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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會找到你的,等著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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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會找到你的,等著我回來。”

當他們走到別墅附近的小路上時,禾月還在咆哮著:“放我下來!聽到沒有?!否則我殺了你!”

鐵腸:“你殺不了我。”

“哈!”禾月冷笑,“我沒你想的那麽弱,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比你們任何人都要強得多。”

鐵腸面無表情:“強在哪裏?飯量嗎?”

禾月:“……”

鐵腸:“我承認,你的確是飯桌上的巨人。”

禾月:“你找打?!”

鐵腸越來越擅長頂嘴了。

鐵腸:“不過,你的異能真的可以實現所有願望?”

禾月點頭:“當然,任何願望!不過……嗯,也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

鐵腸:“什麽意思?”

禾月:“它就像一輛車,雖然它可以帶你前往任何地點,但你不知道它會以什麽方式、什麽路線把你帶到終點。”

“意思就是,它可以實現你的願望,但你不知道他會用什麽方式實現你的願望。”

“比如說,你許願長生不老永遠不死,它可能會把你變成一株壽命千萬年的植物,或者把你變成一團永遠不停分裂的癌細胞。”

說到這裏,禾月的語氣中多了一份自信,他故意拉長音調:“所以啊,只要我願意獻祭足夠多的血液,我就完全有能力打敗你。比如,用劍刺胸口什麽的——”

聽了這話,鐵腸表情瞬間凝固,他那張冰塊臉突然眉頭緊鎖,面色陰沈地說了句:“不可以。”

禾月見狀,有些被對方的表情嚇到了:“我,跟你開玩笑的……”

然而,鐵腸的態度沒有絲毫軟化,語氣堅決:“開玩笑也不可以。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許再使用你的異能。”

說著,鐵腸將禾月的頭按在自己懷裏,低聲道:“把你的異能忘掉,就當他從沒存在過,好不好?”

禾月倚靠在鐵腸胸前,聽著對方紊亂的心跳聲,他意識到對方是在害怕。

無堅不摧的獵犬,也有害怕的東西呢。禾月幸災樂禍地想著。

他想嘲笑一下鐵腸,但又不忍心,於是用手攬住對方脖頸,順從地點點頭:“……嗯,聽你的。”

就在這時,鐵腸胸前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來。

通訊器裏傳來福地櫻癡的聲音——“獵犬全員,緊急任務,立即集合!”

聽此,禾月立即催促道:“福地隊長傳喚你們呢,快去。”

鐵腸:“但我們說好要去吃午飯——”

察覺到對方的為難,禾月安慰道:“去吧,任務最重要。”

“那——”鐵腸猶豫著,“我會盡快完成任務趕回來。”

禾月笑了:“沒關系,如果你今晚加班,我就去總部陪你吃晚飯。”

*

就這樣,目送著鐵腸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外,禾月輕嘆了口氣。

這一整天,他都要一個人待在家裏了。

走向別墅大門,伸出手,當指尖輕輕觸碰著冰涼的指紋鎖時,他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而急促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悄無聲息地逼近。

禾月的身體瞬間緊繃,多年的警覺性讓他立刻意識到危險的存在。

他猛地轉過頭去,然而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一股巨大的力量已經擊中他的脖子。

那一下重擊如同被鐵錘猛然擊中,疼痛瞬間席卷全身,他的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識都在這一刻被無情地剝奪。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個模糊的身影,正緩緩朝他靠近。

*

許久之後,當禾月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黃色的天空。

他掙紮著坐起身,忽略了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心中唯有困惑與不安。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獵犬總部的屋頂。

“我為什麽會在這兒?”禾月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疑惑。他努力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但記憶卻如同被厚重的迷霧籠罩,模糊不清。

夕陽的餘暉已近尾聲,預示著夜幕的降臨,傍晚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和急促,呼嘯著穿過他的發梢。

很快,禾月的目光被一個陌生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個戴著哥薩克帽的黑發男人,他站在不遠處,蒼白的臉色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美麗,卻也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詭異與危險。

“你——”禾月警惕起來,“是你把我綁架的?”

