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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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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依

許相國當面受了顧太傅一禮,態度卻還是十分的不悅,他在想這位顧老丞相的後人是不是專程回來克自己的?甚至就連自己最得意的門生沈吟似乎都更願意聽這位的話一些,更讓人憤懣不平的是,這位還只是個年輕人,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心計如何得了?這讓許相國很不高興。

幾次三番都沒能除掉這個顧家餘孽,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這樣驚天動地的消息,不單是雲家要完,他顧文若作為雲家的姑爺,也得跟著一起赴黃泉,省得整日裏教唆太子殿下和沈吟在朝堂上同自己作對。

只是這顧文若還真是個不好對付的,看他的架勢分明不想讓許相國出這扇門。

“下官聽聞貴妃娘娘厚愛,今日願攜荊室同往梅居山賞秋,真是榮幸之至。”顧文若先是恭維客套了一番,又低眉笑道:“下官曾在梅居山住過些年歲,深知此時並非秋景絕佳之時,再過上一旬半旬的那才叫真的好看。”

許相國輕蔑一笑,心想就算他顧文若再想拖延時間也無用,倘若雲家兄妹真是同一人扮的,此等欺君之罪即便是死一萬次都不夠,他們今天就算是插翅也難逃此劫了。

何況許相國本就不願把女兒下嫁與雲驍,只是他這個做表舅的實在拗不過太子殿下的意思,如今倒好了,既可以了卻心頭的一件大事,又能保全自己的女兒,真是善莫大焉。

許相國對自己的表妹向來是深信不疑的,雖然不知道蕭姒韞是如何發現的,但只要她說雲家兄妹倆是同一人,那就一定是了。

不然世上怎會有如此相像之人?

既然做妹妹的已經前往梅居山了,難道還會分身回來不成?只要今天“雲驍”不肯出現,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到時候直接以欺君之罪捉拿雲家上下,任她如何善於喬裝打扮都百口莫辯了。

而且就算是貴妃娘娘說錯了又有什麽關系呢?難道有誰人敢怪罪嗎?不過是請顧夫人去梅居山上賞賞秋景,未曾見過模樣這般相似的人心生好奇罷了。

寒霜卸了秋紅,鄉間山路崎嶇不平,鋪了遍地的紅妝,像是彌漫的火焰要吞沒沈默的山,無情地卷席著枯老的枝幹。

梅居山的秋色真是宜人,溪水在漫山遍野的紅楓之下更顯得湛藍清透。身著華服的那位貴人解下禦風的裘袍,此時秋風暫歇,山間顯得格外的寂靜。

晚兒半掩著面,再加上江遲出神入化的手法,看上去竟與雲昭一般無二,只是神態稍有不同。不過旁人也鮮少有人曾見過雲昭的真容,如此相安無事還是容易蒙混過關的。

“李大夫,顧夫人一路可好?”這道聲音並不老成,輕靈的少女天真而爛漫,顯然並非貴妃娘娘親臨。

江遲他這個半路頂包的半吊子醫師,哪裏知道何種情形,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幸好那內官及時開口,這才替他們解了圍,“見過公主殿下。”

華服小公主眨了眨眼睛,淡淡笑道:“娘娘今日身子不爽利,實在對不住夫人了,正巧本公主想出來轉轉,顧夫人不會介意吧?”

面對這樣的人物,晚兒有些慌亂,隱在車簾後頭捏了捏自己的嗓子,使勁咳了半天才說:“……公主殿下不介意就好。”

內官在旁邊清咳了半天,晚兒也沒有要掀簾子出來的意思,他只好出聲提醒道:“顧夫人,該下車了。”

晚兒這才掀開車簾的一角,慢悠悠地探出來,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像是怕極了這秋風,氣息若游絲一般,幽幽開口道:“頑疾懼風,請公主莫要見怪。”

別的不說,就雲家人裝病的本事,那都是個頂個的好,就連偽裝大師江遲都甘拜下風。

果然,公主殿下的辭色稍變,不由得後撤幾步,恨不得離她越遠越好。畢竟雲昭病秧子的名聲那在京城可是數一數二的響亮。

真是不知道這個病秧子到底給哪家神佛燒過高香,居然能有那麽好的命,嫁給了文若哥哥。

若是今天這個病秧子今天死在這裏,那是不是……

明雅公主握緊雙拳,母妃說過,只要她今日能將雲昭給牽絆住,是死是活都沒有關系,萬一,萬一她失足跌下了山澗呢,萬一她乘坐的馬車出了什麽意外呢,萬一……

她緊緊盯著“雲昭”的眼睛,順從、膽怯的眼神,讓她有些氣憤,更有些不安。

正如此時的代望山和衛州鳴一樣,他們更是氣憤,更是不安。他們交不出雲驍,警覺地辯駁著相國大人的一切指控。

雲驍已經一天沒有出現過了,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別狡辯了,這場欺君之罪他們是不認也得認!

