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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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第九十五章
（九十五）
那是關於祿瑤的事情。
前夜, 袁冬月被禁足的事情傳去蘭心宮，祿瑤心裏憂心不過，當下便乘轎趕來, 二人圍坐在一盞小燈前, 徹夜長談。
燭光下, 她看見了祿瑤臉上怎麽也掩藏不住的愁容。聽見她說，她想跟自己說聲對不起, 知道自己還留在這皇宮中，她心底竟會覺得寬慰。
她的臉上是那樣眉頭緊鎖, 眼底又是那樣愧疚與不安。她說有自己在這, 她能感受到作伴的感覺。
袁冬月一動不動地聽她細細訴說來, 看火的光影在她側臉顫顫地跳動, 那顆埋在她胸腔裏小小的心也皺作一團了。
她忙搖著頭寬慰說，阿瑤, 我理解你。
人生而孤獨，總渴望有一種感情, 親情, 友情, 愛情, 都好, 只要能充塞自己就好。
作為太上皇的妃子，一旦先帝駕崩, 或為先帝守陵, 或發配去佛堂面壁修佛, 更甚者便是為先帝殉葬。總之, 在日覆一日的虛妄裏蹉跎至死。
袁冬月深明祿瑤當下的處境。
祿瑤說，從前她一貫以孤傲淡泊立身, 以為自己早已將世事看透，於是乎只能隨緣順遂了。直至她遇見自己，她才明白，她的這種“泰然”不過是一種懦弱的，逃避的逆來順受罷了。
她說她很羨慕自己的韌氣與勇敢，那是她從來不曾有過，甚至不曾想過的東西。
想到這她嘆笑了一聲，停了一停，忽和袁冬月談起了她入宮前相戀的那位郎君。這是袁冬月第一次從祿瑤口中得知了那人的名字。
前世，祿瑤不曾向她說過這些。
那位公子名喚易春，是個很美的名字，正如他的人一般，雅正清秀，是個讀書人。
那時他們相戀，祿瑤的父母卻因為他的出身而不肯將女兒嫁給他，總之是一個俗套又悲淒的故事。
袁冬月看得出，祿瑤至今沒有放下那位在她記憶裏曾熠熠生輝的公子。
天欲曉時，祿瑤曾用那種飽含希冀，一步三回頭般流連的目光看向自己。她明白祿瑤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她也明白她無法說出口的原因。
“我現在沒有辦法出月永宮。”袁冬月擡眸看祁寒，抓著他的手臂，“你協助祿瑤出宮去好不好，去打聽那位易春公子的下落，看他婚娶沒有，是否心中還念著祿瑤。”
“嗯？”她顫著眸光，臉上盡是希求。
她明白，除了她，再沒有一個人能幫祿瑤了。此次一旦隨祁寒離宮去，未來的路將無法預測，這王朝或許覆滅，這政權或許更疊，她也或許隨祁寒跑去天涯遠走高飛。
未來太難把握，她只想能夠把握住現在，她定不會放任祿瑤在深宮而不顧。
“還以為是什麽天大的事呢，瞧把你愁的。”祁寒笑出聲，捧著她的臉揉了揉。“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袁冬月兩頰的臉被捧得肉嘟嘟的，雙眸撲閃撲閃，更顯得亮而水靈。
“同我一道去吧？”祁寒提議道。
……
·
次日卯時，京城內一派微明的藍調。
祁寒打著哈欠，靠站在月永宮宮墻下，悠悠地打小盹。冷露作他的外氅，晨風吹他的青絲。
宮墻上一只橘貓忽停下優雅的步子，前爪伸得長，洋洋伸個懶腰，倏地一蹬從墻上跳下，恰巧從祁寒頭頂掠過，驚得他睜開眼來。
祁寒輕挑眉，瞟眼那小活物，順帶擡頭看看天色。見藍意漸漸變淺，已有白光透下。他忽憶起臨走前閭丘浮塞給自己的一封信，這會兒借著天光，可以拆來看看了。
“祁寒殿下，不知能否這樣稱呼你呢？我不大懂。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踏上回北羌的路程啦。這次父王的態度極其嚴厲，我不回去是不行了，但我不會忘記你的。時間匆忙，我不能說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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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輕輕斂眉，看信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前邊還算規整，愈到後來便簡直橫與豎亂飛，他廢了點心力才將語句讀通順。