就在這時,他又註意到了一旁的鐵腸——鐵腸倚在一旁的墻壁上,渾身血跡斑斑,看上去奄奄一息。

“鐵腸?!”禾月情緒爆炸,立即想要上前查看鐵腸的傷勢。

然而,男人轉過身來,手上的槍對準了鐵腸,並輕飄飄地警告禾月:“請不要動。”

“禾月……”鐵腸用盡全身的力氣對禾月喊道,“別過來……立原和條野受了重傷,福地隊長也差點死在他手上……快逃……”

鐵腸緊皺著眉,顯然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很抱歉。”男人用優雅溫柔的聲音說道,“但你男朋友現在很脆弱,只要一槍就能要了他的命。”

“獵犬總部,這座守護人類的最後的堡壘,在一小時前已經淪陷了。禾月,如果你還想救你的男朋友,救你的那些同事們,就跟我好好談談。”

看著男人的臉,禾月心裏有了答案,冷冷吐出一個名字:“費奧多爾?”

“你知道我的名字?很榮幸。”對方微笑依舊,“我已經尋找了你很久。”

禾月:“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對方表示:“我能發現你的存在,還多虧了這位獵犬先生。”

鐵腸聞言,努力擡起頭,氣若游絲道:“我?”

費奧多爾:“獵犬先生,你沒意識到嗎,因為你執意要跟禾月在一起,所以軍方才盯上了禾月啊。”

“當初,你執意要待在禾月身邊,軍方不願輕易放棄你這枚重要的棋子,於是,他們開始了一場針對禾月的秘密調查。”

“他們利用某些不法手段取得了禾月的基因樣本,並將禾月的全部資料以及DNA信息存入了軍警的資料庫,恰好被我看到了。”

鐵腸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與自責:“是,我害了禾月?”

費奧多爾眼睛裏的笑意更濃。

“獵犬先生,你現在糾結這種問題沒有意義,重要的是,我們要怎麽結束這場戰爭。”

說著,費奧多爾將目光轉向禾月:“在歷史上,像你這種人,一般被稱作‘祈願者’。”

“你們的起源如同迷霧中的島嶼,遙遠而模糊,但你們的歷史,卻與這個世界同樣悠久。”

“在時間的長河中,曾出現過很多像你這樣的人,但很不幸,他們大部分都已經去世,化作了歷史的塵埃。”

說到這裏,費奧多爾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優雅的狂熱:“而我,一個對未知充滿無盡渴望的旅者,多年來一直致力於揭開祈願者身上的謎團。我認為,祈願者的力量不僅僅是一種天賦,更是深植於他們體內的某種神秘存在。”

說著,費奧多爾舉起手,輕輕晃了晃手上的書本——那是一本看似普通卻又透露著不尋常氣息的古籍。

“為了探究這個秘密,有人采取了極端而殘忍的手段——挖掘已逝祈願者的墳墓,將他們的皮膚剝下,制成這本特殊的書籍。這本由祈願者皮膚制成的書,據說蘊含著不可思議的魔力。”

說到這兒,費奧多爾臉上的表情卻突然變得遺憾起來:“但諷刺的是,盡管這本書看似擁有魔力,但,任何試圖在其上書寫文字的嘗試都是徒勞,墨水一觸及紙張便會瞬間消失。”

說著,他拿起一支精致的羽毛筆,輕輕地在書頁上劃過,果然,筆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很多年前,我就一直在尋找能夠書寫的方法,然後我發現了你——森下禾月,世界上唯一一個還活著的祈願者。”

費奧多爾的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希望。既然祈願者的力量源自身體,那麽,只要我能夠占據你的身體,不就能直接獲得那份力量了嗎?”

禾月無視了對方的長篇大論,表示:“把鐵腸放了。”

費奧多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對禾月的反應早有預料。

“你的戀人已經被吸血鬼咬傷了,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就會經歷一場痛苦的蛻變。”

費奧多爾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他被吸血鬼咬傷了,再過大約十分鐘,他就會轉變成那種嗜血的怪物,順便一提,轉變過程很痛苦哦,身上的血液像是被燃燒一樣。”

聽著這番話,禾月的拳頭緊握,指甲幾乎嵌入了掌心,但他努力保持著冷靜,目光如炬地盯著費奧多爾。

“你到底想怎麽樣?”

