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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清冷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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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清冷師尊

內殿燈火通明。

紅色盞燈全部點亮,燭芯在燈盞裏跳動,外面是楓葉做得燈紙面子,這紅棠楓葉有防火作用,用來做燈面最好,裏面點著的是靈火,風吹不滅。

顧景然跪在石階上,幾層風雪覆蓋,外衣遠看一層白色妝裹,面上塑了薄薄融冰,姜恒掌心捏著一朵木花,他閉關前顧景然送的這一朵,木面被摩挲的久了,表面不光滑的鈍邊都變得平整光滑。

他起身捏滅了燈盞裏跳動靈火,紅色火焰變成手中流光蝴蝶,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法術。

清峰山常年飄雪,且是鵝毛大雪,按理來說萬年不變的景色總該有一天會看膩,姜恒看了幾百年,一成不變倒叫人安心。

他喚顧景然進門:“進來吧,門外不冷?”

顧景然搖搖頭,他面色蒼白,嘴唇凍得發青,兩只腿已經僵在了雪地裏,腳心都是涼的,腿也麻了,起身定是起不來。

他不屑開口讓姜恒攙扶他。仙君是雪山上最尊貴的劊子手,可不是用來做這些攙扶人的事。

姜恒難得裹了一件白色襖子,大半張臉藏在襖子下面,只露出一雙銀灰色眼眸,他這雙眸眼質地冷冽,明是一雙招惹的桃花眼,看人時的事情卻無半點風流韻味。

人世間兩件事情最難藏,一是含情,二是多情。若想看最動人真摯的感情,只需瞧那人眼中有沒有情。

姜恒眼中是冷情。

許是夜幕太黑,屋內的楓盞燈滅了大半,火光跳動叫顧景然看不確切姜恒眼中的神色,男子半鞠身子,白凈的手拉著他起了身。

滿天雪景都做陪襯。

那雙眼裏平白多了許多東西,不是冷清,倒像含情又多情,桃花泛濫,生起漣漪。顧景然挨著姜恒半個臂膀隔著衣服,瘆人的冷氣還是不斷向他身體裏湧進。

姜恒扶著顧景然進了屋內。

他突然開口道:“你修道,總該看破生死,世間很多事情不能免俗,能放且放。”

顧景然心裏暗自發笑,他笑自己癡傻,原是錯覺,該是錯覺,他忘了這人眼中怎會有感情?

他想起前世到那些沸沸揚的傳聞,說是清光仙君不為人知的腌臜事,只是修真小道不為人知的傳聞,顧景然卻知道那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真的。沒有一句說了假話。

傳聞說仙君殺了收養的養父母一家,連一起長大的兄長都不放過,是忘恩負義之人,可憐那一家三口的性命,白白葬送在這個沒心的怪物手中。

顧澤彥認真道:“師尊,我差點入魔,您罰我吧,弟子絕無半聲怨言。”

姜恒扶著男主起了身:“既未釀成大錯,無需舊事重提。”

少年看似懵懂不解:“師尊,我拜入您門下曾聽聞一件事情,說您殺父證道,無稽之談弟子自然不信,卻不知這些誣陷您的言談是何處傳出,那人又有何深意?”

字字錐心,說得是姜恒最難堪的那段往事。

沒人一開始便是風光霽月的模樣,他生下來被國主遺棄,原是生了這一雙怪異顏色的瞳孔,說是國之不祥的征兆。

後來那國主的妃子連夜帶他逃出了主城,他對那女子印象也不深刻,只記得叫過幾年娘,後來女子重病,把他托付給在修真界修道的遠房表哥。

再後來,他過了一生中最陰暗的那幾年,幼時面容還未長開,那家人只叫他端茶倒水做些下人活計,等到這張臉越發艷俗,那家人看他的眼色不對勁了。

叔父對他動手動腳,他拿剪刀想刺破男人胸口,卻被歸家的女人看見,叔父家哥哥一個流連勾欄之徒,抽了他幾十鞭子後把他扔進柴房。

關了幾日身上傷口潰爛,長了膿包發臭,那男人想動手動腳,聞著他身上這味道下不去手。要是那天他沒有用準備好的粉末迷暈那個男人逃了,屍體怕早爛在那個地方,變成一團腐肉。

