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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頭的進階日常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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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頭的進階日常10

林三春泡好腳了, 吃了糕點,用了甜湯,就和蕭琞繼續揪著“特別條例”一點點的死磕!

蕭琞看了眼外頭的月色, 微微皺眉, “大人,明日再完成也是可以的!”

“不行!這剩下的也不多, 就五條, 這五條沒有搞定,我晚上沒法睡覺了!”林三春說著, 指著倒數第五條, “這個……什麽意思?荊棘鎮的居民若是要對外售賣東西的話, 必須上報?”

蕭琞心頭輕嘆, 見林三春神色認真,便也正色起來, “是,是今天馮典和何老才前來稟報, 發現荊棘鎮有住戶將多出來的番薯賣給了長春鎮的過路商人,大人有所不知,在荊棘鎮和長春鎮之間有幾條路是交叉的, 平常沒有人走,但是有些走貨的商人為了趕時間會路過, 然後荊棘鎮的住戶就會跟他們買些東西,長期以往,那交叉的路, 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交易場。之前他們在交易東西的時候, 馮典他們也沒有在意,但這次是發現, 他們把種出來的大番薯拿出來交易了。此事就非同小可了。”

林三春臉色一下子就凝重了,皺眉問道,“走貨的商人能找到嗎?”

“大人放心,已經讓人去追蹤,明日應該會有消息。”蕭琞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安撫,“可以彌補的,大人。”

林三春揉了揉額頭,嘆氣,“也是我的錯,這方面倒是疏忽了,沒有對幽山四周的環境一早勘查,是我的錯。”

蕭琞微微凝眉,“大人,這不是你的錯。大人接手幽山也不過才一年而已,如今幽山蒸蒸日上,都是大人的辛勞,偶爾有些錯漏之處,也不是大人之錯,是馮典和何老才他們未能一早提醒大人。”

林三春搖頭,看向蕭琞,嘆了口氣,趴在桌上,明亮的眼眸潤潤的,在夜明珠的光輝之下,似乎掉落了星星一般,“我該找個人專門來管荊棘鎮才對。蕭琞,你有什麽好建議嗎?”

蕭琞深黑色的眼底深幽泛著柔和的光,忍不住擡手輕輕摸了摸林三春的頭,只摸了一下,就很快收回,語氣溫和的說著,“荊棘鎮要找人專門來管的話,不若就馮典和範顯吧。”

林三春想了想,點頭,“嗯,馮典是荊棘鎮長大的,範顯最近出出入入的和荊棘鎮的住戶們都聊得上。好,那就他們好了。”

接下來又說了最後的四條,這一說一論,就是大半夜了,等林三春終於合上冊子的時候,已經月上柳梢頭了。簡單收拾了一下,林三春就抓著蕭琞的手,躺下睡覺了。

睡覺前,林三春還晃了晃蕭琞的手,困倦極了,模糊不清的說著,“不許亂跑,睡覺了,睡覺了……”

蕭琞心頭嘆了一聲,他怎會跑?

蕭琞拉過被子給已經扛不住沈沈睡去的林三春輕輕的蓋好,門外守著的林大福和影甲躡手躡腳進來,將桌上的夜明珠輕輕的蓋上厚厚的黃色布,於是,房間就剩下淡淡的一層黃色光芒。

隨後兩人就恭敬做禮,倒退著離開,一邊將房門輕輕的掩上。

掩上房門後,林大福和影甲坐在廂房前的臺階上,影甲抓過一旁的籃子,開始摘菜,陸老送來的剛剛冒出一茬的枸杞葉,說是煮肉湯下的時候最是鮮美。大人聽了頗感興趣,所以明天要做兩碗枸杞肉湯,嗯,再來兩碗小米粥,一碟翻炒蝦米……

影甲默默的想著明天的菜譜,一邊慢慢的摘菜。

林大福坐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平覆了心頭的震驚激蕩覆雜的心情,轉頭就見影甲平靜如水的摘著菜。

林大福,“……”這是……已經習慣了?