費奧多爾沒有回應,而是看向遠處的夕陽。

“就在剛剛,一架飛機從這裏起飛,飛機上面運載了上千只吸血鬼。飛機設置的終點,是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十分鐘後,如果我不給飛機下令,飛機就會直沖火山,裏面的吸血鬼大軍將就會葬身火海。”

“但如果我給飛機下令,那麽飛機就會在最近的城市降落,那些吸血鬼會被投放到地面,給整個城市的人帶來災難。”

聽到這兒,禾月明白了幾分:“你是想——”

費奧多爾:“我想讓你做出選擇,因為現在就只有一個辦法——你殺了我,才能阻止那架飛機。”

說著,費奧多爾微笑著朝禾月張開手:“來吧,殺了我。”

“閉嘴!”禾月握緊手上的槍,“殺了你,你就會奪取我的異能。”

費奧多爾語氣淡然:“那又如何呢?禾月,這個世界應該擁有公平、正義,但異能者就是寄生在地球上蛆蟲,他們吸食著普通人的血肉,擠壓著普通人的生存空間,給世界帶來災難。”

“在這一點上,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貧民窟裏那些手無寸鐵的人們過著怎樣的生活?異能者們又過著怎樣的生活?”

此時,一旁的鐵腸已經痛苦得難以自持,他的聲音微弱而斷續:“禾月……別聽他的……別……快逃……”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鐵腸的聲音逐漸淹沒在痛苦的呻`吟之中。

“禾月,來吧。”

費奧多爾對著禾月張開雙手,他眼神充滿了憐憫,如同仁慈的神明張開了雙臂,準備擁抱世人。

沒時間了,來吧,殺了我,為了這個世界——為了那些無辜的生命,為了那尚未到來的和平。”

禾月的眼神在費奧多爾與鐵腸之間徘徊,內心的掙紮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搖搖欲墜。

“我……”禾月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卻無法從喉嚨裏擠出更多話語。

費奧多爾還在繼續懇求:“禾月,殺了我。”

“殺了我吧,拯救你的戀人,拯救這裏所有的人。”

“禾月,你在猶豫什麽?”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這聲音如同來自深淵的呼喚,低沈而絕望,一遍遍在禾月的腦海中回響,不斷切割著他的理智與情感。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催促他做出那個無法回頭的決定。

禾月的雙手開始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蒸發在夕陽裏。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禾月有些絕望地看向鐵腸。

目睹對方的痛苦,他的眼神在掙紮中逐漸變得堅定,露出一種被絕望逼到絕境的決絕。

“禾月,殺了我,請你殺了——”

"夠了!" 禾月怒吼一聲,聲音中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

他猛地擡起手,手指扣動扳機,一連串的槍聲劃破天際。

子彈如同憤怒的雨點,密集而無情地射向費奧多爾。

對方的身體在瞬間被數彈擊中,鮮血染紅了衣襟,但令人驚訝的是,他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中似乎蘊含著某種深意。

"感謝你的付出,禾月。" 費奧多爾的聲音微弱而平靜,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幾乎是瞬間,一股莫名的力量開始在禾月的體內湧動,他的身體突然泛起一陣燥熱,仿佛有無數條火蛇在他的血管中穿梭,他的血液仿佛被點燃,沸騰翻湧起來。

轉變開始了。

禾月看著自己的雙手——只見一股黑色的物體如同潮水般從他的皮膚下翻湧而出,那黑色粘稠而詭異,緩緩蔓延至他全身,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吞噬進去。

“不……不對……”

禾月試圖掙紮,但無法與某種力量抗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逐漸被黑暗吞噬,他的身體與靈魂即將被撕裂,以及重組。

意識到已經無法挽回,他轉過頭去,深深地看了鐵腸一眼。

“禾月……”鐵腸的聲音微弱而顫抖,他拼盡全力想要掙紮著站起來,但身體的重傷讓他只能無助地躺在那裏,他眼神中滿是恐懼。

這之後,禾月嘗試朝鐵腸走過去,但只向前邁了幾步,便一個踉蹌,跪倒在鐵腸面前。

“沒關系——”禾月的表情因為疼痛而扭曲,但他溫柔地安慰著對方,“鐵腸,沒關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閉上眼睛,好好休息吧。”

“不……不不不不不……”鐵腸痛苦地呻`吟著,“會有辦法的,別——”

