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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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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 55

Chapter 55

池曦文低垂下來的睫毛輕顫。

梁越看見了, 也註意到他側臉安靜得毫無波動,沒擡頭也沒接話,只是擼貓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梁越說, “你拿了我的幸運數字腕帶, 我誤以為是你拿的。”

“不是我,是天宇。”池曦文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沒解釋過這回事,因為梁越一直以為自己是他的粉絲。

“我知道是你弟弟。”梁越聽見他回應,眼睛亮了一些, “你們離開的時候, 我隊友跟我說了。那天是星期三, 法拉盛草地公園。你戴了棒球帽,穿的格紋襯衫。”

池曦文聽到日期,知道他是真的記得,甚至記得他穿什麽。他神色覆雜地擡起頭,望向了梁越。

梁越接觸到垂下來的眼眸, 繼續講述:“那場公開賽對我不是很重要,但經紀人要求我必須保持出鏡。你可能看見了我的一些花邊新聞?我猜是,那些新聞是為了經紀人提高我的商業價值,而任人杜撰的。”

網友們喜歡什麽故事,他的經紀人深谙其道,找來網紅聯合炒作,甚至給梁越安排了一個泛性戀的人設。

梁越註視池曦文沒有挪開眼神,說:“我不在意, 我只關心我的比賽,我的訓練, 代言和知名度。”

那兩年他沒想談戀愛,鐵了心要在二十五前拿下所有頂級賽事的大滿貫。

他看著池曦文:“我沒有跟你說過這些, 你不相信麽?我的經紀人叫Kevin Maxwell,你見過他,我搜一下他現在在帶誰。”

池曦文無力地出聲:“不重要了梁越。”閉上眼回憶的畫面就會襲來,池天宇帶他闖入網球場後臺,偷走了梁越的腕帶,被發現時卻把腕帶塞給他,兩人一起被梁越抓包。

梁越繼續搜索:“重要。”

梁越搜到了,拿起手機給他看:“Kevin在我退役後創辦了一家運動管理公司,這是他公司簽約的運動員,你看,都是一樣的,他們和網紅戀愛,和明星約會,觀眾們熱衷看這些。”

他的經紀人擅長通過社交媒體進行運動員宣傳,這能夠有效提升運動員的知名度和市場價值。梁越也是在Kevin的運作下,一時風光無限,拿下天價代言;沒有人會再在意他的膚色、國籍,他走到任何地方都是明星。

池曦文看到他的手機,在梁越的誤觸下回到了桌面……屏保是一張偷拍自己的照片。

池曦文有些難以置信,擡頭盯著梁越。

梁越收回手機,註意到了,解釋:“你睡著時我拍的。”

他擔心池曦文以為那是謊言,重覆解釋了第二遍:“我和所有人的新聞,都是Kevin的炒作。我沒有和他們任何一個人談過戀愛、上過床,有的只是見過面和吃飯而已,有些我都不認識。”

池曦文胸口起伏,用盡全身力氣才按捺住翻湧的情緒:“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都沒有意義了。”

“對我來說有意義。”梁越自嘲一笑,“單身到22歲確實是一件丟人的事,所以我沒有告訴過你。”

他的經紀人Kevin剛簽約他時,就誤以為梁越有過很多前任,畢竟這是常態,他問梁越:“過去的戀情裏,有沒有什麽不能提的黑料,和前女友拍過床照和視頻嗎,有不能見光的聊天記錄嗎,我們要提前清理幹凈。”

梁越的回答是沒有。

Kevin說:“沒有床照和視頻,也沒有聊天記錄,很好,Leon,你必須對我保證誠實,畢竟未來有天出現我不了解的不可控的新聞,我沒辦法為你保駕護航。”

梁越說:“有一件事,我是同性戀。”

Kevin點點頭:“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既然你是同性戀,不妨做個泛性戀。我相信會有更多的人喜歡你的。”

梁越之所以能在大學就擁有那樣的名氣和人氣,離不開Kevin為他打造的人設,所以當時梁越對池曦文也沒什麽好解釋的,何況那時候他誤解池曦文為錢出賣身體。

他沒想到池曦文這麽在意這件事,分手三年後還汙蔑他是爛人。

池曦文聽完只是坐起身:“玩具不用你拼裝了,你離開吧。”

梁越坐在地上看著他:“我沒吃飯,我還在等外賣,我解釋是想告訴你……”他停頓了一下,“我只愛過你一個人,以前,現在。”

池曦文分不清真假,但梁越不是會撒謊的人,所以他說的是真的……可他說這麽多過去的事,在分手之後,真的有意義嗎,為什麽以前不說,要到現在才提。池曦文表現出抗拒:“不要再說了,梁越,我愛過你,只是愛過而已。”

“你現在不愛我,我知道,是我的錯,”梁越坐起身靠近他,小心地伸手碰他,眼底藏著哀求之色,“文文,我們重新開始,行不行,你現在可以不愛我,我們可以先做朋友,等你接納我了,我們可以再繼續,像以前一樣。”

池曦文甩開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情緒激動和喘息,但懷裏抱著貓,池曦文勉強穩定下來,眼淚已經快下來了:“你出去吧,我們現在除了貓,沒有別的交集,也不該有其餘的交集。”

“你最近有和Matthew聊天嗎?”梁越註意到他不正常的情緒波動,平時表現得冷淡,可他其實不是真的無動於衷,他在壓抑情緒而已,可這樣真的對他健康嗎?

