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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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八十七）
這夜是極靜的, 早春山上的蟲鳥並不聒噪，偶爾傳來遠處幾只水鷺驚飛撲閃翅膀的聲音。
屋內卻是極其熱鬧的，甚至讓袁冬月覺得眩暈。
白日用過午膳後, 眾人乘船登上湖中央一處小洲, 那洲上亦是杏林叢生, 粉白的花瓣鋪滿地，踩在松軟的土裏, 每走一步都仿佛重心四散。
祁政便陪她在那島上散步賞春，除了身後隨著的一眾仆從便僅有其二人。偶爾經過歡鬧的人群她便用餘光去瞄, 駐足望湖時她也心不在焉, 用耳朵細細地聆聽這雜言細語中能否出現祁寒的音色。
乍起的絲竹管弦聲使她一驚, 袁冬月又猛地意識到自己的思緒雲游天外去了。
眼前舞女油光閃耀的衣袍隨著她們曼妙靈動的舞姿晃動著, 折射著燭光燈火四處亂竄。底下坐著的人身份都尊貴，絳紫杭綢, 緋紅亮緞，織金錦勾成的短披, 還有幾位著了香雲紗制成的氅袍, 濃厚馥郁的香味兒薰得她幾近喘不上氣了。
“千紅。”袁冬月按著胸口, 摸索到千紅的手, 趕忙出了這間屋。
她的皮膚幹燥而紅, 吸氣都覺得費力，這會門外幾陣冷風吹來, 雜著湖面的水汽, 袁冬月一激靈, 霎時逼起她後背一層薄薄的冷汗, 感覺胸腔濕潤起來。
“屋內焚香太旺，應喚人去了些。”她道。
“原是這原因。娘娘, 可還有別的不適？”千紅急切地看她。
“絲竹管弦也太嘈雜。”她又道。
“那該叫他們停了。”千紅道。
“笑聲太尖，惱得我頭犯渾。”她又道。
“那該不許他們──”
這會千紅沒轍了，這晚宴一時並不能結束。“不妨奴婢扶您回屋歇下，今日您累了！”
“不必，我便在這站會。”袁冬月吐出一口氣遠眺，層層疊疊的樹冠似浪花湧動，是蒼郁的黑籃色。
她明白她心底煩悶的並不是那一屋子的事物，她煩悶的是祁寒。她一下午都沒看見他，就連這眾人都應參加的晚宴，他也沒來。或許就是因為她一遍遍地找他這才花了眼。
祁寒是一定有自己的計劃的，只是袁冬月猜不到具體是什麽。輕則借他人的血肉登上高位，鞏固自己手裏的權勢，重則奪權，篡位？袁冬月不敢去想了，她屬實不太了解他的心思。
袁冬月輕呵一聲，若僅僅找不到祁寒也就罷，她下令命人把柳漢給叫來竟也遲遲不見人影。
“該死的。”她輕斥一聲。
“阿瞳。”祁政忽地出現，千紅趕忙退去一側。
袁冬月聞言回身，微仰著頭，迎上祁政漆黑的目光。他輕啟薄唇，擡手托住她的後腦便吻了上來。袁冬月止不住地後退一步，他很快便追來，鉗制住她的細腰，鋪面而來的不止溫熱的氣息，還有猛烈的唇齒間的交融。
她下意識推開他的胸膛，雙手卻被箍住，待祁政再用力逼她張開嘴時，她便狠狠咬了他的舌頭，兩人這才松開。
“你！”她幾縷發絲亂了，幾近帶著質問說。
祁政卻有些迷亂，心底發著疑惑，手掌間她那雙手腕時刻迸發出要掙脫的蠻力來。他寧願相信她有兩幅面孔，“周遭並沒有其他人。”他不解道。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袁冬月這才回過神，手腕慢慢放松，搭落在他手心裏：“我人不舒服，你不要這樣。”
祁政這次並沒有去關心她的身體，頓了會便道：“進屋去吧。”
袁冬月再又坐回那高座，一旁祁政輕垂著頭，極其投入地把玩手中一只金樽。
時刻愈近，她心愈亂了。
“祁政。”她聲音有些微弱。
祁政一楞，撇頭看她。“怎麽了？”
“屋內太悶，我要出去一個人走走。”
“走哪去？”
“隨便走走，累了我便回寢屋歇下了。”
袁冬月的神色盡力平淡，將手搭落在他袖袍上。
“夜黑路滑，這山地勢又險，太危險了。”
“我只是出去透口氣！方才你非要我進來。”
“你是在跟朕撒嬌嗎？”祁政看她不滿的小嘴撅起，紅彤彤的。
“……我要出去。”
