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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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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Chapter 44

黑貓像一灘瀝青被舉起來, 朝池曦文打哈欠,露出慵懶高貴的模樣。

池曦文難以抗拒,卻忍住沒有伸手, 對梁越道:“你把它帶出來, 它會應激。”

“我在旁邊就不會。”梁越偏頭說,“我送你回家,貓你可以帶回去一晚上陪你,明天我來接, 好嗎。”

池曦文低頭看著他的表情, 說:“我明天要出差, 你要還給我就直說。”

梁越:“暫時還給你一天可以嗎。”

池曦文皺皺眉:“寵物不是你的工具。”

“抱歉。”梁越很難接受他對自己的冷漠是真的,沈默了幾秒,把手放了下去,指尖蜷了起來,“文文, 你怎麽回家,有人來接麽?”

“以後不要來找我了。”池曦文沒再理他,用力割掉自己和貓之間的情感聯系,扭頭離開。

梁越坐了許久沒有說話,直到註視著池曦文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小李也不敢說話。

如果沒記錯,池醫生是李夏煜的對象,那老板這是在幹什麽,當小三嗎?!

不是, 三就算了,還三上弟弟了??

所以之前老板總讓他開車來寵物醫院, 不是關心弟弟的戀情,而是關心弟弟的對象?!

他一邊瞳孔地震, 一邊按捺住現在去李夏煜朋友圈看是不是分手了的想法。

“老板,咱們去哪兒?”

“不知道。”梁越眼底罕見地露出迷茫,靜寂彌漫車廂。

半晌他側頭道,“送我回家吧。”

池曦文到家快十點,他以為李夏煜回來了,沒想到還在加班。

等他吃完面,下樓投餵附近流浪貓,卻註意到李夏煜已經回來了,只是在外面長椅坐著打電話,壓制著聲音和媽媽吵架。

大致內容還是關於自己,李夏煜說:“我不覺得辛苦,是,我是問朋友借了點錢,沒多少,我發了工資下周就可以還了,我還找了兼職……我知道這件事,我不在乎,我知道他和我大哥的關系!……你現在用斷絕關系來威脅我?不要這樣,媽,求你你放過我吧……”

聽見他煩躁夾雜痛苦的語氣,池曦文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掙紮,他默不作聲地上樓。

約莫十幾分鐘後,李夏煜背著包回家了,見家裏亮著燈,池曦文在敲電腦,他躡手躡腳地進門道:“我加班加得太晚了,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池曦文搖頭道:“我也回來沒多久,晚上加了臺手術,你吃飯了嗎?”

他說沒有,情緒看上去有些低落,但還是在笑。

池曦文說幫他煮面,李夏煜說:“我自己弄就好,你也辛苦一天了,小池你要不要再吃點,我多煮一點?”他打開凈水器的水龍頭接水,在涼水裏放面條,燃氣竈發出劈啪的響聲,他用筷子戳了戳硬邦邦的面條,好像在疑惑為什麽一直不軟。

顯然他錯了步驟卻不知道。

池曦文很無力,眼睜睜看著李夏煜日益接近一個平凡人,本來沒有煩惱的富二代,因為跟自己談戀愛,而被迫加班、找兼職,和家長鬧掰、離家出走、問朋友借錢……被嚴厲的母親威脅要斷絕關系。

一句“分手”到嘴邊,池曦文未能說出口。

面條煮得太軟,李夏煜自己調味也一言難盡,他硬著頭皮吃了幾口,說挺好的,卻不敢給池曦文嘗一口。

池曦文坐在餐桌對面:“我明天飛北京出差,夏煜,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李夏煜從碗裏擡頭,餐廳頂燈昏黃,光暈照在輪廓分明的英俊五官上,眼尾耷拉著:“我是不是在你這裏住太久了?你嫌我煩了。”

“不是,夏煜,你試著和父母和解了嗎?”

他搖搖頭,眼神露出堅定:“車到山前必有路,他們故意刁難我,這才幾天,我不可能認輸的啊。”

幾天尚且如此,日子一久呢?

