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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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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 60

Chapter 60

池曦文的不安, 源於他害怕這樣下去會萬劫不覆。人怎麽能兩次踩進同一個水坑呢?

他手指微微一縮,對梁越說:“不要牽手,你看不見的話, 牽我袖子。”

梁越的視線在這裏確實不太好, 但不至於完全辨不清前路。池曦文不讓牽,梁越看了看他的神情,手指緩緩松開,指尖輕輕劃過池曦文的掌心, 似是不願, 片刻後才轉而抓住他的袖口。

梁越低頭看著自己的動作。

……以前是池曦文會做這樣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來牽自己,試探性地看可不可以,但因為膽子很小,又覺得兩個男生這樣在外面很羞恥,所以一開始只牽著他袖子在外行走。

梁越便問他:“為什麽牽袖子?”

池曦文以為他不喜歡這樣, 立馬就松開了。

梁越礙於面子,也沒回頭去牽他,只是等著池曦文主動。

後來是因為在家裏手牽手習慣了,更親密的事都做了很多之後,池曦文才敢在外時牽著他。

而如今角色反轉,這份待遇落到了梁越身上。落差之大,讓梁越心頭泛苦,當然這比池曦文完全不接受他的靠近要好上太多了。

兩人繼續前行, 眼前的世界浸潤在一片深藍之中。海底隧道的光影投射在玻璃墻壁上,水流輕柔起伏, 魚兒從頭頂悠然游過,仿若置身於深海。梁越抓著池曦文的袖子, 兩人都沒說話,四周安靜得只剩下他們輕微的腳步聲。

梁越知道等不到池曦文主動跟他說話,所以他說了:“這裏應該是藍色的吧,藍色是什麽樣?”

池曦文側首看他的眼睛,梁越的眼神深邃,他不說的話,沒人知道他有這樣的缺陷。

大概從前的池曦文會給他仔細形容,用盡自己腦海中所有的形容詞。

現在池曦文說:“比紫色少一些紅色。”

梁越完全沒有概念,盡管從前的池曦文給他一次次地描述過。他只知道紅色是熱烈的,藍色象征沈靜,而紫色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微妙平衡。

走出水族館時,梁越的司機已在等候。黑色勞斯萊斯低調地停靠在路旁,車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梁越側身為池曦文打開車門,池曦文猶豫了下,彎腰上了車。

梁越隨即也坐上車,關門後,車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柔和的靜謐。

“回醫院還是回家?”梁越問他。

池曦文道:“我還得回醫院放點東西。”

梁越向司機小李吩咐道:“回醫院。”隨後,他側過身來,語氣溫和得連小李都楞住了:“那白鯨現在怎麽樣了?”

池曦文平靜地解釋了白鯨的情況:“白鯨的狀況不算太糟,急救及時,應該能熬過這關。接下來就是觀察恢覆情況,不過它可能還需要持續治療。”

兩人隨口交流著治療情況,梁越不怎麽關心這個,他只是關心池曦文的工作健康。車內的氛圍依舊安靜。小李忍不住插了一句:“原來池醫生是去救白鯨啊!我剛剛還在網上刷到這條消息呢,網友都說來了兩個獸醫。我當時還覺得其中一個怎麽那麽眼熟呢,原來是池醫生您啊!”

池曦文禮貌回應:“是的,情況有點緊急,所以過去處理了。”

小李馬上道:“我看網上水族館回應,說白鯨的伴侶去世,所以它情緒急轉直下,也影響了身體?”

池曦文頓了頓,點頭道:“是,白鯨和人一樣都是動物,失去伴侶對它情緒影響很大,甚至影響身體健康。像白鯨這樣社交化的動物,情緒波動會導致免疫力下降、食欲減退,不及時處理會加重病情。”

小李唏噓著可惜:“那白鯨除了需要獸醫,也應該需要心理醫生吧?可是獸醫能擅長這個嗎?”

池曦文繼續說:“獸醫和飼養員都能完成這部分工作,但代替不了它離世的伴侶,在這種情況下,除了身體的治療,心理安撫是非常重要的。它不僅需要藥物治療,還需要有人照顧和陪伴它,幫助它渡過這段情感上的低谷期。”

小李出於好奇,繼續追問:“因為我來過這個海洋館有幾次,所以……”

梁越眉頭微皺,心裏對他不悅,卻沒表現出來。等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後,他默默按下中央控制臺的按鈕,緩緩升起的擋板將車內空間隔斷開,保持了兩人的私密環境。

就在這時,池曦文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周熠的來電,鈴聲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突兀。

梁越看了一眼,語氣不冷不熱地問:“你不接嗎?”