最後落款“烏丸昭”。
回去得這麽匆忙？
祁寒略有疑惑，倒沒大放心上。
“嘿！”袁冬月喊一聲。
祁寒一驚，趕忙擡頭看。藍白的天色下，袁冬月雙手趴在宮墻上，露出一個小腦袋來，甜甜地朝他笑，“你來了。”
祁寒臉上立馬綻出笑顏，揚著兩只晶亮的眸子看她：“嗯，月月。來，我接住你。”他攤開結實的兩臂，瞅準位置走近了些。
“好嘞！”話畢，袁冬月用力一撐，兩腿也攀上墻來。祁寒忙道：“小心點呀。”“知道知道。”袁冬月嘴上應和著，身子卻毫不猶豫朝下滾去。
祁寒趕忙上前，穩當當地接住她。
“厲害！”袁冬月讚嘆道。她此刻是極興奮的，逃出月永宮既刺激又冒險，她不去想什麽後果，只想跟著他走。
“你呀你。”祁寒無奈地笑一聲，將袁冬月放下來。
“看看！”袁冬月眼眸彎成月牙，忙退出幾步路，雙手提起兩側裙擺，咻地轉了一個小圈兒。她眨眨眼，揚著期待的目光看祁寒，“怎麽樣？”
他的目光時刻緊隨著她，此刻，她便如一片溫柔至極的花瓣，輕輕落在了祁寒心尖上，仿佛能瞬間消除他等待良久的疲憊。
“漂亮。”他道。
“不是不是！”袁冬月忙擺手，“我這身行裝，厲害不？”
祁寒這才註意到她穿的是身極樸素的粉白相間的衣裳。“我特地穿了千紅的衣裳，怎麽樣，我可太聰明了！”袁冬月仰仰下頷，“這樣便不引人註目，也不會有人發覺我逃出去了。”她一面說著一面不自主地點頭。
“嗯嗯！”祁寒忍著笑意認真地點頭，“月月可太聰明了。”
“快走吧快走吧！”袁冬月走近他身，很自然挽住他的手臂，左右張望道，“我們應躲避巡邏侍衛的視線，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
祁寒學她的模樣亦微躬了身，掃視一周無人，握緊袁冬月的手，“快走快走！趁現在沒人！”
“啊啊啊快走快走……”袁冬月埋頭跟著祁寒猛沖，嘴中激動地嘀咕著。
待逃出宮外，天已亮。樹林裏，一匹馬兒由韁繩栓著，正甩著油亮的馬尾驅散屁股周遭執著降落的蠅蟲。
袁冬月猛地大口吸進一口氣：“外頭的空氣都比皇宮內的清新！”她擡頭看祁寒，不自覺又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嗯。”祁寒點頭，“你再也不會回去了。”
袁冬月看他略有凝重的神色，“想啥呢？快上馬上馬！”她忍不住在原地踏幾步，“我迫不及待要離開了！”
“好。”
馬兒疾馳起來，嫩草如煙，星碎的小黃花兒飄飄零零隨了一路。猛烈的馬背托起恣意，灌體的春風抒寫自由，縱使迎面吹的是涼風，目光所及的是一寸又一寸未知的土地，可她心底沒有半分怯意。
袁冬月被他結實的兩臂緊緊護在懷中，滾燙的熱意源源不斷地從他胸膛淌入她後背，她情不自禁側仰頭看去他的臉，此刻，被風吹得蓬亂的發絲有些亂了她的視線。
她見祁寒那雙桃花眼微瞇著，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前方，見他的唇角亦有一點微笑。
她仰起臉來，想貼近他的肩頸，想聞他身上暖香的氣息。
祁寒察覺到她的動作，忙騰出一只手來抱得她更緊，另一手攥緊韁繩加快了速度。
約莫一個半時辰的跋涉後，二人終於來到了甄河郡。這是祿瑤的家鄉，在這裏，她曾與易春相戀。
二人下馬來，將馬兒送至驛站便入了郡門。
這是一派不大同於京城的風貌，大道上來往的小販頗多，林立的牌樓卻少，略有蒼蕪之感。祁寒一身玄色銷金長袍，頭豎玉冠，華貴之至，又因其身段頎長，面目俊美，周遭百姓見了他無不打量又繞道走開。
袁冬月有趣地發現了這一現象，扭頭打趣他：“哦大家夥來瞧瞧啊，這可是我們大晟的小王爺呀。”“威風凜凜的秦王殿下呀。”“啊！微臣救駕來遲呀，還請王爺恕罪──！”她捏著嗓子嘰裏咕嚕地念著。祁寒只無奈地搖搖頭。