傷口好了,痕跡還在,整整五十鞭,從胸口到後背,像盤曲的樹根,錯綜覆雜,更像是為了生存張牙舞爪想要擴展領土的蛆。

這些傷口提示他並非表面如此模樣,是粗俗醜陋之人,又提醒他沒有足夠能力便護不住這一身皮肉,長得過於艷俗不是一件好事。

“並不是無稽之談,凡塵俗事,沒什麽好說的。”人都有最難堪的時候,那些過往放到如今,丁點水花濺不起,只會徒留惡心。

一夜無眠,兩人坐地打坐一宿。

外面天微微亮。

天亮時分,顧景然求了他師尊一件事情一件事,想要外出歷練,“血海深仇不能如此算了。”

顧景然前世有件稱手的武器。

魔修以活人為祭修煉淫邪之術,只說百鬼祭三個字,聽字面意思像是什麽術法,其實百鬼祭是個法器,能收納鬼的冤魂,納為己用。

這法器陰邪的很。不光收納死人,還可以吸活人的氣,百鬼祭要活人的氣,死人的魂。人死屍久留兇宅內,久而久之會變成沒有自主意識的兇屍。

他要取回那件武器。

姜恒知道男主心思,他沒什麽理由攔著顧景然,想要成長是好事,問題是對方不在他眼邊,這個關鍵點上他真不放心。

“這次出行,我同你一道,若真遇上魔修,恐怕你不是其對手。”

昨日晚些嫌冷時候穿的白襖重新被他裹在身上。

現在是冬季,天寒地凍裹個襖袍驅寒,不過分,這破地方天寒地凍他早不想待了,姜恒朝顧景然招手:“走吧。”

禦劍飛行,一路向西,顧景然靈力不足堅持不了幾刻,只能靠在姜恒身上,瑟瑟發抖摟住了男子的腰,第一感覺,很細,細到他產生妄想,只需輕輕一用力,這人的腰就斷了。

羸弱不堪。

下方小界,熱鬧的很。

姜恒最先去了離得近的衡山派,趕六七天的路程,終於到了目的地,還沒靠近,在上方遠遠看見鬼火和蓋住半邊天的濃郁黑氣。

他心中一緊,看這情形難不成已經屍化?

近些看,霧裏蒙了紗,那些實質黑霧散發陣陣惡臭,嗅著嗅著詭異地傳來一股濃烈花香,聞著似女人身上的水粉香,眼前黑霧盡數散去。

再看,眼前哪有什麽人間烈獄,這分明是個快活堂,身姿曼妙的女子穿著肚兜,胳膊纖細,腿兒上面只裹了一層紅紗,周邊相繼湧出了無數跳舞的女子。

女子媚眼如絲,輕微地勾了勾手,手間銀鈴作響。

姜恒心一沈,剛才還在他左手邊的顧景然沒有了蹤影,他食指捏起一道靈火,霧裏看花隱隱約約,仔細看便發現不對,女子跳舞姿色過於僵硬。

“給我破。”

靈火向中心位置跳舞女子奔去,眼前幻境在火光撕拉下露出了它的真實樣貌,本不是什麽美艷女子,而且一具流著涎水的長著屍斑的死屍。

淹沒在夜色下的不止這一具死屍他們身上穿著破爛發黑的衣服,動作僵硬地隨風舞動。

有幾個盯著他,咕嚕嚕咽下口水。眼裏渴望似瞧見了什麽大餐,身體不受控制扭動,嘴裏口水越流越多,熏香又變回了一開始聞見的惡臭。

姜恒手裏靈氣結轉成冰花,這些屍體還未成氣候,冰花似流光溢彩,巨大沖力下屍團門炸了個粉碎,風一吹惡臭散去不少。

顧景然同樣進了幻境裏,但他遇見的不是什麽美艷女屍,而是蓋著紅色蓋頭的男人。身上喜帕繡著龍鳳呈祥,兩邊桌臺上點著紅色蠟燭。

喜婆嫣笑道:“公子還在等什麽,快去迎新娘啊,今晚保準過個快活夜。”她笑得臉上肥肉打顫,魚尾紋泛起了一圈。

老婦人熏香味道重,聞著像是破翻一瓶全灑在身上,香氣是最劣質那種,聞多了心裏惡心,像是要蓋住什麽詭異氣息。

顧景然低頭一看,他身上穿著同樣款式的紅色婚服,手上提著個挑蓋頭的玉如意,新娘子規規矩矩坐在床頭,兩手搭放在腿上。

他站在門外遲遲不敢入內,總覺得進去了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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