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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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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Chapter 65

池曦文已經有一整天沒理他了。梁越看見新聞後, 截圖保存采訪畫面,旋即打開聊天框,發現消息還停留在早上, 池曦文回了個嗯, 而他發的圖片是下飛機才發出去,是一張透過舷窗拍攝的雲層中的雙彩虹。

梁越想給他發消息,又覺得他是不是正在忙,說不定發了也不會理自己。

不發就更不會理自己了。

梁越沒有思考很久, 打字:“幾點的航班?”

池曦文有一會兒沒理他, 因為他剛回酒店, 和父親打電話。他和葉遠昂的聯系一直保持著不近不疏的狀態,一個月也就通話一兩次,彼此之間的話不多,更多的是一種互相默認的距離感。

“工作的情況怎麽樣?”電話那端,葉遠昂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切, 緊接著他提醒道:“註意在公眾場合說話的分寸,不要被卷進這些紛爭裏。”

池曦文抿了抿唇:“您放心,網友對我再多好奇,也不會牽扯到您。”

“爸爸不是那個意思,小文,只是擔心你,那麽多新聞報道,會不會給你造成生活困擾, ”葉遠昂一聽他就是誤會了,嘆口氣, “我想這會兒過來看看你,你方便嗎?”

池曦文低聲說:“可能不太方便, 還是不要讓更多人看見您來找我吧。”

葉遠昂沈默了一瞬,嘆了口氣:“我明白,你說得對。只是……自己註意安全,有什麽事情記得和我說。”

池曦文閉了閉眼,聲音低而穩:“我會的,您也照顧好自己。”

他和親生父親的關系也就是如此了,對方會詢問他過得如何,也會給錢,會言語關心。以前的池曦文還需要,現在並不需要這些了。

掛斷電話後,池曦文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他的父親家庭身份特殊,池曦文的存在本就是秘密,他明白,自己與親人之間永遠有一道不可跨越的界限。

手機屏幕亮起,梁越的新消息出現在通知欄上,問他:“幾點的航班?”

池曦文沈默了會兒,想起今天一天梁越的關心和那張雙彩虹的照片,終究沒有忍住,拿起手機打字:“明天一早。”

梁越收到回覆,馬上看時間,已經不算早了。

“我想提醒你早點休息。”他發。

池曦文一句“好的”還沒回過去,第二條消息又來了:“又想和你再聊幾句。”

池曦文下意識又想打“沒什麽好聊的”發過去。

但卻遲遲按不下發送鍵,明知道會傷害對方,還是要做嗎,他有些無法對現在的梁越那麽殘忍。

本來也不是冷硬心腸的人,所以池曦文換了個措辭:“我得去洗澡了。”

梁越回覆讓他去:“那我等你洗完再聊。”

池曦文嘆口氣,沒有再回覆,鉆進浴室洗澡清醒。大概梁越還是太了解他的,也知道他通常洗澡的速度是十五分鐘左右,差不多時間就來了消息,問他:“你出來了嗎?”

池曦文換上睡衣:“嗯。”

梁越:“我看新聞了。”

池曦文:“嗯。”

梁越:“會全程跟拍?”

池曦文:“是。”

梁越被他的一個字回覆大法攪得心情開始煩躁起伏,可池曦文大概真的挺忙的吧……梁越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問他:“是不是很忙?”

池曦文回:“對。”

梁越徹底沒脾氣了。

“你還在回覆我,謝謝啊。”

池曦文從文字中感受到梁越不怎麽開心。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一旦被工作填滿,對其他事情,比如感情,就不再那麽重視了。

這大概也是以前梁越工作忙碌時,總是遲遲沒有回覆自己的原因。

池曦文今天確實太忙了,忙到幾乎沒時間看手機,也無暇顧及梁越的情緒,更不是故意給他氣受。

池曦文追求的東西和梁越追求的東西固然大不相同,但殊途同歸。同樣的職業成就感,他也漸漸能理解梁越了。當被人需要,工作的意義大於了對被愛的索取,其他時間在真正的正事面前只能靠邊站。

池曦文靠在床頭,燈光昏暗,他埋頭和梁越又聊了幾句,梁越問他:“行李箱是不是沒帶什麽衣服?”

