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第六十四章

關燈
第064章 第六十四章

(六十四)

晚宴結束, 袁冬月、祁政二人一同乘著轎子回了東宮。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一下轎,祁政便命令一旁的宮女們好生攜袁冬月回屋沐浴安寢,他還有政事待批閱。

宮女們提著圓燈在前頭領著, 袁冬月跟在後頭, 這時回身朝後匆匆看了一眼, 見蟠螭燈下一片玄色高大的黑影──祁政背手而立,時間緊卻依舊一動不動地目送她遠去的身影。

袁冬月覺著奇怪, 祁政這一世似乎有意地避免讓她議政。自進東宮以來,他從未要求過自己在他批閱奏折時陪在他身邊, 也從未在她面前談論過什麽皇權政事。

她推開寢宮的門, 眉頭忽便皺了些許。

只見屋內黃花梨櫥櫃的木屜脫出些許, 隱約能見裏頭衣褥隨意打皺的模樣;桌案上整套茶具散亂, 紅木上凝著幾滴棕黃茶漬。

“這?──”袁冬月方欲開口問。

“小姐恕罪!”一名宮女忙道,立馬去尋抹布, “奴婢還未來得及打掃。”

這房間定是進過他人。

袁冬月一面沈思一面走著,忽見桌案上一只綠紋玉蝶下壓了張宣紙, 她拾來瞧──“別的衣裳我穿不慣, 這便拿了你的了。”

她瞇了瞇眼眸, 即刻便認出這是袁俞月的字跡。

所以來過她寢屋之人便是阿姐了。她遂又走至衣櫥, 伸手翻了翻裏間的衣物。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她鼻間哼出一點兒氣, 竟還挑走了幾套她常愛穿的?

袁俞月非要穿她的衣服幹什麽?

·

東宮的書房位於正東處,架構均乃硬木材質, 簡潔大方。茶爐竹榻, 明窗凈幾, 梁有掛畫, 墻緣座屏。室內花卉盆景逢冬不敗,案上香爐清淡醒人。

四角宮燈點著, 略見昏暗,中央書案上置一蓮座壽字瓜罩桌燈,明亮了些,祁政便跪坐於此,手執墨筆,微微垂著頭翻閱簡書。

袁俞月著一襲輕薄的浣花錦衫,面部再掛了層面紗,此時悄悄地躲在畫屏後,只需探出一點兒目光便能窺見祁政的側影。

白日裏她出宮尋來一味青梅露,早早便加入了祁政面前那香爐裏頭。此香壯陽,又有些許致幻的功效,想來他也是認不出自己的。

她沈下一口氣,終於等到祁政搖搖頭腦,眼看著他有幾分昏沈卻難耐之意,她便擅自熄了最大的那盞宮燈。

祁政垂著頭皺眉,渾身燥熱難安,一時不能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

袁俞月將兩只雪白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

祁政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先是一楞,隨後顫著手指按下毛筆,帶著幾絲笑意,溫和道:“怎麽不在寢宮好生休息呢?”

“我不願你再同前世一般那樣累了。”

袁俞月聞言一楞,什麽前世?她不能明白他在說些什麽。

祁政簡單地將竹簡收好放置一旁,左手擡起按了按眉間,另一手手指輕輕擺動地喚著她,立馬環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袁俞月兩只手緊緊握著拳縮在胸口前,趕忙將頭埋進他胸膛裏,絲毫不敢看他。

祁政只感覺渾身熱得極其難受,還好懷裏的她一身冰涼如玉,他便更緊緊地擁著。

“阿瞳,怎麽只穿了這點衣服?”

“不怕著涼?”

袁俞月似乎能感覺到他的眼神正一動不動地落在自己身上,此刻緊張地要忘卻呼吸,只無意識地呻吟了半聲。

祁政雖不知她為何要戴上面紗,可懷中那人抱得自己實在太緊,心中便只剩欣慰了。

他想她果然還是愛他的。阿瞳如此離不開他,就如同他也這般對她一樣。

他忍著身體的難受,滅去書案上的桌燈。

緊皺著眉頭吻身下那人。

“日後,還是不要來書房尋我了……”

他的意識斷斷續續,口中的話語亦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連著。

“我想,你還是。休息是最要緊的。”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袁冬月便被一陣奇癢給鬧醒。“啊!──”

喊聲不大不小,持續了半會兒,嚇得丫鬟們猛然驚醒,忙不疊朝她床前跑來,只差沒踩著冰雪滑倒在地。

“小姐!怎麽了?!”千紅率先推開房門,驚恐道。

“啊!──我的臉啊!”袁冬月坐在床榻上,衣襟還未整好,一手執著銅鏡,另一手驚恐地彎曲成爪狀,眼睛瞪得溜圓大叫道。

只見一夜之間,她兩側面頰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皰疹,好似還發了腫,直叫人難以直視。

“好痛啊!”袁冬月哀嚎道。說起來她受過的傷實屬不少,可這還是頭一次長在臉上的,輕輕觸起來都要刺痛的。

“啊,小姐啊……”千紅緊咬著牙,面露難色地湊近她的臉去瞧,“小姐,您這是被蟲給咬了,奴婢知道的,奴婢這就給您拿藥來!”