“你就不想說點什麽?”林大福小小聲的問著。

影甲疑惑的看向林大福,順手拿了另一個籃子過去,示意林大福也摘菜,一邊說著,“說什麽?”

林大福一想到剛剛的畫面,就差點蹦了起來,強忍著壓低聲音,帶著極度震驚的語氣有些顫抖的說著,“蕭公子他,他為我家公子洗腳啊!”

影甲不解,“這沒什麽吧。你不是說我家主子和大人是好朋友嗎?那好朋友的話,洗洗腳,也沒有什麽吧。”影甲說完,自顧自的低頭摘菜。

林大福一時間無語了。

*****

廂房裏,微微閉眼的蕭琞一直聽著外頭的竊竊私語,待外頭兩個膽敢議論主子私事的侍從終於消停了,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垂下眼,看著又滾到他懷裏,揪著他手掌握著的林三春,一只腳還擱在他的大腿上。

不可說的渴望又似乎沸騰了,蕭琞擡起沒有被握住的手,輕輕拉高被子,仔細的將林三春蓋好,然後手微微往下,有些忍不住的輕輕握住那擱在他大腿上的腳踝,白皙,瘦弱,但卻是很好握……

——那好朋友的話,洗洗腳也沒有什麽吧。

的確是沒有什麽。

蕭琞慢慢的閉上眼睛,窗外的風輕輕的,月色撒了一些,很安靜,與往常天牢的安靜不同,不會讓他失控不會讓他憤怒暴戾,聽著懷裏的人喃喃的喚著他的名字,又咕噥著什麽,呼吸輕輕的,然後慢慢的他的心緒平靜了一些,翻騰的渴望還在,但似乎有什麽比翻騰的渴望更重要的……是對懷裏的這個人……

******

晨曦的光灑落,荊棘鎮的住戶們一大早就起來幹活了,種田,聊天,巷子頭巷子尾的,還有散養的雞走來走去,咕咕的叫著。

馮典站在荊棘鎮的空地高處,看著眼前的荊棘鎮,神色有些覆雜。

“馮文書?怎麽了?”範顯端著住戶給他的白粥走了過來,見馮典神色覆雜的,便出聲問了一句。

“沒有什麽。範老,只是有些感慨而已。”馮典低聲說著。

範顯看了眼眼前的熱鬧喧囂的荊棘鎮,民風淳樸,熱忱好客,種田種的非常開心,他大概有些明白。

“可是覺得現在的荊棘鎮和以前都不一樣了?”範顯問道。

馮典點頭,“去年此時,我站在此處所見是一潭死水。”

——而現在看到的卻是勃勃生機!

範顯微微點頭,低聲開口,帶著幾分感慨,“馮文書啊,如此,我們就更要做好大人交代我們的事了,務必要將這荊棘鎮管理得更好。”

馮典一臉嚴肅的點頭,轉身朝範顯拱手,“還請範老多多指點。”

範顯笑呵呵的擺手,“客氣了,客氣了,來,我們去和幾位老人家聊聊。”

******

司監所裏。

林三春坐在書案後頭翻著淮南救災的奏報,一邊對坐在回廊下泡茶的蕭琞疑惑開口問道,“淮河血流成河三天了,怎麽明家一點動靜都沒有?”

“因為那是明正峰的義軍。”蕭琞慢慢的煮水倒茶,一邊語調溫和的問著,“救災可是已經結束了?”

“淮河都那樣了,我讓林金財他們看情況,提前離開,不過魏老夫人不肯離開淮南,她又回觀音寺去了,我便讓林金財幹脆在觀音寺搞了一個常駐救濟點,也好就近照顧老夫人。”林三春一邊翻著手裏的冊子,翻著翻著,咦了一聲,擡眼對已經端茶過來的蕭琞笑道,“真有意思!”

“嗯?大人發現了什麽?”

