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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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一場電影下來,文凝凝第一次體會到“如坐針氈”到底是什麽感覺,就連好不容易買到的連座票也瞬間變得不香了。

整個影廳的人都被電影裏層出不窮的笑料包袱和動人淚點弄得又哭又笑,只有文凝凝正襟危坐,一動也不敢動,仿如一座沒有感情的雕塑,任人涕淚四流我自巋然不動。

別的小情侶一起約會看電影都是膩膩歪歪,恨不能長到對方身上,恨不能長到對方身上,輪到自己,卻是如此悲催地被父母現場抓包。

要知道,自己和肖伏安確定戀愛關系,滿打滿算還不到五天。自己就從沒見過這麽快就見家長的,簡直是堪比光速了。

文凝凝欲哭無淚,電影也沒能好好觀看。哪怕肖伏安全程都握著她的手給予她鼓勵,也沒能把她從忐忑不安的心緒中拉出來。

好不容易熬到電影結束,文凝凝借著觀眾離場的當口,悄悄對肖伏安說:“怎麽辦?我好緊張。”

肖伏安看她一臉緊張模樣,有些好笑地說:“是我要去見家長,你這麽緊張幹嘛?”

“你是我男朋友啊!”她嘆了口氣,有些擔憂地說,“我媽媽教政治的,還是高中班主任,拷問起人來是一套一套的,我爸也不是好相與的人,真擔心你招架不住。”

肖伏安心裏一暖,安慰似的握了握她的手,微笑著說:“沒關系,等到家了,你就當什麽都沒聽見,我來應對就行。”

文凝凝問:“你怎麽那麽淡定?”

肖伏安看了她一眼,緩緩開口:“我相信,真誠和真心是最好的通行證。”

二人在影院門口與文父文母匯合。

昨日文翰舟送文奶奶去姐姐——也就是文凝凝大姑家時,不小心將車門劃了一道大口子,送去了維修店修理,尚未取回,是以今天文翰舟吳沛君並沒有開車過來,肖伏安便叫了個車,平臺司機秒接單。

文母吳沛君似笑非笑地對肖伏安說:“小肖對我們家的地址還挺熟悉啊。”

肖伏安恭恭敬敬地如實回答:“嗯,送過凝凝回家。”

吳沛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狀似無意地問:“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來著?”

“四天前,大年初六。”

“哦——”吳沛君拉長語調,意味深長地掃了文凝凝一眼。

文凝凝心虛,登時低眉斂目,眼觀鼻鼻觀心,頭埋得更低了。

車很快到了。

肖伏安拉開後車門,招呼著文父、文母和凝凝先坐好,自己才坐到了副駕駛位。

電影院離文凝凝家並不遠,一行人從上車到下車也就花了十多分鐘,但這短短的十分鐘,卻讓文凝凝覺得十分之漫長。

約莫是有外人在的原因,吳沛君沒有再多問,文翰舟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車廂裏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寧靜。

好在有個話癆司機,片刻後就開始如機關槍一般高頻輸出,自顧自熱情洋溢地表達對春節檔的幾部電影的評價。

坐在後排的三個人各懷心思,沒有接話,只有坐副駕的肖伏安不時給予司機一些禮貌性地回應。

到了家,吳沛君將肖伏安安置在客廳,文凝凝原本想作陪,卻被吳沛君帶走了:“你來廚房幫我,讓你爸在這裏跟小肖聊一會兒。”

來自家長的考察來了。

文凝凝有些不安地朝肖伏安瞥了一眼,只見對方點了點頭,回給自己一個安撫似的溫和笑容。她又將目光往肖伏安旁邊移了移,父親仍是一臉老神在在,看不出情緒。

正猶豫時,走在前面的吳沛君沒聽見文凝凝跟過來的聲音,轉過身,催促道:“楞著幹嘛,快過來呀。”

文凝凝側過頭,看了一眼母親,只見她正微微瞇著眼,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

文凝凝只好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廚房。

廚房裏,吳沛君從冰箱裏拿出幾個土豆擺在料理臺:“你先把這幾個土豆洗了,去皮,待會兒我來切。”

文凝凝依言行事。她手上幹著活兒,耳朵卻警覺地豎起,想不著痕跡地打探客廳裏的情況。吳沛君看著文凝凝蹲在垃圾桶旁一邊削著皮,一邊時不時地往客廳的方向瞟,有些沒好氣地輕咳了兩聲,擡手便將廚房的移門拉上。

文凝凝朝母親訕訕一笑,將已經削好的一個大土豆遞給了她。

吳沛君剛剛清洗完出門前就已經泡上了的木耳,瀝好了水放在了備料臺。

她接過文凝凝遞來的土豆,一邊清洗,一邊淡淡開口:“你前幾天那麽晚回家,是去約會了吧。”

文凝凝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他住哪裏?”

“祁雲路的邊上的核電院家屬區。”

吳沛君意味深長地瞥了文凝凝一眼,又問:“你們約會都去他家?”

文凝凝一驚,削皮的手一頓。

吳沛君見她那副心虛的做派,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有些嚴肅地問:“你們在家,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母親說得隱晦,文凝凝卻也不是情竇未開的小兒。她回道:“沒有,我們是發乎情,止乎禮,沒有做什麽逾矩的事。”

“真的?”