“快去快去!”袁冬月催促著。

馬上元日了,她不要在祁寒面前如此醜陋地出現啊!

寢宮裏眾人手忙腳亂地折騰了半晌,這會天空都已煥出透亮的白。袁冬月面上敷上了一層白綠色的藥膏,因此不得不戴上一塊面紗了。

清早醒來心情有些糟糕,她便獨一人坐在涼亭裏頭用著早膳。

“可惡的蟲子!怎麽會忽然被蟲咬了呢?”她一面吃一面罵著。

“阿瞳。”祁政遠遠地喚著。

袁冬月聞言扭頭看去,見祁政緩緩朝她走來,精神稍許萎靡,眼下還布著淡淡的黑印。

“你怎麽來了?”袁冬月開口問道。

祁政落座在她對面,挽了挽袖子,拿過一塊八珍糕輕輕咬了咬。

“與你一同用早膳。”他答道。

袁冬月不回,他忽又問:“阿瞳怎麽這麽快便醒了?”

既沒個聲響,倒也不將他叫醒。

袁冬月咬咬牙。

她也不想這麽早醒,奈何那蟲子根本不允她好生睡個覺!

“怎麽戴了個面紗?”祁政這會才有空來詢問。

袁冬月:“被蟲咬了,不方便示人。”

祁政眉頭一皺:“怎。可喚太醫來瞧過了?”

“無妨無妨。”袁冬月擺擺手,此刻正一手半掀面紗,一手捏著勺子喝那五軟羹。

祁政瞧她模樣有些傻,便道:“在我面前,不必在意這些,將面紗取下便是。”

袁冬月回覆道:“不必了,我吃好了。”

祁政輕輕點點頭,“也罷。”阿瞳平素這麽美,不願以狀態不佳的面貌示人自是正常的。“待會我要出宮去,不能陪你了。”

袁冬月看向他,脫口問出:“去哪?”

有什麽事會需要祁政出宮去?

“阿瞳想隨我一同去?”祁政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袁冬月不欲與他對視,便楞楞地移開眼神,確保未有太明顯。

“好啊。”

能有出宮的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

她隨祁政出宮的車馬很是低調,瞧外觀或能猜中這裏頭坐著的,要麽是富庶的商賈,要麽是從政的世家,然而絕不能知是當朝太子。

二人一同來到了“玲瓏月”。這茶閣她重生之後來過一次,乃是同李尤恩一起,也是在這,偶遇了正在對弈的祁寒與閭丘浮。

因此她心底忽地萌生出幾分幻想──會不會在這遇見他呢?自進門以來,她都有留意在周圍坐著的人們,可惜她要失望了。

袁冬月、祁政二人同坐一側,隨意喝了些清茶。不出一會兒,耳邊傳來咚咚聲,見一個高大的人影爬過木梯走上二樓來。

那人作揖的聲音很低:“太子殿下,二小姐。”

祁政朝竇江輕點頭,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袁冬月擡眸細細觀摩起眼前這人,覺得好生眼熟,應是朝中的一名武將,前世與他打過交道的。

“太子殿下……”竇江兩手撐膝,看了袁冬月一眼後欲言又止。

祁政神情很淡地看著他:“無礙,你說。”

“噢、哈哈!”竇江微微吸了口氣,“現如今西部動亂,想來皇上不久便會命在下派兵去駐守西部。”

袁冬月一聽西征一事,即刻便憶起此人乃是竇將軍竇江。

她不自覺縮了縮瞳孔。

所以說,兵符現在在竇將軍手裏。

祁政聞言點點頭,開口問道:“西戎蠻夷不容小覷,將軍可有把握?”

“哎!總是有七八成把握的,殿下不必憂心!”竇江壯言道,“小小蠻夷,竟敢屢次三番進攻大晟邊境,實是不可饒恕!”

竇江越說越激昂,袁冬月的臉色卻沈寂了幾分。

她分明記得前世竇將軍西征戰敗投降了,大晟因此還失去了西部大片城池,這足以說明竇將軍並無軍事才能。祁政應當是知道的,那為何他會放心地把兵權交給他?

“在下真是多謝太子殿下的提拔,將來打了勝仗,你我都是皆大歡喜!”竇江樂呵著。

祁政微笑著註視他,手捏茶盞與他碰杯。

袁冬月越想越奇怪。

竇將軍若是敗了,此期如此動亂,朝中無人,兵權最終還不是要交予梁氏手中。莫非這都是些既定的結局,她只要靜觀其變就好了?

祁政忽地抓緊了她的手,驚得她一激靈。她扭頭看向身邊的他,嘴角不得不上揚了些。

近期祁政對她的笑都太炙熱了,好生奇怪。

祁政再與竇江簡單地交談了會。過了約莫一刻鐘,竇江便作揖離開。

袁冬月沒再從其中獲得些重要的信息。她的手被祁政緊緊握著,心思卻愈加深沈。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祁政縝密之至,萬不可能有此疏漏!

她定要試探他!