鐵腸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努力挪動身體,死死抓住禾月的手,那雙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禾月回握住鐵腸的手,他就這麽盯著對方,目光帶著一絲眷戀,似乎想要將對方的臉刻在自己腦海中。

“抱歉,我要走了。”他說。

“但你等著我,我會找到你的,下輩子也好,下下輩子也好,無論你在哪兒,無論經過多少次轉世,我都會找到你。等著我回來——”

鐵腸似乎猜到了禾月要做什麽,他說不出話來,只能死死抓住禾月的手,似乎在用眼神乞求對方:“不要。”

但逐漸地,微光之火在禾月眼中熄滅,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似乎是釋然,又像是告別。

“我最喜歡你了……要是還有下輩子,讓我追你吧。”

緊接著,禾月的動作決絕而迅速,他猛地抽出鐵腸腰間的長劍。

劍身泛著夕陽寒光,映照出他那張決絕的臉。沒有絲毫猶豫,他將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胸口,用力刺入。

空氣中響起皮肉被撕裂的沈悶聲響。

劍尖從禾月背後穿透而出,刺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然而,卻未有絲毫鮮血溢出。

禾月的瞳孔驟然緊縮,胸口處傳來的劇痛如同烈火焚燒,讓他再也無法支撐。他緩緩地向後傾倒,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與此同時,他身上覆蓋的黑色粘稠物體開始緩緩褪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剝離,露出了他原本纖細的身軀。

轉化儀式失敗了。

禾月側著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沒了氣息。

許久之後,他胸前的傷口處才緩緩流出紅色血液來。

“禾月,禾月……禾月!”

鐵腸從喉嚨裏擠出一絲聲音,那微弱的叫聲穿透夕陽的晚光,將夕陽撕開一條絕望的裂隙。

*

許久之後,夜色已深,渾身重傷的條野采菊帶著一行人匆匆趕到此地。

一踏入這片區域,空氣中彌漫的哀傷氣息便如同無形的網,將他們緊緊包裹。

條野采菊的目光在黑暗中穿梭,最終,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禾月?!”這個名字從他口中艱難地溢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他快步上前,只見鐵腸無力地坐在地上,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已然失去溫度的身軀。

鐵腸看著懷裏的人,眼神空洞,仿佛已經感覺不到周圍的一切。

“這是怎麽回事?!”

條野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幾乎站立不穩,需要身旁的屬下攙扶才能勉強支撐。

“為什麽,禾月是怎麽……”

條野的話語哽咽,無法繼續。

是啊,為什麽?

鐵腸緩緩擡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仿佛是在尋找一個答案。

“為什麽偏偏是他……”他抱緊懷裏的人,聲音低沈而沙啞,“拯救世界,這麽沈重的擔子,為什麽要讓禾月一個人來肩負?”

究竟,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都是他的錯,是他親手將禾月推向了這條不歸路。

是他主動接觸禾月的,是他對禾月死纏爛打。

如果禾月沒喜歡上他,如果禾月沒加入獵犬,禾月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至少不會這麽快。

是他害死了禾月。

條野采菊的大腦在極度的痛苦之中依然保持著驚人的運轉速度,他迅速分析著當前的局勢,語速清晰地說道:“我們必須立即行動,將禾月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費奧多爾的手下還在尋找禾月,我們不能讓禾月落入他們的手中。”

“鐵腸先生!你聽到沒有?!”

此時,鐵腸突然想起費奧多爾的那句話:“務必要活捉禾月,就算他死了,其屍體亦有其價值,我需要他的血液。”

“血液……”鐵腸喃喃自語,他那死一般寂靜的心臟,泛起一絲疑惑。

帶著疑問,鐵腸看向一旁——費奧多爾的那本書掉落在那兒,正靜靜地躺在一片廢墟中。

為什麽費奧多爾需要禾月的血液?

等一下——

既然費奧多爾這麽說,那就代表,就算禾月死掉,費奧多爾也能利用他來祈願。

血液。

禾月每次許願,都必須以血液為代價,那也就是說——

“其屍體亦有其價值,我需要他的血液。”

鐵腸的心跳加速,一個驚人的猜想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於是他踉蹌著走過去,撿起那本書。

“鐵腸先生?”條野發現了鐵腸的動作,“你在幹什麽?把那東西放下!”