“老夫人回了觀音寺,之前那些裝聾作啞的世家夫人們倒是個個跑去觀音寺捐錢捐物了,她們還想拜見老夫人,但被老夫人拒絕了。”林三春笑道,接過蕭琞的茶,“她們之前在淮南那麽多年,都裝作不知道老夫人在觀音寺,老夫人出來救災,一家一家的登門拜訪,她們不是裝作不認識,就是不肯開門,如今可有趣了,居然一個個爭相跑去捐錢救災了!還想著去拜見老夫人……”

蕭琞眉眼淡淡的笑意,“大人認為這是為何?”

林三春托腮,看著蕭琞,“還能是為何?淮河都那樣了,林金財說那淮河的血腥味都臭死了,如今沒人敢走淮河了!”

蕭琞微微點頭,微微俯身,“大人還說漏了一點。”

林三春疑惑,“還有什麽?”

“是大人曾經說過的——民心。”蕭琞語調緩慢低沈的說著。

林三春先是一楞,隨即笑道,“蕭琞,你的意思是我們救災得了民心?怎麽可能嘛?只是救災而已,沒有那麽厲害啦。”

蕭琞只是靜靜的看著林三春。

林三春說完,也不在意,繼續抽出折子,抄寫起來,一邊轉開話題說著,“對了,晚上就是第一次閑談辯論會了,你出的題目,沈平之他們說很難哎。”

蕭琞將林三春喝完的茶杯端起,一邊說著,“還好,晚上大人要去看嗎?”

“當然要去看,我還想給獲勝者發大紅包!”

蕭琞點頭應下,隨後走回前堂回廊下,一邊煮水,一邊翻開已經批閱放到一邊的小冊子,小冊子上寫著:淮南鎮州,滁州,烏鎮一帶,百姓自發組織救災,有富商大戶開倉賑濟,另有小紅花之名開始流傳,有民婦繡小紅花以做供奉,亦有百姓塑老夫人神像日夜禱祝……

——“蕭琞,倒了一個龍神像,但很快會再塑造一個神像,神像是什麽都好,對那些苦苦掙紮的人來說,你拉他們一把,你就是神,但,對神來說,他可能就是隨手這麽一拉,神才不會在意你記不記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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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淮州,觀音寺

林金財蹲在大雄寶殿的臺階上,看著中庭廣場上的兩行隊伍,一行是衣著得體的管事或者嬤嬤,一行是衣著破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這兩行隊伍的一旁,還有幾名黑衣盔甲衛士,神色冷峻的盯著,維持秩序。

“……林家大善啊。”蒼老的聲音低聲響起。

林金財仰頭看去,忙起身,雙手合十做禮,“大師過獎了。”

面容蒼老的僧人笑了笑,擡手示意林金財坐下,自己也隨意的坐在臺階上。看著下頭的捐贈和布施同時進行,一邊輕嘆,一邊低聲喃喃說著,“林家的那位小公子,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大師見過我家公子?”林金財疑惑,他記得他們家公子可是從未到過淮南的!

“見過,幾年前,在東柳縣的時候,我去那裏拜訪一位故人,恰好看見當地的縣令正在忙著瘟疫救災的事,那位縣令年齡不大,但卻是行事頗有章法,最重要的是,他願意與當地的百姓們一起共存亡,那時候的瘟疫很厲害,十人八死,當時上頭派來的官,要封了縣城,要將得瘟疫者一起燒死!他不肯,與那位官員約定了十五天為期,這十五天裏,縣城可封,但不能燒了那些得了瘟疫的人,而他這十五天裏,就在被封的縣城裏,與當時自願留下的大夫們一起救治那些病人……”

林金財聽著,嘆了口氣,他們家公子就是這樣的人!太任性了!當時聽聞浙州的老爺夫人和兩位大公子都差點就直奔東柳縣去抓他們家公子了。唉。

“……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拜見林家的這位小公子,聽聞小公子已經不在東柳縣了。他現在在何處?”老僧人和藹問道。

“我家公子……額,現在在幽山做司監官。”林金財小小聲的說著。

老僧人一怔,隨即神色有些恍惚,喃喃自語,“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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