忽地，她靈光一閃，目光賊溜溜的，
“小王爺？”
“小殿下？”
“您喜歡我喚你哪種稱呼？”
“不說話就是喜歡第二個了哦。”
祁寒一驚，臉頓時有點燒起來。“正事要緊。”
袁冬月嗤笑一聲，發覺逗他是真的好玩。
前處忽然哐啷一聲響，袁冬月立馬止住腳步，驚異地擡起頭來。
只見一人被猛地一推，後背砸向一壘木箱，帶著木箱一齊摔倒在地。“還不快滾！”店裏頭一位身材略胖的婦女指著地上的人大罵道。“手腳不幹凈的狗東西！”
袁冬月見著地上那人兩條鎖骨插在胸前，像那木箱一般快要散架，她忙上前去攙扶。
魚生半撐起身，一邊嘴角癟著，拍拍灰，被袁冬月扶起後，擡起半邊眉毛瞟了她一眼，“謝了。”
他轉身便要走，袁冬月忙挽留：“公子留步。”
“還請問，你認不認識一位名喚易春的公子？”
魚生眉頭一皺，回過頭來，打量了番袁冬月，道：“你誰啊？”
“啊，我。”袁冬月一時沒想好從何說起，下意識回眸看身後的祁寒。
祁寒上前來摟住她的肩，笑道：“噢，是這樣的小兄弟。早便聽聞易春公子乃是這甄河郡方圓百裏內鼎鼎有名的學士，在下慕名而來，有心向其求教。”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魚生微有一楞，掃視一眼祁寒：“噢。我不認識他。”說罷，他轉身便走。
袁冬月祁寒二人聽了這回答，皆遲疑地擡起眉來，緩而默契地相視一眼。
袁冬月：“他好像，有點奇怪。”
祁寒：“嗯，是個怪人。”
袁冬月：“他為什麽要留這個發型？”
魚生留一頭齊頷的短發，幾近要將五官給深深掩埋下去。他的身材比較幹瘦，看得出很年輕脊柱卻有些彎了，因此顯得精神不怎麽好。
祁寒：“這，或許他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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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那是關於祿瑤的事情。
前夜, 袁冬月被禁足的事情傳去蘭心宮，祿瑤心裏憂心不過，當下便乘轎趕來, 二人圍坐在一盞小燈前, 徹夜長談。
燭光下, 她看見了祿瑤臉上怎麽也掩藏不住的愁容。聽見她說，她想跟自己說聲對不起, 知道自己還留在這皇宮中，她心底竟會覺得寬慰。
她的臉上是那樣眉頭緊鎖, 眼底又是那樣愧疚與不安。她說有自己在這, 她能感受到作伴的感覺。
袁冬月一動不動地聽她細細訴說來, 看火的光影在她側臉顫顫地跳動, 那顆埋在她胸腔裏小小的心也皺作一團了。
她忙搖著頭寬慰說，阿瑤, 我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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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太上皇的妃子，一旦先帝駕崩, 或為先帝守陵, 或發配去佛堂面壁修佛, 更甚者便是為先帝殉葬。總之, 在日覆一日的虛妄裏蹉跎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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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瑤說，從前她一貫以孤傲淡泊立身, 以為自己早已將世事看透，於是乎只能隨緣順遂了。直至她遇見自己，她才明白，她的這種“泰然”不過是一種懦弱的，逃避的逆來順受罷了。
她說她很羨慕自己的韌氣與勇敢，那是她從來不曾有過，甚至不曾想過的東西。
想到這她嘆笑了一聲，停了一停，忽和袁冬月談起了她入宮前相戀的那位郎君。這是袁冬月第一次從祿瑤口中得知了那人的名字。