鐵腸用手指蘸取了禾月的血跡,然後胡亂地在書頁上寫了幾個字。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猩紅色的液體沾到書頁後並沒消失,反而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滲透進了書頁之中,仿佛書頁本身也在渴望著這份血液的滋養。

原來如此,禾月的血,是能夠用來書寫的墨水。

這也是為什麽,每次祈願術發動的時候,禾月都必須用血液來獻祭。

既然如此——

鐵腸顫抖著雙手,用禾月的血作為墨水,開始在書頁上書寫——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他心中最迫切的願望:讓禾月活過來。

讓禾月活過來。

讓禾月活過來。

條野:“鐵腸先生!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把那個放下!”

活過來。

活過來。

活著,活著,活著……

活著站在他面前,跟他一起生活在沒有費奧多爾的世界裏。

鐵腸發瘋一般在紙上寫著這些話。

隨後,在條野的叫喊聲中,他突然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鐵腸從黑暗中恢覆意識,只感覺眼前一片霧蒙蒙的眩光。

如同被籠罩在一層厚重的迷霧之中,讓他難以分辨真實與幻象。周圍一片灰暗,他仿佛置身於宇宙的虛無之中,無論朝著哪個方向走,都是一片死寂,沒有盡頭,也沒有邊際。

禾月?

禾月在哪兒?

帶著這份強烈的念頭,鐵腸嘗試睜開沈重的眼皮。

仿佛是昏睡了很久很久,沈重無力的感覺席卷了他的身體,但他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

當他睜開眼睛時,耳邊傳來的是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以及暴雨擊打帳篷的聲音。

這裏是一間臨時搭建的簡陋帳篷,燈光昏黃,透過帳篷的縫隙還能看到外面的雨幕。

他正躺在一張簡陋的床鋪上,一群警員在他身邊走來走去,或站或坐,各自忙碌著。

這是……哪裏?鐵腸看著四周,有些茫然。

警員們見到鐵腸醒了,立即喊道:“立原先生!末廣先生他醒了!”

立原道造站在帳篷門口,正狼狽地試圖躲避著外面的傾盆大雨,聽見警員的聲音,他立即跑進帳篷內。

“哇啊啊,鐵腸,你醒了?!”

立原立即沖進帳篷裏,他渾身已經被水澆的濕透:“謝天謝地,福地先生不會掐死我了!”

鐵腸環顧四周,熟悉的帳篷布局讓他意識到自己確實身處安全之地,但心中的某個角落卻空落落的。

“禾月呢?”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口問道,“他安全了嗎?”

立原聞言,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轉為茫然,他撓了撓頭,一臉困惑:“禾月?誰啊?這個名字我怎麽沒印象?是你的新朋友嗎?你不會是做春`夢了吧?”

鐵腸的心猛地一沈。

帳篷外依舊肆虐的暴雨,雨珠連成線,模糊了視線,似乎觸動了鐵腸記憶深處的某個開關。

他隱約感到,這場雨,這個場景,都異常熟悉,仿佛是他生命中某個重要時刻的重演。

“今天是幾月幾號?”他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立原楞了楞,隨即報出了一個日期。

這個日期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鐵腸心中的迷霧。

他恍然大悟,時間倒流回了幾個月前——今天是他接受第一個任務的日子,也是他與禾月相遇的日子。

然而,眼前的現實卻與他記憶中的軌跡大相徑庭——他沒有被擡到那個簡陋的貧民窟診所,也沒有遇見禾月。

立原:“是啊,我們聽說貧民窟裏有間診所,本來,我想把你帶到那間診所去包紮一下傷口,但突然就開始下起暴雨,把我們困在這裏了。”

“幸好沒有送你去那間診所,這麽大的雨,貧民窟已經被水淹沒了,如果我們送你過去,你肯定要被困在那裏很久。”

“我們必須盡快回到軍警總部,確保你的傷勢得到妥善處理。我們已經做好了撤離的準備,一小時後就會出發。”

說完,立原離開了,他指揮眾人馬上整理裝備和物資,為即將到來的撤離做準備。

鐵腸坐在那裏,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陷入了一種悵然若失之中。

願望實現了,但是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方式實現的:這個時間點的禾月還活著,一切都沒發生過。

就像禾月之前說的:“它可以實現你的願望,但它就像一輛車,雖然它可以帶你前往任何地點,但你不知道它會以什麽方式、什麽路線把你帶到終點。”

但至少,禾月還活著。

*

事後,鐵腸翻閱了獵犬內部所有資料,發現關於“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資料全部消失了,仿佛這個人完全不曾在世界上存在過。

禾月用劍刺穿了自己的心臟,除掉了費奧多爾,拯救了這個世界。

天人五衰依舊存在,但沒了費奧多爾的領導,他們大概率不會再掀起什麽水花。

那,禾月呢?