若是能在雲家搜羅出什麽證據,到時候莫說能把整個雲家連根拔起,就連宮裏頭的那位皇後娘娘也休想幸免於難。

相國大人的胡子都往上高高翹著,像是有些志得意滿,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他不鹹不淡地拋下一道擲地有聲的命令:“給我搜。”

許相國的搜查令一下,代望山長劍便應聲出鞘了,擋在了諸位兵士的面前。按理說此時的雲家並無一官半職,往小了說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平頭小老百姓,往大了說也不過只是皇後娘娘的外戚,實在是沒什麽立場敢攔下相國大人的搜查令。

可是不攔又能怎麽辦,萬一真被他搜查出來點什麽,那就不單是違抗相國的命令這麽簡單事兒了……

幸好還有顧文若及時解圍:“相國大人,此番貿然搜查,確實不妥。”

“有何不妥?”這讓許相國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莫非是顧太傅知道些什麽內情,生了包庇之心?”

“相國大人這話未免有些駭人聽聞了吧?”顧文若的態度向來謙卑,可是陳詞確是慷慨,“太子殿下素來欣賞雲公子的為人,下官本欲替太子傳達邀請的,不巧撞見了此事。若是大人執意要搜,下官自是不該攔的。”

他嘴上說不該攔,可還是沒有要讓步的意思,兩方勢力就這樣相互對視著,幾乎要將表面上的相安無事、平靜如水給撕扯開來,袒露出內裏的針鋒相對。

許相國此時根本沒心情理會他,只要這回抓住了雲家的把柄,還愁擺不平雲家這位姑爺嗎?他振臂一揮,義無反顧地再次下達命令:“搜。”

“且慢。”

一道清泠泠的聲音自上空傳來,有如天降。

雲昭自房檐上躍然而下,像是故意氣許相國似的,還專門揮了一下衣擺,落在他眼前,甚至還恭恭敬敬地朝他見了禮,“相國大人,小生不才,卻也知道初次登門拜訪須得備些薄禮,這一整日都奔波於六巷七街,回家卻聽見了這樣一番指責,實在是有些傷心啊。”

“你?!”許相國一時摸不清楚狀況,“你你不是去梅居山了,怎麽回來了?”

“梅居山?”雲昭反倒是不解了,“雲某為何要去梅居山?難道方才那小吏的渾話大人聽信不成了?家妹雖說久病成疾不曾出過遠門,可這些年一直在皇根底下將養著,得天子庇護,感念皇後娘娘恩德,未嘗有虧,實在不知小兄弟是從哪裏聽說了這些不著調的渾話,要陷我雲家於不忠不義之地?”

“不!……不敢!”小吏不過是蕭貴妃請來走個過場的,哪裏敢說什麽指責大將軍的話,直接懵在了原地,恨不得現在頭頂上能掉下來一只花盆把自己當場砸暈才好。

“秋風漸涼,小妹本就吹不得風,若非貴妃娘娘相邀,是斷不會出門去的。”雲昭故意將“貴妃”二字咬的很重,“不知哪來那麽個毛頭小子胡亂攀咬?真是什麽狗屁瞎話都編得出來了?最好吾妹無事,若回家多咳了一聲,或者少了半兩肉,我雲驍定要好好跟各位評評理。”

不得不說,雲昭在房頂上醞釀了這許久還是有些成效的,這番話底氣十足,不禁讓相國大人懷疑起了自己情報的準確。只是這一擊不成,再想拿這件事找雲家的第二回茬,那可就難了。

這場貿然攀咬自然是以失敗告終,就算是勒令眾人不許亂嚼舌根,可是現場人多眼雜,這件事還是傳揚出去了,而且鬧得轟轟烈烈。

太子殿下倒是還沒說什麽呢,長王殿下第一個坐不住了,直接狀告到了皇後和皇上面前,給爭吵不休的官場又好好添了一把火。皇上近來愁於西南戰事,整日裏哀嘆不已,漸漸有了暮秋之氣,不過還有皇後娘娘撐腰,雲家自然是安然無恙的。

再加上晚兒扮成的“雲昭”在梅居山上摔了一跤,自此病情加重,臥床不起,這也免去了一場相看大會。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現在的大興官場忙碌得很,根本沒功夫理會這等小家子事兒。

禍福相依,經此一事,“雲驍”這個名字也回到了皇帝的視野裏,重新啟用也是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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