“好，朕陪你。”說罷，祁政預備起身。
袁冬月心底一詫，渾身又僵住了。“不麻煩你。你剛剛才來，這會又要走，宴中座下這麽多人，豈非失了禮節？”
“朕不在乎。”他如此說著，已經起了身。宴上眾人的眼神中皆閃過幾絲驚恐看他。
祁政將手伸出，示意挽她起身。眾人見皇帝不過是有自己的事，方才片刻的寂靜這才一閃而過。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袁冬月望著那只伸來的手，臉色忽白。順著手擡臉望向他眼睛，那雙眸子極其平淡，沒有絲毫神色。
下令暗殺祁寒的人就是他，他的心是狠的，這是她知道的。就連即將要殺死自己的親弟弟，此刻臉上都是那樣得從容不迫。
她愛不愛祁寒，他都要殺他，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烏丸昭呢？”她忽然發問。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祁政眉頭一皺，收回手來。“烏丸昭？”
“就是那個北羌來的小公主。”
“噢──怎忽然提她？”
“她倒鬧騰，這小姑娘挺合我眼緣的，這會竟不見她？”
祁政臉色忽有些沈，自顧自坐回座椅。
“那真是可惜了，此刻忽想與她談天說閑。”袁冬月說道。
祁政不再答。袁冬月見他如此，心一刻比一刻冷。
約是戌時六刻鐘，臨近亥時。晚宴早已結束，眾人皆散，各自回了寢院安寢。
袁冬月心底憂心不過，本以為只能寄希望於神佛，禱告祁寒還是會如從前一般相安無事地渡過今夜。誰知天無絕人之路，今夜祁政竟睡得早。
她的心始終砰砰跳著，黑暗裏她睜著一雙雪亮的眼睛，山上月光清明，屋內算不得太黑。她此刻躺在祁政身旁，被祁政溫熱寬厚的身體從背後緊緊環住，他淡淡的氣息均勻地撲在她頸窩裏。
大婚以後，她再沒有理由同他分房睡。
確定他熟睡後，袁冬月輕輕擡開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從床頭取了件薄披肩，躡手躡腳出了寢屋。
一踏出院落，她腳步便快了許多。夜裏行宮外有侍衛巡邏，她便不曾提燈，只是一手抓裙擺，一手攀扶樹枝，憑著記憶沿那泥濘曲折的山路向下走去，既要快，又要穩，絕不能摔，等辦完事還得回屋去睡。
那月湖塔建造在湖畔邊，從山上摸著黑下來當真費勁。待她腳踩平地，試探地觸了觸周遭，這才放開雙腿奔了起來。
希望還來得及，她擡頭看了看月亮如此想著。
湖畔旁植一排杏樹，夜風吹得花朵簌簌地搖，中央一道軟綠的小草，她的左側是山體，遙遙前方便是月湖塔。
取名月湖塔，袁冬月此刻明白了某位先哲的用意。漆黑的掛布，月亮正巧懸於塔尖，湖中蕩起粼粼月影，湖光月光皆折射在塔身，那塔許是琉璃瓦所制或是塗了銀漆，此刻竟如通天宮闕一般敞明。
好在此塔“發光”，是她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看見的，省去了搜尋的時間。
耳畔水鷺忽飛的聲響不能驚嚇她，只是越靠近月湖塔，就越靠近一場未知。未知卻是令人恐懼的。
或許她一推開塔門，看見的是滿壁埋伏的刺客，他們因沒看清來人而一箭將她射死；也或許看見的是滿地刺客的屍體，祁寒因為早有預見，而提前將這群賊人反撲；或者不幸的，也是袁冬月最害怕的，她看見祁寒倒在血泊裏，她成了第一個為他收屍的人，而刺客陰謀得逞早已人去塔空……
她如此想著，心底不安得幾乎要發抖。
終於推開那扇沈重的鐵門，她雙手立馬沾上腥苦濃重的鐵銹氣味。
入眼，高塔正中燃了吊燈，塔內照得通明，袁冬月一時瞇緊了眸子，暗綠青銅色的塔身一層一層向上收縮著直指蒼穹。
竟什麽也沒有。空蕩無人。
袁冬月吃了一驚，然而又霎時覺得合理。她只知刺客欲在亥時埋伏，卻不知是亥時幾刻。祁寒若真要在這塔中與誰秘密相會，那定要等到夜再深些。
她思量著，睜大眼再環顧塔內一周，確認無異樣後緩緩後退了出去。