*

幾小時後,天亮了,暴雨暫時停止了一會兒,天也逐漸放晴。

鐵腸不顧立原的阻攔,乘坐直升機穿過被洪水淹沒的貧民窟,來到了禾月的診所附近。

這一路上,他心臟猛烈跳動著。

直到,他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

禾月正站在診所後院那片草地上,站在夕陽晨光裏。

紗一樣的晨曦覆蓋在他身上,他的那柔軟細膩的黑發隨著他身體的動作垂落下去,他將頭發攏至腦後,但那些頭發固執地滑下去,親吻他的臉頰。

他低頭,輕撫著懷中的兔子,畫面美好得如同一幅精心布置的畫卷,讓人不忍打擾。

鐵腸急切地想要上前去,但向前踏出一步,某些沈重的記憶席卷而來,瞬間淹沒了他。

“是你害了他。”

費奧多爾冰冷的聲音響起在他耳邊。

這一刻,鐵腸回憶起禾月用劍刺向自己的畫面,突然感到窒息般的痛苦,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絞緊,讓他無法呼吸。

不,不行……

因為他一直糾纏禾月,才會導致禾月被軍方的人盯上,使得禾月的身份被洩漏,從而引來了天人五衰的覬覦。

他很清楚禾月的性格——如果繼續重來一次,禾月還是會跟著他加入獵犬,還是會重蹈覆轍。

“我必須加入獵犬,像你這種總是受傷的笨蛋,我當然要隨時跟在你身邊監視你的身體狀況啊!”禾月總是這麽對他說。

想到這兒,劇烈的恐懼籠罩了他。

他就這樣看著遠處的人發呆,此時一個小女孩從路上跑過來,他手上抱著一個兔籠,正好奇地盯著鐵腸。

“哥哥,你也是來看病的嗎?”小女孩稚嫩的聲音飄入他耳中。

這是將兔子送給禾月的那個小女孩。

“這兒的醫生很好哦,他經常幫我媽媽看病!”

鐵腸回過神,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看到鐵腸那失魂落魄的眼神,小女孩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憐憫,誤以為他是因為經濟困難而不敢踏入診所。

於是,她輕聲細語地安慰道:“別擔心,如果你沒錢付醫藥費,你也可以從路邊采一束野花送給醫生,他會很開心的,也會幫你免費治療的哦!”

鐵腸的目光越過女孩,凝視著遠處草地上那個熟悉而又遙遠的身影。

禾月……

禾月,禾月,禾月——

禾月死亡的畫面刻在他腦海裏,每次想起,他的心臟就仿佛窒息一樣懸溺著。

鐵腸不願意去細想那個畫面。他默默地低頭,手指用力,緊握住劍柄上掛著的三花貓玩偶。

“不用了。”鐵腸輕聲回答道,“我只是路過。”

說完,他轉身離去。

如果沒有遇見他,禾月會永遠待在診所裏當一個小醫生,安安穩穩,無病無災。

既然如此,那他們幹脆就不要相識。

*

對鐵腸而言,這個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但除他之外沒人知道這點。

森下禾月,那麽一個平凡的人類,卻沈甸甸的肩負著世界,但在世界的宏大敘事中,他又如同塵埃般輕飄飄地消逝了。

無論如何,只要他遠離禾月,禾月就暫時是安全的。

但是……

他好想念禾月。

過去了幾天、幾個月、幾個季度,甚至是幾年,還是想念禾月。

每當夜深人靜之時,當四周的一切都沈寂下來,禾月的身影就會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如同一幅永不褪色的畫卷。