“帶的不多。”池曦文回應。

梁越是真的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會介懷這個,所以問他:“你過去後住哪個酒店?我訂幾件衣服送過去。”

池曦文打字:“不用了。”

下午他問過鄭教授了,他談起自己穿著簡單,是否會顯得不太得體,尤其是在鏡頭跟拍的時候。鄭教授倒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你不用擔心這些,小池。我覺得你的簡樸很好,這樣反倒更容易讓人喜歡,沒有距離感。”

所以現在池曦文覺得沒必要了。梁越徹底不知道怎麽和他聊天了。他開始回憶,以前兩人明明也沒有什麽共同話題,為什麽池曦文能孜孜不倦地一個人說那麽多話,打字也好,見面也好,原來費盡心思找話題取悅人是這麽困難的一件事。

他開始理解在感情裏處於弱勢的池曦文,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和自己在一起的。他或許每天都在患得患失,斟酌說話時的每一個字。像現在的自己一樣,一邊懷疑池曦文還愛自己,愛得深刻,一邊又覺得池曦文不那麽喜歡自己,他的愛很微弱,微弱得像快滅掉的蠟燭,風一吹就散。

而自己必須小心地護著那一抹不易的燭光,不讓它在狂風驟雨中熄滅。

兩人互相說完晚安,池曦文放下手機,睡覺,不太睡得著,他考慮了要不要吃一粒安眠藥,最後忍住了,閉著眼睛開始在腦海裏數綿羊。

梁越放不下手機,在看相冊裏的池曦文。他擁有的關於池曦文的照片真的不多,翻看一會兒就結束了,只剩下充沛的、看起來永遠不會磨滅的記憶,在腦海中持續地燃燒。

只因為池曦文對他說了一句“還愛”。

翌日一早,池曦文收到了梁越的早安消息,他順手回覆了。飯後,池曦文和鄭教授一同從首都機場飛華盛頓,航班是經濟艙,鄭教授一把年紀,開連鎖寵物醫院的有錢人,沒花錢給自己升艙,和池曦文一起坐的超級經濟艙。

攝像師拿著手持相機,拍了一會兒,便收起相機。

池曦文後座的一位阿姨好像是剛剛看過新聞,不知怎麽的就把他認了出來。猶豫了很久,直到起飛後池曦文打算調座椅,扭頭詢問她時,阿姨終於忍不住開口:“沒問題,您調吧,我沒事。”

她笑得很友善,接著有些激動地補充道:“不好意思,您是新聞裏那個池醫生嗎?”

池曦文愕然了一下,顯然還沒適應自己一夜之間成了新聞人物的事實。他遲疑片刻,點了點頭:“您好,我是。”

阿姨咯咯笑了一聲,一邊拿出手機對比新聞截圖,一邊看著池曦文:“哎呀,我就說是你。我女兒特喜歡看帥哥,我剛才還拍了一張你的照片發給她呢!喏,我女兒問你有沒有對象啊?”

池曦文有些尷尬,看著阿姨手機上和她女兒的聊天記錄,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這時,鄭教授像慈父一樣扭過頭來,微笑著對阿姨說道:“池醫生是單身沒錯,他比較害羞。”他故意壓低聲音,開玩笑地說,“他現在工作很忙,暫時還沒時間考慮這些事兒。”

阿姨聽了笑得更開心了:“小夥子這麽優秀,是啊,工作忙是應該的。我女兒在華盛頓讀博,我就是飛過去找她的!她漂亮的,這是她照片……”

池曦文開始在飛機上被迫相親,一句“我喜歡男生”在喉嚨裏卡了半天說不出來,最後還是靠鄭教授解圍,機艙燈光關閉,他才逃過一劫。

整個航班大約飛了十三個小時。飛機終於在華盛頓落地,外面的天色還是上午。到了目的地,他們立刻被安排入住動物園附近的一家中高端酒店。

走進酒店房間,池曦文將行李箱放在一旁,稍稍松了一口氣。接著他收到梁越發來的消息:“落地了嗎?”

