌上拿起手機:“別顧著拍我,我也拍你。”最近他很喜歡給池曦文拍照,因為吃了教訓,以前不愛拍,導致手機裏沒幾張池曦文的照片可以看。

池曦文不愛拍照,也許是前段時間的媒體活動鍛煉出來了,倒也沒拒絕:“那你拍吧。”

梁越專註地端起手機對準池曦文。他的目光柔和,帶著一種專註的溫度。池曦文被他這麽一註視,心跳竟然不自覺地加速了些。他抿了抿唇,有些別扭地移開視線,看向湖面。

梁越讓他看自己,池曦文才轉回視線。

就在此時,池曦文身後的船家笑著靠近,帶著濃厚的江南口音說道:“兩位小兄弟,怎麽不一起拍個合影呢?瞧你們感情真好,怕不是親兄弟吧?”說完,他笑呵呵地朝池曦文伸手,“來,把手機給我吧,我給你們拍一張,難得出門留個紀念。”

池曦文楞了楞,微微猶豫,想拒絕,但梁越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前傾越過桌子靠近他,和他挨在了一起,示意池曦文將手機遞給船家。池曦文擡眼看了看梁越,順從地將手機遞了過去。

船家熟練地握好手機,調整角度,對準他們,笑道:“來,兩位靠近一點,這樣顯得親近些。笑一笑,別板著臉。”

梁越勾起唇角,側頭看向池曦文,眼神柔和。池曦文眼角帶著一絲拘謹的笑意,聽見船家說“茄子”,他露出了牙齒。就在鏡頭按下的瞬間,梁越輕輕擡起手,搭在池曦文的腦袋上,動作自然且溫柔。

“好了好了,很自然的畫面,拍得可好了。”船家將手機遞回去,笑著誇讚,“你們兩人這感情,看起來真像是一家人,難得見啊。”

池曦文耳尖有些發紅,接過手機,低頭看了看照片。照片上,梁越正摸他的腦袋,沒看鏡頭卻在看他,周圍的湖面霧氣氤氳,倒映出他們的身影,留下了瞬間的永恒。他擡頭看了梁越一眼,低聲道:“真像一家人嗎?”

梁越垂眸,目光溫柔而篤定:“當然,我們就是一家人。”

從烏龜潭上岸後,梁越打了一輛車,像普通情侶一樣和池曦文坐出租車去靈隱寺,他不常拜佛,卻在寺中認真燒香叩首,希望能與池曦文白頭偕老,希望池曦文可以開心,長久地開心,希望池曦文多一點鈍感,少一些敏感。

香灰在他許願那一刻,驟然落在了手背上,燙了梁越一下。

梁越擡眼,看著那三炷香火微微跳動,將香插在香爐中。

池曦文也拜完了,他總是沒什麽崇高的想法,畢竟他幹預不了食物鏈,他想要世界和平,人類都善良一些,善待動物,世間少一些傷害,多一些溫暖。

下了香爐臺階,梁越隨手在手機上搜了搜,低聲說:“被香灰燙到,說明什麽?”

池曦文:“你怎麽知道我被燙了?”

梁越:“我不知道……我被燙了。”他很快搜到了答案,網友說,這是因為菩薩聽到了,並答應了。

梁越:“原來是這樣。”

池曦文輕輕搖頭:“如果是真的話就好了。”

當晚回到酒店,池曦文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葉遠昂”的名字。他略微一楞,接起電話,兩人寒暄了幾句,隨即那頭傳來父親帶著些許疲憊的聲音:“小文,關於動保法的事,我已經盡力而為了。”

聽到這句話,池曦文的心微微一沈,握著手機的手不由緊了緊:“沒關系,爸,我知道你盡力了。”

葉遠昂停頓了一下,道:“我話還沒說完呢。下個月的人大會議會上可能會正式提出這個法案,經過幾輪討論後,應該沒什麽意外了。”

池曦文怔了一下,難掩內心的驚喜,喃喃地說:“真的?!”

葉遠昂帶著笑意,語氣裏透著些許寵溺:“不能百分百給你保證啊。老爺子不喜歡你頻繁直播,拋頭露面的,他覺得不好。我們都知道你有你的目的,這次你也是一片心意,這我向他解釋了。”

池曦文感激地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後,看向梁越的眼神多了幾分喜悅,仿佛滿眼的星光在一瞬間綻放出來。他難掩興奮地撲了過去:“梁越,我的願望實現了!!”

梁越楞了一下,接他在懷裏。

池曦文很久沒有這樣高興的樣子,這樣撲到他懷裏來了,像個無憂的孩子。梁越內心一陣柔軟湧起。他擡手輕輕撫著池曦文的背,感受到對方緊貼著自己,仿佛在這一刻他能護住一切。

他剛剛聽了一下池曦文的電話,大概知道內容。梁越將池曦文抱得緊緊的,問他:“這麽靈驗?上午許願,晚上就來消息了嗎。”

“是啊是啊,”池曦文笑瞇瞇的,“你許的是什麽?”

“我許的是……”梁越停頓,偏頭,“說出來是不是不靈了?”

池曦文:“不會的呀,我的就跟我爸說了,鄭教授也知道。”

梁越垂首:“我想和你白頭偕老,就許了這一個,佛祖會答應我嗎?”

池曦文沈默了兩秒,腦袋後仰,眼神依然是明亮的:“你不婚主義,我們一輩子不結婚,一輩子在一起嗎?”

“我以前可能錯了,”梁越說,“我想日覆一日地陪伴你,以前覺得婚姻不過是形式,覺得沒有束縛反而自在,但……現在想想,或許承諾本身就是一件重要的事,甚至比婚姻的形式還更重要。”

他說得坦率,帶著一種不曾有過的坦然,仿佛終於從心底接納了這個念頭。

梁越看池曦文發楞,說:“我的意思是,想和你結婚了。但今天可能不是一個求婚的好時機,”他表情有點無奈,好像計劃被臨時打破了,道,“我本來打算回家之後再準備的……如果你還願意的話,”梁越註視池曦文的雙眸,“文文,你再和我說一次你願意,行麽?”

池曦文猶豫了。

梁越眼中的真誠讓他一時有些無措,似乎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穿透他心中的層層防備。

但池曦文還是舉棋不定。

梁越看見了,嘆息,親了親他的臉頰,告訴他不急:“因為我愛你,我想要你知道,而不是讓你懷疑。”

梁越沒忘記自己還是考察期,池曦文從來沒告訴他他轉正了。他想要讓池曦文感到被愛與珍視。梁越不急於讓池曦文將這些情感宣之於口,只是通過日覆一日的陪伴去彌補池曦文情感中的匱乏。

“……我不是拒絕你。”池曦文想自己好像也沒什麽能失去的了,他也失去過梁越一次了,如果婚姻不牢靠,那再失去一次,也沒什麽了。

池曦文擡眸,回應他:“可以……我是說,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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