“不關你的事,比起我,你才應該去看心理醫生。”池曦文想去吃一顆藥,然後洗澡,抱著貓睡覺。

“我看了,在看。”梁越抓住了他的手,發現他在抖,“對不起。”他像順毛一樣安撫池曦文,順著他的手臂到手背撫摸,然後傾身抱他。

池曦文掙紮:“梁越,勉強不了的事,就不要再勉強了。”

梁越不為所動,手掌撫摸他的後頸,感受到他加快跳動的大動脈,和漸漸平息的呼吸,他低聲道:“是個女醫生,你需要的話,我把聯系方式給你。我看過很多資料,以前看的,你不用愛我,我把我的愛都給你,只要你不拒絕,你不用那麽抗拒我,把我當……當成你的那些患者,或者當工具,需要我時我就在,不需要我時我可以走。”

“我現在不需要你。”池曦文微微閉眼,他眷戀梁越身上的一些東西,像夜晚的潮水一樣,熟悉的懷抱、氣味、聲音,熟悉的東西讓他穩定,也驚起不安,害怕自己失去防線,發生同樣的事。

“等我外賣到了,我吃完就離開,好嗎。”梁越再次提出,“不會把你家弄臟的,我點的是三明治。”

梁越步步緊逼,太緊了就退半步,是擔心池曦文周圍圍繞的崇拜者太多,稍有不慎,他又交新男友怎麽辦。

“我想休息了,你待著不合適,”池曦文在他的安撫下穩定了情緒,呼吸平緩了許多,然後翻臉不認人了,把他用力推開,“你在車上吃你的三明治,不要留在我家。”

梁越絞盡腦汁,都想不出有什麽好辦法可以留下,只能假裝使用衛生間,待在他的衛生間搜索:#怎麽留在男朋友家裏#。

這時,池曦文的工作微信響起鈴聲,他迅速接起。

“餵、餵,池醫生嗎,我是唐樂樂,我在路邊看見一只臨產的流浪狗,它不走了,在我旁邊,然後、然後我看了一下,它好像生不出來孩子,孩子好像已經憋死了,我、我不知道怎麽辦。”

池曦文走到燈光下:“唐小姐,開視頻,我看看。”

唐樂樂是池曦文的顧客,她定期會帶貓來找池曦文,池曦文是她最信任的獸醫。

唐樂樂手忙腳亂地開了攝像頭,給池曦文看情況:“我不知道狗狗的屁股後面是什麽,是不是死胎?是內臟嗎?我剛剛在公園拍照,出來就碰見這只狗。”

視頻很模糊,池曦文難以判斷,只看見狗有明顯的腹水腫,接著池曦文聽見她捂著嘴尖叫:“在流血、流血了池醫生!啊啊我怎麽辦?你們醫院現在還有醫生嗎?”

“有值班醫生,你不放心的話我過去看看,你現在在哪?離滬康遠嗎?”池曦文放棄要休息的心思,起身穿外套,“你送狗到滬康,我過來看看,如果不嚴重的話就是腹水腫,我排了積水就好,如果嚴重的話,可能是子宮脫垂,甚至是子宮肌瘤,嚴重的話可能需要緊急手術。”

池曦文把球球放進貓窩,梁越聽見他打電話過程:“我送你過去。”

“不……你留在家裏,”池曦文看著在陌生環境裏膽小的貓,對梁越說,“如果我做緊急手術,可能好幾個小時不能回來,貓,”池曦文想讓梁越留下看住貓,但很快反應了過來,其實讓梁越帶走也可以,“你先帶著貓,如果我要做手術,你帶回去。改天再送過來。”

這種晚上接到緊急電話的事情偶有發生,池曦文通常會通過視頻判斷一下基本情況,如果值班的實習醫生能處理的,池曦文就會安排寵主帶到醫院,但眼前的情況比較緊急,可能還是得他去一趟,看看是今晚直接手術,還是安排在明天。

唐樂樂作為一個UP主,今天在外拍照,身旁還跟著拍攝的助理,像這種情況也是她們的拍攝素材,助理帶著穩定器錄像,看見池曦文從一輛勞斯萊斯上下來,和唐樂樂同時張大嘴巴地面面相覷。

此時,值班醫生已經把流浪狗接到診室,進行觀察和初步判斷了。

池曦文跟著進門,梁越把貓放在車上,讓小李看著,也跟隨下車。他因為不懂,不可能瞎指揮,只出聲問了句:“嚴重麽?”