那麽一切更是來得及，她大致知道祁寒的寢屋在何處，且從山上行宮下來這月湖塔也僅有那麽一條路。刺客怎麽來她不知道，她只需要確保在祁寒來時把他攔在半路上。
袁冬月自顧自點著頭，決心就如此做。接著她轉身去。
“阿瞳。”極其陰冷的聲音忽在夜裏響起，好似從陰曹地府傳來的召喚。
袁冬月驚得一擡頭。
祁政不知何時起夜，身上裹了一身氅衣，身後還領了一群帶著火把的侍衛。
“你，怎麽來了？”她問道。
這麽一大波人馬，是如何做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裏？難不成她竟失神到這個地步了。
“你來這裏做什麽？”她一時竟帶著慍氣質問道。
只恐她恰巧撞上了祁政欲要殺死祁寒的現場。
“應是朕發問，皇後在夜裏不安寢，跑來這月湖塔做什麽？”祁政冷冷道。
袁冬月移下目光，看見他攥緊的拳，大腦一時混沌了。什麽意思？分明是他有意埋伏祁寒在先，自己才跑到這月湖塔來……！
猶如冷水澆背，她臉色煞青。
她明白了，自己中計了。這局並非為祁寒而設，而是為自己而設。說是埋伏祁寒，實則是埋伏自己，自己才是被玩弄在他股掌間的那個。
祁政苦心積慮演了一處好戲啊。她冷笑一聲。
“阿瞳，你別以為朕不知你、你！你就是為了來救──”祁政的情緒有些崩潰，咬著牙都不能將話說得幹凈。
袁冬月看著他猩紅的目光，渾身的血液早已翻滾起來，在此刻沖頂頭顱。她打斷道：“是！”
“如你所願。你證實了你想證實的。”
她早不想裝了，裝與不裝他還是要殺他，有什麽意思？
“你、你……”祁政盯著她的面孔，他不能想明白，也不能夠接受。腦海中只知回蕩著袁俞月口中的那句話。
她從來沒有愛過你。
她愛的一直都是──！
“把她給朕抓起來……！”祁政攥緊了拳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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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這夜是極靜的, 早春山上的蟲鳥並不聒噪，偶爾傳來遠處幾只水鷺驚飛撲閃翅膀的聲音。
屋內卻是極其熱鬧的，甚至讓袁冬月覺得眩暈。
白日用過午膳後, 眾人乘船登上湖中央一處小洲, 那洲上亦是杏林叢生, 粉白的花瓣鋪滿地，踩在松軟的土裏, 每走一步都仿佛重心四散。
祁政便陪她在那島上散步賞春，除了身後隨著的一眾仆從便僅有其二人。偶爾經過歡鬧的人群她便用餘光去瞄, 駐足望湖時她也心不在焉, 用耳朵細細地聆聽這雜言細語中能否出現祁寒的音色。
乍起的絲竹管弦聲使她一驚, 袁冬月又猛地意識到自己的思緒雲游天外去了。
眼前舞女油光閃耀的衣袍隨著她們曼妙靈動的舞姿晃動著, 折射著燭光燈火四處亂竄。底下坐著的人身份都尊貴，絳紫杭綢, 緋紅亮緞，織金錦勾成的短披, 還有幾位著了香雲紗制成的氅袍, 濃厚馥郁的香味兒薰得她幾近喘不上氣了。
“千紅。”袁冬月按著胸口, 摸索到千紅的手, 趕忙出了這間屋。
她的皮膚幹燥而紅, 吸氣都覺得費力，這會門外幾陣冷風吹來, 雜著湖面的水汽, 袁冬月一激靈, 霎時逼起她後背一層薄薄的冷汗, 感覺胸腔濕潤起來。
“屋內焚香太旺，應喚人去了些。”她道。
“原是這原因。娘娘, 可還有別的不適？”千紅急切地看她。
“絲竹管弦也太嘈雜。”她又道。
“那該叫他們停了。”千紅道。
“笑聲太尖，惱得我頭犯渾。”她又道。
“那該不許他們──”
這會千紅沒轍了，這晚宴一時並不能結束。“不妨奴婢扶您回屋歇下，今日您累了！”
“不必，我便在這站會。”袁冬月吐出一口氣遠眺，層層疊疊的樹冠似浪花湧動，是蒼郁的黑籃色。
她明白她心底煩悶的並不是那一屋子的事物，她煩悶的是祁寒。她一下午都沒看見他，就連這眾人都應參加的晚宴，他也沒來。或許就是因為她一遍遍地找他這才花了眼。