他更加瘋狂地投入到戰鬥和訓練中,盡量讓自己的心暫時逃離那份撕裂般的痛苦。

他嘗試過無數次,想要從記憶中抹去禾月的存在。

但每當他在任務中受傷,躺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擡頭望著那灰蒙蒙的天空時,他腦子裏想的還是禾月。

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

他心臟瘋狂絞痛,他不得不用手捂住痙攣的胃部,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劇烈的痛苦讓他忍不住幹嘔起來——

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禾月……

好想見到禾月。

思念禾月像是呼吸一樣稀松平常的事,但那份痛苦卻絲毫未減。

終於有一天,福地櫻癡察覺到了不對勁:“鐵腸,怎麽了?你最近的情緒好像變得很低沈。”

“沒什麽。”鐵腸拭去劍上的血跡,淡淡說道,“做了一場噩夢。”

很多年後,他才明白,痛苦是不會消失的,傷口只會在時間的摧殘下慢慢枯朽,連同他的心一起腐爛。

他將永遠沈淪在一個不會醒來的噩夢中。

*

不久之後,名叫條野采菊的男人加入了獵犬。

鐵腸幾次想要通過條野詢問禾月的事,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忍了下去。

終於,在一個夜晚,當兩人並肩執行完任務,走在回基地的路上時,鐵腸主動打破了沈默:“你那個名叫森下禾月的朋友,他現在過得還好嗎?”

條野聞言,腳步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完全沒料到鐵腸會問及此事。

“鐵腸先生,您竟然會主動跟我說話,還關心起我的私事,這真是讓我意外。

畢竟,鐵腸每個月主動說話的次數不超過三次。

鐵腸又問:“他現在在哪兒?”

條野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覆雜情緒:“禾月他一向反感我與警察有任何瓜葛,所以,在正式加入獵犬之前,我已經安排他去了國外讀書。”

“如今,他應該已經順利拿到了心理學和醫學的雙學位課程,或許他會繼續留在國外深造吧。”

鐵腸:“也就是說,他不會回來了?”

條野:“大概吧,他恨死我了,他還有什麽理由再回來呢?”

不回來,也好。

天人五衰的勢力暫時不會蔓延到國外,禾月仍舊是安全的。

條野:“對了,鐵腸先生,今天要來一個新人,那個人已經到了樓下的大廳,副隊讓你去迎接一下他。”

晨會結束後,鐵腸獨自乘坐電梯來到一樓大廳,準備前去迎接那位所謂的新人。

當電梯平穩停在一樓,鐵腸踏出電梯的那一刻,眼前是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大廳。

陽光透過高窗灑落,為這繁忙的空間鍍上了一層暖色金輝。

遠遠地,穿過繁雜的人群,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禾月坐在大廳的圓桌前,手上拿著一杯咖啡,正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

周圍的喧囂似乎與他無關,他宛若一幅靜止的畫。

“幻覺又開始了。”鐵腸心中默念道。

他眼前總是出現禾月的幻象,每次他想伸手去抓,那影像便破碎成一縷煙,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勞無功。

這樣想著,鐵腸無視了幻象,徑直走了過去。

“末廣先生?”

熟悉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在耳邊,讓鐵腸呼吸驟停。

這幻象如此逼真,他能聽到禾月的聲音,甚至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香氣。

楞怔片刻後,鐵腸轉過身去。

對面的禾月,正對他微笑著,對方的臉融化在明媚澄澈的晨曦裏,像是一團幻影。

對方身上的氣息也在這瞬間濃烈起來,似乎下一秒,那柔軟的手臂就要纏繞上來,吻在他的臉頰上。

禾月盯著鐵腸,臉上帶著好奇和打量:“您就是末廣鐵腸先生吧?我是異能特務科推薦來的新人。”

說著,禾月朝他伸出手,臉上掛著柔和的微笑:“我們以後會成為同事哦,請多關照。”

如此的猝不及防。

凝視著對方那張熟悉而又略顯陌生的臉龐,鐵腸的心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猛然撞擊,潮水般的回憶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地湧入他那顆已經腐朽的心臟。

“鐵腸,等著我,我會找到你的,下輩子也好,下下輩子也好,無論你在哪兒,無論經過多少次轉世,我都會找到你。等著我回來——”

禾月那溫柔而堅定的聲音,穿越了時空的阻隔,再次在他耳邊輕輕響起,溫暖而又遙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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