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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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趕赴下場路演之前,在雲城停留的最後一天,祝淰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電話。

來電顯示是賀心晚,但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卻並明顯稚嫩,用童聲甕聲甕氣地問:“是小淰嗎?”

語氣不自信,且遲疑。

祝淰忍不住笑了笑,配合地應道:“是,請問找我什麽事呢?”

對方有些緊張,卻裝模作樣道:“咳咳,今晚就是我的生日了,你回家來吃個飯吧。”

祝淰覺得好玩,問道:“可是我最近工作繁忙,一定要回家吃飯嗎?”

電話那頭明顯有些急了:“那、那必須的!”

“雖然你給我媽媽……給我送了禮物和祝福,但本人都不來,怎麽算有誠意呢!”

祝淰徹底沒繃住,怎麽也沒想到祝櫻會冒充賀心晚給自己打電話:“你這麽囂張,你媽媽知道嗎?”

對面楞住,沒想到祝淰這麽快就直接拆穿了她。

“我,我不是我媽媽!”

“噢……”祝淰意味深長地拉長了尾音,“那麻煩你轉告你媽媽,祝她生日快樂,時間緊急,我就不過來了。”

“別呀哥哥!”祝櫻連忙叫住他,“求求你,回來一下嘛,我和媽媽都很想你!”

祝淰無聲地凝滯了一秒,臉上還是保持著笑的表情,眼神卻逐漸空涼。

他輕聲問祝櫻:“回不回來的,有那麽重要嗎?”

與其說是問祝櫻,不如說實在問他自己。

那裏……可以算作家嗎?

祝櫻用盡畢生詞匯,很認真說:“當然重要啦,待在有家人的地方會很開心的。”

祝淰嘴唇上揚:“我回來,你會開心嗎?”

祝櫻看到了希望,忙不疊點頭:“當然會!當然會!”

祝淰拿祝櫻沒辦法:“好好學習,聽爸爸媽媽的話。”

踏入熟悉的別墅大門的瞬間,祝淰望向通明剔透的琉璃燈飾,忽然想起了來時沿途一路亮起的燈光。

管家看到他後笑容可掬:“少爺回來了,快往裏面請。”

接著又吩咐等待指令的後廚上菜。

祝淰這才發現,餐桌上的餐具並未動過,賀心晚正拿著他送給祝櫻的琴譜指導功課。

“到了?”賀心晚合上琴譜,“去洗手準備吃飯吧。”

祝櫻更是直接沖過來抱住祝淰:“哥哥!歡迎回家!”

祝淰伸手點她的額頭:“人小鬼大。”

祝明森在一旁翻著雜志,臉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

祝櫻自覺端坐回餐椅,接著又對一言不發的祝明森道:“爸爸!哥哥都回來了,你這頁已經看了快四十分鐘啦!”

被祝櫻揭穿的祝明森眼中閃過一絲尷尬,合上雜志往旁邊一放:“小丫頭懂什麽。”

賀心晚出生於世家,早年的時候也會辦一些華麗而繁覆的生日宴會,各路名流藝人專程相聚慶賀,熱鬧就是慶祝的常態。但近幾年,她有些厭倦這些熱鬧。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笑著給祝淰盛湯,旁邊的丈夫雖然不茍言笑,卻身體力行地給她夾菜添茶,對她來說,這樣就已經很好。

也許是賀心晚生日的緣故,祝淰和祝明森甚至突破了一小時沒吵架的記錄。

祝淰主動舉杯:“賀阿姨,生日快樂。”

賀心晚笑著跟他碰杯:“謝謝小淰。”

“我也要我也要!”祝櫻拿起水杯,“媽媽生日快樂!”

賀心晚轉頭示意祝明森:“你也來碰一個。”

祝明森舉杯,四個杯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晚飯後,祝淰陪著祝櫻給賀心晚唱了生日歌,等著賀心晚吹滅蠟燭許願,這才提出離開。

祝明森站起身:“我送你。”

祝淰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這倒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祝明森說出這句話。畢竟他第一次離開家讀住宿學校時,祝明森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

十二歲的祝淰看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被司機裝進後備箱,想象自己從家中徹底搬離的那天。

走出別墅,涼風習習,祝明森沈默了一路,忽然道:“那個姓齊的,你放心,沈家出手了,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祝淰的腳步頓了頓,搖頭道:“不用麻煩。”

祝明森說:“那麽多年了,我不會讓你再受第二次傷害。”

祝淰怔了一下,指尖掐進掌心:“其實……”

祝明森突然問:“你跟沈渥相處的怎麽樣?聽說你不太喜歡他。”

“我又從信息素庫裏給你篩選了三個家世、背景、相貌、品行都相配的Alpha,等這段時間忙完,去見見面,選一個。”

祝淰緊攥的手心忽然就松開了。

總是這樣。

祝明森甚至沒有征求過一句他的意願,直接用陳述的語氣對他下達了命令。

祝淰無力地笑了一下,對祝明森說:“不用操心了,那些Alpha我一個都不會見。”

他轉過身,想要立刻離開這裏。今天是賀心晚的生日,他不想在這天跟祝明森鬧得不愉快。

祝明森在身旁說:“沒有匹配的Alpha,難道你還想那些事再演變一次嗎?”

“這是唯一幫助你解決的辦法,等你信息素失控的時候就該後悔了。”

祝淰和祝明森對峙,眼眶微微發紅。

“發生那些事,是我的原因嗎?”