池曦文想了很久,遲疑問他:“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李夏煜搖頭:“沒有啊。”

“……你媽媽停了你的卡,你還沒發工資,我給你轉點,你先用著吧。”池曦文沒有看他,默默轉了賬。李夏煜先是錯愕,然後懊惱:“我不用花你的錢!我還有點,沒有那麽困難的。”

他操作手機飛快地把池曦文那筆數目不小的轉賬退了回去,然後起身:“我去洗碗。”

池曦文情緒不高,簡單收拾了行李,調了鬧鈴。

李夏煜沒有進門,在沙發上輾轉了一夜。

翌日一早,池曦文去趕早班機,李夏煜好像意識到一直住在他這裏並不好,在他出門前說:“小池,我晚上去我朋友那裏住,你鑰匙我幫你保管?等你回家之前,我過來幫你打掃。”

池曦文趕著出門,司機已經到了,聞言有點猶豫,然後看著他的眼睛:“好。”

“你等我,我送你上車,行李箱我給你拿。”他急忙換鞋,把池曦文送到了小區門口,“到機場給我發消息,呃……你院長怎麽也在車上。”

“池曦文。”鄭院長坐在專車副駕駛,搖下車窗喊他的名字,“快點兒,堵車了!上車,快點兒。”

池曦文對李夏煜說:“我跟院長出差,你回去吧,拜拜。”

李夏煜說拜拜,拉開了車門,他打量了鄭院長幾眼。

池曦文坐在後座,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你不會晚上和他睡一間房吧?”

車上,池曦文問院長:“院長,晚上怎麽安排?”

鄭院長說:“跟我爸吃飯,帶你見一下行業泰鬥,明天上午有開幕式,你也要去。”

池曦文:“我是說酒店,我們……住一間?”

鄭院長:“……”

“你想什麽呢?”他搓了搓胳膊,背過臉嚴肅盯著池曦文,“我一個已婚男人,你自己住。”

他好像有點介意池曦文是Gay這件事,池曦文點頭:“好,謝謝。”

池曦文和人打交道的能力很弱,鄭院長知道這個,飛機落地後,晚點他帶池曦文去參加自助餐活動,大咖雲集,一整個晚上都靠鄭院長在介紹池曦文:“這是我們醫院的池醫生,他很紅的。”

但沒人因為他一句“他很紅的”而高看池曦文一眼,都認為不過是網絡作秀。

鄭院長氣得牙牙癢:“過幾天疼痛管理峰會,你高低給他們露一手,看不起誰呢。”

池曦文:“露一手?峰會不是看展嗎。”

“不是啊,你以為我帶你閑逛來了?”鄭院長抱著胳膊問他,“你有沒有認真看我發你的郵件?”

他沈吟道:“看了,我以為疼痛管理交流就是看大會PPT,制定動物疼痛評估和管理的標準。”

鄭院長:“那當然要展現各家醫院的看家本領了,畢竟今年第一次在中國舉辦,那麽多老外呢。我提交了你做疼痛管理的視頻給主辦方。你看那邊那個家夥,老王,王教授,他是亞洲獸醫疼痛管理協會的會長,這方面專家,很多著作,還有那個白人,都是大佬。到時候他們要現場點評你的手法,提出改進建議。不過我想你那個技術沒什麽好提建議的吧?是吧?”

池曦文沒吱聲。

WSAVA世界大會全稱是世界小動物獸醫協會世界大會,每年在不同國家舉辦,該會議致力於促進小動物獸醫學的進步,匯集全球獸醫專家,分享最新的研究成果、臨床經驗和行業趨勢。池曦文以前沒參加過,也不了解流程。忙活一晚上,也只是拿了一堆宣傳冊,見了幾個人,認識了鄭院長的父親,滬康的創始人。

鄭宏偉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教授,頭發兩側泛著銀白,他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他指著池曦文,問他兒子:“他幹預了小田切的手術嗎?”

鄭院長點頭:“就是他啊,我跟您提過的。”

鄭宏偉朝池曦文點了下頭,似乎在打量他,接著跟池曦文握了下手。

深夜,池曦文帶著宣傳冊回酒店,冊子上印了一些沒什麽意思的論文或者新聞,但池曦文還是每一張都看了,他問鄭院長:“什麽時候可以回醫院做手術?”

鄭院長回他:“手術手術天天就知道手術,交流會不重要嗎!”

池曦文回:“重要。”

但他並不樂在其中,對人際交往感到乏味,難以邁出第一步。

池曦文打開電腦,和馬修約定的回訪時間到了,馬修估計是剛剛上班,背景是明亮的窗戶,和窗外蔥翠的大樹。

“Shawn!好久不見,我在對老朋友們做一些回訪,看起來你那邊很晚了,所以我們稍微聊一會兒吧,這三年過的怎麽樣?好?不好,還是一般?”

馬修是梁越曾經給他找的醫生,必定是頂尖的專家,咨詢費昂貴。

池曦文坐在酒店房間的單人沙發上,抱著電腦和他視頻,回想三年半的經歷,對他說:“很奇妙。”

馬修讓他分享一下,池曦文大概描述了三年的肯尼亞生活:“除了基地裏的教授,少量的牧民,我幾乎接觸不到其他人。”

“你還是那麽不喜歡和人相處,所以你回到了中國,變成了獸醫,然後呢?工作怎麽樣,壓力大嗎?”