祁寒是一定有自己的計劃的，只是袁冬月猜不到具體是什麽。輕則借他人的血肉登上高位，鞏固自己手裏的權勢，重則奪權，篡位？袁冬月不敢去想了，她屬實不太了解他的心思。
袁冬月輕呵一聲，若僅僅找不到祁寒也就罷，她下令命人把柳漢給叫來竟也遲遲不見人影。
“該死的。”她輕斥一聲。
“阿瞳。”祁政忽地出現，千紅趕忙退去一側。
袁冬月聞言回身，微仰著頭，迎上祁政漆黑的目光。他輕啟薄唇，擡手托住她的後腦便吻了上來。袁冬月止不住地後退一步，他很快便追來，鉗制住她的細腰，鋪面而來的不止溫熱的氣息，還有猛烈的唇齒間的交融。
她下意識推開他的胸膛，雙手卻被箍住，待祁政再用力逼她張開嘴時，她便狠狠咬了他的舌頭，兩人這才松開。
“你！”她幾縷發絲亂了，幾近帶著質問說。
祁政卻有些迷亂，心底發著疑惑，手掌間她那雙手腕時刻迸發出要掙脫的蠻力來。他寧願相信她有兩幅面孔，“周遭並沒有其他人。”他不解道。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袁冬月這才回過神，手腕慢慢放松，搭落在他手心裏：“我人不舒服，你不要這樣。”
祁政這次並沒有去關心她的身體，頓了會便道：“進屋去吧。”
袁冬月再又坐回那高座，一旁祁政輕垂著頭，極其投入地把玩手中一只金樽。
時刻愈近，她心愈亂了。
“祁政。”她聲音有些微弱。
祁政一楞，撇頭看她。“怎麽了？”
“屋內太悶，我要出去一個人走走。”
“走哪去？”
“隨便走走，累了我便回寢屋歇下了。”
袁冬月的神色盡力平淡，將手搭落在他袖袍上。
“夜黑路滑，這山地勢又險，太危險了。”
“我只是出去透口氣！方才你非要我進來。”
“你是在跟朕撒嬌嗎？”祁政看她不滿的小嘴撅起，紅彤彤的。
“……我要出去。”
“好，朕陪你。”說罷，祁政預備起身。
袁冬月心底一詫，渾身又僵住了。“不麻煩你。你剛剛才來，這會又要走，宴中座下這麽多人，豈非失了禮節？”
“朕不在乎。”他如此說著，已經起了身。宴上眾人的眼神中皆閃過幾絲驚恐看他。
祁政將手伸出，示意挽她起身。眾人見皇帝不過是有自己的事，方才片刻的寂靜這才一閃而過。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袁冬月望著那只伸來的手，臉色忽白。順著手擡臉望向他眼睛，那雙眸子極其平淡，沒有絲毫神色。
下令暗殺祁寒的人就是他，他的心是狠的，這是她知道的。就連即將要殺死自己的親弟弟，此刻臉上都是那樣得從容不迫。
她愛不愛祁寒，他都要殺他，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烏丸昭呢？”她忽然發問。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祁政眉頭一皺，收回手來。“烏丸昭？”
“就是那個北羌來的小公主。”
“噢──怎忽然提她？”
“她倒鬧騰，這小姑娘挺合我眼緣的，這會竟不見她？”
祁政臉色忽有些沈，自顧自坐回座椅。
“那真是可惜了，此刻忽想與她談天說閑。”袁冬月說道。
祁政不再答。袁冬月見他如此，心一刻比一刻冷。
約是戌時六刻鐘，臨近亥時。晚宴早已結束，眾人皆散，各自回了寢院安寢。
袁冬月心底憂心不過，本以為只能寄希望於神佛，禱告祁寒還是會如從前一般相安無事地渡過今夜。誰知天無絕人之路，今夜祁政竟睡得早。
她的心始終砰砰跳著，黑暗裏她睜著一雙雪亮的眼睛，山上月光清明，屋內算不得太黑。她此刻躺在祁政身旁，被祁政溫熱寬厚的身體從背後緊緊環住，他淡淡的氣息均勻地撲在她頸窩裏。
大婚以後，她再沒有理由同他分房睡。
確定他熟睡後，袁冬月輕輕擡開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從床頭取了件薄披肩，躡手躡腳出了寢屋。
一踏出院落，她腳步便快了許多。夜裏行宮外有侍衛巡邏，她便不曾提燈，只是一手抓裙擺，一手攀扶樹枝，憑著記憶沿那泥濘曲折的山路向下走去，既要快，又要穩，絕不能摔，等辦完事還得回屋去睡。