池曦文看著手機,遲疑了一瞬。梁越的神情平靜,眼神卻不然,他聽見池曦文低聲應了句:“接啊。”

言罷池曦文接起電話,梁越臉色又難看了起來,仔細聽他在說什麽。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太清,似乎是周熠拜托了他什麽事,而池曦文說:“情況還算穩定的話,明天讓你朋友帶到醫院來我看看,因為我六點左右下班,不緊急得話沒必要現在帶過來,下班高峰期,會堵車,不太方便。”

兩人說了幾句,沒有越界的話題,隨即池曦文掛斷電話。

梁越出聲:“找你幫忙的?”

池曦文:“他朋友的寵物,有點小問題要處理。”

梁越冷笑:“為了接近你,連朋友的寵物都搬出來了。”

池曦文看了他一眼。

梁越收起了冷笑。

梁越:“他不是在追你嗎?”

“他沒有在追我,”池曦文又解釋了一遍,“你不用一遍遍問了。”

梁越說:“但我在追你。”

池曦文別開頭,沒搭腔。

外面在堵車,梁越慢慢地靠近,池曦文躲,被按住肩膀:“別躲我了。”

池曦文掀起眼簾:“你再這樣,我們連普通朋友都沒得做。”

梁越沒有沒有更靠近,盡管手指已經快到池曦文的脖頸了,他語氣低道:“我知道你壓力大。你就像那只白鯨一樣,Mattew應該說過?你也需要心理安撫。你不能再吃藥,你需要有人照顧和陪伴。”

他原樣照搬池曦文描述白鯨的治療方案,但這的確是馬修對池曦文說過的。

池曦文沒有接受馬修的治療建議,他自己就是醫生,自我診斷,疼的時候就吃藥,呼吸不上來時就吃藥,然後緩慢地吃一段時間,再慢慢停藥。如此循環往覆,看似在治療,實則是越陷越深的過程。

池曦文找不到解決方法,因為現在他耳邊都還殘留著白鯨的哀鳴,看著它蜷縮在那麽狹小的泳池裏,池曦文只會痛苦。而且他也無法跟海洋館建議把白鯨送回海洋。

因為馴化後的白鯨難以適應自然環境,長期生活在水族館或類似環境中的白鯨失去了生存所需的技能。而且社交行為、領地意識等都已經發生了變化,若被放回自然海洋環境,可能導致更糟糕的後果,可能精神惡化甚至自我傷害。池曦文作為醫生,卻不能解決這種困境。他感到心痛,明明是高等生物,卻永遠困於人類的囚禁。

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緒沒有外露,在工作場景裏如此,在梁越面前也假裝若無其事。

然而梁越的話卻讓他的嚴防死守松動一絲。

他感覺自己好像確實需要換個解壓的方式,不能只靠藥物了。愛是一種方式,放縱欲望是一種——可池曦文剛剛才失敗了一段戀情。

梁越深深註視他說:“文文,你需要我我就在。”

池曦文有些疲憊了,看了眼擁堵的導航,收起手機,搖頭:“我不需要。”

梁越再次被拒絕,沒有表現出失落,又道:“普通朋友也可以擁抱的,在你們動物科學裏,像猩猩、海豚,還有狼群,都會以擁抱來安撫彼此。”

因為池曦文的工作性質,梁越看過不少紀錄片,多少也有些了解這門學科。

池曦文擡眼:“你是猩猩?還是海豚,狼?”

“我都可以。”梁越說,“你不拒絕的話,把我當什麽都好。”

池曦文睫毛輕顫,嘴唇動了下,大概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

梁越趁著他的情緒有所松動,俯身抱住了他。

池曦文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但很快,熟悉的溫暖包裹住他,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過去相愛的時刻,太輕易就獲得了滿足感和安全感,情緒如潮水湧動。池曦文的鼻尖縈繞著味道,這讓他產生錯覺,好像三年間的分離從未發生。梁越的手掌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得像對待小孩。

前前男友的懷抱讓他短暫地找到了平靜。池曦文閉上眼,試圖不讓自己沈溺得太深。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片刻的安慰,不該失控。

大概幾分鐘,池曦文也不知道,車子重新動了,池曦文輕輕推開梁越,努力表現得冷靜。他搖搖頭,低聲道:“好了。”

“就好了?”梁越看表,才四分鐘。

池曦文說:“謝謝你。”

梁越說不用,他看池曦文仿佛是好些了,在看手機,但手指沒有在動,這是在走神。

短短的四分鐘擁抱,片刻地擊潰了池曦文的防線。只不過他仍然在自我否認,在抗拒著那份難以承認的想念,企圖把所有的情感埋葬在理智的殼子裏。最終理智占據上風,池曦文沒有再回應他,直到返回醫院,收拾好東西出來,梁越仍然陪著他走回家。

地下車庫,帶著貓包出來的司機老張,和梁越交接。梁越提著貓包上樓,拉開拉鏈湊到池曦文面前:“不肯抱我的話,抱它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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