池曦文考慮了幾秒鐘:“工作很好,同事和領導都很好,我的工資也比我想象中要豐厚很多。”

“不,我在問你。”馬修著重強調,“你的內心。好?還是不好?”

池曦文看著攝像頭,然後垂眸:“時好時壞吧。”跟馬修撒謊沒有意義,能被對方一眼看穿。

馬修問:“為什麽?”

池曦文深呼吸,安靜地說:“接觸的人類太多了,面臨的死亡也太多了,我前幾天還在親手照顧的動物,第二天就要面臨將它送走的境地,每天,每天都在發生。”

馬修點點頭,安慰他幾句,問:“你現在怎麽調節壓力?”

池曦文:“沒有辦法,我會吃點藥。”

馬修露出糟糕的表情:“Shawn,我記得你之前已經不吃了的,又開始了。”

“是的,我沒有辦法。”池曦文只能重覆這一句。

馬修停頓:“那我們聊聊你的感情生活吧,回國後見過家人嗎。”

“見過一次。”池曦文說,“但我沒有久待,就回上海找工作了。”

“戀情呢?”馬修問。

池曦文猜測他可能知道,但並不確定,回答:“我不是單身,有個年紀比我小四歲的男朋友。”

馬修果然沒有表露出太大的驚訝,和他多聊了幾句,就精準地發現了:“你男朋友年紀小,你認為他不太成熟,但可以等他成長,只是這個過程也給你帶來了不小的精神壓力,但同時他給了你高情緒價值,你搖擺不定,其實還像以前一樣,寧肯等著別人來傷害你,也決計不會主動傷害別人。一定要受到傷害了才會離開。”

“……是的。”池曦文垂下腦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他已經很無措了,是從李夏煜和父親出櫃那天開始的,但池曦文始終沒有表露出來。

馬修倒沒有如梁越所願勸他分手,在他看來,池曦文的這段關系談不上多健康,但似乎比他和Leon要好許多。

至少在感情上,池曦文占據主導地位,而非渴求對方的愛渴求得失去自我了。

“快一個小時了,教授。”池曦文看見右下角時間,“您應該很忙的。”

馬修笑了笑:“在準備退休了,但我依然很關心你們。”

池曦文隔著屏幕註視他:“Leon讓你來聯系我的,但我們的對話是絕對保密的,對嗎?”

“是,是完全保密的,如果你想聊他,我們最後幾分鐘,可以試著聊一聊,他對你生活造成困擾了嗎?”

池曦文:“是的。”

頓了頓,他還說:“這一句不需要保密,您可以轉告,他令我我非常困擾。同時他可能比我更需要您的幫助。”

“好的。”馬修答應,最後池曦文跟他道謝,馬修說:“有什麽需要幫助的,隨時給我發郵件,我會第一時間回覆你。你的情況並不好,Shawn。”

兩人掛了視頻,池曦文安靜地靠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手裏拿著宣傳冊,但並沒有在看。

李夏煜發消息告訴他,說剛到了朋友家裏:“他家養了只金漸層,給你看,可愛吧。”

他還給池曦文照片報備:“我同學,男的,不過是鋼鐵直男。”他給池曦文拍了一雙全是腿毛的腿,讓他放心。

同時,馬修又跟梁越在聊視頻,梁越一直按照時間在付費,包括自己和馬修的對話。他沒有身為患者的自覺,一廂情願地認為兩人始終在溝通池曦文的問題。

畢竟他每句話都關於池曦文。

馬修轉述了池曦文最後的話:“他認為你對他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你可能不要接近他會更好。”

“他在撒謊。”梁越否認。

馬修:“他沒有撒謊,他騙不過我的。”

梁越表情很冷,薄唇輕啟:“你給我的建議就是這個麽?”

馬修:“這是Shawn的想法,也是我的建議,畢竟他有新生活了,你在插足別人的感情。”

梁越沈默,靠在轉椅上說:“那又怎麽樣。”

“God,你太偏執了,你可以放下這份感情了。”馬修露出不讚同來,“Shwan還說,他覺得你需要我的幫助,你需要嗎?”

“並不。”梁越掀起眼簾,“他認為我需要你嗎。”

見醫生點頭,梁越說:“他還關心我。”不然不會給出這樣的建議。

梁越執迷不悟,馬修張了張嘴。

梁越不想跟老教授繼續做無謂的談話,他從醫生這裏試探不出池曦文對李夏煜的態度,對方的職業操守是錢收買不了的。修長手指按下了關閉電源,梁越吩咐秘書訂機票,他正好去出差,兩天後就是池曦文的生日,梁越想陪他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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