“真的。我跟肖老師都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再說了,我們在一起才四天,能發展到什麽程度。”

吳沛君聽罷,嗤笑一聲,道:“我看你比你肖老師隨便。巴巴地上趕著要往人家臉上貼。”

“媽——”文凝凝不滿地喊了一聲,“哪有這麽說自己女兒的。”

“怎麽?下午在電影院,你有本事做,倒不允許我說了?”

想到自己向肖老師索吻,卻被爸媽當場抓包,文凝凝自知理虧,登時就不說話了,只氣鼓鼓地埋著頭自顧自地削土豆皮。

吳沛君見狀,也知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過分,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我不是不同意你談戀愛,只是我更希望你能找一個你愛他,他也愛你的人。我下午看你們相處的樣子,明顯你更上頭,我擔心這樣下去,你會受傷。”

文凝凝也沒說話,只是繼續埋頭削土豆,半晌,才站起身,將土豆拿到水池旁清洗:“媽,眼見不一定為實。肖老師在感情方面比較內斂,不像我這麽外放。更何況,人活一世,本就是摸索著前行,做出選擇,享受過程,承擔後果,如此而已。”

吳沛君斜睨了她一眼,問:“如果這個後果,你承受不起呢?”

文凝凝噗嗤一聲,笑了:“媽,我就是規規矩矩地談個戀愛而已,又不是去殺人放火。再說了,肖老師也是個有分寸的人,哪裏會有什麽承受不起的後果?”

吳沛君聽罷,半晌沒有言語。

等二人備完菜,吳沛君又讓文凝凝去叫文翰舟過來炒菜。於是,四人之間的格局很快變成了文翰舟和吳沛君在廚房炒菜,文凝凝則陪著肖伏安在客廳看電視。

等文翰舟一走遠,文凝凝便急不可耐地拉著肖伏安小聲問:“我爸剛剛都跟你聊了些什麽?”

肖伏安看她一臉忐忑,不由得笑了笑,實話實說:“聊了一下我個人的工作和家庭情況,以及以後的一些打算。”

“那你說了你要外派的事嗎?”

“說了。”

“啊?你怎麽說了呢?”文凝凝有些緊張,“我爸什麽態度?”

文凝凝眉間打結,一臉惶惑,肖伏安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擡手撫了撫她的眉,用盡量輕松平和的語調對她說:“既然伯父伯母已經知道了我們在交往的事情,那我外派這件事,早說比晚說要好。你放心,你父親是講道理的人。你看我倆不是也沒打起來嗎?”

文凝凝見他一臉冷靜和淡定,自己卻這麽著急忙慌,腦海中忽然想起母親剛剛說的話。

我下午看你們相處的樣子,明顯你更上頭。

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肖伏安認識以來的樁樁件件,似乎總是自己在推著肖伏安往前走,就連約會,也從來都是自己找上門去。

這樣想著,竟不知不覺有些委屈。

她放開肖伏安的手,低著頭,兀自絞著手指頭,嘟囔著說:“也是,畢竟只談幾個月就會分手,也沒必要這麽上心。”

肖伏安見她說得傷心,不禁心裏一軟,低低一嘆。

“凝凝。”他叫著她的名字,再次握住她的手,鄭重開口,“我對你,從來都是奔著結婚而去。”

仿佛重錘敲了響鼓,文凝凝的心登時重重地一跳。

她偏過頭,靜靜地望著肖伏安。

肖伏安也回望著她,認真地說:“凝凝,我喜歡你,我希望能跟你有一個好結果。我的工作很忙,經常需要各地出差,甚至,還會長時間駐外。曾經,我因為我的工作性質而拒絕戀愛、拒絕婚姻。可是,遇到你之後,我頭一次發現,我是那麽想長長久久地和一個人在一起。只是,我有我的追求,而你,也有你的學業,我不想我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為了對方而犧牲自己的學業或者事業。我想了很多法子,卻發現很難兩全其美,所以,我始終不敢邁出那一步。沒想到,最終卻是你比我更勇敢。而當你帶著我邁出這一步之後,我卻忽然醒悟,或許,這件事,只是我自己把它想覆雜了。”

他溫和地笑了笑,又接著說:“離我外派,還有半年時間,在這半年時間裏,我願意接受你和你家人全方位的考察,半年後,不管是什麽結果,我都接受。其實,到了我這個年紀,我越來越發覺,自己能掌控的事情實在太少:時代的洪流、國家的命運、個體的選擇,以及種種不可預知的意外。可即便這樣,我還是希望不放過那一點點有限的可能性,抓住能抓住的那一點點微光。”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表達清楚我的這種心情。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我始終懷抱著和你走入婚姻殿堂的美好願望,但也能接受最後求而不得的黯然收場。最終的決定權,在你。”

肖伏安再次撈過她的手,緊緊握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不管你怎麽選,我都接受。只是,對於我來說,我選擇和你一直走下去,只要你願意。”

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帶著他一貫的冷靜自持。暖白的燈光映照在他的眼裏,亮晶晶的,讓她有一瞬間的恍神。

原來,在自己只當是場不會有結果的短暫愛戀之時,他卻以“人生伴侶”的態度,對待著這段感情......甚至,心甘情願地將這段感情的主動權,交給了自己。

眼眶不知不覺濕潤了,朦朦朧朧的水光中,她看見他深情地凝望著自己,如墨的雙眸很黑很亮,仿佛有一種魔力,讓人甘願沈溺其中。

文凝凝就在這樣含情帶意的脈脈目光中,失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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