前世，祿瑤不曾向她說過這些。
那位公子名喚易春，是個很美的名字，正如他的人一般，雅正清秀，是個讀書人。
那時他們相戀，祿瑤的父母卻因為他的出身而不肯將女兒嫁給他，總之是一個俗套又悲淒的故事。
袁冬月看得出，祿瑤至今沒有放下那位在她記憶裏曾熠熠生輝的公子。
天欲曉時，祿瑤曾用那種飽含希冀，一步三回頭般流連的目光看向自己。她明白祿瑤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她也明白她無法說出口的原因。
“我現在沒有辦法出月永宮。”袁冬月擡眸看祁寒，抓著他的手臂，“你協助祿瑤出宮去好不好，去打聽那位易春公子的下落，看他婚娶沒有，是否心中還念著祿瑤。”
“嗯？”她顫著眸光，臉上盡是希求。
她明白，除了她，再沒有一個人能幫祿瑤了。此次一旦隨祁寒離宮去，未來的路將無法預測，這王朝或許覆滅，這政權或許更疊，她也或許隨祁寒跑去天涯遠走高飛。
未來太難把握，她只想能夠把握住現在，她定不會放任祿瑤在深宮而不顧。
“還以為是什麽天大的事呢，瞧把你愁的。”祁寒笑出聲，捧著她的臉揉了揉。“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袁冬月兩頰的臉被捧得肉嘟嘟的，雙眸撲閃撲閃，更顯得亮而水靈。
“同我一道去吧？”祁寒提議道。
……
·
次日卯時，京城內一派微明的藍調。
祁寒打著哈欠，靠站在月永宮宮墻下，悠悠地打小盹。冷露作他的外氅，晨風吹他的青絲。
宮墻上一只橘貓忽停下優雅的步子，前爪伸得長，洋洋伸個懶腰，倏地一蹬從墻上跳下，恰巧從祁寒頭頂掠過，驚得他睜開眼來。
祁寒輕挑眉，瞟眼那小活物，順帶擡頭看看天色。見藍意漸漸變淺，已有白光透下。他忽憶起臨走前閭丘浮塞給自己的一封信，這會兒借著天光，可以拆來看看了。
“祁寒殿下，不知能否這樣稱呼你呢？我不大懂。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踏上回北羌的路程啦。這次父王的態度極其嚴厲，我不回去是不行了，但我不會忘記你的。時間匆忙，我不能說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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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得這麽匆忙？
祁寒略有疑惑，倒沒大放心上。
“嘿！”袁冬月喊一聲。
祁寒一驚，趕忙擡頭看。藍白的天色下，袁冬月雙手趴在宮墻上，露出一個小腦袋來，甜甜地朝他笑，“你來了。”
祁寒臉上立馬綻出笑顏，揚著兩只晶亮的眸子看她：“嗯，月月。來，我接住你。”他攤開結實的兩臂，瞅準位置走近了些。
“好嘞！”話畢，袁冬月用力一撐，兩腿也攀上墻來。祁寒忙道：“小心點呀。”“知道知道。”袁冬月嘴上應和著，身子卻毫不猶豫朝下滾去。
祁寒趕忙上前，穩當當地接住她。
“厲害！”袁冬月讚嘆道。她此刻是極興奮的，逃出月永宮既刺激又冒險，她不去想什麽後果，只想跟著他走。
“你呀你。”祁寒無奈地笑一聲，將袁冬月放下來。
“看看！”袁冬月眼眸彎成月牙，忙退出幾步路，雙手提起兩側裙擺，咻地轉了一個小圈兒。她眨眨眼，揚著期待的目光看祁寒，“怎麽樣？”
他的目光時刻緊隨著她，此刻，她便如一片溫柔至極的花瓣，輕輕落在了祁寒心尖上，仿佛能瞬間消除他等待良久的疲憊。
“漂亮。”他道。
“不是不是！”袁冬月忙擺手，“我這身行裝，厲害不？”
祁寒這才註意到她穿的是身極樸素的粉白相間的衣裳。“我特地穿了千紅的衣裳，怎麽樣，我可太聰明了！”袁冬月仰仰下頷，“這樣便不引人註目，也不會有人發覺我逃出去了。”她一面說著一面不自主地點頭。
“嗯嗯！”祁寒忍著笑意認真地點頭，“月月可太聰明了。”
“快走吧快走吧！”袁冬月走近他身，很自然挽住他的手臂，左右張望道，“我們應躲避巡邏侍衛的視線，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