她的心跳有些加快,眸光流轉,先是迅速探查過周遭任何的風吹草動與人言耳語。

一層團花紋皓紗隨風波動著,帳紗之後,茶煙忽散,兩處人影對坐不語,臉上皆是凝重之意。

祁寒坐得板直健挺,一動不動,渾身線條俊秀至極,烏睫低垂著,唯有手背上突出的青筋顯示他正在用力忍耐著,那枚攥在他手心的玉杯此刻顯得弱小又易碎。

他與閭丘浮二人亦是為了探查竇江而來,不料在這遇上了祁政與袁冬月二人。

閭丘浮見竇江已然離開,面色有些猙獰,卻不能出聲,只好急忙用眼神示意祁寒趕快與他追出去。

然而此刻,祁寒卻是咬緊了牙,一時給不出回應。

閭丘浮很是不解,心急如焚地看著他。

他此刻只無法思考,醋意、憤怒、難過揉亂在一起,混沌一片。再過片刻,理智終於占了上風,祁寒的手心松開那枚玉杯,看去閭丘浮,眼底升騰幾點紅意。

遂擺手示意他先行追出去。

月月在這,他不願走。

他雖不曾見二人的臉龐,從聲響中卻也感覺其二人的相處很是融洽。

混亂之中他又憶起,月月至今未給他回信。

略略瞧過茶館一周,袁冬月並未發覺有何異常。

祁政忽出聲,語調很輕,卻在二層廂樓裏聽得分明:“阿瞳,可還欲吃些什麽?”

“不、不用了。”她回答的有些倉猝,身子向後微縮,轉臉忽與祁政對視。

她稍稍仰著臉,眼底祁政那張臉好似有無形的威懾力,使得她話語裏添了幾分怯意:“這、竇將軍將要出征西域?”

祁政瞧她兩行黛眉微微擰著,更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放松地朝她道:“是的,阿瞳欲說什麽呢?”

“他,他不是敗了麽?”袁冬月不自覺緊盯向他的眸子,不解道。

祁政面上忽閃出笑意,方欲開口,卻又一頓。

他道:“我知道竇將軍的戰術是必敗的。”

袁冬月心跳忽滯,眸光霎時暗了些許。

果然他是知曉的!

“那,”袁冬月努力讓自己神情平和些,只當是為了家國大事發問,“為何你不阻止?”

“想知道?”祁政擡手捏了捏她臉頰,溫柔地笑道,“不妨用一個吻來交換。”

她瞳孔驟縮,一時不敢相信耳中所聞。

“什,什麽?”

此等要密,怎會用一個吻來換?不是開玩笑嗎?此期在東宮,他二人也從未有過其他更多的接觸。此刻怎會忽地,如此柔情似水地,來索吻?

“阿瞳可是害羞了?”

祁政不惱,只是主動環過她的腰吻去。

袁冬月緊皺著眉,前一刻還欲說服自己,就當為套取信息獻祭出去,然而當他的氣息緊緊逼來時,她的心先她一步做出了抉擇。

祁政透著面紗,只掠過她的嘴角。

“外、外頭人多。”

袁冬月側低著頭、忙尋理由來搪塞,只希望他還能將竇江的事告知自己。

心悸緊張之時,她忽聽見清脆的玉碎聲,卻不能知此聲音從何而來。

她遂又看向祁政。

好在他面色仍舊柔和,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便開口道:“方才那個問題,我現在告知你。”

“竇江的戰術必敗。待他兵敗一局,我再向父皇請戰,更換戰術,彼時父皇知他無能,軍功與兵權不就自然落入我的手裏。”

打倒竇江,便是如此輕而易舉。

袁冬月瞧著祁政帶笑的眼眸,心底猛地掀出一陣後怕來。

皇帝為制衡太子,萬不會將兵權交予他。如此看來,竇江不過是一個暫獲兵符的容器,祁政只需略施小技便可逼得皇帝左右為難。

從前雖知祁政重生而來,定是運籌帷幄、狡猾至極,可直至此刻她才終於對扳倒祁政的難度有了真切的實感。

所有人都可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原是如此。”她忍著訝異點頭,“那便是極好的。”

祁政:“嗯。既沒有別餘愛吃的,那便早些回宮了。”

讓她長時間呆在宮外,他心底也不踏實。

“好。”袁冬月起身隨他下樓,心底立馬開始盤算。

既然如此,便不能讓竇江出征鎮西。如何在西征一戰中取勝的戰術她也知曉一二,必須想辦法讓兵符落在梁氏手中!

……

團花紋皓紗後。

祁寒緊緊盯著手心,看那潔白潤澤的玉碎裏摻著鮮血,耳畔二人下樓的聲響漸漸微弱,他的心冷了半分。

此行確定了竇江確實會被皇帝派去鎮西。聽方才那情形,想來這竇江許是皇兄手下的人,至於什麽戰術敗不敗,他一時沒聽太懂,可也沒什麽關系。

他的目標乃是逼竇江主動退戰,讓父皇將兵符、將西征的機會交予他!

立下戰功,握緊兵權,才能有更大的勝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