那月湖塔建造在湖畔邊，從山上摸著黑下來當真費勁。待她腳踩平地，試探地觸了觸周遭，這才放開雙腿奔了起來。
希望還來得及，她擡頭看了看月亮如此想著。
湖畔旁植一排杏樹，夜風吹得花朵簌簌地搖，中央一道軟綠的小草，她的左側是山體，遙遙前方便是月湖塔。
取名月湖塔，袁冬月此刻明白了某位先哲的用意。漆黑的掛布，月亮正巧懸於塔尖，湖中蕩起粼粼月影，湖光月光皆折射在塔身，那塔許是琉璃瓦所制或是塗了銀漆，此刻竟如通天宮闕一般敞明。
好在此塔“發光”，是她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看見的，省去了搜尋的時間。
耳畔水鷺忽飛的聲響不能驚嚇她，只是越靠近月湖塔，就越靠近一場未知。未知卻是令人恐懼的。
或許她一推開塔門，看見的是滿壁埋伏的刺客，他們因沒看清來人而一箭將她射死；也或許看見的是滿地刺客的屍體，祁寒因為早有預見，而提前將這群賊人反撲；或者不幸的，也是袁冬月最害怕的，她看見祁寒倒在血泊裏，她成了第一個為他收屍的人，而刺客陰謀得逞早已人去塔空……
她如此想著，心底不安得幾乎要發抖。
終於推開那扇沈重的鐵門，她雙手立馬沾上腥苦濃重的鐵銹氣味。
入眼，高塔正中燃了吊燈，塔內照得通明，袁冬月一時瞇緊了眸子，暗綠青銅色的塔身一層一層向上收縮著直指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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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冬月吃了一驚，然而又霎時覺得合理。她只知刺客欲在亥時埋伏，卻不知是亥時幾刻。祁寒若真要在這塔中與誰秘密相會，那定要等到夜再深些。
她思量著，睜大眼再環顧塔內一周，確認無異樣後緩緩後退了出去。
那麽一切更是來得及，她大致知道祁寒的寢屋在何處，且從山上行宮下來這月湖塔也僅有那麽一條路。刺客怎麽來她不知道，她只需要確保在祁寒來時把他攔在半路上。
袁冬月自顧自點著頭，決心就如此做。接著她轉身去。
“阿瞳。”極其陰冷的聲音忽在夜裏響起，好似從陰曹地府傳來的召喚。
袁冬月驚得一擡頭。
祁政不知何時起夜，身上裹了一身氅衣，身後還領了一群帶著火把的侍衛。
“你，怎麽來了？”她問道。
這麽一大波人馬，是如何做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裏？難不成她竟失神到這個地步了。
“你來這裏做什麽？”她一時竟帶著慍氣質問道。
只恐她恰巧撞上了祁政欲要殺死祁寒的現場。
“應是朕發問，皇後在夜裏不安寢，跑來這月湖塔做什麽？”祁政冷冷道。
袁冬月移下目光，看見他攥緊的拳，大腦一時混沌了。什麽意思？分明是他有意埋伏祁寒在先，自己才跑到這月湖塔來……！
猶如冷水澆背，她臉色煞青。
她明白了，自己中計了。這局並非為祁寒而設，而是為自己而設。說是埋伏祁寒，實則是埋伏自己，自己才是被玩弄在他股掌間的那個。
祁政苦心積慮演了一處好戲啊。她冷笑一聲。
“阿瞳，你別以為朕不知你、你！你就是為了來救──”祁政的情緒有些崩潰，咬著牙都不能將話說得幹凈。
袁冬月看著他猩紅的目光，渾身的血液早已翻滾起來，在此刻沖頂頭顱。她打斷道：“是！”
“如你所願。你證實了你想證實的。”
她早不想裝了，裝與不裝他還是要殺他，有什麽意思？
“你、你……”祁政盯著她的面孔，他不能想明白，也不能夠接受。腦海中只知回蕩著袁俞月口中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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