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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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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七十三。”雲昭出奇地沒有躲開顧文若的手,甚至還開起了玩笑,“吃了長生不老藥,怎麽樣,保養得還算好吧?”

“哈哈哈哈哈好!好著呢!”李容可開心壞了,暢懷笑道,“真是沒想到,刀兄雖然看上去兇,卻是如此幽默風趣之人。這一路上可不會無聊咯!”

笑意是會傳染的,李容的笑聲更是有無盡的感染力。大家也得以從悲傷之中抽離出來,重新滿載著歡樂和希望,連帶已逝之人的那一份,堅定地往前走去。

昏沈的黑暗漸漸籠了上來,山林裏間或回響起貓頭鷹的叫聲,預示著夜色的來臨。

山中沒有光亮,月色也十分幽暗,更無甚星光,草叢中不時還會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適才旁邊有人講話的時候還不覺得有多可怕,此刻突然安靜下來,李容心底莫名升上來一種名為恐懼的感受。他隨手抱緊了旁邊那人的胳膊,強裝鎮定道:“怎麽都不說話了?咱們不會要走好長好長的夜路吧……”

叫人死死抱住胳膊的代望山有些無語,他使勁抽也抽不出來,只好老實給他抱著。這位長王殿下怎地是個如此膽小之人?跟他兄長們相比可差太多了,怪不得爭權奪位的時候永遠會把這位排除在外呢!他根本構不成半點威脅好吧!把他關到小黑屋裏他都能被嚇個半死。

李容在一旁止不住地碎碎念,其他人都只管趕路,除了金崖以外在場的人都無所謂。金崖被他的聒噪吵得有些煩躁,隱在夜幕之後的臉色此刻也不太好看,不過他言語間還保有半分的恭敬:“長王殿下若是不習慣走夜路,可以去車上休息,車上還有燭燈。”行路時用的兩支火把,也能用來照一照前行的路罷了。

可是車上很悶啊……李容同孟使臣搭上一百句話那人都不見得能回他一句。在車外就不一樣了,三位大俠還有顧兄都樂意跟他搭話。他鼓了鼓勇氣,直起身子,松開了抱住代望山胳膊的手,信心滿滿道:“我很習慣!走夜路很有意思!”

正說著,一只撲扇著翅膀的不知道是什麽的蟲子突然撞到了他臉上,他驚叫一聲瘋狂拍打起四周的空氣。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無限抗拒:“什麽東西啊到底是!!”直接嚇得他逃到了馬車裏。

夏日裏蟲子很多,過了殘夏便是入秋,它們趁著不剩多久的好活頭,於是活動得也更加猖狂一些。可整日裏錦衣玉食的長王殿下哪裏碰到過這些,他在深宅大院裏走個夜路都得好幾個人打著燈籠陪他的好吧!更何況皇宮裏那幾個花花草草,哪裏將養得出如此肥碩的大飛蟲。李容表示很抗拒,來自心靈深處的抗拒。

不過他上了馬車也不肯老老實實地待著,面對一個蓄滿胡子的嚴肅大叔,真的真的很無趣啊!他決定再拉個人來和他一起坐車,他問:“有沒有人走累了?上來歇歇腳吧!”

空氣又突然安靜了一瞬。他問:“顧兄……?”江大俠三兄弟肯定是不想分開的,這輛馬車又難說能載得下三個人,金牙這個人吧……似乎不怎麽願意搭他的話,他只好問顧文若了。

顧文若笑著看向金崖,溫和道:“傷在小腹,走路並不利於恢覆,你要不要上車休息休息?”

平心而論,金崖當然是想拒絕的!但他的傷口確實很疼啊,方才走這一段路他已經在忍著劇痛了,只是礙於身份和面子不好提出來罷了。若是可以上車休息,忍受幾聲聒噪又如何,又不會真的死人。他捂著傷口,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一點小傷而已,沒什麽要緊的。不過後面還有好多路要趕呢,若是能恢覆得快些也好。”說罷他轉身跳上了馬車,迎著李容疑惑的目光坐下,道了聲:“多謝長王殿下。”

怎地才不出半個時辰,兩個不相熟的人都跑去了馬車上?剩下的代望山、顧文若、江遲都是自己人了。雲昭心想,這順利得未免有些過頭了吧!她看了一眼顧文若,這人是有什麽魔力嗎?只要在他旁邊,不順心之事總是會變得格外順心,她不想承認也得承認。

顧文若的笑容似水那般柔情,他壓低聲音道:“來了?”

雲昭點頭:“嗯。”

顧文若:“沒事吧?”

他大概問的是自己失蹤之事吧,雲昭答道:“無礙。”

“……”江遲十分迷惑,這倆人是在打什麽啞謎啊?他看了一眼代望山,後者被他易容成了一副詭秘莫測的樣子,嘴角還微微上揚,顯得像是藏了一件驚天大秘密似的。從他的這張臉上江遲實在判斷不出來什麽有用的信息,只好從頭到尾打量起了顧文若。

借著微弱的火光看去,那人笑容和煦,春風滿面,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和容貌,不過江遲可以斷定,他絕對已經認出了雲昭。不過沒道理啊!他江遲的易容術天下一絕,就算被人給識破了,也不可能這麽快啊!他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難道真是自己的技術不行?