祁寒學她的模樣亦微躬了身，掃視一周無人，握緊袁冬月的手，“快走快走！趁現在沒人！”
“啊啊啊快走快走……”袁冬月埋頭跟著祁寒猛沖，嘴中激動地嘀咕著。
待逃出宮外，天已亮。樹林裏，一匹馬兒由韁繩栓著，正甩著油亮的馬尾驅散屁股周遭執著降落的蠅蟲。
袁冬月猛地大口吸進一口氣：“外頭的空氣都比皇宮內的清新！”她擡頭看祁寒，不自覺又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嗯。”祁寒點頭，“你再也不會回去了。”
袁冬月看他略有凝重的神色，“想啥呢？快上馬上馬！”她忍不住在原地踏幾步，“我迫不及待要離開了！”
“好。”
馬兒疾馳起來，嫩草如煙，星碎的小黃花兒飄飄零零隨了一路。猛烈的馬背托起恣意，灌體的春風抒寫自由，縱使迎面吹的是涼風，目光所及的是一寸又一寸未知的土地，可她心底沒有半分怯意。
袁冬月被他結實的兩臂緊緊護在懷中，滾燙的熱意源源不斷地從他胸膛淌入她後背，她情不自禁側仰頭看去他的臉，此刻，被風吹得蓬亂的發絲有些亂了她的視線。
她見祁寒那雙桃花眼微瞇著，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前方，見他的唇角亦有一點微笑。
她仰起臉來，想貼近他的肩頸，想聞他身上暖香的氣息。
祁寒察覺到她的動作，忙騰出一只手來抱得她更緊，另一手攥緊韁繩加快了速度。
約莫一個半時辰的跋涉後，二人終於來到了甄河郡。這是祿瑤的家鄉，在這裏，她曾與易春相戀。
二人下馬來，將馬兒送至驛站便入了郡門。
這是一派不大同於京城的風貌，大道上來往的小販頗多，林立的牌樓卻少，略有蒼蕪之感。祁寒一身玄色銷金長袍，頭豎玉冠，華貴之至，又因其身段頎長，面目俊美，周遭百姓見了他無不打量又繞道走開。
袁冬月有趣地發現了這一現象，扭頭打趣他：“哦大家夥來瞧瞧啊，這可是我們大晟的小王爺呀。”“威風凜凜的秦王殿下呀。”“啊！微臣救駕來遲呀，還請王爺恕罪──！”她捏著嗓子嘰裏咕嚕地念著。祁寒只無奈地搖搖頭。
忽地，她靈光一閃，目光賊溜溜的，
“小王爺？”
“小殿下？”
“您喜歡我喚你哪種稱呼？”
“不說話就是喜歡第二個了哦。”
祁寒一驚，臉頓時有點燒起來。“正事要緊。”
袁冬月嗤笑一聲，發覺逗他是真的好玩。
前處忽然哐啷一聲響，袁冬月立馬止住腳步，驚異地擡起頭來。
只見一人被猛地一推，後背砸向一壘木箱，帶著木箱一齊摔倒在地。“還不快滾！”店裏頭一位身材略胖的婦女指著地上的人大罵道。“手腳不幹凈的狗東西！”
袁冬月見著地上那人兩條鎖骨插在胸前，像那木箱一般快要散架，她忙上前去攙扶。
魚生半撐起身，一邊嘴角癟著，拍拍灰，被袁冬月扶起後，擡起半邊眉毛瞟了她一眼，“謝了。”
他轉身便要走，袁冬月忙挽留：“公子留步。”
“還請問，你認不認識一位名喚易春的公子？”
魚生眉頭一皺，回過頭來，打量了番袁冬月，道：“你誰啊？”
“啊，我。”袁冬月一時沒想好從何說起，下意識回眸看身後的祁寒。
祁寒上前來摟住她的肩，笑道：“噢，是這樣的小兄弟。早便聽聞易春公子乃是這甄河郡方圓百裏內鼎鼎有名的學士，在下慕名而來，有心向其求教。”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魚生微有一楞，掃視一眼祁寒：“噢。我不認識他。”說罷，他轉身便走。
袁冬月祁寒二人聽了這回答，皆遲疑地擡起眉來，緩而默契地相視一眼。
袁冬月：“他好像，有點奇怪。”
祁寒：“嗯，是個怪人。”
袁冬月：“他為什麽要留這個發型？”
魚生留一頭齊頷的短發，幾近要將五官給深深掩埋下去。他的身材比較幹瘦，看得出很年輕脊柱卻有些彎了，因此顯得精神不怎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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