他喉嚨幹澀,問祝明森:“在信息素紊亂的時候被同學推進廁所取笑,是我的原因嗎?”

“被調侃為‘騷.貨’、‘日用品’,怪我嗎?”

祝淰譏諷地勾起唇,靠近祝明森:“到現在,你還覺得是我的原因,對吧?”

祝明森楞在原地,對祝淰說出了某句亙古不變的至理名言:“你以為我做這些是為了什麽?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祝淰後退幾步,笑道:“為了我好,謝謝你,祝明森。”

祝明森有些被祝淰的態度激怒:“如果你早聽我的,這次那個姓齊的還會有可乘之機嗎?你還會承受那些痛苦嗎?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可是我不需要!”

祝淰站在祝明森的對立面,路口的燈光斜斜倒在兩個人中間,形成一條晦暗不清卻又涇渭分明的界限。

“為了我好,為了我好……”祝淰說,“從小到大,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有想過我想要的是什麽嗎?你哪怕有過一次真正尊重我的選擇嗎?”

祝明森問:“如果我不尊重你,還會同意你去演戲?”

祝淰咀嚼著這個詞:“‘同意’,這詞還真是恰如其分。”

祝明森搖頭:“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不理解我沒關系,但我是你爸,我不會害你。”

祝淰伸手摸了一下眼角,從兜裏掏出鑰匙,兩束燈光亮起,燈陣下的灰塵在光中飛揚。

他打開車門,轉頭平靜地對祝明森說:“你看,爸爸,我們沒有一次不會爭吵。”

“有時候是因為家庭,有時候是因為學業,有時候是因為信息素……”祝淰說,“你不了解我,是因為你從來沒有試圖了解過我。”

祝明森冷哼:“我總比你媽好!”

祝淰眼底發亮:“噢,對,你總是習慣拿我媽當說辭,好像這樣就永遠有一個人比你更不稱職。”

祝明森無言,問祝淰:“你說我不懂你,我哪裏不懂你?”

祝淰說:“在有的人看來,腺體和信息素並不重要,只為了等一個真正喜歡的人,在有的人看來,信息素是尋找配偶的第一要素,願不願意也沒那麽重要。”

祝明森嘲笑祝淰:“不然呢,信息素真有那麽重要?你天真,其他人可沒那麽傻,沒有幾個人會為了所謂的真愛明哲保身,更別說什麽Alpha。”

祝淰沒有反駁祝明森,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身後的輝煌離他越來越遙遠,山間的路燈一盞一盞在身後滅掉,祝淰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聽風令》劇組試戲、從東山山頂狂奔而下的情形。

他搖下車窗,外面微微搖進來些許雨絲,飄落的雨點在前車玻璃緩緩鋪開。

電話再度響起,祝淰看清來電顯示,接通了車載電話。

沈渥的嗓音略微有些低:“在幹什麽?”

祝淰說:“回家。”

沈渥敏銳地聽出祝淰聲音裏的不對:“心情不太好?”

祝淰否認:“沒有。”

他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

“長夜漫漫,有些難熬。”沈渥誇張道,“好久不見,莫名有些想聽祝老師的聲音。”

“……”

祝淰打開車前的雨刷,前車的車燈在雨中朦朦朧朧的,他在等紅燈的間隙吐槽沈渥:“沈老師,我們上一次見面就在兩天前,甚至明天又要被迫營業,你這麽寂寞,幹脆綁定在我身上算了。”

這時候沈渥那邊停頓了,聽筒裏沒有聲音再傳過來。

祝淰瞄了一眼還顯示在通話中的屏幕:“不說話我掛了啊。”

一陣壓抑又有些難耐的低.喘聲在車內回響。

祝淰腦中電光一閃,瞬間清醒。

他紅著耳朵問:“沈渥,你在幹什麽?”

沈渥說:“不好意思,九點到了,我該睡覺了。”

祝淰的沈默表示了他的難評。

九點睡?他信才有鬼了。

沈渥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要睡了。”

沈渥膽大包天地掛斷了他的電話,這還是頭一次,祝淰開著車拐進車庫,正準備倒車,他的心中隱約升起一陣不對。

他給沈渥回了電話。

沈渥沒接。

祝淰又給沈渥打了一個,這次過了十幾秒,沈渥接了。

沈渥的嗓音沙啞得厲害:“打這麽多電話,想我了?”

祝淰:“滾你丫的!”

想起自己的目的,他問沈渥:“你今天有點反常啊,有沒有事?”

沈渥說:“我有什麽事……你想多了。”

“我……”他說話明顯有些吃力,“不跟你說了,真睡了。”

又是一陣忙音傳來。

“還真顯著你了。”

祝淰重新系上剛解開的安全帶,一腳油門踩向沈渥家,到門口又給裏面的主人打了個電話。

沈渥還是不忍心不接,裝作不耐煩地問祝淰:“怎麽還不讓我睡覺了呢?”

祝淰說:“開門。”

沈渥還沒意識到祝淰已經到了門口,笑著問:“你要來偷家嗎?”

祝淰抱臂站在別墅門口:“少給爺廢話,快開門。”

別墅大門頃刻打開。

祝淰望進黑暗中,對上了一雙滿是情.欲的眼眸。

沈渥扶著門,強行忍住內心的燥熱,身體熱得快要灼燒。

大廳裏沒開燈,只有眼前是他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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