不行!與其懷疑自己,不如質問旁人!江遲試探道:“聊了這麽久,還不知道小兄弟姓甚名誰。”

“在下姓顧,名文若,字邊愁。”顧文若抱拳施禮,“未及言明的確是某之過錯,只是聽聞江湖中人講究個萍水相逢,浮散天定,身份姓名不過身外之物。若是海兄好奇我便介紹一二,方才同各位閑談的便是大興的長王殿下,不過殿下性子直率、平易近人,從不拿身份說事;受傷的那位姓金,單名一個山崖的崖字,話雖不多,卻也是很好的人。”

江遲問的是他姓啥叫啥,他可倒好,全都介紹了一遍,逢人還都說好,倒是誰也不得罪。不過顧文若這個名字他似乎有點印象……江遲思忖了半晌,才突然想起來,他好像在雲昭大婚那日聽別人提起過!

原來並不是他的易容術有問題,是人家小兩口兒有自己獨特的交流方式。江遲自討沒趣,既然在場的四位都心知肚明,也沒必要裝模裝樣地演下去了吧?

江遲壓低聲音道:“既然都認識,何必講些沒用的客套話。”

顧文若也是這樣想的,演來演去的多累啊!在家裏他要裝作認不出夫人是大將軍,在軍中要裝作認不出將軍是夫人,出門辦個差居然還要裝作互不認識……太艱難了,誰愛演誰演吧!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確保這個距離不會有人聽得見,才輕聲道:“江家的易容之術果真玄妙,不過起名水平顧某卻不敢恭維。”

“你方才講,姓名不過身外物,既是外物,隨意好記即可。怎的現在變卦責問起我取的名字來了?可見此心並不堅牢啊。”江遲用折扇敲了兩下顧文若的胸膛。

多明顯的挑釁啊,顧文若卻只是謙和一笑:“不過是句玩笑話罷了,江兄認真了?”

拌嘴時最忌諱的就是認真,誰認真誰就輸了。即便是認真了也不能被人瞧出來,因此兩個人面面相覷,旋而釋懷一笑。誰認真了?小孩才認真呢,他一點都不在意。

實際上顧文若在意得要緊,此人到底是什麽來路,居然能讓夫人信任到如此程度,到底又知曉她多少事?為何他連知道都不知道有這號人?

換言之,他有些醋意。這四年以來雲昭從沒有離開他超過三天,如今幾日不見,她居然還帶來個陌生男人!這如何不醋!何況這男的還有幾分姿色,這如何不醋!

不知為何,今夜的空氣裏總是彌漫著一股異樣的氛圍,雲昭感覺有點怪怪的。大家都已經知道對方是自己人了啊,應該找機會坐下來好好談談正事才對啊,怎麽好像還拌起嘴來了?真不怕被別人聽見啊?

……

夜色太濃,前方又出現了岔路,眾人實在拿不準該選哪個方向。於是停駐在了懷蒼山腳一處平坦的空地上,先在此安營紮寨休息一晚,準備明天一早再行趕路。

火堆滋滋燃著,燒著人心裏的火。

長王殿下實在是撐不住了,回到營帳便沈沈睡去了。金崖因為受傷便沒在外面多耽擱,隨意找了個理由也回去休息了。因此帳外只剩下守夜的士兵、“江家三兄弟”還有顧文若。

士兵逮了兩只野兔子正架在火上烤著,香得人垂涎欲滴。只是……他們看了一眼眾人,似乎不太夠分啊。其中一人試探道:“這麽晚了,明早還要趕路,典軍還有幾位大俠不去休息嗎?”

“這就去了,今晚要辛苦你們了。”顧文若溫和道,“三位擠一間營帳未免有些勉強,正好我這邊還有位置,要不勻過來一位?”

雲昭:“……”

江遲:“……”

守夜的士兵:“典軍,咱們還有沒撐開的營帳呢,保準兒夠用!”

“……”顧文若心道,你們給我來添什麽亂啊!他道:“不瞞各位大俠,我一個人害怕。”

啊?害怕?士兵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面上使勁憋著笑,卻在心裏偷偷記了下來,準備明天告訴好兄弟們聽一聽。

顧文若這是不是明擺著要雲昭去啊?可她又不傻,當然不肯去了!不過讓江遲過去的話,她反倒擔心他會說一些不該說的話,畢竟她跟江遲透的底有很多連顧文若都不知道。想來想去還是只有代望山最值得信賴,她只好說:“山弟,你去陪顧公子吧。”

什麽?!代望山過來陪他那她呢?顧文若心中的火苗驀地燃燒起來,夫人她居然要跟這個陌生男人同住一間!?

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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