唐樂樂的助理不自覺地移動攝像頭……

池曦文註意到了,遞給梁越一枚口罩:“戴上。”

梁越輕輕接過,沒問原因,聽話地戴上了。

池曦文旋即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下狗的狀態,摸了摸它的腹部,感覺到了明顯的緊張感。他轉身向值班醫生招手:“情況如何?”

值班醫生立刻走上前:“池醫生,剛剛我做了簡單的觸診和體溫檢測,發現狗狗的體溫有些偏低,應該是難產導致的疲勞和□□失衡。產道可能已經阻塞,我看見有些血跡,但還沒來得及做更深入的檢查。”

池曦文點了點頭,深思片刻,轉頭對唐樂樂說道:“看起來確實是難產,胎兒可能已經滯留在產道,導致母狗無法繼續生產。我們現在需要進行進一步的檢查來確定胎兒的情況。”

唐樂樂緊張地問:“那、那怎麽辦?它還能撐住嗎?”

池曦文看著她,語氣溫和但堅定:“唐小姐,不用擔心,我會盡快做檢查。接下來我會安排X光片和簡單的B超,確認胎兒的具體位置和狀態。如果確實有滯留或胎兒已經不幸死亡,那我們可能需要考慮緊急手術。”

唐樂樂點點頭,雖然眼裏有淚光閃動,但她對池曦文的專業信任依舊未減:“池醫生,拜托您了,救救它。”

池曦文註意到攝像頭一直在拍,雖然這些網紅靠這些視頻博取同情心和流量,但池曦文並不是很排斥,他只排斥一些為了作秀救治而故意傷害動物的行為。但唐樂樂顯然不屬於這個範疇。

池曦文對值班醫生說:“先給狗狗註射少量葡萄糖,維持它的能量,再聯系手術室,準備一下X光機,等等,現在只有你在值班嗎?”池曦文想起來了。

值班醫生點頭:“只有我……還好您來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辦。”

“嗯。”池曦文檢查了一下狗狗的呼吸,又對唐樂樂道:“你稍微等一下,我會盡快安排下一步。”

梁越知道池曦文很專業,在一起的時候,池曦文不是執業醫生,所以他此刻眼睛此刻充滿了專註,所有的動作都透著鎮定與果斷的這一面,其實是梁越從未見過的樣子。

池曦文在他的領域專業且自信,像是在發光一樣,以前的池曦文在梁越眼裏像一顆顆安靜閃爍的星星,散發柔和的光,現在他的光亮耀眼、龐大,是一顆沈穩而炙熱的太陽。

梁越根本挪不開視線。

池曦文做完一系列檢查,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了,他一直在安撫顫抖的患者,這是一只4歲左右的雌性混血土狗,體型中等,約20公斤左右,毛色是棕黃色,體溫偏低,皮毛略顯淩亂,皮膚上有幾處舊傷疤,應該是長期流浪生活的痕跡。

池曦文對唐樂樂說:“它還有掙紮的意識,說明求生欲望依然很強。但它現在的情況比較覆雜,初步判斷是難產引發的嚴重並發癥,可能伴有子宮肌瘤或者其他生殖系統問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沈穩,“不過,今晚不適合立刻手術。它的體征不太穩定,等明天早上的血液報告出來再決定下一步。你放心,今晚我們會照顧它,你可以先回家休息,明天再過來。”

池曦文忙活完,已經快十二點了,身上不太幹凈,也顧不上換,出來的時候發現梁越還沒走,在給大肥餵罐頭。

“梁越!”池曦文馬上制止他,“你怎麽還不走?還餵大肥罐頭!別這樣,它已經很胖了!”

梁越剛撕開的罐頭就這麽被他搶走。

他指著狗,很無辜:“我剛買的,因為你們醫院的柯基一直看著我,我以為它餓了。”

巨型柯基大肥望著罐頭口水都流出來了,一臉的“什麽時候給哇達西吃啊”。

池曦文嘆口氣,把罐頭裝進口袋:“不能餵了,明天餵給它吃,我放桌上了。”

“好。”梁越看了眼手表,“忙完了?那我送你回家。”

池曦文忙碌的時候梁越在車上吃三明治和辦公,順便帶貓進醫院用了貓砂盆,池曦文累的沒工夫和他推拉,疲憊地點頭上車:“送我回家吧,謝謝。”

因為司機開車三四分鐘就到他家了,池曦文坐上車,準備把貓撈到懷裏,又顧忌自己身上現在有病菌,作罷。

所以梁越提出幫他把貓送上樓,他也沒有拒絕。

他對梁越說謝謝,客氣疏離,梁越知道他不會讓自己留下,掙紮了幾句,妥協了:“明天我來你這裏接貓,晚安。”

梁越離開他家前,還低低地說了句:“我對你說的話都是認真的,文文,我很愛你。”

“知道了。”池曦文關上門,進浴室洗澡,任由熱水沖刷全身,他想梁越說的愛有幾分,為什麽讓他這樣一個自尊心比什麽都強的人說出這種話,第一次見面就喜歡自己,只愛過自己一個,那是真話嗎,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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