池曦文望向窗外明亮的天色,想起這漫長的一天,他終於回覆道:“剛到,準備去休息。”

時間被撥到有時差的紐約,池曦文查看北京時間,這會兒梁越大概是晚上的十二點左右。

梁越問起他一天的安排,池曦文回覆:“睡兩個小時,休整一下就去動物園。”

梁越皺眉,沒想到池曦文這個專家團,不把專家當人,十三個小時的經濟艙飛行,落地後立馬就得去做檢查。

“在飛機上有好好睡覺嗎?”

池曦文其實沒怎麽睡好,但還是回覆他:“睡了的。”

不過他習慣長時間手術,精神固然疲憊,但只需短暫休息就能充電完成。

梁越看時間,問他:“要叫醒服務嗎?”

池曦文:“啊?”

梁越用語音,語氣廝磨著池曦文的耳朵:“我還不打算睡,兩個小時後我打電話叫你起床?”

池曦文聽完立馬耳朵就紅了。他知道自己不該心軟,可梁越這溫柔的嗓音還是讓他的心像是被輕輕撩撥了一下,像是羽毛劃過了脖頸皮膚。

“……不用了我有鬧鈴,你去休息吧。”池曦文用生硬的文字回覆他,簡單換了睡衣就躺下了。房間很小,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黑暗得環境讓他很快放松下來。

梁越本來想跟他說,他在附近有房子池曦文可以過去休息,但他知道池曦文旁邊有攝影師,不能單獨脫離專家團出去住。他發現自己沒有一個合適的方式去關心池曦文了,無論做什麽,池曦文似乎都不需要。

下午,專家團一行人抵達動物園。車輛駛入後,池曦文透過車窗看到園區,樹木茂密,環境看似安靜宜人,但細看之下,設施略顯陳舊。

他們下車,工作人員引導他們進入熊貓館。攝影師在一旁跟隨,用相機記錄每一個重要時刻。池曦文跟在鄭教授身後,走進熊貓館內,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鼻而來,空氣中還有一絲濕冷的氣息。

一只熊貓安靜地趴在角落,瘦削的身影令池曦文心中一緊。熊貓的毛發有些黯淡,顯得沒什麽精神。池曦文和鄭教授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靠近檢查。鄭教授低聲說:“營養嚴重不良,體力消耗也很大。”

池曦文輕輕點頭,摸了摸熊貓的背部,低聲安撫它,隨即示意同行的麻醉師準備給熊貓進行進一步的檢查和采樣。攝影師悄無聲息地靠近記錄。

鄭教授輕輕嘆了口氣:“體重急劇下降,我覺得可能是消化道有問題。”

池曦文點點頭,仔細檢查著熊貓的牙齒:“牙齒磨損得挺嚴重,可能進食有困難。它的糞便樣本也不正常,好像食物沒有充分消化。”

鄭教授皺著眉:“長期營養不良,可能是口糧配比不合適,也可能是環境壓力造成的。”

檢查結束後,池曦文和團隊為熊貓制定了一套詳細的恢覆計劃,包括調整食物結構和加強環境管理。經過十天的持續努力和細心觀察,情況漸有好轉。

這天晚上,池曦文剛忙完手頭的工作,電話突然響了,是梁越。

池曦文接起電話,有些詫異:“你那邊很晚了,怎麽還不睡覺,還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梁越的聲音:“我是下午五點。”

池曦文楞了一下:“嗯?”

梁越繼續道:“我剛落地,能過來找你嗎?”

“……等等,”池曦文放下工作,起身,“你怎麽來了。”

梁越聲音很低,像是在磨池曦文的耳朵:“前天就到了,在紐約,有工作,沒告訴你,今天中午飛的DC。”

池曦文“噢”了一聲,把手機拿遠了一點:“來華盛頓出差了嗎。”

兩人最近關系稍有緩和,梁越的早安和晚安池曦文會回,問他做什麽他也會回,不過於暧昧,也不過於生疏,比較像“朋友”了。

“你弄錯了。”梁越說,“出差是紐約,來DC是因為你。我不知道你工作幾號結束,不知道每天只發消息,不見面的現狀會持續多久。”

梁越喜歡用幹預的方式來結束他不喜歡的現狀,與其在家等著池曦文後悔主動送上門,還不如自己送上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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